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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嫁

作者:木嬴  上传:summer0916  下载:世嫁Txt下载  更新时间:2017-01-03 12:12:53 文章状态:连载中

世嫁
作者:木嬴

简介
  一朝重生,成了安定伯府三姑娘。
  祖母不喜,继母厌恶,还有一群恨不得啖其肉蚀其骨的庶姐嫡妹。
  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为了恢复侯府爵位而牺牲,嫁给了中风偏瘫的姐夫。
  现在,轮到她了。

小说类别:古典架空

第一章 家训
更新时间2015-10-16 10:37:44 字数:3861

 抄好最后一篇家训,沐清韵放下墨笔,轻哈着气,搓着冷的发紫的双手。
  已是暖春三月的天气,佛堂还清冷的厉害,似乎比记忆中的寒冬还要冷上三分。
  一双脚冻的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心往上冒,好像连骨头都渗着寒意。
  丫鬟青莺打了帘子进来,见她冷的搓手,忙将手里的绣篓子搁下,一边道,“姑娘,你冷成这样,怎么也不喊奴婢……。”
  说着,青莺鼻子一酸,泪珠儿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怎么又给忘记了。
  姑娘伤了喉咙,一说话就疼。
  清韵见她哭,下意识的张嘴要说话,谁想喉咙一痒,就忍不住咳了起来。
  咳的她眼泪直飙。
  便是咽口水,都觉得喉咙疼的揪心。
  青莺哪敢再伤心,一抹眼角的泪,急忙道,“姑娘,你忍着点儿,奴婢给你倒杯茶。”
  说着,她朝一旁的炭炉走去。
  屋子里冷的人哆嗦,桌子上的茶水早凉透了,幸好还有炭炉,可以温着铜壶。
  她的手碰到铜壶,就觉察到一股子冰凉寒意。
  青莺忍着要抽回的手,将铜壶拎了起来。
  炉子里,哪还有炭啊,早燃成了灰了,一点热气都没有。
  青莺气的咬紧唇瓣,再听清韵咳的一声比一声重,来不及生气,忙道,“姑娘你等会儿,奴婢这就去烧热水。”
  说完,她一手拎着铜壶,一手拎着炭炉跑了出去。
  书桌前,清韵脸色苍白的看着手里绣着空谷幽兰的绣帕。
  绣帕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像是一朵梅花清艳绽放。
  清韵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喉咙都伤成这样了,她居然还有心情想梅花。
  想想三天前的事,再想想她现在的处境,任是她再坚强,再如何劝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好死不如赖活着,此刻也抑制不住那股想撞墙,一死百了的冲动了。
  清韵晃着脑袋,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从她喉咙里取出来的沁着血的半根绣花针。
  可是喉咙的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有人想要她的命。
  感觉到喉咙又在发痒,她赶紧伸手掐着脖子,咬紧唇瓣,要将那股痒意忍下去。
  忍无可忍,她赶紧端了桌子上的茶,顾不得冰冷,猛灌一口。
  冰冷的茶水,从喉咙直接而下,冷的她直打哆嗦。
  茶盏刚放下,门外就传来哐当一声。
  清韵眉头一皱,便听到外面有争吵声传来。
  是青莺的声音。
  她咬牙道,“吴妈妈,人在做天在看,三姑娘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处处为难我们!”
  清韵冰凉的心底,有了一丝暖意,还有喟叹。
  青莺忠心为主,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性子有些急躁鲁莽,见不得她受委屈,可是有些事,不是吵就能解决的,人家连她这个主子都没有放在眼里,还怕她一个丫鬟咋咋呼呼的叫?
  怕她吃亏,清韵撑着桌子站起来,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便见一粗壮婆子叉腰怒骂,“你个小贱蹄子,这里是佛堂,清静之地,岂容你大呼小叫,回头我一定要禀告了大夫人,我看你还能在这里过舒坦日子!”
  婆子骂骂咧咧,一边说着佛堂清净,不容人大呼小叫,可她平常说话,就比青莺的骂声大了,何况是她叉腰怒骂的嗓音。
  而且,那架势,好像青莺再回一句,她就要伸手打了。
  清韵见了就来气,她来三天,就见了这吴婆子耀武扬威了三天,她刚穿来那会儿,她就站在她床前叽叽歪歪,明里暗里讥讽她是饿死鬼投胎,吃个馒头都能噎出好歹来。
  清韵迈步走了过去。
  青莺见她过来,忙扶着她道,“姑娘,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吴婆子也笑着,只是说出口的话,半分敬重也没有,反倒是向清韵伤口上撒盐,“外面风大,三姑娘才挨了二十板子,怕是还没好全,大夫人可是传了话来,家训佛经,每日各五十篇,今儿不抄好,明儿可就没饭吃,姑娘可别叫奴婢为难……。”
  说着,吴婆子脸上的笑渐渐僵硬。
  清韵看着她,清冷的眸底有笑,只是那笑像是蒙着一层冰似地,透着凌厉寒气。
  吴婆子多看两眼,心底就生了怯意,不敢看。
  她下意识的低了头,等她察觉出来,又恼了自己。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连三姑娘都能叫她害怕了?
  三姑娘虽然是嫡女,可亲娘早死,在府里,还比不上庶出的二姑娘,更别提大夫人生的五姑娘了。
  明明是嫡女,却养出来一个怯懦性子,在大夫人面前,从来都低眉顺眼,甚至大气都不敢粗喘,哪有半分嫡女的样子?
  要不是府里上下都知道她的身份,外人来瞧了,说她是庶出的,人家也不会怀疑半分。
  方才,她肯定是看错眼了。
  吴婆子抬头,就见青莺跟清韵告状。
  她手里拿着一块木炭,递给清韵看,声音哽咽道,“晾了风,原本都可以用了,被她一盆水,全给泼湿了。”
  青莺替清韵委屈。
  三姑娘是安定伯府正儿八经的嫡女,可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吃不饱,穿不暖,一年里十二个月,足足有十个月是被罚住佛堂。
  好不容易被罚够了,能回自己院子里住了,每一回,都不超过三天,又被罚关回来,一关少说就是一个月了。
  半个月前,三姑娘好不容易抄好了佛经,能搬回泠雪苑住了。
  可是才歇了两晚上,五姑娘她们就拉着三姑娘去沐家三房沐尚书府给堂姑娘道喜。
  明明是五姑娘见不得堂姑娘得瑟,故意推了三姑娘一把,三姑娘往前一栽,又推倒了堂姑娘。
  害的堂姑娘撞在了台阶上,下巴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当时,沐尚书府恨不得活刮了三姑娘。
  回来后,老夫人不闻不问,就打了三姑娘二十板子,丢到佛堂来抄家训佛经。
  罪魁祸首五姑娘却什么事都没有。
  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就没见过有谁家长辈偏心偏到这种程度的!
  可怜三姑娘怎么替自己辩白都没有用,当时明明有许多人瞧见了,可没人会为了不受宠的三姑娘说话,为她去得罪大夫人,反倒趁机巴结大夫人,一口咬定就是三姑娘推的。
  在她们眼里,三姑娘是在污蔑五姑娘,心肠歹毒。
  三姑娘替人背了黑锅,被罚在佛堂抄半年家训佛经。
  可就是这样,她们还觉得不够,在三姑娘的吃食里动手脚。
  三天前,她以为姑娘是饿很了,吃馒头太急,被噎死了过去。
  可谁能想到馒头里被人塞了半根绣花针?!
  要不是三姑娘命大,有几个人能活命?!
  现在三姑娘伤了嗓子,她和喜鹊去求大夫人给姑娘找大夫。
  大夫人明面上是答应的爽快,还责怪她们照顾不周,可是这都三天了!
  大夫压根就没有来过!
  青莺恨恨的想,是不是大夫人派去请大夫来的丫鬟半路上给摔死了,不然就是爬着出府,也把大夫给请来了。
  更叫人寒心的,是大厨房送来的饭菜,明知道三姑娘喉咙疼的连饭都吃不了,还故意把菜做的辣辣的,就是她爱吃辣,都吃不了两口,何况是三姑娘了?!
  从伤了嗓子起,到现在都三天了,三姑娘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
  还是逼不得已说的。
  三月天,早凉晚寒。
  姑娘被罚住佛堂,冷的晚上直哆嗦,她去要拿些炭火。
  炭没拿到,倒是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五姑娘她们那么娇贵,都没要炭了,三姑娘犯那么大的错,还要什么炭?如今伯府可比不得从前了,便是连老夫人的用度都一再缩减,三姑娘还妄想和从前一样呢,以前侯府没被贬前,那些炭敬冰敬多的用不完,如今呢,都要自己掏银子买了,这都拜江家所赐!”
  这些话,言犹在耳,字字诛心。
  五姑娘会去要炭吗?
  五姑娘的炭根本就用不完!
  还有,她虽然不是安定伯府的家生子,可来伯府伺候也有七八年了,伯府被贬才两年,她压根就没有见伯府用度有减弱。
  别说什么主子的月例削弱了,那是笑话!
  明明就是大夫人看那些庶女姨娘不爽,借机拿捏她们,那些姨娘心里有气,奈何不了大夫人,就把气撒姑娘身上,什么事都怨姑娘,想想都窝火。
  要是江家没有出事,谁敢这样慢待三姑娘?!
  那些捧高踩低的小人!
  江家,是沐清韵的外祖家。
  江老太爷,官拜太傅,荣宠一时,可是好景不长,江老太爷得罪了皇上,被贬了官。
  江家败落,侯爷身为女婿,帮着江老太爷在皇上跟前求了句情,结果惹怒皇上,安定侯府被贬为了安定伯府。
  青莺想不明白,这一切明明和三姑娘关系不大,是侯爷重情重义,要帮江家一把,才导致侯府被贬。
  可伯府,上到老夫人,下到丫鬟婆子,都把这错加在大姑娘和三姑娘身上,一心想恢复侯府爵位。
  为了拉拢朝臣帮着说话,老夫人不惜把大姑娘嫁给定国公府大少爷,要知道,定国公府大少爷中风偏瘫,卧病在床啊!
  想到以前笑容明媚,说话温声和气的大姑娘,出嫁才一年,就消瘦的皮包骨,青莺就心疼的想哭。
  现在三姑娘就快要及笄了,她不敢想,老夫人她们会把三姑娘嫁给谁……
  清韵不知道青莺为她的将来担忧。
  她正望着她手里的炭,心底一口气,怎么也舒缓不了了。
  昨儿,为了这些炭,她不得已开口说话,嗓子疼的差点没把心肺给咳出来,没想到却被人这么糟践。
  青莺去要炭火,没有要到,她受不住寒,就想了个办法。
  往常府里的炭,都是买来的,最好的当然是银霜炭了,放在屋子里没有烟味。
  大多用的还是普通炭,再次一点,就是自己烧的炭了。
  就是那种火燃烧的旺旺的,放在封闭的罐子里,因为缺氧而熄灭。
  清韵让青莺端饭菜时,找厨房婆子要了些炭,没有罐子,只好用水灭了拎回来,晾干了再用。
  却怎么也没想到吴婆子竟狠心,连她烧炭取暖都不行。
  清韵嘴角溢出一抹冷笑,冷冷的看着吴婆子。
  清韵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吴婆子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有些怕,但是她不会表露,要是被旁人知道她怕三姑娘,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炭火是她泼了水,又怎么了,谁叫青莺不长眼,把炭晾在这里的,要怪就怪她办事不利。
  吴婆子拍拍身上的衣裳,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责怪青莺小题大做,“外面风大,炭火就算湿了,风吹几遍也就干了,三姑娘要是再耽误下去,抄不好佛经家训,明儿饿肚子,可别怪奴婢没提醒你。”
  青莺气的要破口大骂,被清韵用眼神阻止了,没必要和她逞口舌之能。
  青莺愤愤的,扶着清韵要回去。
  只是一转身,院门口跑进来一个小丫鬟。
  吴婆子见了就来气,“你个死丫头,跑出去玩了半天,也不见人影,还知道回来?!”
  那丫鬟被骂了,也不生气,只笑道,“这不是去春晖院凑热闹去了么,吴妈妈,你猜府里又出什么热闹了?”
  吴婆子一听,眼睛就亮了起来,嘴上依旧是骂,“小贱蹄子,就知道撩拨人,还不赶紧的说。”
  丫鬟就笑道,“沐尚书府大太太在春晖院闹呢,说是堂姑娘下巴伤的厉害,毁了容了,要伯府给个说法呢。”
  清韵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就看见丫鬟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清韵心咯噔一吓跳了。
  完了,又要倒霉了。

第二章 寒心
更新时间2015-10-17 20:28:05 字数:2488

 清韵两眼望天,清润眸底有细碎流光,明媚璀璨中,跳跃着愤岔怒火。
  她在心底咒骂,她到底得罪了天上哪路神仙,居然让她穿到这等水深火热之地来。
  叫她如何既来之,则安之?!
  想到替人背了黑锅,还有口难言,清韵云袖下的手就攒的紧紧的。
  板子也挨了,也被罚抄家规佛经了,就连馒头夹针,这等骇人听闻的事都做的出来了,她倒是想知道她们还想将她怎么样?!
  清韵转身回佛堂。
  身后是吴婆子惋惜声,“可惜了堂姑娘那张美的跟朵芙蓉花似地的脸了,要是真留了疤,还不得哭死啊?”
  小丫鬟是连连点头,“就是呢,沐大太太来,脸上那怒气,我站的老远,都觉察到了。”
  青莺竖着耳朵偷听,越听脸上的担忧之色越浓,对女儿家来说,脸是最重要的啊,表姑娘伤了脸,她肯定恨死姑娘了。
  老夫人她们不喜欢姑娘,沐大太太给了她们多少气受,她们肯定会在姑娘身上加倍讨回来的。
  青莺望着清韵,想问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是嘴动了几次,终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清韵祈祷别叫她去春晖院,她实在不想挨板子了,十几天前挨的二十板子,她现在就是不注意坐重了,还是会隐隐作疼。
  可惜,事与愿违。
  她才坐下,外面就有一穿着浅草绿裙子的丫鬟进来道,“三姑娘,老夫人让你去春晖院一趟。”
  丫鬟进门便说话,连腰都不曾弯一下。
  而且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佛堂离春晖院太远,连走带跑,也要一盏茶的功夫。
  春晖院那么热闹,她却偏偏要被使唤来佛堂传话,越想越是窝气,对清韵有好脸色才怪了。
  感觉到身上有股子凉意,丫鬟眉间愈加不耐烦了,催道,“快点,老夫人还等着呢。”
  说完,赶紧退出去晒太阳了。
  青莺气的恨不得捶桌子,骂道,“狗眼看人低!不过是春晖院里一个三等传话丫鬟,也敢给姑娘脸色看!”
  青莺骂,只是纯粹的发泄心中不满,声音还是压的低低的,怕被那丫鬟听见。
  可见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春晖院一个三等小丫鬟,也不是她们能惹的起的。
  想着,清韵讥讽一笑。
  她这个嫡女在府里的地位还真是低到尘埃里去了,连个三等小丫鬟都敢不将她放在眼里,她怎么觉得自己就好像那人人喊打的那过街老鼠。
  明明知道春晖院没好事等着她,她还是得硬着头皮去啊,不然去晚了,又要挨讥讽了。
  随着小丫鬟出了佛堂。
  往前走了几步,清韵鼻子一动,便闻到一股子淡淡的梨花清香。
  她瞥头望去,就见不远处挨着佛香院的墙角处,有一株梨花,清然绽放,繁盛如雪,凝脂欲滴。
  一只鸟儿落在梨树枝头,抖落一地雪瓣。
  清风拂过,梨花雪瓣朝远翻滚而去。
  再往前走,饶过一假山石,眼前又是一亮。
  一条青石铺就的小道,两边古木苍天,遮阳蔽日,是炎炎夏日最好的纳凉之地,只是如今的天气,走在小道上,竟是比佛堂还要冷。
  走了百余步,便有阳光透过稀疏树梢,投下了斑驳疏影,远望有碧波流水。
  桃蕊初绽,湖畔杨柳吐新,鹅黄嫩柳丝绦随风缱绻。
  安定伯府,画栋雕栏,亭台楼阁,秀丽挺拔,轩栏相接,曲折蜿蜒。
  碧空朗朗,长风徐徐。
  景致盎然,美的叫人目不暇接。
  可是清韵却没什么心情欣赏,因为她脚步慢一拍,丫鬟就在前面催了,恨不得她两脚生风,一眨眼就到了春晖院才好。
  越靠近春晖院,清韵的心情越凝重,她不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是什么,总归是没什么好事了。
  迈步进春晖院,她便瞧见在院子里伺候的丫鬟都停下来看着她。
  有些甚至不避讳她,就道,“太狠心了,就算妒忌别人,也不该下那么狠的手啊,这不是毁人一辈子吗?”
  “就是,一肚子黑心肠,做错了事,还嘴硬不认,还往五姑娘身上泼脏水,老夫人和大夫人还能叫她糊弄了去?”
  “还好伯爷不在府里,不然肯定袒护她,本来沐大太太就把老夫人气个半死了,要是伯爷再偏袒她,还不知道会把老夫人气出什么好歹来呢。”
  “这回估计是最后一次了,老夫人已经在给三姑娘物色婆家了,依照大姑奶奶来看,她很快就要出嫁了,到时候眼不见为净,府里就安生了。”
  “三姑娘要许人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冬雪姐姐说的,指不定这会儿都挑好了呢……。”
  听到这里,清韵心跳的厉害。
  冬雪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她说这话,那绝对不是说笑的。
  一想到大姐沐清凌嫁给定国公府中风偏瘫的大少爷,清韵就脸色惨白。
  她脚步有些凌乱,但依然朝正堂走去,她没有后腿的余地。
  迈步进屋,往左走了几步,便瞧见一紫檀木梅兰竹菊四折屏风,双面绣的图案,栩栩如生。
  这扇屏风是沐清凌绣的,花了大半年时间。
  老夫人喜欢的不行,当时还赏赐了沐清凌一套上等头饰,可是侯府被贬,为了恢复侯爵,老夫人可没有半点怜惜,就将她推进了火坑。
  清韵手在屏风上划过,嘴角一抹浓浓的讥笑。
  老夫人库房里宝贝多,这里又是她会客的地方,摆的东西都是最精致的,代表着伯府的脸面。
  这屏风,美则美矣,可惜,她做的事,太叫人寒心了。
  清韵走了一愣的神,那边就有询问声传来,“怎么这么半天才来?”
  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满。
  小丫鬟忙道,“三姑娘走的太慢,奴婢催了好多回了。”
  清韵寻声望去,便见一个三十一二岁的夫人,身着绣金丝牡丹的暗紫裙裳,配同色襦裙,珠翠钗环缀于乌发云鬃间。
  她面容姣好,鬓若堆鸦,眉横丹凤,可惜嘴唇偏薄,硬生生的破坏了三分美感。
  眼神沉稳,透着光芒,只是看着清韵的瞬间,那眼神就跟尖刀一般犀利毒辣。
  就在清韵心悸,眨眼间,又恢复如初,毒辣褪去,那三分嫌弃,倒是留着。
  她摆摆手,小丫鬟赶紧俯身告退。
  她就是安定伯府大夫人,清韵的继母王氏。
  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罗汉榻上,她一身深色松鹤绵延上衣,偏青色六幅裙,衣襟上缀着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据说是老太爷送的,老夫人从未离身过。
  她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珠环翠绕,看起来慈眉善目,富态安祥。
  可惜,只是看起来。
  她跟前两溜嵌螺钿紫檀椅排开,上面搭着石青弹墨菊花纹靠背,垫着同色坐垫。
  大夫人坐在右边,她对面坐着个夫人。
  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就是沐尚书府大太太了。
  她年纪要比大夫人大上两岁,穿着一身四喜如意云纹锦裙,梳着盘桓髻,头上戴着景福长绵簪,不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胜大夫人三分。
  屋子里,有些静谧。
  她手里端着的青花瓷寒梅喜鹊纹茶盏,重重的磕在桌子上。
  那声音倏然响起,让老夫人的脸色变了一变。
  清韵有种想转身便走的冲动,但还是上前,乖顺的福身请安。
  只是她还没有起身,老夫人就一脸阴沉道,“是三姑娘不小心推了染儿一把,错在她,我伯府不会推脱,是打是罚,随你。”
  清韵的心,瞬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第三章 赔偿
更新时间2015-10-18 19:46:25 字数:3113

 沐大太太看了老夫人一眼,嘴角划过一抹嘲弄的笑。
  她望着清韵。
  清韵穿着一身七成新的紫衣白裙,裙摆上绣着栖枝飞莺。
  衣裳布料还凑合,只是她病了半个月,又常年住在佛堂,吃的菜极少有荤腥,所以身形消瘦,撑不起衣裳来。
  沐大太太往下看,眼神凝了一下。
  她瞧见了清韵的绣花鞋。
  她以为这衣裳做的偏大,谁想竟是偏小,都露出了绣鞋了。
  清韵站在那里,有些忐忑不安,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渴望早些听到沐大太太说话,她不喜欢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到底要将她怎么样,速度点说啊!
  沐大太太多看了清韵脚两眼,老夫人也注意到了。
  她的脸又沉了三分,竟然穿这么不合身的衣裳出来,这不是存心的丢伯府的脸吗?!
  老夫人这辈子最无法忍受就是伯府在沐尚书府跟前跌份。
  见清韵还一脸无知的站在那里,不由得气拍了桌子道,“还不跪下来认错!”
  清韵紧咬了下牙关,她长这么大,前世连父母都没有跪过,如今倒是要跪一个毫无干系的老妇人了。
  清韵心里窝囊,却又不能不照做,她已经“做错”了事了,再忤逆长辈,不听话,只怕惩罚会更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清韵跪了下去,屋子里铺着锦毯,不冷,就是跪的难受。
  没跪,挨骂。
  跪着不说话,还是挨骂。
  大夫人催她,“还不敢紧给婶娘赔罪认错!”
  清韵牙关紧咬,气的胸口有些起伏不定,嘴角有冷笑,赔罪认错?
  她倒是喊的出口,该赔罪的不是我,是你的女儿!
  她没有说话,那边老夫人又拍桌子了。
  清韵没辄,嘴微微张开,“不是我……。”
  才吐了三个字,好了,喉咙发痒,当即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咳的她跪都跪不住,身子一揪一揪的,看的人心疼。
  一屋子人都看着她。
  老夫人额头有青筋暴起,大夫人则赶紧吩咐丫鬟道,“赶紧的,给三姑娘倒被茶。”
  不是她有那个好心,而是清韵咳的她实在心慌。
  还有,清韵疼成这样,她关心她,最是能体现她这个做嫡母的宽厚大度。
  丫鬟赶紧端了茶来,清韵跪在地上接了,小心的喝着。
  老夫人见了就来气,还得忍着,对沐大太太道,“染儿的事,她知道错了,三天前,竟一时想不开,要以死赔罪,就着馒头,咽下半根绣花针,所幸是命大,被人发现救了回来,只是伤了嗓子,现在还说不得话。”
  清韵惊呆了。
  这等颠倒黑白的本事,她两世仅见啊。
  明明是有人把绣花针塞馒头里,要害她性命,到她嘴里,怎么就成了以死赔罪了?
  清韵低着头,掩去眸底的鄙夷之色。
  就冲她那薄脸皮,在伯府铁定是混不开了。
  她没看见沐大太太的脸,原本就愤怒了,这会儿愤怒之色又深了三分。
  老夫人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她啊!
  幸好清韵没事,要是真有什么好歹,不就是她尚书府逼死她的了?!
  想到女儿下颚的伤疤,伤心的整日以泪洗面,她就怒不可抑。
  她哪里不知道清韵是被人栽赃,替人背黑锅的,可是伯府一口咬定就是她推的,你要算账,伯府不会偏袒她,她能有什么办法?!
  清韵受罚,她并不心疼,她可是伯府正儿八经的嫡女,老夫人的亲孙女,她都不心疼,还轮着她一个远堂婶娘来心疼?
  况且,把她女儿推倒的,确实是清韵。
  只不过清韵不是故意的,她也是被人推了一把,要没有清韵背后一双手,她女儿能摔破了相?!
  清韵要罚,罪魁祸首更要罚!
  想到方才进来,五姑娘沐清柔迎接她时,一脸关心的问她,“婶娘,千染姐姐的脸好些了没有?”
  明着是关心,谁不知道她心里在偷着乐。
  在她面前假意关怀,惺惺作态,把谁当傻子糊弄呢。
  当时看着她那娇艳如牡丹的脸,她都差点没忍住心里那股要抬手扇过去的冲动。
  可她是长辈,能随便打小辈吗,忍无可忍,也要忍了,这笔账她记着呢。
  这会儿,再听老夫人把清韵喉咙受伤说不出话的错,强加在她身上,那股怒气再平息不了了。
  今儿不赶紧把事情解决了,赶明儿清韵真出什么事了,她就是对的,也变成错的了。
  她拳头攒紧,先冷呵一声,方才道,“染儿伤了下巴,我只要她能完好如初,清韵就是赔了一条命,又能怎么样,能将染儿的伤疤抹去吗?”
  说完,她又望了眼清韵,然后对老夫人道,“老夫人可得看好了清韵,她可不比府里其他姑娘,死了伤心两日也就罢了,伯爷这辈子最钟情的就是清韵的娘了,她长的又有七分像清娘,伯爷可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的,要是他办差回来,知道清韵出事了,知道老夫人和大夫人没把她看好,让她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母子离心,夫妻离心可就不妙了。”
  要比说话最伤人,一屋子人,没人比得过沐大太太了。
  她是捏了人痛楚说,那一字一句,哪里是话啊,分明就是盐巴,洒人家心口上呢。
  因为侯府被贬,老夫人和伯爷离了心,伯爷在家,和她也说不了几句话,要不是请安,估计连面都难见上。
  还有大夫人,清韵的娘江氏都死了快十五年了,还叫伯爷心心念念,这对大夫人来说是最大的耻辱。
  她陪着伯爷十五年,还没能挤掉江氏在伯爷心底的地位,一个大活人,连个死人都争不过,还有脸活在这世上,这脸皮还真是够厚实的。
  都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沐大太太这一巴掌,打的大夫人脸隐隐泛青。
  还有沐清柔她们,沐大太太说的更直白,清韵要是死了,伯爷会伤心欲绝,她们死了,不过伤心两日,孰轻孰重,当即立见。
  沐大太太嘴上爽了,看到老夫人和大夫人变了脸色,她更是爽到骨子里去了。
  可清韵却脸色泛白,她感觉到有好几道凌厉的眼神望着她,恨不得将她剥皮卸骨了。
  清韵苦笑,沐大太太好心计,不过三言两语,就帮她拉了一手的好仇恨。
  一会儿你是拍拍屁股就走了,我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老夫人气的嘴皮哆嗦,孙妈妈赶紧端上来一杯茶,让老夫人喝着平息怒气。
  老夫人喝了半盏茶,方才望着沐大太太,咬了牙道,“事已至此,你想怎么样?”
  沐大太太坐正了,脸色不愠,什么叫她想怎么样,说的好似她胡搅蛮缠一般,“我只要染儿恢复如初!”
  恢复如初?恢复如初!
  说来说去,就这四个字。
  可伤了下巴,如何恢复如初?!
  看着沐大太太油盐不进的态度,老夫人扫过清韵的眼神就跟冰刀似地,清韵都觉得自己身上好像多了许多冰窟窿。
  大夫人坐在一旁,眸底有冷笑,许是被气大了,她说话也直的厉害,“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为了银子吗?”
  嘴角划过一抹讥笑,好像在讽刺沐大太太掉进了钱眼里。
  沐大太太笑了,笑容像是开在冰山的花。
  沐大太太就这点好,她就算再气,嘴上也带着笑,“我尚书府是没有封爵,但好歹也是一品官邸,怎么在堂嫂眼里,就穷的连治病的钱都没了?”
  说着,她心底一叹,“也怪清娘去的早,没把清韵教好,要是她在,早带着清韵去给我赔不是了,哪用的着我巴巴的登门,可不像是上门讨债的么?”
  说到最后,竟是一抹自嘲的笑,她又扫了大夫人一眼,用眸底余光补充了一句:做嫡母的这么不懂事,难怪得不了伯爷的欢心了。
  啪,又是一巴掌打在大夫人的脸上。
  清韵觉得大夫人的脸都被打肿了。
  在她记忆中,大夫人是无往而不利的,只是伯爷和她娘是她的死穴,伯府里没人敢掐,但是沐大太太敢啊,她又不求她什么,不用看大夫人的脸色过日子,所以没有顾忌,一掐一个准。
  清韵注意到大夫人掐着自己的手,那狠劲,估计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可见心里有多气愤了。
  她觉得,大夫人是想掐她。
  大夫人没有表露出来,她解释了,不是她不带清韵去尚书府赔罪,而是清韵推沐千染,老夫人和她依照家规罚了她。
  沐大太太她还是那话,罚有用吗,要是罚有用,当初她就不会让清韵回伯府了,直接乱棍打死了了事。
  话题饶啊饶,最后还是绕到赔偿问题上。
  沐千染被清韵推到,所受的苦且不说了,算她倒霉,但这去疤用的药膏……谁买可是个大问题了。
  她是尚书府长媳,用公中的钱给沐千染买药,一堆人有意见呢,都说要她来找伯府,她不愿意,但也得来啊。
  老夫人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睁着眼睛把人当傻子糊弄的话,就不耐烦,想反驳,又不占理。
  人是清韵推的,赔偿她医药费也应当。
  老夫人拨弄着手里的佛珠,问道,“清韵害染儿伤了下巴,留了疤,清韵是有义务帮她医治,御医可说了,治好要多少银子?”
  沐大太太没说话,站在她身后的丫鬟嘴快道,“太医说了,最少要两万两呢。”
  此言一出,饶是老夫人也倒抽了一口气。

第四章 陪嫁
更新时间2015-10-19 9:07:42 字数:2080

 虽然早料到沐大太太提起赔偿,会狮子大开口。
  却没想到会这么的狠,简直叫吃人不吐骨头了。
  当初沐清凌嫁给定国公府大少爷,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陪嫁也不过三万两啊。
  偏沐大太太话说的好听,她压根就不稀罕这些钱,这钱也不是给她的,是给她女儿买药的。
  而且,两万两是最少的数了,她还是看在两府的情分上,没有多要。
  沐大太太话的轻巧漂亮,却是噎的老夫人和大夫人双眸喷火。
  倒霉的清韵就跪在那里,接受怒火的洗礼,身心备受煎熬。
  赔偿,伯府认。
  但是赔偿的数目太大,伯府可不会认了。
  沐大太太也不强求,她只道,“数目是大了些,可这数是太医开的,我可没有要占伯府半分便宜,要是伯府觉得我是狮子大开口,那我不要银钱便是,往后染儿治伤,需要什么药,我叫人来说一声,伯府买好了送去就行,伤疤就在染儿下颚上,长眼睛的都瞧的见。”
  清韵盯着地毯上的牡丹,嘴撇了撇。
  别看沐大太太话说的通情达理,实则满是威胁。
  伯府不给钱可以,那就给药。
  可这治病的药,可有千万种呢,还不是每一种都对症下药。
  要是她捡贵的挑,只怕伯府多付一倍都打不住。
  清韵跪在那里,手捏着裙摆,她很想说话。
  她精通医术,不就是祛疤么,又不是什么难事,给我一万两,我帮她恢复如初。
  可她到底忍着没说,一来是嗓子疼,不便说话,二来,就是她该如何解释她会医术这事?
  她可是在她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伯府被贬之后,就常住佛堂,不是抄经书,就是抄家规女诫。
  佛堂,除了佛经就没别的书了。
  她能从佛经里学到医术,这么诡异的事,简直骇人听闻,以伯府上下对她的态度,肯定会被当成是妖孽直接乱棍打死。
  且看看吧,这会儿她们还是内斗,还没斗到她头上来,一会儿再见招拆招了。
  说到见招拆招,清韵心底就腾起一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窝囊感来,她嗓子疼,说不了话,人家要是为难她,她连最基本的辩白都做不到!
  想着,大夫人一句话,就把火烧到她身上来了。
  大夫人眼神狠辣的瞥了清韵一眼,道,“两万两,数目太大,若是从公中拿,指不定就助长了府里庶子庶女胡闹之心,左右犯了错,有公中替他们担着,挨顿板子,被罚抄家规,惩罚太轻,我看这赔偿就从姐姐当年留下的给清韵的陪嫁里出吧。”
  听到大夫人这么说,清韵心中一口老血差点喷薄出来。
  还要不要脸了?
  府里庶子庶女哪个有胆量胡作非为,只有她生的女儿沐清柔!
  骄纵蛮横,又爱攀比,见不得别人比她好,但凡她有的,不许旁人有,她穿一件新衣裳出府,见到别人穿一样的衣裳,哪怕只是样式相同,那件衣裳她再喜欢,也不会再穿第二回了。
  她已经替沐清柔背了黑锅了,她还要她搭上她娘留给她的陪嫁?
  虽然她没想过要嫁人的事,甚至她连穿越这件事都还没有坦然接受,可大夫人的做法,叫她打心底里唾弃。
  明明犯错的是她女儿,好像在她眼里,她宝贝女儿哪都好,就是不会犯错。
  清韵没有贸然说话,她望着老夫人。
  她知道,她娘留下的陪嫁,不在大夫人手里捏着,而是在老夫人手里。
  大夫人倒是想接手,可是老夫人手紧的很,她想了十五年,也没拿到分毫。
  反倒是沐清凌出嫁,老夫人拿了一半出来。
  老夫人爱面子,又一心想着伯府恢复侯爵,所以她尽管不舍得,也还是拿出来添做沐清凌的嫁妆了。
  余下的一半,应该是给她出嫁的。
  老夫人很犹豫,清韵的娘江氏嫁给伯爷时,江家正是鼎盛时期,陪嫁丰厚。
  当初沐清凌出嫁,江氏一半的陪嫁就有两万两,她再做主拿了三千两给她算作压箱底的私房,公中只拿了一万两。
  以大夫人的性子,将来清韵出嫁,公中估计只会出一万两。
  若是没有江氏的陪嫁,她给清韵找的那门亲事,怕是要黄了。
  可要从公中拿钱,大夫人肯定不会同意,她说的话也不错,有此先例,确实没法震住那些晚辈。
  看来,只能换门亲事了……
  清韵望着老夫人,见她眉头松了紧,紧了松,心跳的厉害。
  她觉得老夫人会同意。
  果不其然,老夫人点头了。
  清韵眼神一暗,正要站起来,她就是拼着嗓子疼死,也要把江氏留给她的陪嫁留下。
  结果她还没动,沐大太太说话了,她皱眉道,“你们要把清娘留给清韵的陪嫁赔我?你们敢给,恕我胆小不敢收,堂婶娘霸占侄女的陪嫁,传扬出去,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大夫人脸沉了,眸底是冰冷寒芒,要赔钱的是她,现在赔她钱了,她又不要。
  横也是她,竖也是她!
  大夫人望着她,语气生冷道,“你从公中拿银子,尚书府有人反对,我伯府难道就没有了?”
  沐大太太叹息一声,语带羡慕道,“尚书府不比伯府,我妯娌多,虽然是我掌中馈,也还要征询她们意见,可不像你,伯府里里外外,可以全权做主。”
  清韵听着沐大太太这话,想到什么,赶紧抬头小心的瞄了老夫人一眼。
  果然,老夫人脸色变青了。
  沐大太太是真羡慕大夫人,可听在老夫人耳朵里,是一根刺。
  伯府和沐尚书府是二十多年前分的家。
  伯府是大房,沐尚书府是三房。
  当年,为了继承安定侯府家业,大房和三房可是斗的不可开交。
  大房是嫡出,三房是继室嫡出。
  为了侯府爵位不被抢去,老夫人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所幸,太老爷过世,老太爷承了爵,然后分了家。
  但是,分家之后,三老太爷的仕途是蒸蒸日上,如今已经官拜礼部尚书,三房大老爷也是从三品的官。
  三老太爷身子健朗,可老太爷都病逝五六年了,就连二房的二老太爷都还活着。
  每次三老夫人来,都要提一下三老太爷,老夫人心里郁的慌。
  更重要的是,伯府子嗣凋零啊。

第五章 痛脚
更新时间2015-10-20 9:48:04 字数:2559

 老太爷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嫡出,两个庶出。
  一个不到十岁夭折了,一个庶出的带着去战场,被敌人一箭射死。
  就留了伯爷这么一个,老太爷戎马半生,要带伯爷去战场,老夫人死都不愿意,因此和老太爷离了心。
  老太爷在战场流血流汗,落了一身的病根,所以早早的就去了。
  老夫人生了一儿一女,女儿三年前也过世了。
  三房呢,三老太爷生了四子三女,现在还有三子二女活着。
  这三子给尚书府添了九个孙子。
  四个嫡孙,五个庶孙,孙女要少的多,才三个。
  尤其是嫡长孙,半年前娶了媳妇,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再看伯府,伯爷生的其实也不少,有九个呢。
  只是六个是女儿,儿子只有三个,最大的今年才九岁,还是庶出。
  不论是仕途,还是在子嗣上,伯府都落了三房一大截。
  如何叫老夫人不憋闷?
  尤其是三老夫人,没少借着训晚辈来教训她:这人啊,得往后看啊,一时得意,不代表永远得意,蒙祖宗荫,大树底下好乘凉,始终比不得自己有本事好,万事还得靠自己才成,哪有指着祖宗活的?
  老夫人不愿意被三房压了一头,三房每添一个孙子,她就往伯爷屋里塞两个人。
  塞一回,大夫人忍了。
  塞两回三回,大夫人就忍无可忍了,婆媳离心。
  还有仕途,侯府有爵位,说出去好听。
  可尚书府有实权啊,风光。
  在子嗣上,老夫人已经输了,她一心指望伯爷给她挣个国公的位置回来,谁想到伯爷连侯府的爵位都没保住,贬成了伯府。
  一个朝阳如火,一个日渐西山。
  老夫人能忍的了才怪了。
  沐大太太也知道自己无意中踩了老夫人的痛脚,这一回,她可真是无心的。
  不过说了也就说了,人家要往歪了想她,她越解释越乱。
  索性把话说到底了,“把清娘陪嫁赔给我,我是不会接受的。”
  本来沐清柔犯了错,她没法拿她怎么样,心底正窝火呢。
  大夫人还想借她的手拿捏清韵,想的倒美。
  将来清韵出嫁,陪嫁没有清凌多,京都那些瞧热闹的人会不八卦,以她对伯府大夫人的了解,到时候她随口一推,陪嫁少的错,就落她身上了。
  她傻了,才会任她摆布。
  沐大太太态度坚决,让清韵恨不能为之拍手叫好。
  大夫人和老夫人就气的咬牙了。
  协商了半天,最后老夫人拿了五千两让沐大太太带回去,余下的一万五千两,回头凑齐了再给她送去。
  沐大太太拿着五千两就走了,她倒是放心,伯府不会赖账。
  等她一走,一屋子人的眼光就落到清韵身上了。
  清韵心中叫苦。
  本来大家不在意她,她跪在地上,还能偷着动一动,让自己舒坦些,这会儿动都不敢动了。
  屋子里,静的落针可闻。
  半晌之后,大夫人说话了,“错是清韵犯的,公中可不会替她担着,尚书府不接受陪嫁,就变卖成银子吧。”
  语气坚决,不容人质疑。
  老夫人看了大夫人两眼,语气严厉道,“你把清娘的陪嫁卖了给她,和直接给她有区别吗,尚书府就是不想担逼侄女卖陪嫁的名声!”
  可不管怎么说,大夫人就是不松口。
  安定伯府就一个嫡子,大夫人所出的三少爷,今年六岁。
  往后公中的不都是她儿子的,两万两,撇去庶子分走的,她儿子怎么也能得一万四五千两,她能松口,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她摸着云袖上绣着的祥云道,“这也好办,先从公中拿钱补上,随后再卖了陪嫁充公。”
  大夫人自以为出了个好主意,可在老夫人看来,根本就是换汤不换药。
  说来说去,这钱不还是清韵自己赔的。
  她以为这样一绕,就成公中赔的了?
  她要认公中赔了,指不定尚书府那边又要笑话伯府穷的要贪墨媳妇陪嫁了。
  看着大夫人不依不饶咄咄逼人的样子,老夫人心中不愠。
  有些事她不明说,不代表她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她还真以为伯府可以任由她只手遮天,为所欲为了。
  看着清韵跪在地上,形容消瘦,神情低眉顺眼,再想着尚书府三位姑娘那神采飞扬,自信十足的模样,越看越觉得自家嫡孙女上不得台面,不由心中对清韵的厌恶又深了三分。
  身为嫡女,却没有半分嫡女该有的样子,除了容貌承袭了江氏,还有什么像她的?!
  难道伯府真就没有一点比得上尚书府的地方了?
  老夫人抬了手,烦躁的声音中带了三分严厉,“先出去等着。”
  清韵愣了一下,赶紧爬起来。
  只是跪久了,膝盖酸的厉害,一时没稳住,又摔了下去。
  丫鬟秋荷赶紧扶她一把,清韵朝她感激一笑。
  清韵出去后,站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孙妈妈,赶紧摆手,让其他人也一并退出去。
  大夫人瞧了就有不好的预感,不知道老夫人要单独和她说什么。
  饶了屏风出去,站在回廊上。
  清韵眺目远望,看着天边一抹闲云走神。
  她虽然消瘦,但肤如凝脂,朱唇榴齿,的砾灿练,天生丽质,若是精养细琢,不知会是何等绝色。
  春晖院伺候的下人,频频看着她,甚至窃窃私语。
  丫鬟们都觉得清韵有些不对劲,以前三姑娘可不会看天,她都是看地的,恨不得缩地洞里去才好,而且背脊没有这么挺直,就连脸上的神情,以前是怯懦,小心翼翼,现在则是淡漠。
  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生无可恋,别是想过世了的太太,有些想随太太一起去了的冲动吧?
  丫鬟们面面相觑,越想越觉得她们猜测是对的,三姑娘可能想不开了。
  想想大姑娘,嫁给定国公府中风偏瘫的大少爷,整日面对这个瘫痪在床的夫君,有什么乐趣可言,与其活着受罪,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呢。
  大姑娘已经够惨的了,三姑娘比她还惨,好歹大姑娘还有一笔不菲的陪嫁,三姑娘这会儿连陪嫁都保不住了。
  感觉到有好些目光加在她身上,清韵扫了四下一眼,见一群丫鬟同情的看着她,清韵心底有些酸楚,真是比不个丫鬟啊。
  她回头望去,看着紧闭的屋门,恨不得长一双顺风耳,听听老夫人和大夫人在商议什么。
  半晌之后,门吱嘎一声打开。
  是孙妈妈开的门,她是老夫人的心腹妈妈,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几十年,是最得老夫人信任的,所以其他人都退了出来,她能留下。
  见她出来,清韵赶紧走了过去,嘴张了张,想问话。
  谁想一开口,还未说话,喉咙便先痒了,又咳了起来。
  孙妈妈见了便皱眉,眸底流露三分同情,怎么喉咙伤成这样了,正要说话呢,就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孙妈妈赶紧把路让开。
  清韵捂着嘴,见大夫人一脸怒气的出来,随便瞥了她一眼,那凌厉而冰凉的眼神,清韵一对上,就觉得身子凉了半截。
  清韵也有些生气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从始至终都没说什么话,更别说惹人生气了,你们斗你们的,就是打起来,我也不会说半句,便是连凑热闹,我也不想,只求你们有什么事别算在我头上行么?!
  大夫人沉着脸,迈步下台阶,脚步一下重一下轻,气的有些厉害。
  清韵目送她走。
  倏然,她眼神一凝。
  只见院门口,一粗使婆子押着个鹅黄色裙裳的丫鬟进来。
  那丫鬟容貌清秀,手里还拎着几个药包,见了她,老远就喊,“姑娘,救奴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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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告状
更新时间2015-10-21 11:43:46 字数:2500

 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丫鬟喜鹊。
  之前沐清凌回府探望她,给她留了一瓶子药,还没送到她手里来,沐清柔几个就来了,有说有笑的,“不小心”把她的药给打碎了。
  她们赔罪很麻溜,叫人有气,也不好发火了,沐清凌只好道,“没事,赶明儿我再让丫鬟送一瓶子来。”
  可是沐清凌回国公府都两天了,药也没送来。
  青莺和喜鹊都觉得不对劲,大姑娘素来说话算话,说到做到,她对清韵这个妹妹比对她自己还上心,不可能忘记的。
  清韵虽然才穿来,但是她能感觉到沐清凌对她的关心,情真意切,就担心她出事,让喜鹊去定国公府瞧瞧。
  当然了,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就是给她买药。
  现在药是买回来了,怎么就不小心被人逮住了呢?
  喜鹊喊救命时,脚步顿了一下,婆子嫌她走慢了一步,伸手一推。
  彼时,喜鹊正下台阶呢,被婆子一推,直接摔地上去了。
  手里的药包往前一丢,正好砸大夫人脚腕上了。
  药包不重,砸腿上也疼不到哪里去。
  但是大夫人一肚子火气啊,正无处发呢,脚一踢,就把药包踹远了。
  清韵的心都随着那药包起伏,生怕那药包散了。
  那可是她治喉咙的药啊,她受够说不了话的苦了。
  那药包摔了几个跟头后,停了。
  清韵赶紧过去把药包捡了起来,把灰拍掉。
  还好还好,药包捆的结实,一摔一踹,竟然没散开。
  青莺扶喜鹊起来,清韵捡了药包,过来帮忙。
  喜鹊这一摔可惨了,手在地面上滑过,抹掉了一层皮,疼的她眼眶通红,眼泪划过脸颊。
  清韵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当然不是气喜鹊了,是气那婆子,走慢一步怎么了,又不是赶着去投胎。
  大夫人站在那里,丫鬟赶紧问她可被砸疼了,又怒视喜鹊,问婆子道,“出什么事了?”
  婆子一脸献殷勤,指着喜鹊道,“这丫鬟偷溜出府,去了定国公府找大姑奶奶告状。”
  清韵心咯噔一下跳着,抬眸,就见大夫人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方才还急着走,这会儿倒是转了身,又回正屋了。
  清韵咬了牙,她没想到喜鹊会被逮到,未经允许,贸然出府,是犯了家规的啊。
  清韵扶着喜鹊,忍着喉咙不适,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
  喜鹊眼眶通红,轻点了下头。
  那婆子正要催呢,就听清韵咳的厉害,便什么话也没说了。
  迈步进屋,清韵又见到了梅兰竹菊屏风,她深呼一口气,正要进去呢。
  哐当一声传来。
  老夫人气的将手边的茶盏摔了,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清香四溢的茶水把大红地毯染成暗红色。
  大夫人瞧见了,嘴角溢出一抹笑,觉得不够,还火上浇油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咱们府里的丫鬟,倒是胆子大的厉害,居然把府里的丑事闹到定国公府去了。”
  清韵站在一旁,看着喜鹊,朝她轻点了下头。
  喜鹊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老夫人明鉴,奴婢可没有去大姑奶奶跟前告状,奴婢知道,偷溜出府有罪,可大姑奶奶前儿来看三姑娘,不小心把随身佩戴的玉佩给落下了,那是大姑奶奶和大姑爷定亲的玉佩,老夫人您交给大姑奶奶时,叮嘱她要仔细收好了。”
  “三姑娘怕大姑奶奶丢了玉佩心急,这才豁出去让奴婢去定国公府一趟,大姑奶奶见三姑娘还没两天,奴婢能去告什么状,就连奴婢去送东西,都在外面等了半天,等大姑爷睡着了,大姑奶奶才见的奴婢,大姑奶奶问三姑娘身子可好些了,奴婢怕她担心,说老夫人您给三姑娘找了大夫,三姑娘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喜鹊说着,大夫人眼睛眯了起来,倒是没察觉,三姑娘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嘴皮麻溜的丫鬟。
  喜鹊认错态度极好,非但没告状,还在沐清凌跟前说老夫人的好话,老夫人脸色好了许多。
  那押着喜鹊来的婆子,一见老夫人气消了三分,忙道,“老夫人别信她胡说,奴婢出府采办,碰到沐尚书府管事妈妈,定国公府知道大堂姑娘伤了下巴,派人过来询问,管事妈妈亲自去定国公府一趟,她说喜鹊跟大姑奶奶告状,说三姑娘伤了喉咙说不出来话,找了大夫人找大夫,大夫人明着答应,其实根本没找,还说老夫人你对三姑娘也不闻不问!”
  听婆子这么说,喜鹊当时就有些心虚。
  她确实嘴快,在大姑奶奶面前说了,但是屋子里没别人啊,她说话也小声。
  清韵轻咳了两声。
  喜鹊回过神来,当即站了起来,拽了婆子衣裳道,“你是什么居心,存心的污蔑我,你不知道尚书府喜欢挑拨我伯府,看我们伯府的笑话吗,现在大堂姑娘也要嫁进定国公府了,还和大姑奶奶成了妯娌。”
  “尚书府管事妈妈能在定国公府前说伯府的好话?三姑娘和大姑奶奶是嫡亲的姐妹,她轻贱三姑娘,就是在轻贱大姑奶奶,还没嫁过去,就想着压过大姑奶奶一头,她说的话,你也信!”
  “而且,尚书府管事妈妈去定国公府根本就不是说大堂姑娘的伤,而是跟定国公府说一声,大堂姑娘的陪嫁再添两万两,定国公府上下可高兴了!”
  喜鹊越说,越觉得委屈。
  人家说伯府的坏话,她们不骂她,反倒责怪她,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夫人这回气更大了。
  喜鹊在定国公府的时候,沐大太太还没来伯府要赔偿呢,敢情她是晾准了伯府会给银子,全给沐千染做陪嫁呢,伯府给她们母女做了嫁衣裳!
  大夫人有些咬牙,狠狠的剜了那婆子一眼。
  婆子脖子一缩,头低低的,她押着喜鹊来是想邀功的,她知道大夫人心里有气,送个丫鬟来给她出气的,现在大夫人非但没出气,反倒气更大了。
  婆子看着清韵手里拎着的药,忙伸手指了道,“还说你没告状,那你带回来的药又是怎么一回事?!”
  见婆子这么说,喜鹊心上一喜,嘴里却是哼道,“你以为那药是给三姑娘治喉咙的啊,真是可笑了,东西都不能随便乱吃,何况是药了,没有大夫帮着把脉,谁敢胡乱给三姑娘吃药?”
  说着,喜鹊又跪下,望着老夫人道,“大姑奶奶身子虚,面无血色,大夫给配了几副药,给她补身子用的,大姑奶奶想着三姑娘之前挨了板子,身子虚,就拿了几副让奴婢带回来。”
  “原本大姑奶奶还想让奴婢给老夫人带些补品回来,只是奴婢是偷溜出府的没敢带,大姑奶奶还数落奴婢不该偷溜出府呢,说她过些日子会回来给老夫人您请安。”
  喜鹊一番话,说的天衣无缝。
  若不是真的,晾她一个小丫鬟也没法将谎撒的这么圆实。
  喜鹊偷溜出府有错,但也情有可原。
  不过,就算情有可原,也不能擅自出府,今儿带的只是些药,要是随便带些污秽之物进府,岂不是败坏伯府名声,规矩既然立了,就不是摆设。
  大夫人要罚喜鹊。
  她还没开口,清韵就一阵咳。
  

第七章 亲事
更新时间2015-10-22 10:15:57 字数:2566

 听到她咳,老夫人就心烦,“行了,罚丫鬟半个月的月钱,赶紧扶三姑娘回去。”
  就这样,喜鹊和青莺扶着清韵走了。
  等出了屋子,喜鹊看清韵的眼神,感激中带了些古怪。
  她感激清韵救她,之前叫救命,只是下意识的,她没有真的打算清韵会救她。
  在她心中,三姑娘连自己都保不住的。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三姑娘,好像忽然就变得很聪明了,方才进屋前,三姑娘一边咳嗽,一边在她耳边说话,教她一会儿怎么应付。
  她照着做了,没想到真的不用挨板子。
  至于月钱,她都快三个月没见到月钱了,扣不扣的,无所谓。
  出了春晖院,等到无人处。
  喜鹊左右瞄瞄,见没人,才大着胆子说话,只是说话声压的低低的,还满是担忧,“姑娘,尚书府管事妈妈根本没说添嫁妆的事……。”
  要是让老夫人她们知道,她撒谎骗她们,只怕要活活打死她的。
  清韵拍着她的手,唇角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来,让喜鹊放心。
  伯府和尚书府斗的厉害,她既然敢让喜鹊那么说,就是笃定老夫人会相信。
  再说了,沐大太太极疼爱沐千染,沐千染伤了下颚,换来的赔偿银子,她能不给自己女儿做陪嫁?
  看着手里的药包,清韵心定了三分。
  这几包药,是她自己开的方子,对症下药。
  几剂药吃下去,说话不成问题,要好全,还得再出府一趟才成。
  几包药,不重。
  但是有丫鬟在,极少有主子拎东西的,青莺方才要接手,清韵都没给。
  她是吓出后遗症来了,这药包还是自己拎着安心。
  喜鹊看着清韵,见她眸光璀璨,好像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三分。
  她心里就打鼓了,想到在定国公府,大姑奶奶问三姑娘喉咙可好些了,她如实说了,大姑奶奶担心的要跟她一起回伯府,还想带着大夫一起来。
  她拦下了她,只说三姑娘让她买药。
  大姑奶奶一听就急了,哪有病了胡乱吃药的,这要吃出好歹来可怎么办。
  一定要她把方子拿出来,大姑奶奶是看不出所以然来,可是国公府里有大夫啊。
  大姑奶奶让大夫看了药方,大夫说药方开的极好呢,是一剂调补身子的良方,更是一剂消肿止痛的良方,还问是哪个太医开的药方呢。
  三姑娘几时见过太医啊,佛堂是她和青莺打点的,半张药方也没有。
  而且,这药方上的字迹是三姑娘的啊,就跟三姑娘自己开的一样。
  想着,喜鹊晃晃脑袋,她肯定是吓傻了,三姑娘怎么可能会开药方呢,她又不是大夫。
  向前走了几步,喜鹊停了下来。
  青莺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只见喜鹊快步朝前走了几步,在石块上坐下来。
  然后脱了鞋,又脱了袜子,最后从袜子里倒出来几个银锭子。
  清韵嘴角抽了一抽,青莺就问道,“你怎么把银子塞袜子里啊,多脏啊。”
  喜鹊努嘴,“你以为我想啊,在府里,你和我虽然是三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可哪有什么地位啊,方才我拎着药包进府,那婆子摁住我,就对我一通搜身,荷包里买药找的几个铜板都被拿去了,这钱要不这么藏着,还能有么?”
  其实,最苦的就是她了,本来她是把银子放袜子里的,谁想鞋大了一点点。
  银锭子掉了下去,婆子一推她,鞋一离脚,银锭子就跑脚底心去了,一路走过来,没差点把她膈应死。
  她好几次差点没忍住,要脱鞋了。
  看着喜鹊白皙的脚底被银子膈出来红印,清韵手又紧了紧。
  跟着她这么个不受宠的主子,实在是难为她们了。
  很快,喜鹊就把鞋袜穿好。
  青莺想到什么,忙问道,“你都去了定国公府,大姑奶奶没让你给姑娘带药啊,是不是被那婆子拿走了?”
  喜鹊摇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眶有些红,眸底还有些怒气。
  青莺性子急,当即催道,“你倒是说啊!”
  清韵也看着她,催她快说。
  喜鹊抿了唇瓣道,“奴婢去的时候,大姑奶奶正在挨罚。”
  清韵皱陇眉头,青莺赶紧问,“大姑奶奶为什么要挨罚?”
  喜鹊这才把事情娓娓道来,“三姑娘那天噎昏过去,大姑奶奶回来看她,出了伯府之后,她又去了一趟江家,回国公府就晚了一个时辰,大姑爷习惯了大姑奶奶伺候,大姑奶奶不在,他就乱发脾气,从床上摔了下来,打翻了一旁小几上,丫鬟才端上来的热茶,烫伤了,国公夫人又是伤心,又是生气,觉得是大姑奶奶没有照顾好大姑爷,罚大姑奶奶……。”
  青莺气大了,大姑奶奶嫁去定国公府,原本就委屈了,她们还罚大姑奶奶,“她们打大姑奶奶了?”
  喜鹊摇头,“那倒没有,大姑爷还指着大姑奶奶伺候呢,打了大姑奶奶,还怎么伺候大姑爷,就是罚大姑奶奶一个月不许出院门,还要每天给大姑爷弹一个时辰的琴,诵读一个时辰的诗书。”
  喜鹊和青莺几个跟着清韵,被罚禁足都习惯了,这惩罚在她们看来不算重,只是憋屈。
  在她们看来,沐清凌能嫁给中风偏瘫的定国公府大少爷,已经委屈的不能再委屈了,只要不做出有损清誉的事,国公府就不能骂她。
  说着,喜鹊又四下瞄了两眼,道,“三姑娘,大姑奶奶让你放心,她不会让你跟她一样受委屈,让老夫人把你随便嫁人,她去江家,就是找江老太爷给你做主,江老太爷答应了,会尽快给你定下亲事。”
  青莺听了,喜上眉梢,“江老太爷可是极疼爱姑娘的,肯定会给姑娘挑门中意的亲事。”
  看着喜鹊和青莺的雀跃,清韵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说她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江家没落,父亲帮着求情,连累侯府被贬成了伯府,老夫人恨江家恨的是牙根痒痒。
  只怕,这会儿江老太爷亲自登门,老夫人都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何况是江家想做主她的亲事了?
  虽说江家是她的外祖家,有权过问她的亲事,但是伯府要把她嫁给谁,江老太爷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再退一步说,她爹重情重义,江老太爷真能狠得下心,为了她和伯府撕破脸皮吗?
  越想,清韵越觉得她就如同大海中一片浮萍,飘飘晃晃,不知何处是归处。
  想到黯淡的前途,清韵深呼一口气,迈步朝前走,赶紧回去煎药治病。
  进了佛香院,没听到吴婆子阴阳怪气的声音,青莺有些高兴,“她肯定是去哪儿凑热闹去了,她不在,咱们说话都能畅快些。”
  吴婆子根本就是大夫人她们的眼线,三姑娘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赶紧去禀告了。
  吴婆子有后台,她们惹不起,平素都是能躲就躲,难得有片刻安宁时候。
  清韵也高兴,这意味她能安心的煎药了。
  可是等她推开正屋的门,就忍无可忍了。
  只见屋内,地上横七竖八的飘着一地的纸张,那是她抄写的家训。
  她走之前,屋子关的严实,家训还用镇纸压着,除非刮龙卷风,否则绝对不会吹的到处都是。
  显然是有人动了手脚!
  青莺和喜鹊赶紧去捡家训,然后递给清韵,胸脯上下起伏,道,“都弄脏了,没一张能用的。”
 
第八章 银霜
更新时间2015-10-23 10:22:34 字数:2219

 看着那被墨汁泼过的家训,饶是不喜欢骂人的清韵,这会儿也忍不住在心底将吴婆子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个遍。
  清韵拿着家训朝桌子走去。
  桌子也狼藉一片,墨汁弄的倒出都是,根本不能坐。
  青莺赶紧去端水来擦,清韵摆手,让她先去上炉子煎药。
  青莺望着她道,“炭还湿的。”
  清韵彻底忍不住了,“去她屋子里拿!”
  近乎吼完,便是一阵猛烈的咳。
  青莺赶紧跑了出去,很快就拎着烧的通红的炭炉进屋来。
  喜鹊手磨了皮,她要擦桌子,清韵没让,自己来的。
  也是她拎了铜盆出去的,她不是古代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虽然她也肩不能抗,但不是一点事都做不了。
  只是才要出去,便见吴婆子过来。
  清韵想都没想,手里铜盆一晃,一盆水就泼了出去。
  淋了吴婆子一身。
  吴婆子当即就跳脚了,一边抹脸,一边骂人,“哪个小贱蹄子,敢泼我一身的水,看我不撕了她……。”
  她话没说完,清韵把手里的铜盆一丢,直接砸吴婆子脚边。
  哪怕喉咙再痒,清韵也忍不住了,“我是伯爷生的,伯爷是老夫人生的,我若是小贱蹄子,他们是什么?!”
  为了不被咳嗽声打断,清韵说话极快,再加上生气的眼神,一下子就把我婆子给震住了。
  吴婆子怔怔的看着清韵,嘴边的话一下子就熄了声。
  清韵泼的是擦桌子的墨水,把吴婆子一身九成新的衣裳给脏了个透彻。
  吴婆子心里气恨,她怎么会一时大意,叫三姑娘抓了错处?骂她,骂伯爷和老夫人是贱蹄子,就是打死她也不为过了。
  可叫她忍了这口气,她却是怎么也忍不了。
  她抬头,见青莺和喜鹊脸上带笑,当即忍无可忍,冲过来就要打青莺和喜鹊,嘴里骂咧咧道,“你们两个小贱蹄子,三姑娘身子娇贵,又还生着病,你们居然让她干粗活,我今儿要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你们还真不知道什么是做丫鬟的本分了!”
  她冲过来,清韵就站在门口,把路挡着,她进不去。
  吴婆子再大胆,再使坏,却也没胆子敢对清韵动手。
  青莺和喜鹊高兴坏了,方才姑娘那一泼,真是解恨。
  不过解恨完,又担忧了,吴婆子肯定会报复回来的,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姑娘啊,不该意气用事。
  青莺瞪着吴婆子道,“你把姑娘抄的家训全给弄脏了!”
  吴婆子冻的直哆嗦。
  她身后跟着的小丫鬟秋儿,站的远远的道,“吴妈妈不是故意的,她见桌子乱的很,想帮着收拾一下,谁想到不小心打翻了墨水,把家训弄脏了,吴妈妈知道错了,特地去跟大夫人赔罪,说姑娘已经抄好了五十篇家训,但是大夫人说,弄脏了就重抄……。”
  清韵笑了,这样拙劣的理由就想糊弄过她?
  要她相信吴婆子好心帮她收拾桌子,不是故意弄脏家训的,她宁愿相信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吴婆子在一旁哭,“奴婢好心办坏事,已经去禀告大夫人了,是大夫人说要重抄,奴婢再三帮姑娘你说好话,还被大夫人呵斥了两句……。”
  吴婆子喋喋不休,把自己说的无比的忠心耿耿,听得人鸡皮疙瘩乱飞。
  清韵只觉得再听下去,耳朵要长茧了,冷不丁一笑,“如此说来,我还要向你道谢了?”
  吴婆子再次被清韵噎住。
  哪有主子给奴婢道谢的,更何况她还毁了姑娘辛苦抄好的家训在前。
  吴婆子抬头看着清韵,总觉得清韵想踹她,忙道,“是奴婢的错。”
  清韵捂着喉咙,漫不经心道,“既然知道错了,就去院子里罚站一个时辰!”
  吴婆子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三姑娘会罚她。
  可她认错了,三姑娘罚她,她不照做,不就是没认错吗?
  秋儿望着她,低声道,“吴妈妈,怎么办,三姑娘要罚你站。”
  吴婆子气不打一处来,三姑娘罚她,难道她就要认吗?
  她不认,三姑娘又能拿她怎么样,难不成她还敢去大夫人那里告她的状?
  吴婆子转身就回屋换衣裳去了,想到毁了件衣裳,吴婆子就一肚子火。
  屋内,清韵小心看着药罐,喜鹊拿了小杌子来给她坐。
  青莺见吴婆子回了屋,对清韵道,“姑娘,吴婆子压根就没把你的话放在心上,她忙自己的去了。”
  清韵看了青莺一眼,示意她拿纸笔来。
  这两丫鬟是识字的,还是沐清凌教的。
  等青莺拿了纸来,清韵写了几个字道:先随她去,等我嗓子好了,再收拾她。
  青莺连连点头,笑的是眉眼弯弯。
  要是以前,青莺绝对相信清韵说这话是自欺欺人,但是现在,她相信清韵绝对能收拾吴婆子。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胆小的三姑娘忽然胆大了,难道是从鬼门关走一圈的缘故?
  门没关,秋儿迈步进来,见清韵在煎药,她眼珠子咕噜一转,又赶紧退了出去。
  青莺眼尖看见了,要喊秋儿,谁想到她一溜烟跑走了。
  青莺就有些担心了,“怎么办,秋儿知道佛香院只有吴婆子屋子里有炭火。”
  清韵见她急的恨不得拎了炭炉藏起来,忍不住抬手抚额,遇到事就一惊一乍的,能动脑子么?
  她提笔沾了笔墨,在纸上写了三个字:银霜炭。
  青莺看了一眼,没反应过来,她没拿银霜炭啊。
  吴婆子屋子里炭不少,有好有次。
  当然了,也是有银霜炭的,用了麻布袋装着,裹的紧紧的,像是宝贝似的。
  她要是碰她的银霜炭,吴婆子非得剥她两层皮不可。
  青莺又看了纸两眼,眸光闪了一下。
  外面,吴婆子怒气冲冲的冲进来了,指着火炉便道,“是谁拿了我屋子里的炭火?!”
  有清韵教她,青莺胆子大了许多,当即冷道,“吴婆子,你这话是说我们是贼,拿你的炭吗?”
  吴婆子恨不得一脚将青莺踢翻好,“佛香院就我屋子里有炭,院子里晒的炭,还湿的,用不了,不是从我屋子里拿的炭,这煎药的炭是哪里来的?!”
  青莺上前一步,气势很足,冷哼道,“你要笃定是我和姑娘拿的,那我们就拎着炭炉去老夫人那里,我倒是要看看,谁家府里的下人用银霜炭!”
  

第九章 诬告
更新时间2015-10-24 11:48:43 字数:2368

 青莺说着,就过来拽吴婆子,一边还对喜鹊道,“拎了炭炉,我们走,还从未听说过下人怀疑主子偷她东西的!”
  虽然青莺没拿银霜炭,可是吴婆子屋子里有啊,这就是证据。
  银霜炭可是要二两银子一斤呢,比她吴婆子的月钱还高一倍,她能用的起?
  吴婆子长的壮实,青莺瘦小,就是使出吃奶的劲也拽不动吴婆子。
  吴婆子气的心肝肉疼,她屋子里统共就两斤银霜炭啊。
  还是过冬,她去领炭,想着三姑娘一直住佛堂,她一年冬天有五十斤银霜炭的份例,从未见三姑娘用过,肯定是被人贪墨了。
  这不,她就借口是清韵要她去拿的,逼的管事的给了她三斤,她用了一斤。
  感觉那烧的不是炭,就是银子,肉疼的很,都不敢随便走开。
  吴婆子舍不得用,想着哪天拎出府去卖了,两斤银霜炭,就算贱卖,怎么也能卖二两银子。
  这会儿被青莺指出来,她方才冲进来的架势早没了,只剩下心虚,虽然老夫人不喜欢三姑娘,但是老夫人最在意伯府的脸面啊,主子没有炭火可用,下人却用银霜炭,这是打伯府的脸啊,主子软弱可欺负,奴婢刁纵欺主啊。
  那时候,三姑娘会挨罚,她会被活活打死的。
  一想到后果,吴婆子一个哆嗦袭来,手一甩,就把青莺甩开了。
  要不是喜鹊过来扶她一把,青莺都要摔地上去。
  吴婆子咬牙切齿的看了那炭炉一眼,转身走了。
  出了屋,见那一堆晾晒的炭火,气的走过去,狠狠的踩着,把炭踩的粉碎。
  门口,青莺见了就火气直往外蹦,要冲出去,喜鹊拉住她,宽慰她道,“别气了,为了她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只是可惜,火炉里没有银霜炭,只是诈吓吴婆子的,要是真去告状,秋儿是吴婆子的爪牙,她把银霜炭藏起来,她们就是诬告了。
  这口气,只能先忍了。
  院外,一碧色裙裳的丫鬟领着一头发半白的男子进来,男子身上还拎着个药箱子,是个大夫。
  吴婆子见那丫鬟,当即笑着迎了上来,“红袖姑娘,你怎么有空来佛香院了?”
  才踩过炭,吴婆子一步一个脚印。
  红袖姑娘见了蹙眉,只觉得这婆子有毛病,炭火好好的,非得踩碎了做什么?
  但是她没问,只道,“三姑娘呢,大夫人让我领了大夫来给她看看喉咙。”
  吴婆子忙笑道,“三姑娘在屋子里呢。”
  说着,在前面领路。
  清韵没想到大夫人会找大夫给她看喉咙,看来今天她在老夫人跟前咳嗽没白咳啊。
  不过也是,老夫人还指着她联姻,帮伯府恢复侯爵呢,怎么可能让她一直病着,谁家愿意娶一个哑巴啊?
  清韵坐在那里,让大夫帮着把脉,大夫说了病症,医术还不错。
  大夫写了药方,清韵瞟了两眼,药方也还行,只是太中规中矩了些,用药保守,要治好,怎么也要半个月。
  红袖接了药方,对清韵道,“三姑娘,一会儿让丫鬟随我去抓药,得赶快把喉咙治好才是。”
  青莺听着这话心里就不舒坦了,说的好像三姑娘喜欢嗓子疼似地。
  喜鹊跑了一天,加上手又受了伤,所以是青莺跟着红袖去取药的。
  等他们走后,清韵继续煎药。
  两刻钟后,清韵把药喝下了,苦的要命,她是捏着鼻子喝下去的。
  喝完了药,秋儿就拎着午饭回来了。
  三菜一汤,还有一大碗米饭。
  菜上飘着辣油,红通通的,要是清韵嗓子没事,她肯定喜欢,可是现在,只能咽口水了。
  汤偏咸,她喝过一回,入喉的时候差点把她疼死过去。
  是以,只有米饭她还能吃。
  不过她不是直接吃,而是拿了罐子来,加了水,把米饭敖成粥才吃的。
  炭炉是现成的,熬起来很快。
  一碗粥,从滚烫吃到温凉,才吃完。
  吃完粥之后,就开始抄佛经了。
  看着那被弄脏的家训,清韵也不指望明天有饭吃了,她之所以抄佛经,是闲的无聊,她知道明天没饭吃,会很饿,到时候抄家训佛经肯定要慢许多,不如现在多抄些佛经,明儿能宽松些。
  一篇佛经刚刚抄好,外面青莺就拎了药材跑了进来。
  脸红扑扑的,呼哧呼哧的大喘气,双眸明亮如辰,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喜悦,“姑娘,江老太爷来伯府了!”
  闻言,清韵手一滞。
  笔尖一滴墨掉了下来,落在纸上,清韵忙将笔放下,幸好是才换的新纸,不然她非得肉疼死不可。
  喜鹊在一旁研磨,迫不及待的问道,“是为了姑娘的亲事来的?”
  青莺连连点头,“那还用说,肯定是为了姑娘的亲事来的啊。”
  两丫鬟高兴的手舞足蹈的,恨不得能去春晖院,打探第一手消息。
  看她们的样子,清韵觉得江老太爷骑着一匹油毛顺滑的黑马,他身后跟着一大帮骑着白马的世家少爷朝伯府飞奔过来,为了迎娶她这么一个过气的太傅外孙女,被贬伯府名声还不显的嫡女,甚至大打出手,场面很壮观很血腥……
  想象很美好,可现实太伤人了啊。
  官场之上,趋利避害。
  得势时,门庭若市。
  失势时,门可罗雀。
  伯府尚且如此,何况是被皇上直接罢官的太傅府?
  清韵一笑置之,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要是江老太爷真的给她挑了夫婿,那她坦然接受,毕竟在江家失势之后,还这样念旧情的人家不多了啊。
  她要拒嫁,也是让江老太爷难做人。
  清韵提笔沾墨,打算再抄一篇佛经,可是她太高估自己了,事关她终身大事,哪能壁上观花,若无其事?
  抄不下去,清韵索性把笔搁下了,坐在那里发呆。
  喜鹊和青莺去了院子,把晾晒的炭火收拾起来,本来要的炭火就不多,还被吴婆子那么糟践,心里疼的慌。
  两人把炭火搬进了屋,开了窗户,放屋子里晾干。
  出来后,落了锁。
  屋外,吴婆子骂骂咧咧,骂丫鬟不该去她屋子里偷东西,却把自己屋子落了锁。
  青莺和喜鹊两个根本就不搭理她,她怕是忘记她们为什么上锁了,不上锁,由着她进出自如,随便乱翻吗?!
  可是两人不搭理吴婆子,不代表吴婆子不发飙啊。
  她回屋看了银霜炭,就算少,也只是少了两块,这会儿炭炉也该烧干净了,没有了证据,谁也奈何不了她。
  这不,吴婆子就站在屋外大骂,大体就是她放在枕头下一只银手镯丢了,污蔑丫鬟偷炭的时候把她银手镯顺走了。
  她是想把事情闹大了,把青莺和喜鹊轰走,就算轰不走,也要打她们一顿,给清韵一个警告,报方才清韵毁她一身衣裳的仇。
  可是吴婆子发飙,两丫鬟也不是吃素的。
 

第十章 差劲
更新时间2015-10-25 9:20:33 字数:2540

 她们根本不怕被卖掉,因为卖不掉,她们两个的卖身契在伯爷手里捏着呢,可不在大夫人和老夫人手里。
  要是在的话,这会儿不定被卖哪去了。
  这不,青莺和喜鹊站在院子里,对着佛堂发誓,她们要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迟早遭了报应断手断脚。
  要是有人平白污蔑她们,下场就是烂了心肝,被卖出府,晚年凄凉。
  一番话,说的吴婆子后背发凉,再污蔑丫鬟偷她手镯的事就说不出口了,反而回屋烧了两柱香。
  院外,有环佩叮铃,莺鹂出谷的笑声传来。
  青莺瞥头望去,便见一姑娘迈步进来。
  她穿着一身藕色彩绣蝶纹菱锦裙裳,粉色束腰,上面绣着藤花,腰间系着玉佩,上面缀着流苏,随着走动,摇曳生姿。
  正是大夫人所出五姑娘,沐清柔。
  沐清柔生的琼姿花貌,香娇玉嫩,光艳逼人,只是眼梢上挑,带了傲气,给人感觉有些目空一切。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姑娘。
  一个穿着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裙摆上绣着芙蕖,栩栩如生。
  她容貌妍丽,秀靥艳比花娇,步伐轻盈,梳着简单发髻,上面插了两支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金簪,在阳光下,耀眼的很。
  她是安定伯府二姑娘,沐清芷。
  生母是大姨娘,府里除了沐清柔,就属她最得老夫人宠爱了。
  另外一个姑娘是二姨娘所出四姑娘,沐清雪。
  她微施粉泽,明眸皓齿,柳眉如烟。
  穿戴比不上沐清芷,但是容貌可不输给她。
  见到三人下台阶,青莺和喜鹊心中叫苦,不知道什么风,把她们三个一起吹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这三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从来以欺负三姑娘为乐,万一有什么伺候不周到的,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青莺和喜鹊请了安之后,就站在一旁,闷不吭声了。
  吴婆子忙前忙后的献殷勤,只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沐清柔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轻抬裙摆进了屋。
  屋内,清韵早听到动静了。
  本来在走神的她,倒是提笔抄佛经,像是不知道她们来一般。
  沐清柔进屋之后,直接就朝书桌走了过去。
  清韵早离了桌,她虽然是嫡女,庶妹给她见礼,她也是要回半礼的。
  她可不想给人说她没规没距。
  不过她站了也是白站,沐清柔几个哪会跟她见礼,直接走到桌子上,拿了本佛经,就翻看了起来。
  清韵也没坐下,只看着她们几个。
  沐清柔翻了两下,才笑道,“抄佛经果然修身养性,连江老太爷登门,为你说亲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去关心一二。”
  她说着,沐清芷嘴微微上扬。
  哪里是修身养性啊,根本就是佛堂偏僻,消息不通。
  清韵望着她们,眼睛睁的很大,有些心痒难耐,她的终身大事,她能不关心吗?
  青莺倒是想出去打听,可是府里的丫鬟根本少有同她们说话的,怕她出去被人欺负,所以清韵忍着了。
  因为她知道秋儿会打听回来,禀告吴婆子知道,不论结果是好是坏,她都会明讥暗讽的。
  这会儿,沐清柔她们来,明显是因为这事来的。
  看着她们嘴角的笑,清韵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沐清柔知道清韵想知道,但是她就是不说,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方才我们去一趟沐尚书府,见过染堂姐了,她下巴上有一条这么长的疤。”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半根小指长。
  她笑如春花灿烂,“她可是恨你恨的牙根痒痒呢。”
  清韵也笑了,若是嗓子不疼,她真想反问一句:你确定她真的是恨我,不是恨你?
  沐清柔连说了两件事,都不见清韵有反应,就跟拳头打在棉花上似地,软绵绵的,尤其是清韵眸底带笑,更是让她心底窝火,她到底是伤了喉咙,还是耳朵聋了?!
  沐清柔斜了清韵两眼,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跟我装镇定是吧,我倒要看看接下来说的事,你还能不能镇定的下去!
  她把玩着手里的绣帕,道,“江老太爷还真是疼你呢,不忍心你重蹈大姐姐的覆辙,要给你定亲,可惜了,江家不复往日,他江老太傅在京都也没那么高的威望了,奔波了两日也没人愿意娶你,这不,他要和伯府亲上加亲,要你的表哥江远娶你呢。”
  闻言,清韵的眼睛猛然睁大。
  她想说话,可是还没吐字出来,就先咳了。
  青莺赶紧端茶给她喝。
  沐清芷轻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惋惜,可是眼神皆是幸灾乐祸,“要是江家没有没落,这门亲事还真是叫人羡慕,不过可惜啊。”
  太太死了快十五年了,父亲对江家还一如既往。
  还为了江家,把前程给搭上了。
  老夫人恨不得能和江家断绝关系才好,怎么可能还把孙女嫁给江家?
  老夫人一句话,就把江老太爷堵死了,“伯爷一心为了亲家老爷你,把自己的前程都搭上了,还不够亲,还需要亲上加亲吗?江远那孩子,我见过,才华容貌都好,清韵性子和他不合适,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清韵的亲事,我心里有数,就不劳亲家老爷废心了。”
  江老太爷为连累伯府道歉,老夫人道,“伯府受牵连,怪只怪伯爷重情重义,归根究底,也怨不得你,但是清韵的亲事,我自有主张。”
  江老太爷也皮薄的很啊,老夫人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着?
  所以,沐清柔她们来,只是告诉她,“你和大姐姐想江老太爷帮你说亲,这如意算盘还是尽早歇了,老夫人是不会同意的。”
  说着,她顿了一顿,道,“老夫人已经给你挑中两家了,如果不出意外,其中一个就是咱们未来的三姐夫了。”
  沐清雪睁大一双琉璃眼,问道,“五妹妹,是哪两家啊,我们怎么都没听说?”
  沐清柔笑道,“我也是刚听娘亲说的,本来老夫人还有些犹豫,毕竟两家都不是上上之选,这不,江老太爷一插手,老夫人一怒,打算这两日就定下了。”
  沐清芷望着她,迫不及待的问道,“五妹妹倒是快说啊,是哪两家啊?”
  沐清柔就笑道,“一家是定远将军府,一家是郑国公府。”
  沐清柔一说完,沐清芷就倒抽了一口气。
  清韵再傻,也知道这亲事有多差劲了。
  她虽然继承了沐清韵的记忆,可是对定远将军府和郑国公府还真的没什么印象。
  她看了青莺和喜鹊一眼,两人脸色比她抄佛经的纸还要白。
  青莺眼睛通红,“定远将军今年二十五,已经娶过两房嫡妻了,都被他给克死了,嫡妻生了个女儿,填房生了个儿子……。”
  青莺哽咽的说不出来话,喜鹊接着道,“郑国公府大少爷,纨绔成性,原先和刑部尚书府千金定的亲,结果成亲前三个月,传出郑国公府大少爷给青楼花魁赎身,做了外室,还有了身孕。”
  “兵部尚书府退了亲,郑国公夫人气的病倒在床,郑国公府大少爷被逼无奈,等外室把孩子生了之后,就把外室给卖了,可是死性不改,还是流连青楼酒肆,兵部尚书府退亲之后,再说亲就困难了……。”
  这哪是两门亲,根本就是两个大火坑,不论哪一个,都能烧的三姑娘粉身碎骨啊!
 

第十一章 狠心


  青莺和喜鹊每说一句,清韵的脸便苍白三分。
  等喜鹊说完,清韵已经头晕目眩,要不是扶着书桌,估计都能摔了。
  喜鹊泣了鼻子,扶着清韵道,“不会的,老夫人不会这么狠心的……。”
  清韵惨笑一声,觉得身子冰冷。
  看清韵痛苦,沐清芷就觉得解气,心情莫名的痛快,她笑道,“其实老夫人对三妹妹你已经不错了,你看看大姐姐嫁的,好歹未来的三妹夫四肢健全。”
  这是劝人吗,这根本就是捅刀子!
  清韵稳住身子,之前她还会挤出几抹笑来,这会儿连笑都挤不出来了。
  为了伯府能恢复侯爵,老夫人和大夫人的心当真是够狠啊。
  从沐清凌哭着上花轿起,沐清韵不是早有心里准备了吗,伯府拿她们联姻,肯定嫁的要么是京都望族,要么就是手握实权,以她的才学性情,若是对方没点问题,除非脑袋被门夹了才会看的上她,看的上伯府。
  清韵自嘲的想,其实嫁了也好。
  亲事再差,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不是吗?
  嫁给定远将军府,嫁过去就做娘,有儿有女。
  嫁给郑国公府更好,大少爷喜欢美色,他就是养几十几百个外室,她最多不拦着,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总比整天呆在佛堂,不是抄家训就是抄女诫佛经强。
  清韵抬手,抹去眼角一滴泪珠,苍白脸色恢复了些许。
  沐清柔几个来,就是来打击清韵,看她心灰意冷的样子,如今看到了,心情也舒畅了,加上佛堂清冷,没什么好待的,就都走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撒两把盐,“看来三姐姐快要出嫁了,我们得赶紧给她准备添妆才是呢。”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商量绣什么添妆走了。
  等她们走后,青莺哭着道,“不会的,伯爷肯定会回来阻止姑娘的亲事的……。”
  清韵摆摆手,示意她们别说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伯爷离京办差,少说也要三个月才回来,他才走了一个月不到,怎可能会回来?
  便是回来了又能改变什么,要是老夫人和大夫人把亲事定了,伯爷就算要求老夫人退亲,老夫人会退吗,她要以死相逼,父亲还能为了她不顾老夫人的死活了?
  清韵喉咙一痒,猛咳了起来。
  青莺和喜鹊抹了眼泪,赶紧端茶给清韵喝。
  在清韵瞧不见的地方,两丫鬟互望一眼,眸底就一个意思,得把清韵看好了。
  她们怕清韵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春晖院,内屋。
  老夫人坐在镂空花鸟铜镜前,看着镜子中眼角满是皱纹的自己走神。
  孙妈妈帮她取下头上的发簪,一边道,“老夫人,你早饭就吃的不多,午饭又没吃两口,身子怎么受的了,奴婢让丫鬟顿了些燕窝,午睡前,用上两口吧?”
  孙妈妈说着,丫鬟红绸便端了燕窝粥上来。
  孙妈妈接过,要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摆摆手,“没胃口。”
  孙妈妈还欲在劝,老夫人就开口道,“我知道你忠心,端下去吧。”
  孙妈妈只好把粥碗又端给红绸了。
  老夫人看着镜子里双眸无神的自己,嘴唇动了动,“当初把清凌嫁了,他三个月没喊过我一声母亲,这一次,怕是一辈子了。”
  那个他,指的是伯爷。
  孙妈妈在心底一叹,道,“老夫人也是为了伯府好,伯爷会明白的。”
  老夫人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孙妈妈犹豫再三,终是开口了,“老夫人,大姑娘嫁给定国公府大少爷也有一年多了,定国公府是说帮了伯府说好话,可到底是真说了还是假说,谁又知道,奴婢只知道,大姑娘嫁了之后,伯府没有半分好转,难保三姑娘嫁了之后也一样,您又何苦为了那两分希望和伯爷离了心?”
  老夫人睁开眼睛,看了孙妈妈一眼。
  孙妈妈一边帮她梳头发,一边道,“依奴婢看,您还不如把太太留给三姑娘的陪嫁拿去打点……。”
  孙妈妈说着,老夫人摆了摆手打断她,有些烦躁道,“这两年,我打点少了?我积攒了大半辈子的陪嫁都送去一大半了,那些人收钱的时候麻利,找他们帮忙的时候就含糊其辞,一推再推。”
  若不是求助无门,她何至于要背着骂名,选择联姻,实在是比联姻更好的办法了,捆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伯府好,他们也能跟着受益。
  想着,老夫人那一瞬间的动摇又坚定了,“这一回,再不能像上次那样了,得黑纸白字的写出来。”
  孙妈妈知道劝不动老夫人,只问道,“那三姑娘许给谁家?”
  孙妈妈声音有抹惆怅,江家一倒,害了伯爷,更害了两个亲外孙女。
  要是江家风光依旧,侯府没有被贬,以大姑娘那容貌才情,何至于要嫁给一个中风偏瘫在床的国公府少爷,便是嫁皇子郡王也足够了。
  想他江老太爷纵横官场半辈子,多少人阿谀奉承,如今想挽救一下外孙女都做不到,逼不得已,才提出亲上加亲,想到江老太爷临走时,那凄凉踉跄的脚步,孙妈妈还忍不住一阵唏嘘。
  到底是人走茶凉,人情淡漠。
  孙妈妈问完,老夫人迟疑,没有做决定。
  外面红绡打了珠帘进来,福身道,“老夫人,徐夫人派丫鬟传了话来,说是少一万两陪嫁太多了,定远将军府好像不大愿意,怎么也要再添五千两。”
  孙妈妈脸一青,“定远将军府老夫人胃口也太大了吧,定远将军都死了两个媳妇了,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老夫人脸也黑的厉害,这是掐准了她有求于人,低贱伯府呢。
  孙妈妈摆摆手,红绡就退了出去。
  孙妈妈望着老夫人,她知道,定远将军府和郑国公府,老夫人还是倾向于定远将军府的。
  虽然定远将军是克死了两个媳妇,但是三姑娘的命可不软绵,定远将军想克她可不容易,而且定远将军年轻有为,比郑国公府大少爷可强太多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伯爷曾夸过他一句。
  老夫人还是在意伯爷记恨她的。
  只是定远将军府老夫人,有些拎不清,也不瞧瞧她儿子都克了两个媳妇了。
  今儿沐大太太登门要赔偿,大夫人是一定要三姑娘拿江氏留下的陪嫁赔,老夫人喝斥了她,才逼得她从公中拿一万两,从江氏的陪嫁里拿一万两。
  谁想,定远将军府要陪嫁再添五千两,老夫人上哪儿再给三姑娘添五千两去?
  这不是逼着老夫人选郑国公府吗?
  老夫人摆摆手,道,“派人去回徐夫人一声,就说麻烦她奔波了这些日子,既然两个孩子无缘,就算了吧。”
  孙妈妈点点头,她知道,老夫人是定下郑国公府了。
  PS:
  没有交换定亲信物,一切都是浮云。。。。
  

第十二章 心窝
更新时间2015-10-27 9:29:39 字数:2743

 翠竹苑。
  临窗处,摆着一花梨木贵妃榻。
  榻上,坐着一女子,年约三十二三,挽了个坠马髻,插着两支金簪,鬓角别着两朵精致的绢制绢花。
  她低头拆针线,挑掉两针后,又继续绣。
  听到珠帘轻晃,她抬起头来,便见珠帘处,走进来一个穿着鸭黄色锦裙,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的姑娘。
  女子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来。
  将手里的针线搁下,女子眸带嗔怪道,“也不多穿两件衣裳,就到处乱跑,也不怕呛了冷风。”
  说着,便起来福身见礼。
  不等她福身下去,沐清雪就赶紧扶起了她。
  这女子是沐清雪的生母,二姨娘。
  虽然是亲娘,但半主半仆,见了亲生女儿,也是要规矩见礼的。
  但是沐清雪可不敢受,扶着她坐下,见二姨娘的针线,是一朵牡丹,绣的栩栩如生。
  翻过来,还是一朵牡丹,竟是一般无二。
  “姨娘的双面绣荷包,府里无人能及呢,”沐清雪夸赞道。
  她最喜欢牡丹,不用说,也知道是给她绣的。
  二姨娘给她倒茶,轻摇了下头道,“比起大姑奶奶绣的,还差的远呢,可惜,姨娘只学了点皮毛。”
  沐清雪俏脸一冷。
  提到这事,沐清雪就一肚子邪火。
  二姨娘,在抬了给伯爷做妾前,是江氏的陪嫁丫鬟。
  她的绣艺,是跟江氏的奶娘江妈妈学的,沐清凌的双面绣也是江妈妈教的。
  当年,江妈妈教二姨娘绣艺,是看中二姨娘,想向江氏讨了给她儿子做媳妇,只是还没开口,就被二姨娘察觉了,她心高气傲,哪里肯嫁给一个小厮啊,这不,就在江氏面前,让江氏给她儿子挑个好媳妇。
  江妈妈一听,就知道二姨娘没看上她儿子。
  江妈妈倒是没强求一定要娶她,但是打那之后,就没再教二姨娘绣艺了。
  二姨娘抬了姨娘后,几次三番想跟江妈妈学,都被江妈妈含糊其辞了过去。
  就是想让江妈妈教沐清凌的时候,把沐清雪一并带上,江妈妈也不愿意。
  不然,沐清雪学得一手好绣艺,在那些贵夫人面前露一手,将来嫁人门第也要高三分。
  二姨娘轻声一叹,惋惜道,“当年,是我太心急了些,不然就算不能学全了,怎么也能学个七七八八。”
  绣的一手双面绣,平常绣些针线,拿去卖了银子,用来采买胭脂首饰也是好的。
  沐清雪把绣棚子搁下,转了话题道,“姨娘,方才我听五妹妹说,老夫人给三姐姐相中了两门亲事。”
  二姨娘一听,当即抬了眉头,“哪两家?”
  沐清雪笑道,“是定远将军府和郑国公府呢,今儿江老太爷来了一趟,把老夫人惹怒了,估摸着明后儿就定下了。”
  二姨娘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难怪江老太爷会急急忙忙登门了,这亲事还真是戳他心窝子。”
  沐清雪想喝茶,可是茶水太烫,就揭了茶盖,水汽氤氲中,她笑靥如花,道,“姨娘,当初老夫人把大姐姐许配给定国公府大少爷,江老夫人可是怪罪你没给她通个信,把姨娘的父母兄长都贬去扫马厩了,这一回,咱们就给她报个信。”
  大家闺秀出嫁前,做娘亲的都会给她准备好通房丫鬟,当初江老夫人给江氏准备了四个,二姨娘是其中之一。
  江氏性子温吞,温婉秀丽,江老夫人怕她吃亏,这四个丫鬟的老子娘都留在江家伺候,并没有一并跟来,这是一种震慑人的手段,让她们有所顾忌,免得她们生了反心,被人收买。
  这么多年,二姨娘在伯府做姨娘,她的父母兄长都在江家,江氏过世之后,江家指着她能对沐清凌和沐清韵多些照拂,对她的老子娘还算不错。
  便是江家败落后,对她老子娘也一样,二姨娘就开始没把江家当一回事了。
  后来,老夫人把沐清凌许给定国公府大少爷时,江妈妈正巧病了,病歪歪的躺在床上,没法给江家报信。
  二姨娘没病没痛,就在府里瞧热闹,也不跟江家知会一声。
  江老夫人一怒之下,就把她老子娘贬去马厩伺候了。
  那时候,二姨娘才知道,江家要拿捏她,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沐清雪对二姨娘的老子娘并不亲厚,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二姨娘父母兄弟在江家的事,伯府没人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没人拿这事贬低沐清雪,因为伯府不会认一个妾室的父母兄弟为亲的,连二姨娘见了她都要见礼,何况是他们了?
  沐清雪是跟着二姨娘长大的,虽然嘴上喊姨娘,也很恼怒她没能给她一个嫡出的身份,但亲娘始终是亲娘,偌大一个伯府,只有二姨娘对她最好,她也不忍心二姨娘为了老子娘的事自责,左右不过是传句话,又改变不了什么,免得落人话柄。
  二姨娘还顾着高兴,一时间没想到这上头去,当即连连点头道,“你说的对,是得告诉江老夫人一声,免得她又将气撒在你外祖父……。”
  沐清雪刚将茶水端起来,听到外祖父三个字,脸色一沉,将手里的茶盏重重的搁了下去。
  二姨娘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忙站了起来,把丫鬟白露喊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
  白露点点头,道,“姨娘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二姨娘转了身,方才说错话的事,只当做没发生似地笑道,“今晚,只怕江家上下要夜不能寐了。”
  沐清雪也笑了,“姨娘能做的都做了,江家无能,怨不到姨娘头上来。”
  一个时辰后,白露回来了。
  二姨娘见她进来,当即问道,“怎么样了?”
  白露福身笑道,“江老夫人一听说这事,惊的连手里的茶盏都摔了,江家上下脸色都极其难看呢,江老太爷脸色阴沉的吓人,甩袖走了,江家气归气,但是江老夫人还是打赏了姨娘你家人十两银子,给他们换了个轻便差事。”
  二姨娘大松一口气,“如此就好。”
  白露上前一步,笑着从怀里拿了两个银锭子出来,递给二姨娘道,“这是江老夫人赏赐姨娘你的,她知道三姑娘被罚佛堂,有时候会吃不上饭,让你和四姑娘尽量帮她,只要三姑娘好,江家少不了姨娘好处的。”
  看着那两个大银锭子,二姨娘眼睛都直了,不过就是传个话,没想到江家会这么大方,要知道她一个月月钱才五两银子啊,被人克扣一点,拿到手也才四两多,平素打点下人,买些胭脂水粉都不够,要自己做了针线添补。
  看着二姨娘高兴的劲头,沐清雪心底颇不是滋味儿。
  二十两银子还不够五妹妹买一根金簪的!
  被区区二十两银子就收买了,简直丢她的脸,沐清雪泼冷水道,“不过是有求于姨娘,不得不给足了好处罢了,传话是本分,帮三姐姐违逆大夫人可不是,等三姐姐亲事定了,江家也没什么好拿捏姨娘你的了。”
  二姨娘哪里不知道啊,她收了银子,还大方的打赏了白露五钱银子,虽然是她心腹丫鬟,该赏的还是不能少了。
  余下的钱,她小心收好了,道,“回头姨娘再添点,给你打根金簪。”
  沐清雪神情恹恹,并没有多少欢喜,清韵倒霉,就没人不高兴。
  可是高兴之余,又有些悲哀,但更多的还是恨意。
  都怨江家,害的侯府被贬成了伯府,她们这些侯府女儿,说亲的门第都生生低了好几分!
  要是在之前,沐清雪可能嫁给公侯之家,最不济也能嫁给二品官家庶子为正妻,现在连三品官家庶子正妻都悬的很!
  而且,因为伯府被贬,有好些宴会,都没人邀请她们去!
  她们没恨死清韵姐妹就不错了。
  她挨罚,还想她给她带吃的?
  “姨娘,一会儿让丫鬟去大厨房多拿两个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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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馒头
更新时间2015-10-28 9:49:09 字数:3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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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香院。
  清韵在抄佛经,之前沐清柔她们来一趟,清韵心凉的差不多了。
  可她又能怎么样,难道真的要撞墙一死百了?
  没勇气死,就得有勇气活着。
  未免胡思乱想,清韵选择抄佛经,为后天的吃食奋斗。
  一下午,到太阳落山。
  她竟抄好了四十六篇佛经。
  青莺在一旁数着,一边气愤道,“都怪她,要不明儿姑娘也不会饿肚子。”
  说到饿肚子,清韵就觉得肚子在咕咕叫。
  外面,喜鹊拎了食盒进来,道,“姑娘,吃晚饭了。”
  清韵便起了身。
  菜和中午不重样,但是菜一层辣油却是没变。
  青莺瞪了眼睛,“大夫不是叮嘱不能吃辣的吗?”
  喜鹊看了她一眼,咬了唇瓣看着清韵,道,“奴婢去的时候,厨房已经把菜做好了,厨房说我没有早去打声招呼,姑娘的饭菜做好了,没有再重做的道理,就让我拎了回来……。”
  清韵摆摆手,没有责怪喜鹊。
  厨房不过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喜鹊罢了,她就是去禀告了,也无济于事。
  还是和中午一样,把饭熬成粥。
  吃了粥,清韵在院子里走一圈,算是遛食。
  等回屋时,路过吴婆子屋子,不期然又闻到一股子肉香。
  清韵无语至极,她是嗓子没好,不然要惩治吴婆子那是简单至极的事。
  就单单在佛堂吃肉,就足够打她几十板子了。
  大夫人为了寒碜她,可是当着老夫人的面说过,佛堂乃清修之地,见不得荤腥,所以她的饭菜清淡又清淡。
  做主子的都得守清规戒律,还能许她一个下人破例?
  知道晚上佛堂僻静荒凉,不会有人来,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清韵懒得惹事,免得想说话又说不了话,憋屈。
  她迈步上台阶,打算回屋再抄几篇佛经家训。
  才进屋,便见青莺再给她倒药,道,“姑娘,药煎好了。”
  清韵走过去,端了药碗起来。
  鼻子一动,她眉头就拧了起来。
  青莺见清韵看着药碗,神情不愠,忙解释道,“这是之前大夫开的药,给姑娘治嗓子的,喜鹊从定国公府带回来的补药,回头再喝也一样。”
  喜鹊一听,就知道坏事了,她忘了和青莺说,那药就是治嗓子的,忙问,“中午的药呢,你倒掉了?”
  青莺摇头,“我没倒掉,补药还在那里,我想着姑娘临睡前再喝。”
  她怎么可能会倒掉呢,那是补药好不好,她们吃什么都不够,哪有浪费的时候啊,就算姑娘不吃,她和喜鹊也能把剩下的喝完了啊。
  想着,还顺带白了喜鹊一眼。
  一起伺候姑娘这么久了,居然还不了解她素朴节俭的性子。
  喜鹊放下心来,那药原就是对症的,连定国公府请了给大姑爷治病的大夫都说好,还怀疑是哪位太医开的,绝对比大夫人找来的大夫要好的多。
  她可是希望姑娘的嗓子尽早医治好。
  喜鹊望着清韵,见她眼神冷的厉害,不由得问道,“姑娘,怎么了?”
  怎么了?!
  这药有问题!
  清韵把药碗放下,去查看今儿青莺抓回来的药。
  看了两包之后,清韵脸冷如冰霜了。
  要不是青莺煎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大夫人一边找大夫给她治病,一边在她药里动手脚。
  这药哪是治病的啊,非但不能治病,还会让她病情恶化。
  现在她还能忍着嗓子痛说上两句话,要是真吃了药,嗓子会火烧火燎的,疼的她夜不能寐!
  好一个心狠手辣,又心思缜密的大夫人!
  她就是拿着证据,依然拿她没辄。
  大夫人找了大夫来,开了药方,那药方不错,是对症下药的。
  药是青莺去抓的,送到佛香院也半天了,有心之人想加害她,完全有下手的机会。
  她就是去老夫人跟前告状,且不说老夫人愿不愿意搭理她了,就算真愿意,又能拿大夫人怎么样,不过是找个替死鬼罢了。
  就冲老夫人和大夫人不明事理的偏袒,那替死鬼极有可能是青莺!
  清韵捏紧手里的药包,深呼两口气,让自己别气。
  大夫人厌恶她,她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父亲帮着江家,触怒圣颜,导致侯府被贬成了伯府,大夫人从堂堂侯夫人变成了伯夫人,她能不生气,能对她有好脸色?
  尤其是她这张酷似她娘江氏的脸,时时刻刻在伯爷面前提醒他江氏的存在,他就是想忘记都忘不掉,伯爷对她越好,大夫人就越是憎恶她。
  除非她毁尽容貌,除非她帮着伯府恢复侯爵,否则想熄了大夫人对她的怒气,那是痴人说梦。
  清韵不说话,青莺和喜鹊单看她脸色,就心里害怕。
  青莺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喜鹊倒是知道点,忙道,“奴婢这就去把中午的药煎了端来。”
  说着,赶紧走。
  清韵深呼一口气,把药包重新包裹好,然后朝书桌走去,继续朝佛经。
  等喜鹊端了药来,她刚刚好抄完一篇佛经。
  吃了药,清韵又抄了两篇。
  然后舆洗一番,便睡下了。
  夜里,几次嗓子疼,咳嗽的醒了过来。
  第二天,睡的日上三竿才醒来。
  青莺和喜鹊是心疼她,想着今儿只要抄五十篇家训就好,所以没有像惯常一样,喊清韵起来。
  吴婆子从来不管清韵睡不睡懒觉,她只要看到佛经和家训就行了,抄不完没饭吃,就这样。
  清韵顿顿吃粥,醒来,肚子就饿的饥肠咕噜。
  青莺和喜鹊一边伺候她,一边红了眼睛。
  她们早上都吃过了,她们想给清韵留些吃的,可是被人看着,连一粒米都带不回来,她们恨不得替清韵挨饿。
  清韵梳洗打扮后,就抄家训,饿极了就喝茶。
  茶喝多了,跑茅厕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沐清雪带了丫鬟进小院时,清韵正小解出来,她以为她能扛的住饿,她太高估自己了。
  沐清雪见她捂着肚子,还以为她怎么样了,有些担忧道,“三姐姐肚子疼?”
  脸上是担忧,但眸底全是高兴。
  清韵看着她,没有说话,沐清雪的丫鬟碧云就笑道,“三姑娘一上午没吃东西,该是饿了。”
  沐清雪把弄着手里的绣帕,道,“一百篇家训佛经,也不算多,三四个时辰也就抄完了。”
  听她这么说,清韵没差点呕死。
  三四个时辰就抄完了,敢情不是你抄,就是抄一天一夜,你也不觉得多。
  清韵瞥了她一眼,转身回屋了。
  沐清雪见清韵那爱答不理的态度,恨不得转身走了才好,她狠狠的攒紧了云袖下掩着的手。
  方才笑着追了上去,一点也不生气道,“方才我去春晖院请安,老夫人叮嘱大厨房做枣泥山药糕和芡实六珍糕……。”
  清韵顿住脚步,她眉头敛了敛,不懂沐清雪说起这些糕点是何用意,是故意勾起她肚子里的馋虫?
  她好像还没这么无聊,这么说,定是别有深意。
  清韵停下,沐清雪就走了过去,她笑容明媚,朱唇轻启,继续道,“孙妈妈接口说,上回庐阳侯夫人来,吃了两块藕粉桂花糖糕,老夫人夸孙妈妈观察入微,让厨房一并做了。”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糕点,在于庐阳侯夫人身上。
  想着昨儿沐清柔说,这两日,老夫人就会将她的亲事定下……
  清韵眼神一滞,庐阳侯夫人和她的亲事有关!
  正心慌着,沐清雪就笑道,“庐阳侯夫人是郑国公府大少爷的姨母。”
  清韵脸色苍白。
  青莺站在一旁,扶着她,声音哽咽,“姑娘……。”
  看着清韵攒紧的双手,沐清雪笑了,问青莺道,“吴婆子和秋儿呢?”
  青莺讨厌她,但是沐清雪是主子,她问话,她不得不回答,只道,“今儿是十五,她们应该去栖霞寺买香去了。”
  佛香院的香,不是普通香,都是从栖霞市买回来的上等香。
  不在啊?
  她就说,她每回来,吴婆子和秋儿都忙前忙后的献殷勤,今天怎么例外了。
  既然不在,她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她还赶着去春晖院瞧热闹呢。
  想着,沐清雪从云袖里拿了个绣帕出来,塞清韵手里,“到底是姐妹一场,我也不忍心你又伤心又饥饿。”
  说着,她还加了一句,“虽然郑国公府大少爷名声是差了一些,可浪子回头的也不是没有。”
  清韵接了绣帕。
  绣帕里裹着两个馒头,冷硬不说,还被捏的有些碎了。
  她抬头,沐清雪已经走到台阶处,要出院门了。
  就在沐清雪跨步出院门时,院门口,出现一碧色衣裳小丫鬟,她扶着院门大喘气。
  碧云就问道,“怎么跑的这么急,出事了?”
  那丫鬟连连点头,“奴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镇南侯府大太太来了!”
  

第十四章 同窗
更新时间2015-10-29 9:26:20 字数:2901

 丫鬟话音未落。
  清韵眨眼间,哪还看得见沐清雪的人影。
  倒是她的声音还隐约飘来,带着兴奋和好奇,渐行渐弱,“好好的,镇南侯府大太太怎么会来伯府,庐阳侯夫人呢?”
  说实话,她对镇南侯府大太太也很感兴趣。
  庐阳侯夫人她脑子里没印象,但是镇南侯府大太太有。
  镇南侯府楚家,在京都,甚至在大锦朝,都是威名赫赫。
  镇南侯手握十万大军,是镇国大将军,还兼任兵部尚书,更是当今皇后的娘家。
  虽然是侯府,但就是一般的国公府郡王府都高攀不上,以前安定侯府未贬斥时,都入不得镇南侯府的眼,如今被贬了,镇南侯府大太太居然不请自来,能不叫人心生好奇?
  不过清韵对镇南侯府的好奇,一瞬间就消散了。
  因为她更好奇为什么沐清雪会好心给她送吃的来,还是送隔夜的硬馒头。
  她虽然是伯府嫡女,住泠雪苑的时候,她的份例吃食和庶女差不多,但是分量很足,她就是吃一天也够了。
  沐清雪既然要给她送吃的,为什么不送今儿的,非得送隔夜的馒头?
  怎么感觉像是逼迫她送来一般?
  想不通,清韵索性就不想了,在她饿肚子时,沐清雪能给她送吃的来,她心中感激,但是对吃馒头,清韵有些怕。
  等回了佛堂后,拿了碗来,她小心的把馒头剥去外皮,一点点的把馒头捏碎了,加了热水弄成米糊,方才吃下去。
  两个大馒头和着水,居然吃撑着了。
  等吃完了馒头,清韵则喝药,然后抄家训。
  一篇家训抄了一半,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走进来个碧裳丫鬟,生的眉清目秀,她手里还拿着一个锦盒。
  看见她来,清韵微微一怔。
  这丫鬟她有印象,昨天跪的腿软,是她扶了她一把,她怎么来了?
  正是丫鬟秋荷。
  秋荷是老夫人四大丫鬟之一,性格沉稳,待谁都和和气气,平素管着老夫人的衣裳首饰。
  秋荷礼貌恭谨的见了礼,方才开口道,“三姑娘,老夫人让你换身得体的衣裳去春晖院一趟。”
  清韵听得两眼直翻。
  让她换身得体的衣裳去,她倒是想问问,她从哪里来得体的衣裳?!
  她今年就没做新衣裳好么!
  她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年做的衣裳能不小吗?
  嫌弃她不得体,就别传她去春晖院碍眼不就成了,真是小辈,没人权。
  清韵不想去春晖院遭白眼,她没往别处想,但是喜鹊和青莺就很担忧了,肯定是庐阳侯夫人来了,要给姑娘定亲了!
  喜鹊多问了一句,谁想庐阳侯夫人没来,伯府殷勤准备,架不住人家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秋荷催了两回,喜鹊和青莺这才请清韵回屋换衣服。
  每换一套,秋荷就摇头,不满意。
  等四五套换完,青莺就耸肩了,还有些抱怨道,“三姑娘能穿的衣裳就这么多,没法换了。”
  秋荷眉头皱了一皱,指着一套水绿色裙裳道,“穿那套吧。”
  清韵又折腾换上水绿色裙裳。
  换了衣裳,还得梳头。
  到这时,清韵才知道,秋荷手里拿着的锦盒里装的是什么,是一套羊脂玉的头饰。
  清韵在心底轻哼一声,原来老夫人也知道她没有能穿戴出去见人的头饰啊。
  秋荷是专门伺候老夫人梳头的,手艺极好,比喜鹊给她梳的漂亮多了。
  再戴上羊脂玉的头饰,尤其是垂在额心的坠子,竟不是羊脂玉,而是蓝玉,和同色耳坠遥相呼应,更是让人耳目一新,有种一肌妙肤,弱骨纤形的美。
  喜鹊和青莺只觉得清韵换了个人似的,看的有些痴了,脑中蹦出来一句话:频惊雁落,还怕鱼沉。
  秋荷也惊叹,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三姑娘随便一打扮,就将府中其他姑娘给比了下去,尤其是她眸底崭亮,不复以往的怯懦,更添曼妙风采。
  想着她之前扶清韵一把,清韵那眸底的感激,秋荷心中不忍,道,“若是三姑娘能压沐尚书府几位姑娘一筹,老夫人也会高看姑娘三分。”
  清韵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秋荷这是教她怎么夺宠呢。
  她说不得话,但是盈盈福身,表示道谢。
  秋荷朝她一笑,道,“该走了,莫要叫老夫人等着急了。”
  出了佛香院,清韵再一次去春晖院。
  迈步进院子,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看,有诧异,有好奇,但更多的还是惊艳。
  清韵对这副容貌很满意,可容貌太美并非好事啊,容易遭人妒忌,尤其伯府女儿多。
  秋荷带路,清韵直接进了正堂。
  她饶过屏风时,耳边是秋荷福身禀告声,“老夫人,三姑娘来了。”
  清韵抬眸,便见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神情和蔼。
  大夫人坐在左下手,脸色隐隐有些难看,但嘴角还维持了笑意。
  右下手坐着一夫人,年约三十三四,穿着一身玫瑰紫牡丹花纹锦裙,容貌端庄秀丽。
  清韵进去的时候,她正端茶轻啜,举止极为养颜。
  清韵上前,福身见礼。
  因为嗓子未好,清韵没有说话,不管老夫人为什么叫她来,不被人相中定亲,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
  她没有说话,老夫人眉头紧皱了下,看着镇南侯府大太太道,“这位是镇南侯府大太太,快给她见个礼。”
  清韵便乖乖给镇南侯府大太太福身见礼了。
  镇南侯府大太太见她不说话,脸色也没责怪之意,方才她提出要见见清韵,大夫人就说她伤了嗓子,不便见客。
  老夫人当时就凌厉的看了大夫人两眼,然后笑道,“那孩子孝顺,她娘忌日,愣是在她娘排位前跪了一晚上,有些着凉,嗓子有些不适,昨儿还来给我请了安。”
  能给老夫人请安,那自然能见外客了。
  镇南侯府大太太上下打量清韵,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容貌婉约剔透,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般无暇,只是偏瘦了些,要是脸上再多二两肉,只怕京都比的过她的寥寥无几了。
  眼神周正,双目似一汪清水,顾盼之间,碧波流转,璀璨生辉。
  只是那身衣裳,略微短了三分,让镇南侯府大太太有些拧眉。
  也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装成这样子,已经不错了。
  能狠心将她许配给郑国公府大少爷和定远将军府,能有多受宠?
  昨天沐大太太盯着清韵裙摆看,老夫人就很生气了。
  今儿镇南侯府大太太又看清韵的裙摆,老夫人就怒不可抑了。
  但是这一回,她没有瞪清韵,而是瞪大夫人。
  她已经派了秋荷去,就是要确保清韵万无一失,如今还是出了纰漏,显然不是清韵的错,是她压根就没有合体的衣裳!
  大夫人坐在那里,手攒的紧紧的,眼睛眨合间,有寒芒闪过。
  清韵站在那里,有些拘谨,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是经过包装的货物,放在架子上,等人挑选。
  老夫人很紧张,生怕镇南侯府大太太没有看中清韵。
  等镇南侯府大太太夸赞清韵时,老夫人略松了一口气,见镇南侯府大太太端茶轻啜,心底就有三分明了了,摆摆手,让清韵去暖阁。
  清韵大松一口气,看来她这货物是没看上眼,要下架了。
  只是她才走到屏风处,就听老夫人笑问道,“我这几个孙女,模样还过的去,不知道可有入楚大太太眼的?”
  镇南侯府大太太放下茶盏,用绣着牡丹的绣帕轻拭嘴角,方才开口,却是换了话题道,“伯府和江家是姻亲,应该知道江老太傅和镇南侯是少时同窗吧?”
  老夫人愣了一下,她还以为方才镇南侯府大太太提起清韵,只是巧合,敢情就是为她来的。
  “这事,我略有耳闻,”老夫人点头道。
  镇南侯府大太太继续笑道,“江老太傅是文臣,老侯爷是武将,说来两人同朝为官,没少争吵,我以为早些年那些交情早吵没了,却没想到当年老侯爷和江老太傅还有过口头婚约,世代联姻,永结秦晋之好,昨夜,江老太爷登门,和老侯爷说起来,老侯爷重信守诺,承认这门亲事,不过江老太爷要我楚家迎娶他外孙女儿。”
  说着,镇南侯府大太太顿了一顿,笑道,“做外祖父的给外孙女说亲,也很正常,但还得安定伯府同意才行,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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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定亲
更新时间2015-10-30 10:43:38 字数:2159

 清韵是想站在紫檀木梅兰竹菊四折屏风旁多听一会儿,但是丫鬟红绡示意她去暖阁。
  长辈给晚辈说亲,晚辈是不许在场的。
  不过暖阁离的近,仔细听,也是能听到正堂说话的。
  清韵三两步便进了暖阁,才迈步进去,便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抬眸便瞧见几双寒冰眼,恶狠狠的剜着她,眼神如刀,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刮了。
  清韵心中叫苦,她怎么也没想到沐清柔她们几个也在暖阁,要是知道她们在,她干脆不进来了。
  沐清柔绞着手里一方香罗帕,面带愤岔,几乎是咬了牙道,“好一个江家!没想到已经没落了,居然还能和镇南侯府搭上关系,借着镇南侯府拉你出火坑,当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清韵心中不愠,江家是她外祖家,看见外孙女被人推向火坑,当然要使出浑身解数来相救了,难道要袖手旁观吗?
  清韵不想搭理她们,转身要坐下。
  这才发现有不对劲之处,她瞥了沐清雪一眼,发现她穿的衣裳和之前在佛香院见到的不同,似乎盛装打扮过。
  清韵心中了然,难怪一个个恨不得要活剥了她了,敢情也送到镇南侯府大太太跟前被她挑过。
  再看她们精心打扮,或风娇水媚,或淡雅脱俗,或罗琦文秀。
  不用说也知道,她们是希望被镇南侯府大太太挑中的,谁想镇南侯府大太太是有备而来,卖的不是伯府的面子,是江家的。
  再想到她们没少奚落江家,觉得江家没落,不值得一提。
  镇南侯府大太太登门求亲,对她们来说,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沐清芷几个恶狠狠的盯着清韵,拳头攒紧,恨不得要撕裂了她。
  江家害得侯府被贬成伯府,她们的身份地位低了一个档次,如今倒好,江家只管自己的外孙女儿,却不管她们了!
  镇南侯府,在京都地位崇高,伯府想高攀都高攀不上,镇南侯府大太太亲自登门求亲,老夫人会不同意吗?
  只怕要高兴坏了!
  沐清柔几个气的胸口上下起伏。
  那边有丫鬟趴着墙壁偷听,听到什么,赶紧跟沐清柔她们招手。
  沐清柔几个原不想听的,但是那丫鬟是沐清柔的贴身丫鬟春香。
  她不可能在沐清柔气的恨不得摔东西时,还笑的出来,定是有别的事了。
  沐清柔几个赶紧凑上去偷听。
  正堂,老夫人没有回答同意不同意,而是问镇南侯府大太太道,“不知道府上是谁联姻?”
  镇南侯府大太太淡然一笑,道,“这一点,老侯爷却是没说,江家如今没落,要是换成旁人家,有几个还会认几十年前的口头约定的?江老太爷只说从楚家挑一个适龄男儿联姻即可。”
  镇南侯府楚家,是百年的世家。
  家族庞大,儿孙满堂,合适联姻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老夫人有些失望,不过她也有心里准备,镇南侯府嫡出少爷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娶清韵,江家的面子要真有那么大,也不至于没落了。
  镇南侯府大太太笑道,“江老太爷做的主,不知老夫人可有意见?”
  老夫人有些不想同意,要是楚家给清韵配一个即将出五服的旁系,她能指望镇南侯府将来给伯府一点助力?
  可要是不同意,又太不识抬举了,镇南侯府大太太是随便给人说亲的吗,要不是镇南侯要她来,指不定人家还不乐意来呢,要真拒绝了,到时候联姻不成是小,和镇南侯府结了仇可就大了。
  老夫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相信江老太爷在镇南侯那里有点脸面,不管怎么说,镇南侯府大太太亲自跑伯府一趟,这脸面已然不小了。
  “那这亲事就这么说定了,”老夫人点头笑道。
  镇南侯府大太太也笑了,老夫人没注意到,但是孙妈妈瞧见了,镇南侯大太太像是松了一口气似地?
  暖阁里,清韵也趴着墙壁偷听,她很头疼。
  她的亲事是定下了,可是不是也太草率了些,都没问清楚她嫁给谁,就答应的这么爽快,再多问一句怎么了?
  正堂,镇南侯府大太太呷了两口茶后,将茶盏搁下。
  擦拭了嘴角的茶渍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穿着鹅黄色裙裳的丫鬟便递上一锦盒。
  老夫人一见,就知道那是镇南侯府准备的定亲信物。
  接了定亲信物,这亲事就算定下了。
  孙妈妈过去接了锦盒。
  镇南侯府大太太便站了起来,笑容端庄道,“府上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等钦天监选了良辰吉日,侯府会尽快送纳采礼来。”
  老夫人也站了起来,让大夫人送她出府。
  等大夫人送镇南侯府大太太出了正堂,孙妈妈就把锦盒递给老夫人。
  暖阁里,沐清柔几个也都出来了。
  锦盒里,是一块麒麟墨玉佩,玉质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只是玉佩中雕刻的字叫老夫人眉头微蹙,“北?”
  孙妈妈猜测道,“应该是楚家哪位小辈的名字。”
  老夫人眉头凝着,“要真是哪位小辈的,方才她何不直截了当的说了?”
  清韵联姻是定下了,镇南侯府是谁联姻可还不清楚呢。
  孙妈妈想了想,还是俯身凑到老夫人耳边嘀咕了两句。
  老夫人脸色微变,看了孙妈妈两眼,“你确定没看错?”
  孙妈妈重重点头,道,“奴婢跟了老夫人您几十年了,哪有看错眼的时候?”
  孙妈妈,老夫人信的过,她看人的眼神素来很准。
  老夫人目光重新落到玉佩上,吩咐孙妈妈道,“派人去江家问江老太爷一声,让周总管派人去打听一下镇南侯府哪位少爷名字中有北字。”
  孙妈妈点点头,赶紧下去办事了。
  周总管,是外院总管,是老夫人的心腹。
  半个时辰后,周总管就来内院了,道,“老夫人,打听清楚了,镇南侯府大少爷就叫楚北。”
  闻言,老夫人脸色一僵。
  沐清柔几个就捂嘴偷笑了,之前的羡慕妒忌恨的神情早消失殆尽,转而是可怜可叹可笑。
  清韵站在一旁,看着老夫人,又看看她们,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镇南侯府大少爷怎么了,有问题?
  

第十六章 将就
更新时间2015-10-31 8:07:33 字数:2514

 沐清柔撇着清韵,要不是顾及老夫人,她们估计会笑的前俯后仰,满地打滚都说不一定了。
  她们就说嘛,江家都没落了,江老太爷和镇南侯在朝堂上没少争吵,怎么可能不记仇?
  这不,明面上是答应了,转过脸不就给江老太爷一记闷棍。
  他给清韵挑的亲事,还不如老夫人给她挑的呢!
  镇南侯府大少爷,在京都鲜少有人提及,是以大家并不知道他的名讳。
  他虽然是大少爷,可是身份有些……叫人难以启齿。
  别看镇南侯威风赫赫,战功彪炳,镇南侯府大老爷却是个混不吝的主,楚大少爷就是他和外室所生。
  当年,镇南侯府大太太生下一名女儿,才办过洗三朝没半个月,就夭折了。
  镇南侯府大太太是伤心欲绝,镇南侯府大老爷混的厉害,他居然把外室生的儿子抱给她养,说是外室难产过世,这孩子养在外面,让奶娘养不放心,还要记名在她膝下。
  这无疑是在镇南侯府大太太心口上插了把刀子,镇南侯府大太太能同意才怪了。
  可是楚大少爷是镇南侯的长孙,虽然不是嫡长子,却也占了一个长字,是疼的不行。
  据说当初楚大老爷抱回去时,镇南侯没差点要打断他双腿,但是楚大老爷把孩子丢给镇南侯,镇南侯一摸孩子的根骨,就高兴的笑了,也不打他了,说什么后继有人。
  洗三朝,满月酒,该有的都有,极尽宠溺。
  可惜好景不长,楚大少爷十二岁那一年,得了怪病,说是不能见阳光,一见阳光便头晕目眩。
  是以,这么多年,并没有人见过楚大少爷真容。
  而镇南侯府大太太在抱养了楚大少爷之后没半年,又怀了身孕,还一举得男。
  镇南侯府二少爷楚彦风度翩翩,俊朗飘逸,才华洋溢,不知道引得多少娇儿女春心大动。
  有这样一个嫡孙在,镇南侯府哪还有楚大少爷的地位?
  方才镇南侯府大太太亲自登门,提及亲事,她们下意识的就认为是替楚家二少爷楚彦求亲,所以盛装打扮,可惜啊,她们想多了。
  外室所出,还有病见不得人……
  这样的亲事,有什么好羡慕的?
  老夫人有些捶足顿胸,她怎么也没想到江老太爷求到镇南侯府,居然给清韵求了这么一桩亲事回来,偏她还给答应了!
  清韵干脆傻眼了,郑国公府是火坑,江家拉她一把,还没来得及高兴,又掉另外一个火坑里去了?
  而且,这个火坑更大,更灼伤人?
  很快,去江家打听的小厮也回来了,带回了江老太爷的口信。
  小厮请了安,就禀告道,“奴才去江家问了,江老太爷说是他求镇南侯府上门提亲的,他不求三姑娘嫁的大富大贵,但求一生平顺,能安稳度日,镇南侯答应了,说不会亏待了三姑娘的。”
  江老太爷求镇南侯时,要求不高,挑一个模样过的去,性子温和,有上进心的楚家少年娶清韵即可,至于身份,差点无所谓。
  也就是庶出,旁支联姻都行。
  老夫人听得愈发头疼,她也猜到江老太爷不会糊涂到这种程度,他口口声声说她做的,让江氏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他又怎么可能会给清韵选这样一门亲事呢?
  只是镇南侯也答应了,说不会亏待了清韵,又怎么让外室所出,还病的见不了人的大少爷联姻?
  他非但不能让人觉得他重信守诺,反而叫人觉得是趁火打劫,镇南侯不是这样的人。
  老夫人看了孙妈妈一眼,心底隐隐有猜测。
  别是她答应的太爽快……惹了祸。
  不过,这联姻既然是江家和镇南侯府的,有什么事,她去商议反倒不妥。
  老夫人瞥了大夫人一眼,她也不指望大夫人去,清韵嫁的好,她心底不可能舒坦,被妒忌心蒙蔽双眼,伯府的将来反倒落了后。
  看来还得江家出面才行。
  老夫人吩咐孙妈妈,道,“你拿了定亲信物去江家一趟,务必把事情弄清楚。”
  孙妈妈连忙应了,拿了锦盒,火急火燎的就走了。
  清韵站在一旁,跟个木头桩子似地,脚下飘的厉害,心中叫屈,这办的叫什么事啊?
  忽然前途暗淡,又忽然峰回路转,再又前途暗淡,像坐过山车似地,她的心肝弱的很,受不了惊吓啊。
  孙妈妈走了之后,老夫人头疼的厉害,秋荷便扶着她进内屋歇息了。
  等出了正屋,沐清柔就忍不住泼冷水,落井下石了,“三姐姐,江老太爷可真是疼你呢,给你挑了这么好一桩亲事,好生叫人羡慕妒忌。”
  沐清芷捂嘴笑,“不知道这桩亲事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沐清雪抚着耳际的碎发,笑的眉眼如画,“怕是难了,老夫人都收了定亲信物了,怎么回转,除非江家主动联姻。”
  说着,沐清雪瞥了清韵,笑意更深,“不知道江家舍不得拿你的江筱表姐联姻。”
  方才,她可是后悔死了。
  生怕是她昨天让二姨娘去江家报信,逼的江老太爷不得不釜底抽薪去镇南侯府提几十年前的口头亲事,要真是那样的话,那她岂不是帮了清韵一个大忙了?
  她可没那个好心,她会后悔死的。
  清韵抚着额头,有些无话可说。
  江老太爷一心为她,天知道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况且她早说过,要是江老太爷真给她说亲了,她就嫁……
  回到佛香院,清韵迫使自己不胡思乱想,静心抄家训。
  一个时辰后,孙妈妈回来了。
  她是空着手回来的,她进内屋时,正好秋荷出来,便问道,“老夫人歇下了?”
  秋荷摇头,“还没呢,老夫人心里积着事,翻来覆去睡不着,红绡在屋里伺候。”
  孙妈妈叹息一声,“老夫人这是等我回来呢。”
  说着,孙妈妈就进了屋。
  屋内,红绡正掀了香炉,要再添一些安神香,老夫人摆摆手道,“不用熏香,熏得人困乏,又睡不着,更头疼。”
  红绡就又把香炉盖上了。
  孙妈妈打了帘子进去,老夫人听到熟悉的脚步,就要起来。
  孙妈妈赶紧过去帮忙,拿牡丹花大迎枕给老夫人垫着。
  老夫人有些心急道,“可问清楚了?”
  孙妈妈点点头,轻叹一声道,“真出岔子了,奴婢把事情跟江老太爷一说,江老太爷气不可耐,当时就拿了定亲玉佩去兵部找镇南侯,还没到兵部,就和镇南侯碰上了,那玉佩是镇南侯府大少爷的没错,当时镇南侯还纳闷,怎么大少爷的玉佩会在江老太爷手里,镇南侯压根就没想让大少爷联姻……。”
  可偏偏就是他联姻了。
  老夫人皱陇眉头,“然后呢?”
  孙妈妈就道,“镇南侯有些意外,不过他说既然定了,也算是两个孩子的缘分,虽然有些委屈,将就些也就是了。”
  “将就?这是能随便将就的吗?!”老夫人声音拔高了三分。
  孙妈妈低敛眉头,当时江老太爷也是这么说的,要是能随便将就,他也就不费事,还给三姑娘说亲了,可镇南侯一句话,没差点把江老太爷气疯。
  “是镇南侯府大少爷将就,不是让三姑娘将就……。”
  老夫人一口血卡在喉咙里,脸都憋紫了。
  

第十七章 委屈
更新时间2015-11-1 11:22:08 字数:2180

 外室所出,有病在身,清韵许给他,他还委屈了?!
  清韵是她孙女儿,她嫌弃不待见可以,外人不待见她,那就是看不起伯府!
  孙妈妈劝老夫人别生气,道,“那定亲玉佩江老太爷还给了镇南侯,虽然镇南侯承认是侯府出了岔子,但他很不高兴,觉得江老太爷嫌弃他长孙了,差点没揍他,不过最终还是把玉佩拿走了……。”
  说完,孙妈妈补充了一句,“镇南侯是打算在侯府那些孙子中挑一个联姻,因为这事急的很,所以就交给大太太办了,而且叮嘱她尽量在嫡出中挑。”
  孙妈妈说这话,是想老夫人宽心。
  老夫人心没宽,反倒更沉了,“这亲事,怕是改不了了。”
  要是镇南侯没说这话,大太太擅自做主,还能说是弄错了。
  都叮嘱了,还敢擅自做主,这不明显着是有备而来吗?
  镇南侯府有四房,适龄的嫡出少爷除了二少爷,就三少爷了,都是嫡子嫡孙,镇南侯舍得,可做亲娘的哪舍得用来联姻?
  庶出的倒是也有两个,一个比清韵只大几个月,年纪偏小了不合适。
  一个大一岁,因为姨娘过世,养在嫡母膝下,所以和嫡出的也没区别。
  老夫人都想象的出来,镇南侯说联姻,大太太挑人时,她们你推我让,都不愿意的场景。
  镇南侯是一家之主,他都说了尽量从嫡出中挑,这是给足了江老太爷面子。
  法不责众。
  镇南侯府大太太敢把镇南侯的话当耳旁风,擅自做主让大少爷联姻,显然镇南侯府四房是同仇敌忾的。
  就单说镇南侯府一众小辈都还没有说亲,长幼有序也该论到大少爷。
  在镇南侯心中,大少爷又是好的,他联姻还是委屈了他,这亲事还怎么改?
  老夫人满心后悔,她答应的太快了,要是她多留个心眼,先问过江老太爷再答应,和清韵定亲的或许就是哪位嫡出少爷了。
  如今答应了,又想反悔……
  结局无非两种,要么照旧,要么只能不同意联姻了。
  想到孙妈妈说,镇南侯差点揍江老太爷,她还能不同意联姻吗?
  老夫人紧闭的双眸睁开,问孙妈妈道,“这门亲事若是改不了,你怎么看?”
  闻言,孙妈妈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老夫人就道,“说心里话。”
  孙妈妈便道,“虽然镇南侯府大少爷是外室所出,还传闻身子骨不好,见不得太阳,但从镇南侯的态度来看,他是极满意大少爷这个长孙的,大少爷必定有过人之处,加上他答应江老太爷在前,出岔子在后,以他言出必行的性子来看,对三姑娘必定存了三分歉疚,这对咱们伯府来说是好事,更重要的是这亲事是江老太爷求来的,比大姑奶奶嫁给定国公府大少爷有过之无不及,将来好或不好,伯爷都不好再怨老夫人您半分……。”
  孙妈妈说最后一句话时,老夫人眼睛亮了一瞬。
  这或许是这桩亲事最大的好处了。
  老夫人心情恢复了些许,不过还是有些叹息,“终究是我考虑不周。”
  孙妈妈也在心底一叹。
  外面,秋荷拿了锦盒进去,福身道,“老夫人,三姑娘让丫鬟把首饰送了回来。”
  孙妈妈听得一愣,“送回来了?”
  秋荷点点头。
  老夫人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她还从没有哪一次赏了头饰被送回来的,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孙妈妈赶紧问道,“你没说这是老夫人赏赐给她的?”
  秋荷望着孙妈妈,道,“我说了啊,这是老夫人特地让奴婢挑了给三姑娘戴的。”
  孙妈妈抚额一笑,“肯定是三姑娘会错了意,当这是借她戴的了。”
  只是哪有长辈借晚辈头饰的,这不是笑话么?
  三姑娘怕是借机抱怨呢。
  也是,那衣裳确实配不上头饰。
  老夫人摆摆手,道,“罢了,平素我赏赐她就少,这样贵重的头饰还是头一次,也难怪她不敢轻易收了。”
  不过东西既然赏了出去,就断然没有再收回的道理了。
  佛香院,正堂。
  清韵还在抄佛经,喜鹊在绣荷包,青莺在打络子,手法娴熟,行云流水。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青莺赶紧放下手里的线,走了出去。
  外面,秋荷领了一妈妈过来。
  青莺微微诧异,那妈妈看着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看见青莺,秋荷笑道,“三姑娘在屋内吧,老夫人让我带人给她量了身量,做几身衣裳。”
  青莺恍然一笑,难怪眼熟了,原来是绣坊管事刘妈妈。
  清韵放下笔墨,站了起来。
  秋荷手里拿着锦盒,却不是之前那个了,要大的多。
  她把锦盒摆桌子上,笑道,“老夫人觉得姑娘的穿戴都过于朴素了,特地吩咐绣坊给姑娘做几身鲜亮的衣裳,还给配了头饰。”
  除去今儿给她戴的,还有两套,一套金的,一套金镶玉的。
  清韵有些受宠若惊,欲张口说话,秋荷忙笑道,“等三姑娘嗓子好了,再亲自谢老夫人不迟。”
  清韵点头微笑。
  然后张开双臂站在那里,让刘妈妈帮她量腰围。
  刘妈妈抚了抚清韵的肚子,问道,“三姑娘没吃午饭吧?”
  合体的衣裳才能把杨柳腰肢显出来,这吃饱了量和没吃饱,要差两分了。
  喜鹊就道,“昨儿三姑娘抄的五十篇家训被吴婆子弄脏了,她说大夫人说要重抄,三姑娘没有完成任务,所以今儿没有饭吃。”
  喜鹊说着,给青莺使眼色。
  青莺就把那不能用的家训拿了来。
  秋荷接了家训,翻了好几眼,烟眉皱紧了。
  秋荷把五十篇家训全拿走了。
  小半个时辰后,厨房送了食盒来,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还有两碗粥。
  清韵美美的吃了一顿。
  肚子有些撑得慌,便在院子里溜达。
  门外,有叫苦声依稀传来。
  “讨厌鬼回来了,”青莺呲牙道。
  很快,吴婆子就进了院门。
  是秋儿扶着她回来的。
  秋儿瘦小,吴婆子粗壮的身子靠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的腰给压折了一般。
  走一步,吴婆子就叫两声疼。
  那尖锐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恨不得上去捂她嘴巴才好。
  喜鹊就纳闷道,“吴妈妈这是怎么了,把腰闪了?”
  

第十八章 狗洞
更新时间2015-11-2 10:20:38 字数:2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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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婆子气的咬牙,“还有脸问我怎么了,还不是你们两个小贱蹄子告的好状,害我挨了二十五大板!”
  喜鹊眉头一扬,眸底闪过一抹笑意。
  秋儿吃力道,“喜鹊姐姐,快过来搭把手啊,我扶不动了。”
  喜鹊摇摇头,一脸爱莫能助,“我忙着呢,我要是不勤快些,回头吴妈妈再看不过眼帮姑娘收拾桌子,又不小心把姑娘抄好的家训佛经给弄脏了可怎么办啊?”
  说着,转身就进了屋。
  秋儿气的鼓起腮帮子,她也恨不得闪人,让吴婆子自己爬回去了。
  可是她不敢,她是佛香院里的丫鬟,归吴婆子管,得罪了她,没有好果子吃。
  喜鹊不帮忙,秋儿又喊青莺。
  青莺干脆问清韵冷不冷,她去给她拿披风来。
  两人都走了,秋儿就望着清韵了。
  清韵是主子,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使唤她,她希望清韵能主动点帮忙。
  清韵冷淡的扫了秋儿和吴婆子一眼,从春晖院到佛香院那么远,都扶着回来了,还脸不红气不喘的,这两步路就走不动扶不动了?
  清韵眼神冷寒,带着凌厉之气,吓的秋儿身子都绷紧了。
  吴婆子半边身子都搭在秋儿身上,秋儿一惊吓,扶吴婆子的力气就小了一半,吴婆子一个不小心,直接往后一摔。
  挨了板子的屁股忽然着地,一阵杀猪般的声音蓦然响起,惊起无数飞鸟,扑腾着翅膀逃命。
  清韵捂嘴一笑,不是她不尊老爱幼,实在是这吴婆子惯会狐假虎威,不给她点教训,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清韵懒得搭理她,她朝前走去。
  不远处,有十几株碧竹。
  清风徐徐,碧竹摇曳,在阳光下,洒下斑驳疏影。
  清韵朝前走,快到墙边时,依稀听到有犬吠和小贩的叫卖声。
  清韵眼前一亮。
  外面,就是街道了啊。
  不知道古代街道是什么样的?
  清韵极想爬墙出去看看,可是看着两人高的围墙,撇撇嘴后,就把这想法给打消了,她就是爬的上去,也没那本事安然无恙的跳下来。
  不过爬不了墙,不还有传说中的狗洞么?
  要是伯府的日子当真过不下去了,她还能逃出去。
  天下之大,总有她容身之地。
  清韵不会承认,她厌烦了抄佛经,要是能有狗洞爬出去买吃的,她傻了还一整天抄佛经。
  清韵就沿着墙壁往前走,看的很仔细。
  一路过来,沿着墙角都长满了杂草。
  就在清韵都快死心的时候,她眼睛一凝。
  她看向的地方,同样长满了杂草,但是挨着墙角处,有一堆枯黄的杂草,明显是有人故意遮挡的。
  她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用脚踢开枯黄的杂草,清韵就囧了。
  居然还有人跟她想法一样,想钻狗洞出去玩。
  只是狗洞没有,就自己挖。
  也不知道挖了多久了,这狗洞才篮球那么大。
  清韵有些抚额,不知道是哪个挖的,居然把砖块挖的这么圆……她不知道砖可以整块的取下来么?
  清韵四下望了两眼,确定没人,方才掳了衣袖,架势十足的要拆墙。
  只是用力推了两回,清韵就有些大喘气了。
  她这副身子骨极差,常年吃素,又经常在屋子里抄佛经家训,连太阳都极少晒,虚的厉害。
  要是有锄头就好了,一锄头下去,就差不多了。
  清韵不死心的继续努力。
  只是,怎么老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
  清韵猛然回头,四下张望,什么也没看见。
  清韵觉得自己多疑了,吴婆子才挨了板子,这会儿下不来床,秋儿要伺候她,根本不会来这里。
  青莺和喜鹊是她的丫鬟,怕什么?
  所以清韵,就大着胆子继续了。
  就在清韵转身之际,身后一株老槐树上,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清韵继续折腾的一会儿,听到青莺喊她,她赶紧把杂草给盖上。
  那边青莺已经过来了,她手里拿着披风,道,“姑娘,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清韵笑道。
  青莺捂嘴笑,“姑娘肯定发现有个洞了对不对?”
  清韵讶异的看着青莺。
  青莺见清韵怀疑她,赶紧道,“不是奴婢挖的,是秋儿挖的,要不是奴婢发现了,这洞不知道挖多大了呢。”
  秋儿挖的?
  还真没看出来,秋儿的性子有这么跳脱。
  青莺有些泄气道,“原本奴婢还想揪着她这把柄,让她听话一些,谁想她反咬一口,说我要是告状,她也告状,说这洞是奴婢挖的,到时候大夫人肯定相信她,不会相信奴婢……。”
  明明都逮到她把柄了,愣是奈何她不得,想想就窝火。
  清韵真想骂一声笨,人家挖狗洞,你也能跟着一起出去,这不挺好的吗?
  赶明儿得想个法子把这狗洞挖起来才是。
  青莺帮她把披风系上,清韵看了会儿夕阳,觉得有些口渴,就回屋了。
  屋子里,喜鹊在猫着身子找东西。
  青莺见了好奇,问她道,“在找什么呢?”
  喜鹊站直了身子,有些害怕道,“姑娘写的佛经家训各少了一篇,还有桌子上写的,都不见了。”
  清韵走近一看,书桌上真的没了。
  青莺就不高兴了,“是秋儿拿的?”
  喜鹊摇头,脸色有些苍白道,“是莫名其妙的不见的,我一直在屋子里,新写的还用镇纸压着,我才喝了两口茶,它们就不见了。”
  青莺浑身打哆嗦,“你别吓唬人,这里是佛堂,不会有鬼的。”
  镇南侯府,外书房。
  镇南侯坐在书桌前,摸索着手中一块玉佩,有些踌躇不决。
  那块玉佩正是之前定亲的玉佩。
  镇南侯叱咤战场数十年,还从未这样犹犹豫豫过,这是第一回。
  忽然,窗户一闪。
  有黑影出现在书房内。
  镇南侯眉头不抬,问道,“三姑娘是个怎样的人?”
  暗卫迟疑了两秒,道,“不好评断。”
  镇南侯眉头轻挑,“不好评断?”
  暗卫点点头,递上几张纸。
  镇南侯接过,细细看着。
  家训佛经且不说,单单这字,写的极其漂亮,娟秀中透着洒脱,妍丽而无俗媚,看的人舒心。
  镇南侯翻到最后面一张,扫了两眼,眼前又是一亮。
  他一边看,一边吟诵出声:
  大江东去,落日余晖,鸦雀归去,月朗星稀。
  山巅水岸,疏竹松鹤,亭台殿阁,文房雅室。
  几炉沉烟,几章诗文,几杯浊酒,几回醉醒。
  几曲流水,几人知音,几度风发,几多艰辛。
  几次爱恨颠倒,几帆悲凉沧桑,晨钟暮鼓皆不空。
  九转四海放歌,九牧五岳太白,淡定寻常都是禅。
  正是锦绣文章时,大快心肠。
  “女儿家,能有这般诗才,着实不错!”镇南侯夸赞道。
  暗卫没有说话。
  镇南侯又问了一句,“你去的时候,三姑娘在做什么?”
  暗卫额头开始掉黑线了,但是主子问话,他就得回答。
  “挖狗洞。”
  镇南侯还在看诗词,这般文采,饶是他都比不过,不愧是江老太傅的外孙女,有其外祖遗风。
  镇南侯正琢磨哪个嫡孙娶清韵,才不会亏待了她,好像挑来挑去,似乎只有彦儿最合适。
  乍一听暗卫的回答,他愣了一下,“挖什么?”
  “……狗洞。”
  镇南侯,“……。”
  瞬间,清韵大家闺秀温婉如水的形象坍塌碎裂。
  镇南侯怔了半晌,方才大笑。
  笑声雄浑肆意。
  “这一回,老夫只能对不住他江老太爷了。”
  “备马,我要去江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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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倒霉
更新时间2015-11-3 11:56:12 字数:2627

 青莺几个把屋子翻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那莫名其妙丢失的家训和佛经。
  找不到,清韵就放弃了,认命的再抄两遍补上。
  等抄完,厨房就送了晚饭来。
  青莺和喜鹊高兴坏了,没想到厨房送了午饭,还有晚饭。
  更重要的是,送来的饭菜还是热的,冒着腾腾热气。
  要知道,佛香院离大厨房远着呢,有时候她去拎饭菜来,一路小跑回来,才能保证温热,秋儿拎回来,没凉透就不错了。
  而且送菜来的婆子,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有些献殷勤。
  知道佛香院缺炭,婆子还拎了一大袋子的炭来。
  清韵有些唏嘘,今儿老夫人不过是让绣坊给她做了几身衣裳,赏赐了几套头饰。
  这些人对她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逆转了。
  老夫人对她态度热,她就有热菜吃。
  老夫人对她冷淡嫌弃,别说热菜,冷菜都不一定有。
  看来,要想顿顿吃饱饭,就得想法子拍老夫人的马屁啊。
  喜鹊和青莺站在一旁,有些高兴,又有些忍不住想抹眼睛。
  要是三姑娘定下的是镇南侯府嫡出少爷,估计这会儿早搬回泠雪苑住了。
  吃完了饭,喜鹊就烧好了热水,清韵回屋泡了个热水澡,舒服的她直哼哼。
  喝了药,清韵便睡下了。
  一宿安眠。
  第二天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试着开口说话,嗓子依然疼,但是好了许多,至少不会一开口说话,嗓子就痒的直咳。
  吃了早饭,清韵就无所事事了,她是极想去佛香院外逛逛。
  只是她现在还在禁足,没有老夫人和大夫人的允许,她是不许迈出佛香院一步的。
  天蓝云白,阳光明媚。
  天气好,清韵的心情也好。
  她让青莺和喜鹊把书桌抬了出来,就在院子里抄佛经。
  吴婆子趟床上养病,没有出来。
  秋儿出府去了,吴婆子挨了板子,疼的受不住,让秋儿出府去给她买药。
  清韵抄了两遍佛经就烦了,这么好的天气,不冷不热,最合适用来逛街了。
  清韵搁下笔墨,让青莺拿了锄头跟她走。
  青莺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姑娘,你不会是想挖狗洞吧?”
  清韵点头。
  青莺就怕了,“这是违反家规的事,被大夫人和老夫人知道了,是要挨罚的!”
  清韵见不得她胆小怕事,拿了锄头就走。
  只要她不出去,青莺或者喜鹊出去,小心点,根本就不会被发现。
  就算被发现了又怎么样?
  这狗洞是秋儿先挖的,别看吴婆子整天对秋儿大呼小叫的,有时候甚至动手掐,但她们睡在一个屋,情同母女呢,不然能纵着秋儿东逛西逛的,她的活,让喜鹊和青莺帮她做?
  吴婆子发现了,可以拿秋儿挡一挡。
  要是秋儿发现了,就更不怕了,洞是她先挖的,就是借她几个胆子也不敢真去告状。
  最多,这条狗洞大家走就是了。
  清韵是打定主意要挖狗洞,青莺哪敢真让她动手,这不赶紧接手里。
  握了锄头,青莺道,“姑娘,你就在这里给奴婢望风。”
  说完,青莺转身就跑了。
  清韵远远的站那里看着。
  青莺扒拉开杂草,就是不动手,还频频望着她,盼着她改主意。
  清韵抚额望天,两眼皮快翻没了,这丫鬟胆子是有多小啊,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
  得,还是她自己来吧。
  清韵迈步朝前走。
  才走了一步,她眼睛就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有些刺眼。
  恍惚间,她好像见到一个人站在墙头。
  清韵以为是错觉,等她睁开眼睛。
  还真见到一男子站在墙头上,俯视而下。
  男子带着一张银色面具,看不清楚他的容貌,但是一双眼睛璀璨如星辰,似一颗通体澄明的宝石,闪着煜煜光华。
  他穿着一身蓝青色锦袍,外面披着一月牙白披风,领口那雪白的狐毛,在阳光下,格外的漂亮。
  男子腰束玉带,上面用金丝银线绣了祥云,腰间缀着玉佩,光泽莹润。
  四目相对。
  清韵,“……。”
  男子,“……。”
  清韵无语了,她不知道说自己运气太好,还是该说她太倒霉了。
  居然这么巧的让她看见有人偷溜进伯府来。
  撞见人家有不轨行为,他不会杀人灭口吧?
  她什么也没看见!
  清韵正要开口说话,便见墙头上站着的男子转身要走。
  只是他一转身,便身子不稳,摇摇欲坠。
  清韵看着都替他捏一把冷汗。
  武功不好,就别学人家飞檐走壁,站墙头好不好,这要是摔了……
  还没在心底咕噜完,便听见砰的一声传来。
  清韵遮住双眼,不忍直视。
  墙头那厮到底没能稳住身子,往后一倒,栽墙里头来了。
  这声音,把青莺也给吓住了。
  她看见有陌生男子倒在地上,忙拎了锄头过来。
  想着昨天,也不知道清韵怎么了,就让吴婆子摔了,她下意识的问,“姑娘,你把他怎么了?”
  清韵白了她一眼,什么叫我把他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好吧。
  是他武功不好,又胆小,才会摔晕过去好么!
  只是一个大男人晕倒在佛香院墙角边,肯定不行。
  要是有人进来,说她和男子幽会,她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清韵迈步要过去,青莺拦着她不许。
  清韵开口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看着清韵镇定的眼神,青莺迟疑了几秒,还是把路让开,乖乖的跟着清韵身后朝男子走过去。
  清韵走近几步,便看见男子发紫的唇瓣,紫的跟茄子似地。
  青莺见了,便低呼道,“姑娘,他中毒了呢。”
  声音中有三分担忧,余下七分是害怕,这人不会死在这里吧?
  清韵赶紧蹲下,抓起男子的手就帮他把脉。
  青莺瞪圆了眼睛看着她,尤其是她抓着男子的手,“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啊,你……。”
  她说着,清韵嘘的一声打断她,“先别说话。”
  青莺嘴里往外蹦的话,就这样戛然而止了,一张脸都憋红了。
  她咬着唇瓣,静静的看清韵帮男子把脉,别说,姑娘那架势,还真的挺像个大夫的,可姑娘什么时候学会帮人把脉了?
  越把脉,清韵眉头越皱。
  等清韵收了手,青莺这才憋不住道,“姑娘,他怎么了?”
  清韵掰开男子的下颚,要看他的舌苔,一边道,“他中毒了,好像还不止一种毒,少说也有七八种了,原本毒素彼此抑制,一旦运功,体内的毒素就会失去平衡,然后就晕倒了,暂时倒没什么大事。”
  青莺原就睁圆的眼睛,听了清韵的话,又睁大了三分,嘴角还隐隐有些抽搐,姑娘说话也太不靠谱了吧,不能看过两次病,还真当自己是大夫了啊。
  你装就装吧,左右佛香院也无趣,就当是寻个乐子,可是你这样糊弄我就不好了吧,她又不傻,会的把这些胡诌之言当真。
  她倒想问一句了,人家中了七八种毒,还晕倒了,这都叫没什么大事,那什么才叫大事?
  “中那么多种毒,还不死,这人真是命大呢,”青莺嗡了声音,拆台道。
  见清韵要摘人家面具,青莺再次阻止道,“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清韵两眼一翻,“手都碰了,看看脸怎么了?”
  再说了,她根本就不稀罕看人家脸好不好,她是想看看人家眼睛。
  青莺恨不得拉清韵走了。
  清韵见不得青莺说这话,存心气她似地,在人家男子脸上多摸了两把。
  “这皮肤真滑,”清韵笑如春风。
  青莺脸都涨紫了,站起来,跳脚道,“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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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梧桐
更新时间2015-11-4 10:16:39 字数:2842

 声音太大,吼的清韵耳朵疼。
  清韵不得不败下阵来,找理由说服她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只是看看他眼睛,看还有没有的救,怎么说,这里也是佛堂,见死不救,菩萨可是会怪罪的。”
  青莺这才反应过来,清韵说的对,在佛堂见死不救,菩萨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保佑她们的,方才她阻止姑娘救人,菩萨不会生气吧?
  想着,青莺赶紧催清韵救人。
  清韵无语了,要不要这么迷信啊?
  不过清韵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把人家面具给摘下来,想看也看不了了。
  “他还有救吗?”青莺蹲在一旁问。
  虽然男子戴着面具,看不清全貌,但是这下颚真是漂亮,还有眉毛和额头,他肯定是个美男子,只是戴着面具,别是毁容了啊。
  清韵蹲在另一边,有些叹息道,“中毒有些深了,要是解不了,不出两年,必死无疑。”
  青莺看着男子发紫的唇瓣,好像这么会儿,紫色褪去了三分,但还是很浓,不由得有些同情。
  这男子身上穿的衣裳,还有腰间挂着的玉佩,都是上等的,定然是哪个世家少爷,就这样死了,也太可惜了。
  “只是他病着了,为什么来佛香院?”青莺问道。
  清韵耸肩,“谁知道呢,许是知道自己体力不支,所以从屋顶上走,省力气吧。”
  除了这个解释,她想不到其他了。
  “省什么力气啊,身子不好,就该乖乖待屋子里养病,出来乱逛,还到处晕,方才真是吓死人了……。”
  青莺还没说完,院门口就传来一阵说话声,“人呢,都去哪儿了?”
  是沐清芷的说话声。
  青莺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有些慌乱道,“姑娘,二姑娘她们过来了。”
  清韵也吓住了,那边一绕过来,就能看见她们!
  一个大男人躺地上,怎么解释啊?!
  清韵要迈过去,可是青莺一回头。
  清韵身子不稳,一脚踩人家男子胸口上了。
  青莺,“……。”
  人家已经够倒霉的了,姑娘还踩人家……
  清韵用手撑额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清韵赶紧往前走,务必要把沐清芷她们挡下。
  她往前走了几步,沐清芷她们就过来了。
  见清韵脸上有慌乱之色,沐清芷眉头皱陇了,“三妹妹,你们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说着,一边走过来。
  清韵赶紧上前,一边道,“没什么啊,我……。”
  一着急,喉咙又痒了,疼的她直咳嗽起来。
  清韵在咳嗽,她们几个人才不管她是疼晕,还是直接疼死,迈步就往前走。
  要是没点猫腻,她会这样急,丫鬟会急的满头大汗?
  清韵一边咳一边拦着她,结果被沐清柔一把推开,要不是青莺及时扶着了她,估计都能摔了。
  青莺心急如焚,“姑娘,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凉拌!
  清韵站稳身子,赶紧追上去。
  可是往前走了两步,她的眼睛就睁得如铜铃大了。
  只见之前男子摔倒的地方,空荡荡的,哪还有人影啊?
  清韵大松一口气,随即又拧眉了。
  男子是真真实实的晕了,没有半个时辰是绝对不会醒的,可他怎么就不见了呢?
  沐清芷几个没发现不对劲之处,不由得怒看着清韵,“方才你们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到底是做什么?!”
  清韵有些想抚额,她好像还没傻到这种程度吧,你都说是鬼鬼祟祟了,我能嚷嚷着让大家都知道?
  你们要是发现了,我还得想办法遮掩,你们问,我能说实话?
  这不是逼她撒谎骗她们吗?
  看着地上的锄头,清韵走过去捡起来,嗡了声音道,“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在栖霞寺后山种了棵梧桐树,然后……。”
  清韵说一半,就停了。
  沐清柔最厌恶人家说话只说一半,挠的人心底痒痒,不由的催道,“然后什么?!”
  清韵脸红了红,“然后引来了凤凰……。”
  沐清柔两眼一翻,甚是鄙夷道,“就你,还引来凤凰,乌鸦还差不多!”
  她说着,沐清芷和沐清雪就捂嘴笑了。
  沐清雪笑完,道,“三姐姐,你不会还梦到过自己做皇后吧?”
  清韵头疼,这话题还有完没完了,得赶紧结束啊,待在这里不走,她心慌。
  清韵眼珠子一转,笑道,“我没梦到过自己做皇后,不过梦到过五妹妹做皇后,还赏赐了我一颗大东珠呢,有这么大。”
  清韵用手比划了一下。
  等她比划完,再抬眸看沐清柔时,她脸上有羞红,但是一双眼睛明亮,带着期盼。
  她的丫鬟春香就赶紧道,“这里是佛堂,三姑娘做梦,定然能梦想成真。”
  清韵多看了丫鬟两眼,不愧是大丫鬟,这马屁拍的,够响亮。
  沐清柔是高兴了,沐清芷和沐清雪可就不大爽了,但是她们不会表露,反而笑道,“就是呢,这里是佛堂,信口胡诌菩萨可是会怪罪的,指不定就烂舌头了。”
  这是吓唬她呢,她既然敢说,还怕吓唬,清韵笑道,“是啊,信口胡诌,菩萨会怪罪的。”
  说完,又问了一句,“二姐姐觉得五妹妹做不做的成皇后?”
  闻言,沐清芷眼神一凝,她才吓唬她,她立马就还了回来,三妹妹几时这么聪慧过?
  不由得多看了清韵两眼,见她笑容明媚,那双剪水瞳眸竟是比身后的太阳,还要耀眼三分,丝毫不复以往的怯懦神情,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沐清芷笑了,她倒要看看她能有多聪慧,“要是以前,五妹妹还是侯府嫡女,我信她能进宫做皇后,可惜咱们这是伯府,哪个皇子愿意娶一个没有什么助力的皇子妃?”
  这下,连清韵也不得不佩服沐清芷的脑袋了,转的够灵活。
  既不得罪沐清柔,还顺带挑起了沐清柔的怒气。
  这不,听了她的话,沐清柔原本羞红的脸色,褪去了三分,看她的眼神又带了些寒意,好像她做不成皇后,全是因为她害的。
  清韵转着手里的锄头,云淡风轻的看了沐清芷一眼,笑道,“怎么就不会了?二姐姐就那么笃定咱们伯府没法恢复侯爵?再说了,五妹妹长的漂亮,又聪明睿智,哪怕咱们伯府没有什么助力,她照样能当皇后,历史上百姓之女,小家碧玉做皇后的也不是没有,难不成在二姐姐眼里,五妹妹能当皇后,只是靠娘家?”
  一番话,说的沐清柔心底舒坦,看清韵的眼神又好了许多。
  只是看沐清芷的眼神,又带了寒意了。
  沐清芷气的咬牙,却是拿清韵没辄了。
  她要再说下去,那就是笃定伯府没法恢复侯爵,要是叫老夫人知道,该恼了她了。
  青莺站在一旁,听着她们唇枪舌剑,几次替清韵捏一把冷汗,又几次恨不得替清韵拍手叫好。
  她做梦也没想到清韵能压沐清芷一筹,肯定是在做梦。
  青莺掐了自己一把,很疼,但是她开心,三姑娘总算是开窍了!
  沐清雪站在一旁,她也难得见沐清芷吃瘪一回,还是在清韵面前,这面子可是跌大了。
  她凑到沐清柔身边,揽着她的胳膊道,“五妹妹,你送三姐姐大东珠,回头也送我一颗呗?”
  这马屁拍的恰如其分,沐清柔听得心情舒畅,她也想有母仪天下,把大东珠随便送人的时候。
  “都有!”她很大方道。
  沐清雪连忙福身道谢,但难掩眸底一抹鄙夷,真是给她三分颜色,还当真不含糊就开起了染坊了,半点自知之明也没有。
  怕她们继续纠缠,清韵忙道,“我方才转了一圈,没有见到梧桐树,这里又有些背阴,风有些冷,去前面晒着太阳说话吧。”
  沐清芷眸光流转,把玩了绣帕道,“我记得流韵苑有好几棵梧桐树。”
  清韵瞥了她一眼,真不是什么善茬,不挑事她就难受是吧。
  沐清芷挑事,沐清雪火上加油,“对啊,流韵苑就有,三姐姐可以去挖一株,赶明儿咱们去栖霞寺种上。”
  清韵连忙摇头,“我可不敢去。”
  沐清柔见了就忍不住生气了,“真是没用!那原是你和大姐姐的住处,现在被人霸占了,去挖一株梧桐树又怎么了?!”
  

第二十一章 觉悟
更新时间2015-11-5 10:48:08 字数:2339

 流韵苑,是伯府内院第三大住处。
  第一自然是老夫人住的春晖院了,其次是大夫人住的院子,再轮下来就是流韵苑了,那是伯府的绣楼,是嫡女住的。
  以前一直是沐清凌和清韵住,后来就腾给周梓婷住了。
  周梓婷是老夫人的外孙女,亲娘过世后,老夫人就把她接伯府来住了,到现在也快三年了。
  如今,她不在府里,她娘三周年祭,她回去磕头上香去了,算算日子,这几日也该回伯府了。
  周梓婷可不是好相与的,因着她娘的缘故,加上嘴又甜,会撒娇,会讨好献殷勤,老夫人对她是极其宠溺,甚至连沐清柔都不及她一半,宠溺的她有些忘乎所以,三年过去,如今别说有寄人篱下的觉悟了,她是真把自己当伯府嫡女了。
  她进伯府的那一天,就把流韵苑给霸占了。
  说是流韵苑是她娘出嫁前的住处,娘亲过世,她想住娘亲以前住的旧屋子,在那里缅怀娘亲,娘亲能感觉到。
  如此孝心,老夫人怎么忍心拒绝?
  当时侯爷也在,老夫人就帮着求了句情。
  那时候,流韵苑是沐清凌和清韵住的,沐清凌住楼下,清韵住楼上,他时不时的就去坐一坐,而且,流韵苑是嫡女的住处,哪能给一个外姓人住?
  可是周梓婷就默默的哭着,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尤其她还有三分像她娘,侯爷就想到少年时,他们兄妹在流韵苑嬉闹玩耍,心中不免就动了恻隐之心。
  这不,侯爷就另挑了泠雪苑给清韵和沐清凌住,把流韵苑腾出来给她住了。
  这一住,就是三年。
  沐清芷几个也气了三年,除了气周梓婷,就气清韵姐妹了,尤其是沐清柔,她娘是继室,她也是嫡女,流韵苑有一半就该是她的,只是当时沐清凌和清韵住了,她住进去就嫌挤了,等沐清凌嫁人,她就能住了,可是在沐清凌没嫁人之前,流韵苑就被人霸占了。
  她倒是提过要搬进去住,可是周梓婷不愿意!
  她不愿意!
  也不知道她怎么哄的老夫人不让她搬进去住的,她只知道伯府嫡女住的绣楼被一个外姓人给霸占了!
  想想,就窝火。
  但要真对周梓婷怎么样,她们又都不敢,怎么也要顾着点老夫人不是。
  这样的人,清韵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清韵朝前走,沐清芷几个也都走了。
  看着清韵抄佛经的书桌,沐清雪笑道,“我们不常来佛香院,不知道三姐姐原来过的这么的惬意,难怪时不时的就犯错被关来了。”
  明知道佛香院清苦,她每次都是被人算计来的,她还故意酸她,真当她是泥捏的了?
  清韵看着她,笑道,“四妹妹觉得我这里惬意,要不搬来与我一起住?”
  一句话,哽的沐清雪直咬唇瓣。
  正巧这时,传来一声尖叫。
  声音是从方才过来的地方传来的,吓的清韵背脊一凉,别到这会儿了还露了馅。
  那声音,清韵不怎么熟悉,但是沐清芷熟悉啊,是她的丫鬟桃香的。
  沐清芷往那边走,她的丫鬟桃香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吓的是花容失色,脸色苍白。
  沐清芷瞧了便皱眉,问她,“出什么事了?”
  桃香拍着胸口,指着后面,声音颤抖的就跟筛糠似地,“那里,有人挖狗洞要进伯府来!”
  清韵听得一懵,有些回不过神来,是不是弄错了,发现狗洞,不是应该先怀疑她吗,怎么先怀疑外面人了?
  沐清芷让桃香说清楚些。
  沐清芷心思缜密,她根本就不信清韵说的挖梧桐树,要是挖梧桐树,有什么好遮掩的,肯定有问题,所以就使了眼色让桃香看仔细点儿。
  桃香看的很仔细,她见墙角有一处杂草,过去要拿开。
  谁想她还没弯腰,一双手伸进来,把那杂草拨开了。
  那一双手很大,绝对不是女人的手!
  当时,桃香魂没差点吓飞了。
  桃香说着,大家脑中想一想那场景,身子也凉半截了。
  尤其是青莺,她要是也碰上,估计能吓晕过去。
  大家听了之后,都不敢再待在佛香院了,万一有人闯进来,她们的闺誉还要不要了?
  几人才走了几步,有丫鬟过来,福身道,“三姑娘,老夫人让你去春晖院,说是江家派人传了话来,一会儿江老太爷就到了。”
  清韵心上一喜。
  真是口渴了有人端茶,瞌睡了有人递枕头来啊,方才沐清柔她们走,她就犹豫着要不要也跟着去。
  桃香是沐清芷的丫鬟,她不可能帮着她把狗洞的事往外人身上推,而且她的害怕不是装出来的。
  先是有男子站墙头,又有人挖狗洞,清韵再胆大,这会儿也怕了。
  佛堂是怎么也不能住了。
  清韵就跟着沐清柔她们后面去了春晖院。
  正屋内,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端茶轻啜。
  沐清柔几个进去请安,老夫人见她们脸色苍白,眉头微皱了皱,“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吓的脸色苍白的?”
  沐清柔上前几步,挨着老夫人坐下,说起佛香院的事来,“祖母,方才我们在佛香院差点吓死,二姐姐的丫鬟桃香在佛香院墙角发现有人挖狗洞,想钻咱们伯府来!”
  沐清柔才说了一句,老夫人的脸已经阴沉的可以滴墨了。
  沐清柔觉得还不够,让桃香上前把事情详细的说一遍。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听得是汗毛倒立。
  沐清芷瞥了清韵一眼,道,“幸好咱们今儿去了佛香院,让桃香发现了,起先我们要去瞧瞧,三妹妹还阻拦不让……。”
  这句话有些歹毒了。
  尤其她话只点到为止,好像是顾及她的闺誉清白,不敢胡乱猜测,只是她越这么含糊其辞,越叫人想入非非。
  这不,听了她的话,老夫人眸光阴冷了,丫鬟婆子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三分,好像她和墙外之人里应外合似地。
  清韵暗捏了捏拳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沐清芷,脸上没有丝毫恼怒,反倒带了些笑意,“二姐姐,你怎么不接着说了,话说一半,不清不楚的,好像是我刻意阻拦你们发现有人挖佛香院墙角似地。”
  清韵说的坦荡,老夫人手中佛珠轻动,看沐清芷的眼神就带了些不悦了。
  她虽然上了年纪,极少过问府中的事,但这些个孙女之间,明争暗斗,还能瞒的过她?
  现在清韵正在议亲,极有可能嫁进镇南侯府,要是这时候传出点什么污言秽语,这桩亲事还能成?
  有些事就忌讳捕风捉影,不说清楚,任凭人胡乱揣测,指不定就传成什么样子了。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老夫人眼神犀利,声音更是冷的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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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婚书
更新时间2015-11-6 10:43:43 字数:2789

 沐清芷吓了一跳,暗叫一声倒霉,赶紧把事情说清楚了。
  清韵很镇定,当时地上就有锄头,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拿着锄头不挖树,挖什么,挖狗洞吗?
  那狗洞明显就不是锄头挖出来的,再说了,狗洞的黑锅有人背了。
  等沐清芷说完,大家看清韵的眼神就都清明了。
  青莺站在清韵身后,伸手拽了清韵衣裳一下。
  清韵朝她摇了摇头,她知道青莺想说什么,青莺想求老夫人让她搬回泠雪苑住。
  清韵让她别急,老夫人虽然不怎么喜欢她,但事关伯府名声,她又在议亲,老夫人不会让她继续住佛香院的。
  这不,老夫人开口了,吩咐孙妈妈道,“找人去把那狗洞堵上,再四处好好检查检查,另外……。”
  说到最关键的地方,总会有人打岔。
  门外,丫鬟进来禀告道,“老夫人,江老太爷来了。”
  清韵一听,当即站了起来。
  她原本该去二门迎接江老太爷的,只是怕沐清芷她们胡说,不放心要看着点儿。
  等她出屋子时,江老太爷已经进院门了。
  江老太爷年约六十,头发花白,难见有几根青丝,形容有些憔悴,但是脸色带着浓浓的笑,满是关心,看的清韵鼻子一酸。
  她快步下台阶,上前福身见礼,道,“清韵给外祖父请安。”
  清韵的嗓子好了许多,但说话声还有些不稳,一来是有些疼,二来是鼻子泛酸的缘故。
  看着这个酷似女儿的外孙女,江老太爷是打心眼里怜惜,想到昨晚镇南侯去找他,江老太爷就忍不住叹息一声。
  丫鬟站在一旁请江老太爷,所以江老太爷就先进屋了,祖孙叙旧晚些也不迟。
  进屋,又是一阵请安。
  请了安之后,清韵几个就都退到暖阁去了。
  正堂,老夫人让丫鬟上了江老太爷最爱的君山毛峰,等他喝了两口茶,将茶盏搁下,方才开口问道,“镇南侯府给答复了?”
  江老太爷轻点了下头,“给答复了。”
  老夫人就有些紧张了,“镇南侯府到底谁联姻?”
  看着老夫人那紧张又期盼的眼神,江老太爷有些张不开口,最终还是道,“镇南侯昨夜去找了我,说是镇南侯府上下一致赞同大少爷联姻,而且定亲玉佩也给了,再反悔嫁其他少爷,将来清韵嫁进镇南侯府,太尴尬……。”
  老夫人一听,当即冷笑一声,“不过是搪塞之词罢了,镇南侯要是真要哪个孙儿联姻,谁还敢违逆他?”
  大夫人坐在一旁,心中也是冷笑一声,他们还真当清韵是哪根葱了,江老太爷和镇南侯政见不和,又是他亲自上门要求联姻的。
  镇南侯重信守诺,愿意联姻已是难得,他们还挑三拣四了起来,也不看看清韵配不配得上人家。
  正想着,就收到老夫人给她使的眼色。
  大夫人就笑问道,“这么说来,镇南侯府还是大少爷联姻了?”
  江老太爷点点头。
  大夫人就绵长一笑,“我记得当初大姑娘许给定国公府时,江老太爷可是责怪伯府太薄情,害了大姑娘下半辈子,如今清韵的亲事,又出了岔子,我们知道是镇南侯府出的错,江老太爷你是真心疼三姑娘,不过这原就是江家和镇南侯府联姻,也不是非得清韵不可,不知道江家打算谁联姻?”
  江老太爷看了大夫人一眼,又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眉头低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大夫人说的。
  江老太爷嘴角划过一抹苦笑,“我倒是提过要筱儿联姻,镇南侯不同意……。”
  老夫人拨弄佛珠的手一滞,声音拔高了两成,“江老太爷,你果真舍得让自己的亲孙女联姻嫁给镇南侯府大少爷?”
  老夫人怀疑江老太爷是信口雌黄,把事情往镇南侯身上推。
  江老太爷脸当时就黑了,要不是为了清韵,文人傲骨,他这会儿早甩袖子走人了。
  “亲家母,好歹我们也做了快二十年的亲家了,在你眼里,老夫就是这样一个信口雌黄之人?!”江老太爷气的心口直起伏。
  老夫人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只是有些拉不下脸。
  孙妈妈就笑道,“江老太爷错怪老夫人了,老夫人是见您连一个外孙女都舍不得她嫁的差,筱姑娘可是你亲孙女,又那般有才华,你不舍得也正常。”
  孙妈妈这算是替老夫人认错了,江老太爷也不好再生气,只道,“不论是清韵,还是筱儿,在我心中都一样,我谁都舍不得。”
  这话,老夫人相信是江老太爷的心里话,不过她更关心的是,“到底谁联姻?”
  听到这话,江老太爷就气短,“镇南侯一定要清韵联姻,我说服不了他。”
  大夫人就笑了,“一定要?在江筱姑娘和清韵之间,镇南侯宁愿要清韵联姻?”
  江老太爷点头,“我要是不答应,他就要进宫去求了皇后赐婚。”
  暖阁。
  沐清雪听了就捂嘴笑了,“这哪是一定要了,这简直就是非卿不娶了啊。”
  沐清芷上下扫视清韵两眼,一脸古怪的笑,“真是奇了怪了,三妹妹你也没出过伯府几回,怎么就生生压了你那才满京都的江筱表姐一筹,入了镇南侯的法眼呢,他见过你?”
  清韵心里郁的慌,“我哪一次出门,不是跟在你们屁股后面,怎么见镇南侯?”
  沐清芷听了也不生气,因为清韵说的是大实话。
  沐清雪示意她们小声,指了指墙道,“先听。”
  外面,老夫人也和沐清芷一样,疑问为什么镇南侯一定要娶清韵。
  江老太爷没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出来,道,“这是镇南侯亲笔写的婚书,定亲玉佩就在信封里,你看看吧。”
  孙妈妈接了信,送到老夫人手里。
  老夫人赶紧拆开来看,她没见过镇南侯的字,但这字体粗狂豪迈,又有镇南侯的印章,应该错不了。
  事到如今,这门亲事,伯府和江家是没有回绝的余地了。
  联姻是江家提的,原就是清韵联姻,镇南侯府不许他换人,江家也没辄。
  伯府没问是谁联姻,就同意了,还收了定亲信物,如今想反悔,早前干嘛去了,闹大了,只会惹来笑柄。
  况且,信中,镇南侯还为侯府的过失赔礼道歉,另外许诺,给清韵的聘礼以嫡孙迎亲的规格来,就是添三成也行,还有伯府一心想恢复侯爵,只要帮得上的,镇南侯府一定相帮。
  于情于理,老夫人都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只是镇南侯这么看中清韵,却是为何?
  老夫人同意了亲事,江老太爷却没法松口气,镇南侯府大少爷的病就是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口上,有些喘不过气来。
  只要他身子骨好,就是聘礼少一半,他也高兴啊。
  江老太爷道,“清韵身子骨消瘦,住在佛堂就得食素,如今也定亲了,再住佛堂有些不合适了吧?”
  定了亲,清韵就是半个镇南侯府的人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老夫人点头一笑,“江老太爷考虑的是,一会儿我就让她搬回泠雪苑住。”
  事情办完了,江老太爷也就不多留了,起身告辞。
  老夫人让清韵送江老太爷出去,让他们爷孙两个说会儿话。
  清韵就送江老太爷出门。
  等出了春晖院,走去二门的路上,清韵见江老太爷看着她眼神古怪。
  清韵眨了眨眼,让青莺和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退后几步,方才问道,“外祖父,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
  江老太爷从袖子里拿了三张纸出来,递给清韵。
  清韵看了一眼,眼睛就睁圆了,“外祖父,这怎么在你手里?”
  江老太爷叹息,“这是镇南侯给我的。”
  清韵惊呆,更让他惊呆的还在后面。
  因为江老太爷摸着她的脑袋道,“以后……莫要再挖狗洞了。”
  清韵脸倏然一红,就跟天边的火烧云一样。
  清韵又羞又恼又泪奔,千万别告诉她,镇南侯一定要她联姻,就是看上了她擅长挖狗洞这门神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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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此道
更新时间2015-11-7 9:02:45 字数:2175

 镇南侯府,锦墨居。
  屋内摆设精致,雅趣盎然。
  紫檀木山水屏风前,有一小榻,上面躺着一男子,闭目沉睡。
  小榻前,站着两个身着黑色劲装,面色沉冷的男子。
  两人盯着男子胸前的脚印,目不转睛。
  其中一人,道,“爷就快醒了,你确定要留着脚印给他看?”
  另外一人,道,“为何不留着,咱们拦着不要他出府,他偏固执己见,不让他知道,指不定下次还出去。”
  说着,小榻上的男子手动了一动,缓缓睁开双眸。
  那一瞬间,就好像夜色中,锦盒打开,露出里面的夜明珠,璀璨耀眼。
  “爷醒了,”暗卫说着,扶男子起来。
  男子手揉着后脑勺,碰一下,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暗卫就道,“爷,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不必了,”男子声音醇厚,像是远山晨钟暮鼓。
  他身子还有些虚,要暗卫扶着方才起来。
  他低头便瞧见衣襟前的泥巴脚印,眉头一皱,有些生气的问道,“谁踩的?”
  暗卫卫风轻咳一声,道,“爷看仔细点儿。”
  男子又多看了两眼,那脚印不大,不像是男子的,那就该是女子的绣花鞋了。
  “是我晕倒后,那姑娘踩我的?”男子耳根子微红。
  他也真是够倒霉的,还没进安定伯府,就被人给发现了,还是个姑娘,不过那姑娘倒是胆大,见他站在墙头,居然没吓的惊叫。
  卫风轻点头,“是她踩的,不过她也不是故意的。”
  男子斜了卫风一眼,有些讶异,“不是故意的?”
  卫风点头,男子又看了眼身上的泥巴脚印,复又坐下了,问道,“我晕倒后,发生了什么事?”
  卫风就将男子晕倒后的事,详细说来。
  包括青莺阻止清韵,包括男女授受不亲,包括清韵给他把脉,赌气在他脸上多摸了两把,说他皮肤真滑,还有看他下颚,要摘他面具,看他眼睛……等等。
  听得这里,暗卫卫律已是目瞪口呆,“什么女子,这般胆大?”
  男子之前是耳根子微红,这会儿耳根子红的可以滴血了,眸光染上星星之火,他虽然晕倒了不知道,但确确实实是被人给调戏了。
  但下一秒,他就咳嗽了起来,不是因为病,是被口水给呛的。
  卫风耸肩道,“如果安定伯府没有两位三姑娘的话,那她就是咱们未来的少奶奶了。”
  卫律看着他,“你没弄清楚?”
  卫风摇头,“我是想多听听的,当时爷晕着,我们躲在墙外面,谁想碰到江老太傅带着管家过去,我怕被发现,就带着爷回府了。”
  有人喊那姑娘三妹妹,外面又有江老太傅,基本已经能断定是安定伯府三姑娘了。
  卫律唏嘘,“想不到未来的少奶奶胆子真是不小……。”
  卫风点头,“岂止是胆子不小,而且医术还不错呢,她居然只是把了爷的脉,就说的和太医差不离了。”
  卫律愕然,急急问道,“那她可说了怎么医治爷?”
  卫风摇头,“没有说,碰巧来了人,要是不来人,或许她会说也不一定。”
  卫风的声音中透着三分期待,但也只有三分。
  爷的病症,好些太医都说的上来,可是并没有人能救治,从来都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不过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居然会医术,着实叫人惊诧。
  两暗卫说着,楚北坐在小榻上走神。
  他今天去安定伯府就是想看看镇南侯给他定下的姑娘,他一身的毒,不想害了人家。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在安定伯府见到的第一个女子,就是她。
  当时他已经坚持不住了,不然见到她,他就该躲起来,不让她发现。
  只依稀记得她的容貌,方桃譬李,婉转双蛾远山色,肌肤嫩得像清晨被露水润泽,最叫他记忆深刻的是她的眼睛,像是笼着薄雾的夏天的湖水,被阳光照射,璀璨生辉。
  他在走神,直到听到有说话声传来,“北儿?”
  不知什么时候,镇南侯进了屋,他赶紧起身,只是起的猛了些,头有些晕眩。
  卫风赶紧扶着他坐下,镇南侯看见他衣襟前的脚印,眉头陇了陇,问道,“谁踩的?”
  楚北抬起袖子,三两下就将胸前的泥巴脚印给糊没了。
  镇南侯就知道,他不想说这事,也不为难他,只道,“江老太爷派人传了话来,定亲信物,安定伯府已经收了。”
  收了定亲信物,这亲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楚北望着他道,“祖父,我一身的毒,不能娶……。”
  镇南侯抬手打断他,道,“祖父说你的病能治好,就一定能。”
  楚北神情黯淡,这话他都听了六年了,他的病他心里清楚,恐怕时日无多了。
  “祖父为何就看中了她?”楚北忍不住问道。
  镇南侯笑道,“安定伯府三姑娘不错,虽然身份上是略差了些,但胜在性情不错。”
  卫风、卫律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抽了下。
  安定伯府三姑娘性情不错?
  跟丫鬟赌气,对着个陌生男子又是摸又是看的,简直有违闺训了,老侯爷肯定不知道,不然就不会这么说了。
  一想到清韵的豪放性情,楚北耳根子又红了三分,“祖父,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不惜对江老太傅出尔反尔?”
  楚北知道镇南侯重信守诺,他不可能因为几位太太不同意,就出尔反尔的,定是有别的缘故。
  镇南侯大笑道,“祖父记得你小时候,也曾挖过狗洞,正好,三姑娘也好此道,将来娶了她,不愁没话说,这锦墨居又四面环水,祖父倒是想瞧瞧她还怎么挖狗洞。”
  楚北,“……。”
  两暗卫在一旁,脸紧紧的绷着,肩膀直抖,险些憋出内伤来。
  这就是老侯爷一定要大少爷娶安定伯府三姑娘的原因?
  还能更奇葩一点吗?
  PS:O(∩_∩)O哈哈~
  老侯爷和江老太爷争辩。
  江老太爷说:我外孙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不通,就会抄写佛经,嫁给大少爷,将来也无话可说。
  老侯爷:谁说没话说了,我孙子和你外孙女有挖狗洞这样的共同兴趣爱好,将来不愁木有话题聊,不是绝配是什么?
  江老太爷:……
  

第二十四章 丢脸
更新时间2015-11-8 13:10:19 字数:2347

 远在佛香院收拾包袱的清韵,忽然一个喷嚏袭来,身子都哆嗦了一下。
  清韵碰了碰鼻子,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议论她,肯定没好事,正心中腹诽着,就听青莺道,“姑娘,屋子里寒气重,你去外面晒晒太阳,咱们东西不多,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清韵点点头,就出去了,屋子里确实冷的厉害。
  她刚迈步出屋子,就见两个粗壮婆子走过来,手里拎着砖块什么的。
  清韵脸不期然红了红,她怎么也没想到桃香看到的那只手是江家总管的。
  江老太爷怕她吓坏了,夜里做噩梦,所以跟她说了实话,让她别担心。
  清韵抬眸,四十五度望天,眸底有忧伤。
  她是不担心了,可脸也丢的差不多了,丢到姥姥家不算,还丢到未来婆家去了!
  她简直没法理解镇南侯,她挖狗洞,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寻常人家听了,就算定亲了估计都会以此为借口退亲,他倒好,非要自己的孙儿迎娶她,他就不担心她将来挖狗洞爬墙给他孙儿脸上抹黑,还是他根本就和自家孙儿有仇?
  可从江老太爷话中,镇南侯是极其疼爱这个孙儿的,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清韵靠着走廊柱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扭着手中绣帕。
  秋儿把两个来补墙的婆子送了出去,然后凑过来献殷勤。
  只是才巴结了没两句,青莺就背着包袱过来,瞥了她道,“你想跟我们回泠雪苑伺候?”
  秋儿是点头如捣蒜,毫不遮掩自己的想法,她就是不想在佛香院伺候了。
  她性子活乏,受不得冷清,有清韵她们在,佛香院还有些人气,要是她们都走了,就留下她对着吴婆子,估计不出半个月,她不是累死,就是无聊的把自己憋死。
  看着她那样子,青莺是打心眼里鄙视她,她当三姑娘是什么啊,可以任由她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她们在佛香院住,她没少帮着大夫人使坏,为难她们,以前的事且不说了,就最近几天,她就帮着吴婆子弄脏姑娘抄好的家训,还跟吴婆子告状她们拿了她的炭火,以前帮着吴婆子祸害她们,现在还想来巴结,她的脸真是够大的。
  青莺眼珠子一转,嘴角一咧,笑道,“吴妈妈这会儿还躺在床上呢,你要是跟三姑娘走了,谁照顾她啊?”
  青莺说话声很大,吴婆子住的近,听得是一清二楚,气的嘴皮直哆嗦。
  那小贱蹄子,喂不熟的白眼狼,自己对她那么好,现在她还病在床上,她居然想丢下她,跟三姑娘走,真是良心狗被啃了!
  吴婆子脾气不好,这不,就在屋子里破口大骂了。
  秋儿脸一白,气汹汹的看了青莺一眼,赶紧去找吴妈妈解释去了。
  青莺朝吴婆子屋子呲牙,作凶狠状,“想跟我们走,想的倒美!”
  她话音一落,屋子里就传来秋儿的说话声,同样很大,“吴妈妈,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跟三姑娘走,别看她定了亲,许给了镇南侯府大少爷,谁不知道镇南侯府大少爷是外室所出,还是个病秧子,她往火坑里跳,我哪会傻的跟着去啊,佛香院虽然冷清,但是我从小就和吴妈妈住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
  一番话,说的青莺火冒三丈,掳了衣袖就要过去。
  喜鹊拦了她道,“好了,别生气,嘴长人家身上,你就是今儿拦着了,也拦不住明儿。”
  “就是看不惯她欺软怕硬的样子!”青莺愤愤道。
  喜鹊笑道,“我知道,以后咱们不会再回佛香院了,和她八竿子也打不着了。”
  清韵已经迈步下了台阶,朝佛香院走去。
  青莺和喜鹊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两人还有些觉得是在做梦,毕竟这一回,老夫人和大夫人是罚清韵住佛香院半年,如今一个月还没到,就能搬回泠雪苑住了,怎么能不高兴呢。
  清韵心情不错,一路东瞄西看,兴致高昂。
  佛香院到泠雪苑,平常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走到,但是清韵走了两刻钟,才到流韵苑。
  远远的,她就看到流韵苑的绣楼了,玲珑精致,青砖碧瓦,在阳光下,有些耀眼。
  路过流韵苑门口时,青莺还忍不住咕噜了一句,“姑娘该住这里才是,表姑娘都住了三年了,还不还回来,不知道姑娘能不能从流韵苑出嫁。”
  听青莺这么说,清韵多瞥了流韵苑两眼。
  当初沐清凌出嫁,原是说好了从流韵苑出嫁的,谁想在她要搬流韵苑住的前一天,周梓婷就病了,脸色苍白,还发着高烧。
  老夫人心疼她,连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给她看病,她身边跟着的周妈妈就说她要静养,流韵苑太热闹了,于她病情不利。
  出嫁,哪有安静时候,沐清凌要在流韵苑出嫁,那丫鬟是要忙的脚不沾地的。
  沐清凌知道周梓婷不想她搬到流韵苑,从流韵苑出嫁,估计使的苦肉计,她就提议说春晖院僻静,让周梓婷搬过去住两日。
  可周梓婷说,她病的厉害,搬去跟老夫人住,会扰了老夫人的清净,要是把病情传染给了老夫人,那她就不孝了,母亲在天之灵会责怪她。
  她这么说,老夫人只觉得她孝顺有加,疼的是心肝肉疼的,哪还要她搬出去啊,就对沐清凌道,“就从泠雪苑出嫁吧,搬来搬去的也麻烦。”
  是以,沐清凌是从泠雪苑出嫁的。
  想着脑中那些记忆,清韵都觉得无语。
  至于吗,为了不让沐清凌从流韵苑出嫁,居然连苦肉计都用上了,她就不明白了,让沐清凌从流韵苑出嫁怎么了,是少了一块肉,还是要了她半条命啊?
  远处,沐清柔几个过来,身姿窈窕,莲步款款。
  见清韵看着流韵苑走神,沐清雪笑道,“三姐姐这么看着流韵苑,是想回流韵苑住了?”
  清韵收回目光,瞥了沐清雪一眼,道,“只是想起和大姐姐住在流韵苑玩耍的情节。”
  沐清芷闻言一笑,“幸亏梓婷表妹不在府里,不然听你这么说,估计她又要想她娘亲了。”
  听到周梓婷,沐清柔就一肚子火气,两眼一翻道,“她要真有事没事就想她娘亲,觉得咱们伯府就她娘住过的地方最好,她怎么不直接去找她娘?!”
  这话,沐清柔敢说,其他人可不敢。
  只笑笑不语,转了话题,看着清韵,道,“恭喜三妹妹,这么快就搬回泠雪苑住了。”
  沐清芷说着,沐清柔就加了一句道,“虽然是能搬回泠雪苑住了,可佛经家训还得继续抄。”
  清韵当时就没了好心情,她望着沐清柔,看着远处走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清韵嘴角微勾,心平气和的问道,“这是母亲说的?”
  

第二十五章 胡诌
更新时间2015-11-9 8:25:51 字数:2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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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清柔点头,“当然是娘说的了!”
  清韵嘴角不轻易划过一抹笑,故作大松一口气道,“母亲和老夫人罚我抄半年的佛经家训,除去我病的那几日,还剩下五个半月,之前我送外祖父出去,外祖父还说镇南侯希望尽早迎娶我过门,我正愁没法回绝外祖父,如此一来,就不愁没理由了,等我抄完佛经家训,再绣嫁衣……我就能在府里一直待着了。”
  清韵脸上写满了欣喜,好像恨不得大夫人再罚她抄半年佛经家训才好。
  沐清柔嗓子一噎,“你是想拖着拖到镇南侯府大少爷没了命吧!”
  清韵看着她,有些慌张道,“五妹妹,我可没有这样的想法。”
  沐清芷帮沐清柔,“还说没有,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嫁。”
  清韵扫过她,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想嫁,我从小在伯府长大,嫁去镇南侯府,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伯府住的舒坦?再说了,母亲让我继续抄佛经家训,我听话难道还有错了,难道我要占着定了亲,就要去找母亲抗议,说我不抄佛经家训了?”
  说着,清韵顿了一顿,扭眉道,“我要在半年之内出嫁,那剩下没抄好的佛经,总不至于让我在镇南侯府抄好了,派人送回来给母亲过目吧?这样……也能行?”
  要是这样也能行的话,那大夫人的手伸的可就太长了。
  沐清芷眼神冰冷,有些咬牙,但是一瞬间,她又笑了,“这才定亲呢,就知道借着镇南侯府打压母亲了,这些话,是江老太爷教三妹妹你的吧?”
  沐清柔也听出味道来了,当即冷笑一声,“还没出嫁呢,只要在伯府一日,就归娘亲和老夫人管!”
  她说完,身后就传来丫鬟说话声。
  “孙妈妈好,”丫鬟们嘴很甜。
  沐清柔脸色变了一变,狠狠的瞪了清韵一眼,转身回头,笑道,“孙妈妈怎么来了?”
  她神情有些担心,方才她们说的话,孙妈妈肯定是听见了,她肯定会告诉老夫人的!
  要是旁人,她还能收买或者警告,但是孙妈妈,连大夫人见了,都得给三分面子,何况是她们了。
  孙妈妈福身请安,然后笑道,“表姑娘来了信,说过两日就回来了,她走了不少时日,老夫人怕流韵苑伺候的丫鬟散漫了,让奴婢过来敲打一二。”
  说完,孙妈妈又福了福身子,迈步就要进流韵苑。
  等她一走,清韵也福身,要走。
  只是走了一步,就被沐清柔拦下了,她问道,“你昨晚做的梦,种在栖霞寺的梧桐树是种在什么地方的?”
  清韵怔怔的看着她,沐清柔就不耐烦的催了,“快说,明天我们要去栖霞寺玩,顺带帮你种了。”
  看着沐清柔一脸好心帮忙的神情,清韵有些无语。
  这是要帮她种树吗,根本就是觉得那梦吉利,要据为己有呢,反正也是捏造的,告诉你也无妨,你就是把栖霞寺种满,她也不在乎。
  可现在问题是,她压根就没去过栖霞寺,天知道种什么地方,就是想凭空捏造个地方也捏不出来。
  要是胡诌,弄错了,让她们白跑一趟,回来肯定会兴师问罪……
  要是不说,那就是不识好歹,人家可是好心好意的帮忙,她能不识抬举么?
  清韵心中微动。
  想她为了出府逛逛,不惜挖狗洞,把自己后半辈子给搭上了,如今去栖霞寺玩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她怎么可能会放过?
  清韵在走神,沐清芷就道,“三妹妹,五妹妹好心帮你,你迟迟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一缕清风吹来,耳际的碎发划过脸颊,清韵随手勾在了耳朵上,然后道,“我记得在一块石头旁,那石头很漂亮,周围有树……。”
  清韵说着,沐清柔扭眉了,“栖霞寺有石头有树的地方多了,你说的到底在哪儿?!”
  清韵嘴角一抽,道,“从栖霞正殿前的香炉旁,往南走三百六十步,就是了。”
  沐清雪扭眉,“三百六十步,你记得这么清楚?”
  清韵点头,指了青莺道,“在梦里,青莺跟在我屁股后面数的啊。”
  青莺很高兴,她没想到她会出现在姑娘梦里。
  可是高兴过后,青莺又一脸黑线了,她好像忘记姑娘说凤栖梧桐是骗三姑娘她们的了……说的跟真的一样了,要不是忽然想起来,她都要当真了。
  再看清韵脸不红气不喘,青莺更是打心眼里佩服。
  清韵说的坦然,沐清柔几个信了。
  那边,有丫鬟过来,是沐清柔的丫鬟,她上前道,“五姑娘,庐阳侯夫人来伯府了。”
  沐清柔听了,瞥了清韵一眼,笑道,“三姐姐都定了亲了,她来了也是白来。”
  沐清芷惋惜道,“不知道镇南侯府大少爷到底身子骨如何,要是跟大姐夫一样,还不如嫁给郑国公府大少爷呢。”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存心挑起清韵对江老太爷的不满,要不是他多事,好心办坏事,估计她将来还少受些罪。
  沐清柔的丫鬟春香看那来禀告的丫鬟,见丫鬟欲言又止,便问道,“还有事?”
  丫鬟点头,有些迟疑道,“有事呢,庐阳侯夫人说三姑娘和郑国公府大少爷无缘就算了,府上还有其他适龄的姑娘……。”
  闻言,沐清芷和沐清雪脸色一白。
  沐清柔就笑了,她不担心,有大夫人在,不可能允许老夫人把她嫁给郑国公府大少爷的。
  不过,这样有趣的热闹,她肯定要去看看的。
  她走后,沐清芷和沐清雪看着清韵,粉拳攒紧,恨不得把她撕碎了好。
  “是江家害的侯府被贬,你联姻那是应当应分的,凭什么要我们跟着遭罪?!”沐清雪吼道。
  她眼眶通红,眸底隐隐有泪花,她要是嫁的不好,她别想有好日子过!
  吼完,她们两个就走了。
  留下清韵站在那里,也是一肚子的火气。
  就算侯府没被贬,以她们庶出的身份,她们以为能嫁到天上去呢!
  这一刻,清韵迫切的希望能恢复伯府侯爵。
  她倒是想看看,她们还是侯府千金,大夫人能给她们嫁个什么样的好夫君!
  

第二十六章 银票
更新时间2015-11-10 10:59:59 字数:2693

 一路朝前走,等进了泠雪苑,清韵的怒气方才消了些。
  院子里,有两个小丫鬟在扫落叶,年纪不大,十一二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模样清秀,有些胆小。
  屋子里,有两个二等丫鬟在擦桌子,再加上青莺和喜鹊,偌大一个泠雪苑就没别人了。
  侯府被贬,府里不得不缩减用度,第一个消减的就是泠雪苑,丫鬟婆子削去了一大半。
  这几个丫鬟是不得不留下的。
  屋子一段时间没人住,就没了人气,容易坏。
  修葺泠雪苑的费用比养几个丫鬟要大的多,而且就算她被罚了,泠雪苑也还是她的住处,要是一点人都不留,跟伯爷也没法交代。
  回了屋,丫鬟端了热茶上来。
  清誉捧了茶,青莺就道,“姑娘,奴婢出去转转。”
  清韵看了她一眼,见她眸底有闪亮,显然是想去春晖院打听消息,正好她也想知道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便点头应了。
  青莺走了,喜鹊帮着收拾屋子。
  她们才走不久,屋子还和之前一样,就是被子什么的都锁在柜子里,得拿出来熏香除除湿气。
  半个时候后,青莺就回来了。
  她进门时,喜鹊正好端了铜盆来擦第三遍桌子,青莺赶紧接了手。
  喜鹊问她,“打听到了?是看上二姑娘了还是四姑娘?”
  青莺没说话,端着铜盆进了屋。
  清韵坐在小榻上,也望着她,催她快说,青莺终于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个也没看上。”
  清韵愕然,没看上沐清芷和沐清雪,那看上的……岂不是沐清柔了?
  亏得沐清芷和沐清雪还忧心忡忡,谁想人家压根就没看上她们,这一巴掌,打的实在是响亮。
  青莺耸肩道,“庐阳侯夫人一提这事,大夫人当即就回绝了她,说五姑娘还小,还要一年才及笄,她会多留她两年,郑国公府大少爷年纪不小了,耽误不得。”
  清韵感慨,有人撑腰就是好,都不用沐清柔忧心,火坑就被人给填了。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庐阳侯夫人会提出让沐清柔嫁,这不是找钉子碰么,看来是伯府对待她和沐清凌两个嫡女的态度,让她觉得伯府为了恢复侯爵,什么都可以牺牲啊。
  两相一比,清韵觉得原本就不热的心又凉了三分。
  罢了,没娘的孩子没人疼,好在虽然有了后娘,但爹还是亲的,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喜鹊拿了钥匙去开箱子,拿了个锦盒过来,递给清韵道,“姑娘,你的私房钱都在这里了。”
  清韵接了锦盒,银钱都是青莺和喜鹊收的,她也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印象中,她爹离京办差前,总会给她留些银子防身,不过叮嘱她,不能让老夫人她们知晓。
  伯爷也担心,太过偏袒清韵,是害了清韵,可要不留些,他就是去办差也不放心。
  等锦盒被打开,清韵倒抽了一口气。
  一锦盒,满满的都是零散银子,有大有小,怎么也有几十两了。
  想她是嫡女,一个月月钱才十两,也算是有钱人了。
  “有钱的感觉真好,”清韵笑道。
  想到当初喜鹊把钱藏鞋子里,她还以为她是穷的叮当响。
  喜鹊见了就笑道,“下面还有呢。”
  清韵愣了一下,“还有?”
  喜鹊点头,“姑娘怎么忘记了,锦盒是双层的。”
  清韵恍然,打开夹层,看到了银票。
  五十两面额的,足足有十张。
  喜鹊笑道,“伯爷出差了十回了,每回走之前都会给姑娘留五十两银票,只是姑娘拿了钱,也没地方用……。”
  清韵出不了府,更别说逛街买东西了。
  喜鹊和青莺也没机会出去,就算出去了,也没法带东西回来,上回的药包,不就是个例子。
  是以,清韵有银子都没法请大夫看病,只能存在锦盒里,好在没被虫咬,不然清韵非得气吐血不可。
  清韵拿了五两银子装荷包里,又打赏了两丫鬟一人二两,高兴的两丫鬟笑的合不拢嘴。
  另外,清韵还拿了五两出来,给两丫鬟道,“平时和府里的丫鬟走动时,手大方些,她们拿了好处,就不会对你们摆脸色了,就是打听什么也方便。”
  等安排好,清韵把锦盒合上,让喜鹊拿去压箱底。
  清韵揉着脖子,想着要不要睡一觉。
  外面,有丫鬟进来,道,“三姑娘,老夫人让奴婢来告诉你一声,家训不用抄了,佛经修身养性,偶尔抄一抄也好,别累着了就行。”
  清韵嘴角上扬,日子算是往舒坦上过了。
  青莺就有眼色的上去塞荷包了。
  丫鬟没想到来传个话,也有打赏,高兴的直笑。
  等丫鬟走后,清韵就睡下了。
  醒来时,天边有晚霞绚烂。
  吃了晚饭后,清韵没事做,就拿了本书,随手翻着,兴致不高。
  青莺和喜鹊则围着火炉绣荷包。
  清韵无聊,想着她好像绣艺还不错,就让喜鹊也给她起了个绣棚子,打算绣个帕子自己用。
  绣了没一会儿,又有了睡意。
  一宿安眠。
  第二天醒来,骨头都睡酥软了。
  她是被两丫鬟喊醒的,睡眼朦胧中听丫鬟道,“姑娘,该起床了,一会儿还得去给老夫人和大夫人请安呢。”
  清韵本来还困的厉害,听到这话,一个激灵袭来,困意瞬间去了大半。
  差点忘记了,她现在不是禁足佛香院,可以任由她睡到自然醒,每天抄好佛经家训就没事了,她得去给长辈请安啊!
  她记得有一回请安去晚了,被大夫人呵斥,回来罚抄了家训二十遍。
  尤其是昨天,沐清芷和沐清雪两个一听要她们嫁给郑国公府大少爷,就气的恨不得要活刮了她,庐阳侯夫人把主意打到了沐清柔头上,大夫人能不生气?
  想着,清韵就觉得脑袋一阵阵揪疼。
  不敢再耽搁,清韵掀了被子下床。
  喜鹊拿了衣裳来,要给清韵穿。
  看着那衣裳,清韵眉头不期然跳了下,她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今儿可是打算跟去栖霞寺的,穿这么一身偏短的衣裳,出去就是丢伯府的脸面,谁会允许她出门?
  清韵知道她没合身的衣裳,绣坊虽然在做,但要送来最早估计也得后天了。
  清韵坐了下来,喜鹊手里拿了衣裳巴巴的看着她,正要说话呢,就听清韵问道,“我大姐姐出嫁前的衣裳全带定国公府去了?”
  喜鹊不知道清韵为什么这么问,只回道,“一些珍贵的狐毛斗篷,长辈赏赐的衣裳,都带走了,绣坊做的,没有八九成新的,都得留下。”
  沐清凌是及笄了才出嫁的,两人身量差不多,那她的衣裳她现在穿只会大,不会小。
  清韵望着喜鹊道,“你去大姐姐留下的旧衣裳里拿两套合适我穿的来。”
  喜鹊不解,“绣坊已经给姑娘做新的了,为何还要穿大姑娘之前的旧衣裳?”
  那么多天都穿了,不在乎多等一两天啊。
  可偏偏这一两天清韵就等不及了,催喜鹊道,“快去。”
  清韵有吩咐,喜鹊能不照做么,把衣裳放下,赶紧就出了门。
  青莺伺候清韵漱口洗脸,那柳条枝沾着竹盐刷牙,真是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很快,喜鹊就拿了两套衣裳来,都是蜀锦的。
  一套天蓝色绣竹节海棠,一套淡紫色绣金雀花,清韵试了试,都挺合身。
  最后清韵选了天蓝色绣竹节海棠的,束腰和披帛也都绣着海棠,但颜色是鹅黄的。
  梳着流仙髻,戴了老夫人新赏赐的首饰,薄施粉黛,便已是盛颜仙姿。
  吃了早饭,清韵带着青莺就出了泠雪苑,朝大夫人住的紫檀院走去。
  很巧,在紫檀院前不远的岔道处,和沐清柔还有沐清芷几个迎面碰上了。
  只是,一大清早,就没人对她有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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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眼熟
更新时间2015-11-11 10:31:12 字数:2557

 沐清柔为昨天庐阳侯夫人替郑国公府大少爷求娶她的事恼火,沐清芷在一旁煽风点火的道,“江家连累了咱们,却只顾着三妹妹一人,害的五妹妹差点要嫁给郑国公府大少爷,可真是害人不浅。”
  清韵眸光清冷的瞥着沐清芷,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嘴角上扬,清韵勾起一抹笑来,“昨儿听丫鬟说庐阳侯夫人要求娶其他姑娘,你和四妹妹就自动对号入座,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还真觉得是我定了镇南侯府的亲,郑国公府不得已退而求其次,结果庐阳侯夫人压根就没提你们,现在,你们又挑五妹妹,让她恼我,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难道一百家都是好的,总有稂莠不齐的时候,再说了,郑国公府大少爷也求娶过郡主县主,也是我祸害了她们?”
  这一回,清韵说话真是半点情面不留。
  沐清芷一张脸火辣的厉害,像是被清韵扇了两巴掌似地。
  沐清芷性子好强,不服输道,“退而求其次,你说郑国公府求五妹妹,也是退而求其次?”
  沐清柔脸上的怒气更甚,几乎怒不可抑,“你说我不如你?!”
  清韵暗翻白眼,骄纵就算了,还是炮仗性子,一点就炸。
  望着沐清柔,清韵一脸无辜道,“五妹妹忘记了,我可是觉得你能做皇后的,怎么可能嫁给郑国公府大少爷呢,我可是想都没想过,二姐姐和四妹妹不也没想过,不然怎么一听丫鬟说话,就觉得自己要嫁了?”
  听清韵这么说,沐清柔的脸色又好转了三分,不过也还是够恼火的,在庐阳侯夫人心中,郑国公府大少爷居然配的上她!
  他除了身份好一点,其他简直一无是处!
  沐清雪站在一旁,多看了清韵两眼,对清韵的容貌,她心中妒忌,“三姐姐,你这衣裳不是绣坊新作的吧,明明有合身的衣裳,还故意在镇南侯府大太太跟前丢咱们伯府的脸。”
  清韵就知道她们会这样说,她抬了抬云袖,问道,“你们不觉得这衣裳眼熟的很吗?”
  沐清柔多看了清韵两眼,道,“是挺眼熟的。”
  清韵点头,“之前住佛堂,所以就将就的穿了,现在回泠雪苑住了,就得跟你们一样请安,怕在母亲和老夫人那里碰到外客,丢伯府的脸面,方才出门之前,我特地找了大姐姐出嫁前的旧衣裳凑合两日。”
  这一下,谁都没话说了。
  她们都是大家闺秀,哪有几个穿别人旧衣裳的,那是很丢脸的事。
  几人没再说话,进檀香院给大夫人请安。
  清韵心情愉悦,今儿赶上大部队了,她跟着沐清芷她们身后就成了,大夫人总不至于明着挑她一个人的错。
  她们四个进屋给大夫人请安,大夫人眼里只看见了沐清柔,对她嘘寒问暖。
  她们三个就站在一旁,不闻不问。
  等和沐清柔寒暄完了,才假惺惺的关怀她们两句,然后便说起去栖霞寺的事,叮嘱她们几个要小心,谁要是闯祸,丢伯府的脸面,就算她帮着说情,老夫人也不会轻饶了她。
  这几个人中,不包括清韵。
  清韵虽然想跟去,但是她不会跟大夫人提,因为提了也是白提。
  大夫人对其他庶女是不喜,对她则是厌恶。
  尤其那眸光扫过她脸颊,清韵总有一种,她会忍不住扑过来将她的脸抓花的错觉。
  等出了紫檀院,便去春晖院给老夫人请安。
  进去的时候,老夫人正端茶轻啜,神情慈爱的紧。
  清韵几个福身请安。
  沐清柔请了安之后,就挨着老夫人坐下了,撒娇道,“祖母,你脸色比昨儿好多了,昨夜睡的可还好?”
  老夫人拍着她的手,笑道,“昨夜睡的香,起来精神好多了。”
  说着,她看了清韵一眼。
  清韵定了镇南侯府的亲,又有镇南侯的许诺,她还有什么不安心的?
  她也不求伯府能挣个国公爵位回来,能恢复侯爵她就心满意足了。
  见清韵恭谨的站在那里,还有些低眉顺眼,老夫人眉头就皱了一皱,到底没有侯府嫡女的神韵,不够活乏,嘴也不甜,还得多教,死气沉沉的,有几个男人会喜欢,不讨的楚大少爷的欢心,哪能让镇南侯满意,只有镇南侯满意了,对伯府恢复侯爵一事才会上心。
  清韵不知道老夫人在想什么,她静静的听沐清柔献殷勤,听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去栖霞寺的事,去给伯爷祈福,求他离京办差,诸事平安,求菩萨保佑,老夫人身体健康。
  老夫人见她们这么孝顺,点头笑道,“你们的孝心,祖母都知道,去吧,别回来太晚了。”
  沐清柔想早些去,但还是依偎在老夫人身边,以表示依依不舍,“等天气再暖和些,祖母和我们一起去吧。”
  老夫人捏着她脸皮,笑道,“好,下个月十五,祖母带你们去栖霞寺上香。”
  沐清柔几个高兴坏了,初一和十五两日是栖霞寺最热闹的时候,会有很多贵夫人和大家闺秀去栖霞寺上香。
  等她们起身要告退,清韵才上前一步,望着老夫人道,“祖母,我也想去。”
  老夫人望着她,眉头微动,有些恍惚,不记得清韵上一回喊她祖母,跟她提要求是什么时候了,久的她都忘了。
  沐清柔看着清韵,一脸不乐意道,“你都定亲了,哪能随意出门?”
  虽然不能随意出门,但是她又不是去别人家做客,是去上香好吧。
  清韵望着老夫人道,“外祖父昨儿走之前,听说我抄佛经,让我多抄两遍,替镇南侯府大少爷祈福,我想着要不去栖霞寺买些沾了佛气的纸回来写,然后再送去供奉,显得有诚意些……。”
  沐清芷就笑道,“你要买纸啊,我们替你带几刀回来就是了。”
  清韵嗡了声音,又加了一句,“父亲走了许久,我也想去帮他求个平安。”
  要说之前,老夫人有些松动。
  听了清韵这一句,老夫人哪能不答应。
  老夫人信佛,她不会阻止帮人祈福这样的事,总觉得不许,对被祈福之人来说是祸事,况且同样是女儿,都允许其他人去了,清韵这个伯爷最可心疼的女儿却不许去,这也不像话啊。
  老夫人看了看清韵的穿戴,这才放心道,“在佛堂住了许久,出去走走也好。”
  然后就是叮嘱她别闯祸,她极少出门,许多事不懂,就多跟着沐清柔她们。
  清韵是点头如捣蒜,极尽乖巧,倒是惹的老夫人一阵怜惜。
  真是将她关太久了,能出门就这样高兴。
  等出了门,沐清柔就瞪了清韵了,“你为什么非要跟去?!”
  清韵拧了下眉头,语气平静道,“我去帮楚大少爷还有父亲祈福。”
  沐清柔拿清韵没辄,只气呼呼的走了,临走之前丢下一句,“别想和我坐一辆马车!”
  沐清芷和沐清雪也不理会清韵,追着沐清柔就走了。
  清韵慢条斯理的跟在后面,她不担心没马车坐,老夫人允许她出门,外院会给她准备马车的。
  走了几步后,清韵又有些不舒坦了,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
  她猛然回头,什么也没看见,倒是把青莺吓了个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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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故意
更新时间2015-11-12 13:06:05 字数:2201

 远处大树上,有一穿着黑衣劲装的暗卫,见青莺吓的直拍心口,清韵给她赔不是,就忍不住想笑。
  倒是没看出来,安定伯府三姑娘真能装。
  在佛香院,胆子大的离奇,在其他人跟前,却低眉顺眼,要说她笨吧,说话又滴水不漏,要说聪明吧,连两个庶女都敢对她横眉竖眼,真是太奇怪了。
  最奇怪的还是她的医术,她到底是跟谁学的,靠谱不?
  见人走远了,他身子一闪,一路尾随。
  很快,就到伯府大门前了。
  大门口,停了好几驾马车,为首一辆,奢华耀眼,马车蒙着粉红呢绒,车盖有流苏,四角还缀着银铃,随风摇摆,发出叮铃悦耳之声。
  其后一驾,要逊色很多,没有银铃,只有流苏。
  再后面的就更普通了,就是青布蒙着。
  虽然沐清柔叫嚣着不和清韵坐一驾马车,最后也不得不让清韵上去。
  在府里,她可以为所欲为,出了府,还得讲究个尊卑有序。
  这驾奢华耀眼的马车,清韵比她更有优先权,身份摆在那里,不服气也不行啊。
  只是上了马车之后,沐清柔就霸占了最好的位置,然后用一双喷火的眼睛剜着清韵,一字一顿道,“别和我说话!”
  清韵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连个答复都没给,把沐清柔给气的,恨不得把清韵踹下去才好。
  很快,马车就动了起来。
  大约一刻钟后,便到了闹市。
  清韵忍不住掀开车帘望向窗外。
  不愧是天子脚底,古色古香的街道,房屋连绵,或高或低,街道纵横。
  街道两旁,客栈酒肆,商铺赌坊,多不胜数,丝绸坊,字画铺,胭脂楼,古董玉器店,青楼当铺等等,应有尽有,商铺前空旷处,有舞刀耍剑,胸口碎大石之类的,但更多的还是租不起店铺的小摊贩,做些小本买卖,在卖力的吆喝着,使得整条大街都热闹繁华。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因为人多,马车走不快,清韵甚至能听到路过小摊的讨价还价声。
  正看的津津有味,忽然一只手拍了过来。
  在听到啪的一声响前,先手背一疼。
  清韵心上一怒,便听沐清柔道,“东张西望的,你不嫌被人瞧见了丢脸,我嫌!”
  看着手背上被打出来的红印子,清韵冷不丁一笑,“我才掀起一角,没人会注意,但五妹妹这一嗓子,半条街的人都听得见了。”
  “你!”沐清柔气红了脸。
  清韵揉着手背,把眼睛闭上,懒得理会她。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马车速度才快起来。
  半个时辰后,才到栖霞山,因为上山,马车愈加的颠簸。
  好一会儿,马车才慢了下来,然后就是车夫说话声,“三姑娘,五姑娘,到栖霞寺了。”
  清韵坐在马车门边,掀开车帘,望向外面,看到好些马车和软轿,这里应该是大家停马车的地方。
  丫鬟速度快,很快就走了过来,要扶主子下马车。
  清韵不想与沐清柔争,让她先下去。
  结果沐清柔拿了铜镜和胭脂,对着镜子照着。
  不知道她要多久才弄好,清韵就先下去了。
  只是她才转出马车,把手递给青莺,就出了意外了。
  沐清柔呀的一声叫了起来,还不等清韵回头,就听她道歉,“三姐姐,对不起啊,我弄脏你裙子了,我不是故意的。”
  清韵回头,就见裙摆上洒了胭脂,在天蓝色的锦裙上,格外的显眼。
  沐清柔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清韵忍着怒气,笑了,“我知道你不知道故意的,你是有意的!”
  “对,我是有意的!”沐清柔顺着清韵的话说,等回过神来,不由的一怒,“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还想我怎么样?!”
  想怎么样?想你给我弄一身衣裳来!
  现在衣裳弄脏了,她还怎么下去玩,沐清柔根本就不想她来栖霞寺,从在老夫人跟前阻止,到马车,再到现在的胭脂,她怎么也没想她都到栖霞寺了,居然还让她得逞了!
  青莺站在一旁,有些生气,更叫她生气的还在后面,沐清柔的丫鬟春香过来,一把将她推到一边去,道,“五姑娘,下马车了。”
  青莺一时没注意,被春香一推,撞到一旁一个路过的小丫鬟身上,还踩了人家的脚。
  那丫鬟呲疼一声,青莺头都大了,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丫鬟穿着一身桃红色裙裳,长的眉清目秀,听了青莺道歉,她摇头一笑,嘴角边有个小酒窝若隐若现,“没事。”
  说完,她瞥了扶着沐清柔下马车的春香一眼,她知道是春香推了青莺一把。
  丫鬟没说什么,转身朝前走,走的很急的样子。
  那边,沐清芷和沐清雪也下了马车,走了过来。
  听到清韵裙子弄脏了,两人就笑了,问道,“三妹妹,你带更换的裙子来了没有?”
  清韵摇头,“没有。”
  沐清雪就可惜道,“你怎么都不带一套啊,现在怎么办,衣裳弄脏了,要是走来走去,得引得多少人看啊。”
  沐清柔扭着绣帕,眸光闪亮道,“这样子,是不能出去玩了,要不,三姐姐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吧,你要帮父亲祈福,在马车里对着大殿跪拜也一样,至于抄写佛经的纸,我帮你买了,就当是赔罪了。”
  清韵一忍再忍,道,“我就先回府了。”
  “那不行,我们指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就多等我们一会儿就是了,”沐清柔拒绝道。
  她是打定主意,要清韵在马车里待着,玩不了,也回不去,憋死她。
  看她以后还跟不跟她们出来做跟屁虫,还敢不敢和她挤一辆马车了!
  几人说完,叮嘱了车夫两句,就丢了清韵,出去玩去了。
  青莺站在马车边,都快哭了,“姑娘,咱们现在怎么办?”
  清韵拧了眉头,拿弄脏的裙子没辄,问青莺道,“有卖衣裳的没有?”
  青莺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只瞧见有卖布料的。”
  “你去瞧瞧,”清韵想了想道。
  青莺有些不放心,但清韵已经解了荷包,递给她道,“去吧。”
  青莺捏了荷包,点头离开。
  清韵就坐在马车里,靠着车身闭目养神。
  忽然,有东西砸了她大腿一下,她受了一惊。
  

第二十九章 衣裳
更新时间2015-11-13 10:30:03 字数:2159

 忙睁开眼一看,只见大腿上有个玉质镂空圆球,精致玲珑。
  清韵拿了起来,才发现镂空圆球里有东西。
  她掰开圆球,从里面拿出来一张薄纱,上面写了有字。
  首先,便是道歉。
  沐三姑娘,我是替我家少爷给你赔不是的,我家少爷有些任性,不听劝阻,身子虚弱,老爷不许他出府,他是偷溜出去的。
  昨儿,他路过安定伯府,惊着了三姑娘,实在不该,当时,我就在暗处,原是想上前带我家少爷离开,只是见姑娘帮我家少爷把脉,不敢上前打扰。
  尤其听三姑娘和丫鬟说话,便知姑娘医术不凡,我家少爷久病不愈,做属下的实在忧心,但凡有半点希望,都不想放弃,这才贸然给姑娘写信,请姑娘相救。
  还有署名:卫风。
  看完这些,清韵的脸已经可以跟映山红媲美了。
  她就说,一个晕倒,需要半个时辰才能醒的人,怎么可能忽然间就离开了,原来有暗卫在!
  那她摸那男子的脸,他是不是也看见了?
  而且,这信……
  那暗卫不会是从伯府一路跟来的吧?
  这信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暗卫对主子的关心,叫人动容,而且他没有贸然找自己,甚至为了求她相助,从安定伯府一路追来,就更显诚心。
  清韵不是铁石心肠,她能拒绝救人吗?
  再说了,那暗卫能在眨眼间把人带走,可见武功之高,她要是拒绝了……不知道小命还留不留的住。
  只是,那男子的病情有些复杂,就单从脉象来看,应该中毒多年,都沁入骨髓了,不容易解啊。
  不过,男子的命很大,当初应该是有人对他下了慢性毒在前,后又有人下剧毒,本该命丧的他,反而因此以毒攻毒,捡了一条命,至于其他的毒,或许是有人见他不死,又继续下毒,又或者是哪位大夫以毒攻毒。
  清韵正走神,外面青莺回来了,有些沮丧道,“姑娘,奴婢回来了。”
  清韵忙掀开车帘,问道,“衣裳买到了?”
  青莺摇头,“有卖衣裳的,可是那些衣裳要么粗制滥造,要么就是太大,要么太小,倒是有两套合适的,可要二十两……。”
  衣裳是有,可是她们没钱买。
  清韵瞬间后悔出门没多带银子了,今天岂不是百来一趟了?
  车夫听了就道,“青莺姑娘,你在这守着三姑娘,我去方便一下。”
  说着,不等青莺拒绝,赶紧走了。
  青莺那个气啊,车夫哪里是方便,根本就是想去玩!
  三姑娘好不容易来栖霞寺一趟,还成给他看马车的了!
  青莺撅了嘴,要往马车里爬。
  远处,卫风骑马过来,他手里拿了个包袱,走到马车前,道,“卫风求见三姑娘。”
  清韵怔了一下,正要掀开车帘,就听青莺带了警惕声道,“你是谁啊,为什么要求见我家姑娘?”
  打开车帘,清韵便瞧见了卫风,一身劲装黑衣,显得有些冷峻。
  卫风看清韵的眼神,带了乞求,清韵看了看四周,马车不少,但是没什么人,便放心道,“我只是粗略帮你家少爷把过一回脉,不敢随意开药方,我需要一碗他的血,好确定他都中了哪些毒。”
  卫风见清韵答应了,忙点头道,“回去,我便将血送来。”
  清韵轻咳了两声,她懂卫风救主心切,可不是有血就够了啊,“我手里……暂时没有验血的药材工具。”
  她没本事空手验毒啊。
  卫风恍然,这还真是个问题,要是他没跟着三姑娘一天,估计还不知道她的处境,当她是搪塞他。
  卫风想了想道,“只要三姑娘愿意救我家少爷,其他都不是问题,我会把药材送到府上。”
  清韵愣住,“你要怎么送?”
  清韵心底哀嚎,你别乱来啊,我虽然答应救你,可咱们不是很熟啊,你别给我惹事,我还没伟大到为了救人不惜把自己搭上。
  卫风笑了,“三姑娘放心,属下不会给姑娘惹事的。”
  清韵想想也是,她要是倒霉了,他家主子不就更没人救了?
  姑且信他一回,只是他怎么自称属下?
  卫风把手里的包袱丢给青莺,笑道,“那多谢三姑娘了,这里不方便,改日再给姑娘行大礼。”
  说完,便在马背上作揖,然后骑马离开。
  青莺抱着包袱,一脸的茫然,望着清韵,“姑娘,你认得他啊?”
  清韵深呼吸,“昨天,从墙上倒下来的那人就是他主子,人家以为我医术高超,求我帮他主子治病呢。”
  青莺嘴角抽了,“姑娘,你怎么答应了,治病不是儿戏啊,万一把人治出好歹来,人家会找咱们拼命的!”
  青莺很怀疑,那人是想救他主子,还是存心的想他主子找死。
  不过他怎么给她包袱了?
  青莺好奇的打开,才看了一眼,便欣喜的叫了起来,“是衣裳呢!”
  说着,赶紧打开,“就是这件衣裳,要二十两银子!”
  越看越高兴,“还是两套呢!”
  高兴之余,青莺又犯愁了,“姑娘,他送这么贵重的衣裳,咱们要是收了,回头救不了他主子怎么办?”
  清韵哪管其他,伸手拿了衣裳道,“放心,就算看在这两套衣服的面子上,我也会尽力救他主子的。”
  清韵在换衣裳,青莺则继续看包袱,等见到包袱底下有银票时,青莺又头晕了,“一千两……。”
  清韵也怔住了,这求医问药的诚心当真是足足的,但见青莺恨不得把她身上穿的衣裳扒拉下来还回去,清韵觉得好笑,一把抓过银票,随手扬了扬,笑道,“看来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等我帮他治好了病,收他一万两诊费好了。”
  青莺,“……。”
  姑娘,咱吹牛就算了,能不狮子大开口么?
  不过现在清韵有了干净衣裳,就能下去玩了,青莺赶紧下了马车,然后扶清韵下来。
  等走远了几步,青莺还不放心的回头瞥了两眼,她们走了,马车怎么办?
  虽然车夫有三个,轮流看守的,可这会儿一个都不在呢。
  不过管它了,难不成她们要等到车夫回来?
  抛开这个问题,青莺就兴致勃勃的跟着清韵往前走。
  

第三十章 姻缘
更新时间2015-11-14 8:08:22 字数:2170

 栖霞寺,香火鼎盛。
  正殿,巍峨雄浑。
  听着远处钟声,便觉得一股清明正气,荡然心间。
  前面,是热闹的集市。
  此处距离栖霞寺,还有九十九阶台阶。
  集市和闹街差不多,卖的大多是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如胭脂水粉,发簪玉佩,纸鸢美人扇,也有字画书籍,笔墨纸砚。
  有卖糖葫芦的,有捏泥人,糖人的,手艺精巧,惹的清韵驻足观看。
  远处,沐清芷几个围着首饰摊子,挑首饰,兴致高昂。
  丫鬟春香东张西望,看到了手拿泥人的清韵,眼睛睁大了些,赶紧拽沐清柔的袖子。
  沐清柔有些不耐烦,瞥头,就见春香指着远处,“姑娘,你看……。”
  她望向远处,眼睛猛然一凝。
  清韵穿着一套藤青曳罗靡子长裙,上面绣着荷叶,随着脚步走动,像是柔风掠湖,荷香阵阵。
  沐清柔俏脸带怒,怒不可抑。
  不是生气清韵出了马车,而是那清韵身上穿的锦裙。
  一旁沐清芷就惊诧了,“那套裙裳,不是五妹妹看中的吗?”
  二十两银子,便是沐清柔都舍不得买,现在居然穿在了三妹妹身上!
  清韵走过来,也看到她们三个了,逛街的好心情瞬间去了大半。
  尤其是沐清柔走过来,破声质问道,“你哪来二十两银子买这套裙裳?!”
  青莺有些心虚,不敢抬头。
  清韵镇定的很,不但镇定,她还向沐清柔道谢,“这还多亏了五妹妹的胭脂了,害我出不了马车,车夫又跑了,我在马车里都快睡着了,忽然有人敲我马车,说是她家夫人要还愿,问我有没有什么心愿,我就想要套裙裳,人家就送我了。”
  见清韵穿着她想要的衣裳,沐清柔就一肚子火了。
  偏清韵还觉得不够,添了一把火,不但把沐清柔烧的火大,沐清芷和沐清雪也是气的不行。
  为什么上天总是厚爱她些!
  给了她清秀绝伦的容貌,还给她这么好的运气,躲在马车里,还有人帮她!
  清韵见她们愤岔,却没再说什么,就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谁想,刚松了一口气。
  身后就有拆台的,“青天白日,佛祖脚下,居然就敢撒谎骗人,胆子可真是不小。”
  清韵回头,便见到一个姑娘,她轻纱遮面,看不清楚容貌。
  但是她旁边还有一位姑娘,眼熟的很。
  沐清柔就上前一步,笑道,“是大堂姐呢,你不是伤了脸,在家静养吗,怎么来栖霞寺了?”
  提到脸上的伤,沐千染就紧了紧拳头,这个罪魁祸首!
  沐清芷就笑道,“方才染堂姐说撒谎,谁撒谎了?”
  沐千染没有说话,她身旁跟着的另外一个姑娘沐千娇,就指着清韵身上的衣裳,笑道,“方才我看上了另外一套裙裳,大姐姐看上的是这一套,结果还未下定决心买,就被一个黑衣男子买走了,分明就是他送的!”
  清韵好笑,什么分明,不过就是咋吓她罢了,这里离马车虽然不远,却也有一段距离,除非她能一跃七八米高,否则根本就看不见。
  难道要她相信一个大家闺秀因为没买到合心的衣裳,就跟踪一个黑衣暗卫,伺机打劫?
  她们有这样的胆量吗?
  清韵望着沐千娇,呢喃一笑,“分明?”
  “如此说来,男子送我衣裳,是二堂姐亲眼所见的?”清韵笑的从容,像一朵绽放的山茶花。
  沐千娇有些心虚了,她没有亲眼看见。
  清韵见她不说话,嘴角的笑就冷了三分,“怎么不说话了,我还想着要真看见了,我还怀疑自己大白天见鬼了呢,能把一大男人看成是个丫鬟,打算拉着你一起去问问,那么多马车,有车夫在,总有人看见。”
  青莺跟在清韵身后,有些傻眼了。
  明明睁着眼睛撒谎的是姑娘啊,怎么她就那么理直气壮呢。
  沐千娇被清韵逼的无话可说,但是输人不输阵,她道,“不管是不是人家还愿,旁人的东西,还是不要收的好,拿人家的手短!”
  这一句,倒是说到点子上去了。
  沐清柔赞同道,“就是,平白收人家东西,谁知道人家打的什么盘算?”
  清韵眼眉轻扫,点头道,“确实不能随便拿人家东西,可人家是还愿送的,是好事,再说了,我有什么值得人家盘算的?”
  一句话,问的沐清柔哑然。
  是啊,人家图她什么了?
  图人?除非人家眼瞎还差不多,而且清韵都定亲了。
  谋财?能大方送人锦裙,可见家底丰厚,还图个毛线的钱。
  这个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然后,话题又转到沐千染下颚伤疤上了。
  人家今儿来栖霞寺,就是求菩萨保佑,让她下颚上的伤疤能尽早去掉。
  沐千娇方才被清韵占了上风,这会儿就笑道,“伯娘说安定伯府认错的态度极好,想必今儿清韵妹妹来栖霞寺也是为大堂姐祈福的吧?”
  清韵轻碰额角,她不想承认,可还是点了点头,不管当初她撞伤沐千染下颚的真相是什么,伯府认罪了,尚书府不再追究,还怎么翻案,一口黑锅算是背到底了。
  只是想到自己背了黑锅不算,还被逼着赔偿了,这口气,清韵想想就不顺,迟早要还回来!
  沐千娇就笑道,“那我们快进大殿上香祈福吧,等忙完了正事,我们再逛街好了。”
  她这么说,倒叫清韵诧异了,她还以为有坑等着她呢,就这样没了?
  几人就朝大殿走去。
  九十九阶台阶,清韵娇弱的身子骨,一口气走下来,还真有些吃不消,有些大喘气。
  不过沐清柔她们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有细密汗珠,脸红如霞,分外娇艳。
  正殿前,很空旷。
  上面摆了一大铜香炉,熏香寥寥,来往香客众多。
  清韵几个先后迈步进大殿,殿内摆着佛像,下面设了香案,摆了瓜果糕点供奉。
  等了片刻,跪在蒲团的香客便离开了,腾了两个蒲团出来。
  沐千染和沐清柔就跪了下去。
  沐千染跪拜之后,便找一旁的小和尚要签筒求签。
  小和尚问,“姑娘要求什么?”
  “姻缘,”沐千染回道。
  清韵有些诧异,“你不都定亲了吗,怎么还问姻缘?”
  

第三十一章 姿势
更新时间2015-11-15 8:09:08 字数:2244

 沐千染接了签筒,碰了下面纱,眸光一闪,有抹怒气忽闪而逝,“伤了下颚,不知道能不能好,姻缘会不会有变。”
  这是担心伤了容貌,会被定国公府三少爷嫌弃呢。
  沐千染诚心祈求,然后摇签筒,半天之后,才跳出来一支签。
  沐清柔眼尖,再沐千染拿起来前,瞄了一眼。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千秋去。
  沐清柔嘴角划过一抹笑,是下签呢。
  不过她没有说,这不是招人恼怒么?
  沐千染不满意这签,丢进签筒里,继续抽,虽然都说第一支签最灵,但人家香客要这样,谁也拦不住。
  很快,她又抽到一签。
  满院落花帘不卷,断肠芳菲远。
  还是下下签。
  沐千染顿时恼怒了,她眸光狠辣的瞥头看了清韵一眼。
  活像她没抽到好签是清韵害的。
  沐千娇扶沐千染起来,然后顺势跪了下去,继续求签。
  她没有求姻缘,求的寻常签,就是那种跳出来,或指仕途,或指运道,或姻缘。
  她求是中签。
  沐清柔求的是姻缘签,是中签。
  她起来后,就沐清芷求,下签。
  沐清雪求的是中签。
  等她们全部求完了,才轮到清韵。
  和她们一样,小和尚会问她求什么,清韵道,“寻常的吧。”
  小和尚就把签筒递过来,清韵合着签筒,虔心祈求,然后晃啊晃。
  半天之后,总算是抽到签了。
  可是,两根签掉地上,连小和尚都惊诧了。
  “怎么会是两根签呢,”小和尚咕噜道。
  他负责递签筒,都两年了,还是第一次瞧见这种情况,也从未听说过有这等奇事啊。
  清韵愣住了,小和尚赶紧俯身把签文捡了起来,他熟悉签文,看一眼就惊道,“极凶之签?极贵之签?”
  小和尚说话声不小,引得不少人都望过来。
  沐清柔赶紧问道,“什么意思?”
  小和尚就道,“一根是极凶之签,说求签之人凄苦,短命早夭。”
  “另外一根却是极贵长寿之签,说求签之人平安和顺,求财得财,求安得安,求和得和,遇难可化险为夷,有扶……。”
  小和尚兴奋,巴拉巴拉倒豆子。
  可是倒了一半,就被人给打算了,“学了几天签文,就敢人前卖弄了?”
  小和尚脖子一缩,再不敢说话了。
  一群人都望着进来那人,他年逾五六十,须眉斑白,但精神抖擞,叫人观之可敬。
  “是慧净大师啊!”有人低呼道。
  一群人赶紧给慧净大师见礼。
  慧净大师是栖霞寺得道高僧,寻常想见一面,难比登天呢。
  清韵站在一旁,早背脊凉透了,这两根签,没准说的都是她啊。
  一根是真沐清韵,短命早夭,另外一根签……不知道准不准。
  慧净大师接了小和尚递过的签文,多看了清韵两眼,问道,“姑娘议亲了?”
  清韵有些懵,连忙点头,“这两日才定下的亲事,许给镇南侯府大少爷了。”
  是北儿?
  慧净大师笑了,“两根签文,姑娘都不必放在心上,你求签姿势不对,才会有两根签。”
  清韵窘了。
  什么叫求签姿势不对啊,她是标准的求签姿势好么,大家都是这样求的啊啊啊。
  其他人恍然大悟,难怪会有两根签了,原来求签姿势不对。
  这姑娘,瞧着模样标致,怎么连求个签都能出岔子,也太笨了吧?
  清韵恨不得钻地洞了,不过她心中隐隐一动,好像慧净大师不想她求得两根签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还有小和尚的话,好像没有说完,就被他给打断了,有扶什么?
  慧净大师走后,清韵就挨骂了。
  沐清柔咬了牙看着她,“求个签都能惹笑话,你能别把脸丢到栖霞寺,丢到慧净大师跟前来吗?!”
  清韵无法辩驳,慧净大师说她求签姿势不对,她还能说什么呢?
  在家被人黑就算了,出了门,还被大师黑,她这是出门没看老黄历啊。
  清韵瞥了签筒一眼,眼神哀怨。
  小和尚低了脑袋,默念佛号。
  沐清柔几个转身出大殿,她们实在受不了大家的指指点点了。
  清韵丢脸,她们也脸上无光。
  清韵也转身出去,但是走了没两步,就被沐清柔低声吼了,“别跟着我,我嫌丢人!”
  她吼完,远处有小厮飞奔过来,气喘吁吁道,“五姑娘,出事了!”
  沐清柔脸色难看的紧,丫鬟春香就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厮有些害怕道,“五姑娘和三姑娘坐的马车被偷了……。”
  沐清柔顿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马车怎么会被偷,你没看着吗?!”
  小厮额头有冷汗,怕被责罚,就指着青莺,上下嘴皮一翻,就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了,“我肚子疼,要去方便一下,让她帮忙看的,她不等我回来,就走了!”
  青莺站在清韵身后,道自己乌鸦嘴,她担心马车会丢,谁想真的就丢了。
  沐清柔望着青莺,那眼神,要不是在外面,估计都叫人拖下去打了。
  沐清芷手搭着沐清柔,望着清韵道,“五妹妹可是带了不少东西来,衣裳鞋袜,还有头饰银票,现在因丫鬟失职丢了,三妹妹你可得赔呢。”
  沐清柔眼珠子一转,对啊,让她赔!
  清韵冷淡的瞥了沐清芷一眼,她不说话,不煽风点火会死吗,还是想帮沐清柔狠狠的坑她一把,借机讨得大夫人的欢心?
  现在马车丢了,里面的东西找不到,还不是随沐清柔随便说了?!
  她不管她怎么阿谀奉承捧着沐清柔,但歪主意别打到她头上来,她不是软柿子,任由她想捏便捏。
  “是不是丫鬟失职,该不该我赔,不是二姐姐你说了算,你要是心急帮五妹妹讨公道,现在就可以回去禀告了祖母,让她定夺,该我赔的,我一钱银子也不会少。”
  不该她赔的,除非她脑袋秀逗了嫌钱多才会赔!
  幸亏那一千两银票随身带了,不然非得肉疼死不可,可恶的贼!
  沐清芷气捏了捏拳,沐清雪就笑道,“三姐姐都答应赔了,咱们先去玩吧,对了,梧桐树没丢吧?”
  小厮擦着额头上的汗,忙道,“没丢,没丢。”
  沐清雪就道,“还不赶紧去拿来!”
  小厮应了一声,赶紧跑了。
  清韵知道她们不乐意跟她一块儿,就带着青莺走了。
  等她回头时,沐清柔已经站在铜香炉旁,一步步的朝前走了。
  青莺凝眉道,“要是三百六十步没有石头怎么办?”
  

第三十二章 大方
更新时间2015-11-16 19:49:13 字数:2719

 “那就是她脚步太小了!”清韵不在意道。
  每个人的脚步都不一样大,哪怕就差一点点,三百六十步也隔了不少了。
  等清韵下台阶时,青莺呀的一声叫了起来,“姑娘,我们忘记买纸了。”
  虽然下面的集市有买纸的,可她们来就是为了买栖霞寺的纸。
  清韵回头看着青莺,道,“那你去买,我在下面等你。”
  青莺有些不放心,“姑娘一个人多不安全,还是和奴婢一起去买纸吧,很快的。”
  清韵就那么看着她,青莺就有些心里犯怵,做丫鬟的怎么能使唤主子,便嘴撅了撅嘴,道,“那姑娘你走慢一点,别跑太远,奴婢怕找不到你。”
  等清韵点头答应了,青莺方才转身跑回正殿去。
  清韵下了台阶,在集市逛了起来。
  那些精巧的小玩意,看的人目不暇接,有些甚至爱不释手。
  在一木饰小摊前,清韵仔细的看着,那些木簪都很精美,尤其是兰花木簪,一眼就喜欢上了。
  小摊贩难得见到有大家闺秀光顾他的摊铺半天,不由得道,“姑娘喜欢,不妨买几支?”
  清韵笑笑,“我先看看。”
  正看的起兴呢,身后有人说话了,“就是她妒忌你定了门好亲事,将你推倒,撞伤了下巴?”
  清韵拧了下眉头,转身望去。
  便见沐千染和沐千娇旁边多了个姑娘,穿着蜜桃色绣兰花的裙裳,模样倒是标致,只是下巴抬的高高的,眼神带着轻蔑。
  有些眼熟,好像是沐大太太娘家侄女,沐千染的表妹,叫孙琦?
  清韵没有理会她,转身继续看木簪。
  孙琦的脸色瞬间就有些挂不住了,沐千染也有些生气了,道,“老远走过来,就见你在小摊铺前站着,好像很喜欢的样子,既是喜欢,怎么不买下它?”
  沐千娇就笑道,“大姐姐你忘记了,清韵妹妹经常被罚住佛香院,受罚期间,是不能领月钱的,没钱买再正常不过了。”
  沐千染愕然失笑,“木簪能值几个铜板,伯府就算被贬了,也不至于就落魄到这种程度了,这不是让人看了笑话吗?”
  说着,她大度道,“你看中哪几根木簪,就算是我送你了。”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存心的让清韵下不来台。
  清韵看着她们,不冷不热道,“我虽然被罚,却也不至于连几根簪子都买不起,就不劳大堂姐破费了。”
  孙琦就逮着机会了,“你买得起,怎么不见你买啊?”
  清韵眸光不悦,偏沐千娇还笑道,“你不买,那我们就送你了,一家的姐妹,不用太客气。”
  说着,让丫鬟掏钱。
  清韵能让她们付钱?
  付了钱之后,再传到老夫人和大夫人跟前,她连几根木簪都买不起,把伯府的脸都丢差不多了,就算现在她定亲了,也少不了一顿呵斥。
  正好,这时候,青莺回来了。
  怀里抱着一大摞纸,有些乱,跑的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清韵看着她,问道,“怎么这么半天才来,有那么多人买纸吗?”
  青莺摇头,“才没有呢,只是倒霉,下台阶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纸全掉了,奴婢捡了半天,耽误了些时间。”
  清韵点点头,又拿了两根木簪,对青莺道,“付钱。”
  青莺点头如捣蒜,就去摸腰间。
  倏然,青莺的眼睛就睁大了,把手中的纸往小摊上一摆,就摸腰间,找袖子,然后就火急火燎的了,“我的荷包不见了!”
  清韵,“……。”
  关键时刻,能不掉链子吗?
  一旁有丫鬟笑了,“到底是被贼偷了,还是压根就没带银子出门啊?”
  青莺气大了,“没带钱出门,我拿什么买的纸啊?”
  孙琦就笑道,“大表姐,我看还是你帮着付了吧,一堆人看着呢,我脸都烧的慌。”
  沐千娇就不屑了,“没钱就没钱,有必要装有钱吗?行了,别找了,不过几个铜板而已,丫鬟帮你付了。”
  丫鬟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就去讨荷包。
  清韵这回是真生气了,沐千娇几个低贱她,连个丫鬟都敢趾高气扬!
  不等丫鬟拿钱出来,清韵就从腰间拿了张银票,随手递给小贩。
  小贩愣了一瞬,他摆摊子这么久,见过人家掏的最大的钱是五两银子,还从未见过银票呢。
  他想拒绝,但还是伸手接了,他也想瞅瞅这姑娘带了多少钱出来。
  等打开就倒抽了一口气,“姑娘,一千两银子……太多了,这叫我怎么找的开啊?”
  小摊贩怕把银票弄损坏了,赶紧把银票还给清韵。
  银票找不开,又没有碎银子,只好把木簪放下了。
  这时候,青莺撅了嘴掏出来几个铜板,不好意思道,“姑娘,就剩这几个铜板了。”
  小摊贩忙道,“够买一个了,我常年在这里做生意,姑娘下次来买也一样,看中哪个,我给姑娘留着就是了。”
  这小哥做生意的态度,清韵很满意。
  她瞥头去看沐千染几个。
  沐千染带着面纱,看不清她脸色,但是沐千娇满脸通红,孙琦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们一再笃定清韵没钱,穷的连根木簪都买不起,结果人家随手就掏出来一千两银票,比她们加起来都多!
  清韵把银票塞怀里之后,方才看着沐千染和沐千娇,笑道,“我以为自己拿的是五十两银票,谁想拿错了,现在丫鬟身上的零散银子被偷了,千两的银票又找不开,两位堂姐借我五十两银子呗,等回伯府了,我让丫鬟给你们送去。”
  清韵是真想借银子,不然逛街光看着,不能买,还看什么,那是自虐。
  可听在沐千染和沐千娇眼里,就是挑衅了,偏她们还拿她没辄。
  人家不是没钱,是钱太大了找不开,才找她们借的,可她们出门,又没带多少银子,就算加起来也不够五十两,怎么借?!
  就算把大小银锭子全算上,够五十两了,借给清韵,也是没脸,要随手丢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才够气势。
  清韵见她们不说话,就道,“五十两多了点,我也用不完,要不借我十两?”
  沐千娇云袖下的手攒的紧紧的,脸火辣辣的,恨不得转身就走。
  可方才是她们走过来的,清韵被奚落,也没有走开,现在向她们借钱,她们就不愿意了,未免也太小气了。
  沐千染撇了丫鬟一眼,丫鬟赶紧拿了两个五两的银锭子给清韵。
  清韵没接,青莺忙接在了手里。
  沐千染笑道,“十两银子而已,谈什么借不借的,就当是堂妹买什么,我这个堂姐送了就是,要是不够用,再找我拿。”
  够大方了吧,十两银子,够寻常百姓一家三口衣食无忧的过一整年了。
  清韵也不客气,福身道谢,“那我就多谢大堂姐赠银了。”
  人家要装大方,她傻了才不要,况且比起她赔偿的,十两银子连皮毛都算不上,说是利息都嫌少了。
  “那堂姐几个逛着,我和丫鬟去那边看看。”
  沐千染咬了咬牙,十两银子不是小钱了,她一个月月钱也才十二两!
  她说送她,她还真要!
  清韵又福了福身子,带着丫鬟离开。
  等走远了,青莺就认错了,“要不是那人找姑娘治病送了一千两,咱们今儿脸就丢大了,都怪那可恶的贼,害我丢了荷包!”
  除了清韵的五两,还有她自己的五钱银子,想想就心疼。
  清韵笑道,“虽然丢了荷包,但咱们还挣了几两呢。”
  青莺睁大眼睛,怎么能这样算呢,“姑娘,你真不打算还钱给大堂姑娘啊?”
  “她那么大方,我怎么好拒之于千里?”
  对她一再奚落,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PS:今天回老家了,去竹林挖冬笋,然后,我挖了半天,挖到了一个。。。。。
  ~~o(&_<)o~~
  只有小拇指那么大。。。。。
  

第三十三章 心眼
更新时间2015-11-17 18:14:44 字数:2223

 主仆两个兴致不错,一路往前逛,碰到喜欢的就买。
  买的都是些小玩意,不值几个钱,但是女儿家都喜欢,清韵是买来给青莺送人的,怎么也要把府里丫鬟拉拢几个,传递消息什么的也好啊。
  清韵喜欢吃糖葫芦,这在现代也有的卖,但是少见,凡是碰到了,就会买。
  到了古代,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不能像现代那般随意了,得注意大家闺秀的形象啊。
  清韵买了两串糖葫芦,两个糖人,还有一些糕点,然后往前走,打算找个僻静的地方,慢慢吃。
  往前走了一会儿,就少人烟了,找了大石头,用纸垫着,就坐了下来。
  青莺啃着糖葫芦,一边往嘴里塞糕点,道,“喜鹊也喜欢吃糖葫芦,咱们今儿出府,都没跟她说一声,等回去,她肯定要抱怨了。”
  清韵笑道,“可以多买几串带回去。”
  青莺点头如捣蒜。
  一根糖葫芦吃完,有些意犹未尽,就开始啃糖人了。
  只是还没挨到嘴边,青莺就呀的一声惊叫了起来,把清韵也吓了一跳,忙问她,“怎么了?”
  青莺手里的糖人都吓掉地上去了,她看着脚边的兔子,直拍胸口,然后把兔子揪了起来。
  “就是它,忽然咬我脚腕,吓死我了,”青莺朝兔子瞪眼,伸手去拍兔子的脑袋,“敢咬我,回去就把你炖了喝汤!”
  青莺说的很大声,远处有姑娘跑过来,老远就喊,“放下我的兔子,不许炖它!”
  青莺揪着兔子,抬眸望去,就见一个穿戴奢华的姑娘跑过来。
  那姑娘年纪不大,才十三四岁,模样俏丽,一双剪水瞳眸,带了些许怒气,不是那种叫人讨厌的怒气。
  她过来,二话不说,就把兔子抱怀里了,道,“它咬你,我替它给你道歉,但是你不许炖我的兔子。”
  青莺顿时有些讪然了,“我只是跟兔子开个玩笑,吓唬它的……。”
  “吓唬也不行,它胆小,”那姑娘红了脸道。
  青莺嘴角轻抽,它吓唬我在前啊,我又不是故意吓唬它的。
  后面,有丫鬟拎了笼子跑过来,跑的是上气不接下气。
  青莺见了她,就高兴道,“是你啊。”
  丫鬟见到青莺,也笑了。
  那姑娘就问丫鬟,“你们认识啊。”
  丫鬟笑道,“之前我跟郡主说的,不小心被一个丫鬟踩了脚,就是被她踩的。”
  青莺再次道歉,丫鬟摇头一笑,“你已经道过谦了,哪能每见一次,就跟我道歉一次啊?”
  清韵站在一旁,听到郡主两个字,眉头挑了一下,福身道,“给郡主请安,不知是哪个王府的郡主?”
  那姑娘就笑道,“我父王是宁王,我叫若瑶。”
  清韵怔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会碰到宁王府若瑶郡主。
  宁王,乃是宁太妃之子,宁太妃是当今太后的表妹,两人虽然同侍先皇,但宁太妃事事以太后为先,是太后在后宫的左膀右臂。
  后来先皇驾崩,皇上登基之后,封宁太妃所出二皇子为宁王,更恩准她出宫荣养,这样的殊荣,可不是谁都享受的到的。
  而且宁王和皇上打小一起长大,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若瑶郡主自报家门,然后望着清韵道,“你又是谁府上的姑娘?”
  清韵回道,“安定伯府三姑娘。”
  “安定伯府三姑娘?”若瑶郡主眼睛猛然睁大,随即笑了,“方才传的沸沸扬扬,说抽签姿势不对,然后抽到两支签的那个姑娘就是你啊。”
  清韵那个郁闷,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了,一会儿工夫,谁都知道她抽签姿势不对的事了。
  若瑶郡主笑道,“我要和你做朋友。”
  清韵愣了一下,“为什么?”
  若瑶郡主捂嘴笑,“母妃说,笨笨的人心眼少。”
  清韵,“……。”
  郡主,你这样爽直,是不容易交到朋友的知道么?
  若瑶郡主抱着兔子,看着糕点,还有没吃完的糖葫芦,当即回头对丫鬟道,“你去,给我也买些吃的来。”
  清韵笑道,“我请郡主吃就是了。”
  若瑶郡主摇头,“我也想吃糖葫芦,平常都是买了带回府吃的,还是你聪明,知道在这里吃,没人看见。”
  丫鬟就笑道,“那奴婢买些不一样的来。”
  说着,把若瑶郡主怀里的兔子装笼子里去,然后才走。
  很快,丫鬟就带了个小厮,拎了一堆吃的来。
  还有水,给若瑶郡主洗手的。
  然后才坐在一旁,一边吃糕点,一边聊天。
  好吧,若瑶郡主就是好奇,清韵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奇葩姿势抽到两根签的。
  对此,清韵心塞的很,“我也不知道,就那样跳出来了两根签。”
  清韵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抽签了。
  怕若瑶郡主揪着问题不放,清韵忙转了话题,道,“郡主来栖霞寺是?”
  若瑶郡主正吃糖葫芦,听了清韵问话,她轻咬了下唇瓣,道,“我是来帮母妃祈福的,希望母妃能顺利给我生个弟弟……。”
  清韵怔了一下,她好像问了不该问的了,忙道,“有郡主帮着祈福,王妃定然能安然无恙的给小郡主添个弟弟。”
  若瑶郡主郡主眼眶通红,眼泪就跟六月的雨,说掉下来就掉了下来,“都怪我,当初母妃要不是生我伤了身子,也不至于每怀一胎都保不住……。”
  习惯性流产?
  清韵想多问两句,可人家宁王府的私密事,郡主说得,她也听得,但就是打听不得。
  清韵劝她别多想,然后把话题岔开,说些叫人高兴的事。
  渐渐地,若瑶郡主的悲伤就被转开了。
  两人相谈甚欢,若瑶郡主还笑道,“和你在一起聊天真有趣,回头我下了请帖,请你来王府……。”
  说到这里,若瑶郡主的丫鬟就轻咳了两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
  清韵隐约听到几个字:太后,皇后,不合……
  若瑶郡主听的直呲牙,像是赌气似的道,“不高兴就不高兴,我偏要请清韵姐姐去玩!回去我就下请帖!”
  “郡主……,”丫鬟苦口婆心。
  若瑶郡主一脸的不高兴,然后望着清韵,眼神坚定道,“我才不管她们喜欢谁不喜欢谁,我就喜欢和你做朋友,谁也拦不住!”
  清韵,“……。”
  看着若瑶郡主天真无邪的面容上带了些气愤,清韵能感觉的出来,这个小郡主不是很喜欢她的祖母。
  

第三十四章 冲突
更新时间2015-11-18 10:45:09 字数:2356

 清韵抬眸看着她的丫鬟秋霜,秋霜脸色无奈,抚额做头疼状。
  这丫鬟身上没有焦躁之气,也没有仗着自己是郡主的丫鬟就高人一等,她能当着她的面劝说若瑶郡主,可见若瑶郡主要邀请她去宁王府玩,不是若瑶郡主有事,就是她有事。
  再看若瑶郡主赌气的性子和神情,清韵脑壳也疼了。
  万一若瑶郡主真邀请她去玩,她是去还是不去?
  风,静静的吹着,树叶飒飒作响。
  谁也没说话,静静的吃着糕点。
  秋霜见时间不早了,催道,“郡主,咱们该回王府了,不然王妃该记挂郡主了。”
  若瑶郡主撅了撅嘴,依依不舍的和清韵道了别,方才带丫鬟走。
  等她们走后,清韵也带着青莺回栖霞寺。
  只是才走到集市,就有婆子过来找她们,道,“三姑娘跑哪儿玩去了,奴婢找你半天了。”
  清韵眉头微动,青莺就有眼神的上去塞荷包了,笑问道,“许妈妈这么急的找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青莺送上的荷包,许妈妈不着痕迹的捏了两下,心中诧异,好像一对银耳坠子,方才大堂姑娘说三姑娘有钱,随便一出手就是千两银票,果真是出手不凡啊。
  许妈妈把荷包塞袖子里,这才回道,“五姑娘和威北侯府郑家二姑娘起了冲突,有些生气,要早些回府。”
  清韵眉头一皱,问道,“五姑娘怎么和威北侯府郑家二姑娘起的冲突?”
  婆子拿了好处,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事情还得从清韵身上说起。
  她随口胡诌说了个凤栖梧桐的事,沐清柔就上了心,这不让人挖了梧桐树,要种在栖霞寺,招凤凰来。
  依照清韵说的,走了三百六十步,还跟叫她看到了一块石头,四周也都是树。
  沐清柔就要婆子挖坑种树,可沐清芷就道,“五妹妹,我记得三妹妹说梧桐树,是她亲手挖坑种的,让下人挖是不是有些心不诚?”
  别以为沐清柔是好心,她就是想借机磨难一下沐清柔。
  凤栖梧桐这样的好事,别人梦见的,她居然说占为己有就占为己有,太过霸道了!
  而且,她事事奉承沐清柔,可心底几时服过气,这么绝好的机会,不把握她傻啊。
  有沐清芷提出来,沐清雪就在一旁帮衬着,凤栖梧桐这样的好事,别说亲手挖坑呢,就是三跪九叩都不嫌多。
  沐清柔想想也是,让下人挖坑确实不怎么诚心,而且那日在佛香院,清韵是要自己挖梧桐树的。
  她都让下人挖了梧桐树了,再不能让下人帮着挖坑了。
  这不,沐清柔接了锄头,挖起坑来。
  只是她一个大家闺秀,哪会挖坑啊,婆子就在一旁教她。
  可怜婆子坑都挖好了,沐清柔才刨了两下,别说种树了,种棵草都嫌弃坑浅了。
  沐清芷和沐清雪两个偷偷捂嘴笑,未免太过悠闲,招沐清柔生气,两人干脆道,“五妹妹,我们去那边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沐清柔一心挖坑,哪顾得上她们啊,而且她挖坑太差劲,也怕在她们跟前丢脸,走了正好。
  就这样,留下沐清柔和丫鬟,还有一婆子在。
  婆子想着一会儿种树,还得浇点水,才容易存活,便去打水去了。
  留下沐清柔主仆在那里挖坑。
  坑才挖了一小半,威北侯府郑二姑娘就带着丫鬟过去了,两主仆有说有笑,兴致高昂。
  谁想走过来,脚踩到一粒石子,往前一滑,好巧不巧的滑到婆子挖的坑里去了,要不是丫鬟及时扶她,估计都要跌坐在地。
  沐清柔也吓了一跳,她转身看见是威北侯府郑二姑娘郑诗柔,就“吓”了一跳,吓的手里的锄头一松,直接砸郑诗柔腿上了。
  郑诗柔疼的眼泪直飙,沐清柔赶紧捡起锄头,给她赔礼道歉。
  只是她的惊吓明显是装的,郑诗柔哪里看不出来,这不,两人就掐上了。
  这两人的矛盾由来已久,少说也有三四年了。
  皆因一个字,柔。
  一个是清柔,一个是诗柔。
  小名都叫柔儿。
  两人的矛盾起源是因为成国公府老夫人的破记性,她把沐清柔记成了沐诗柔,把郑诗柔记成了郑清柔。
  当众被喊错名字,两人脸红不已,互望一眼,眸底都有愤岔怒气。
  为什么你名字里也有柔字?!
  两人同样是侯府嫡女,同样是继室所出,又碰巧名字里都有柔字,打那天起,两人见面就掐,势要分出个高下来。
  后来,安定侯府被贬成安定伯府。
  威北侯府依然还是威北侯府。
  沐清柔就这样凭白矮了郑诗柔一节,每次见到,郑诗柔总会往沐清柔伤口上撒两把盐,“呀!这么久了,安定伯府还没有恢复侯爵呢,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咱两不会被人再弄混了。”
  每每是把沐清柔气的牙根痒痒,她和沐清柔一样,都不是什么善茬。
  碰到郑诗柔,沐清柔的梧桐树哪还能栽的下去,两人掐起来,郑诗柔直接把梧桐树的幼苗给踩断了。
  清韵一边听婆子说,一边往前走。
  到马车处,沐清柔已经换了身衣裳了,那身衣裳有些眼熟,好像是沐清雪的。
  虽然沐清雪比她大一岁,但沐清柔吃的好,身量不比沐清雪小,穿她衣裳很合身。
  见清韵过来,沐清柔一肚子火气总算找到人撒了,“你跑哪里去了,害我们等你半天!”
  知道她在气头上,清韵也不和她争辩,只问道,“车夫回府取马车回来了?”
  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两个时辰。
  显然没到时辰啊!
  那边,沐千染走过来,笑道,“清韵妹妹回来了,那我们就回府吧。”
  沐清柔狠狠的瞪了清韵一眼,朝沐千染走了过去。
  她和沐千染还有沐千娇挤一挤,清韵和沐清芷她们坐一辆马车,回府不成问题。
  等上了马车之后,沐清芷就望着清韵,问道,“方才听染堂姐说,你带了一千两银票在身上,是真的?”
  清韵在心底一叹,她就知道,她亮出一千两银票,会被人逼问,果不其然。
  “你哪来一千两银子,是父亲给你的?”沐清芷的声音带了三分妒忌,眼神也冷了下去,“父亲当真是宠爱你!”
  听着沐清芷话里的酸味,清韵觉得她要不解释两句,会是祸害,便道,“父亲是宠爱我,但没有给我一千两银票,银票是大姐姐给我的,那天我伤了喉咙,大姐姐临走前塞给我一千两银票,数目太大,我还让喜鹊送回去,这才知道,大姐姐急着来见我,把一千两银票当成一百两送我了。”
  “只是送出手的东西,不好再要回去,又让喜鹊带了回来,我身上没银子,又怕需要用钱,所以把银票带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有问题?”
  最后一问,轻飘如三月嫩柳,轻点湖水,带起阵阵涟漪。
  PS:N多读者说流莺不合适做丫鬟名字,遂改为青莺。。。。。
  ~~o(&_<)o~~
  明明我喜欢流字的。。。。
  回来再来个丫鬟叫流鸽~~~~
 

第三十五章 刻薄
更新时间2015-11-19 10:51:54 字数:2789

 清韵说的,由不得人不信。
  谁能想到清韵会医术?
  谁能想到会有人相信清韵会医术,出手大方,送上千两银票?
  要不是清韵手里没散银子,谁会傻到带一千两银票来栖霞寺逛街,那些东西都便宜的很,一千两银票根本找不开,拿了也是白拿。
  沐清芷紧握了下手,眸底的妒忌之色散去了大半,只余两分。
  要是伯爷送的,沐清芷会很妒忌,虽然清韵是嫡女,可大家都是父亲的女儿。
  父亲最多赏赐她们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给银子也有,但很少,若是给一千两给清韵,对她们却一毛不拔,那把她们置于何地?
  沐清凌给的就不同了,她和清韵是嫡亲的姐妹,她们虽然都喊沐清凌一声姐姐,可比起清韵,还差的远着呢。
  她们不会妄想在沐清凌心中挤掉清韵的位置,再说了,她们也不稀罕。
  沐清雪看着沐清芷一眼,她也信了清韵说的。
  父亲怎么可能会那么傻,给一千两银票给她,府里哪有用到千两银票的地方,这不是帮她,而是害她了,这不是明显惹大夫人不快么?
  那天,清韵病危,丫鬟请沐清凌回来时,她脸色刷白,恨不得替清韵去痛的表情,她们看的清清楚楚。
  给银子给清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只是把一千两错当真一百两给……这得急成什么样子才会犯这么大的错?
  她们有些不信。
  可要不是沐清凌给的,会是谁给她的呢,除了伯爷和沐清凌,还有谁会给清韵银子呢?
  沐清芷捏了绣帕,笑道,“大姐姐待你可真是好,她统共才三四千两的压箱底,就大方的给了你一千两,当真是叫人羡慕妒忌。”
  清韵低头看着裙上的绣案,没有说话。
  沐清芷和沐清雪也没再说话。
  马车汩汩朝前,一个时辰后,才到伯府前停下。
  丫鬟过来扶着她们下马车。
  清韵她们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去给老夫人请安。
  到了春晖院,才知道,三房沐尚书府三老夫人来伯府了。
  清韵几个鱼贯而入,上前福身请安。
  六个姑娘,盈盈福身,清韵一身藤青曳罗靡子长裙分外惹眼,哪怕她站在后面,也不容人忽视。
  老夫人微微讶异,她是听小厮禀告,说有贵夫人还愿,送清韵一身裙裳,这身裙裳穿在她身上,着实不错呢。
  三老夫人也看到清韵了,她笑道,“一段时间未见,三姑娘出落的越发标致了。”
  清韵脸颊绯红,想谦虚说不及沐千染她们,可是想到沐千染伤了下颚,她说这话,不是谦虚,而是妒忌了,干脆什么话都不说了。
  老夫人还真担心清韵傻傻的碰钉子,好在没上当,便把这话岔开,问栖霞寺的事。
  沐清柔是想告清韵的状的,只是三老夫人在,她说清韵丢伯府的脸,这是在说伯府没把清韵教好,努力憋着,不提抽签的事。
  可是沐清柔她们不说,还有沐千娇她们在呢。
  沐千娇笑道,“今儿我们见到慧净大师了呢,他还和清韵妹妹说话了。”
  老夫人眉头一挑,有些欣喜的问道,“说什么了?”
  看着老夫人那高兴模样,清韵眼角就打颤了,别高兴啊,不是什么好事啊。
  清韵不说话,沐千娇就笑道,“今儿清韵妹妹抽签,结果抽到两根签,极凶之签和极贵之签,大家都很诧异,结果慧净大师说抽到两根签是清韵妹妹抽签姿势不对……。”
  老夫人脸黑了。
  一群丫鬟婆子脸都憋的涨红,肩膀险些逗脱臼。
  清韵头微微低,脸窘红着,白眼翻了又翻。
  她抬眸,看着沐千娇得意的笑脸,她也笑了。
  你们会欲抑先扬,我也会礼尚往来的。
  清韵转头看着老夫人道,“祖母,方才我没银子买木簪,大堂姐大方的送了我十两银子。”
  三老夫人一听,就笑道,“没银子买木簪?大嫂,不是我说你,伯府也不至于刻薄到这等地步吧?好歹也是正经伯府嫡女,怎么就连买木簪的钱都没有了……。”
  这一下,换沐千染和沐千娇脸涨红了。
  她们想打断三老夫人说话,可是又不敢。
  老夫人原本脸就黑了,被三老夫人一说教,脸又青了三分。
  这时候,沐清雪凑到老夫人耳边咕噜了两句,老夫人脸上所有的愤怒都散去,换了一副笑脸。
  沐清雪不是想帮清韵的,只是她知道说了,老夫人会高兴,捧老夫人高兴,比打压清韵更重要。
  老夫人嗔了清韵道,“你这孩子,就算急着出门,也不至于带错银票,把一千两的银票当成五十两带身上,栖霞寺是热闹,可都是小摊铺,哪里找的开,往后可不能再这么毛躁粗心了。”
  这一回,换三老夫人脸青了。
  清韵乖乖点头,“祖母,我记下了。”
  就冲老夫人这么高兴,清韵也知道她求签姿势不对的事暂时是过去了。
  然后,清韵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听老夫人笑道,“到底是伯府嫡女,身上怎么可能不带银子,只是身上有钱,也不能贴脸上不是?”
  三老夫人已经很久没在老夫人面前吃过亏了,脸难堪的红着。
  沐千染和沐千娇心中叫苦,为了找回面子,这不,又把沐清柔和威北侯府郑诗柔掐起来的事说了一遍。
  三老夫人这才掰回来些颜面,尚书府嫡女出门,可没和人吵架。
  老夫人看沐清柔有些不悦,关她三天紧闭,抄家训百篇,以示惩戒。
  沐千染见三老夫人脸色好了些许,但还是不够,便道,“听说清韵妹妹定亲了,镇南侯在她和江家大姑娘江筱之间,选中了清韵妹妹,江筱才情灼灼,清韵妹妹能胜过她一筹,当真是叫人吃惊。”
  沐千染说着,沐千娇就顺着她的话道,“以前只和清柔她们比过诗词画作,还没有和清韵妹妹比过,指不定我们以前都是班门弄斧。”
  两人一唱一和,清韵颇有些不耐烦,道,“我不擅诗词,比不得两位堂姐。”
  沐清柔站在一旁,憋了一肚子火气,明明清韵犯的错比她大,她挨骂了,她却什么事都没有!
  沐清柔眼珠子一转,就笑道,“三姐姐,你就别谦虚了,能被镇南侯相中,你说你什么都不会,谁会信啊,大堂姐她们要你和她比,你就比一回呗。”
  她这么说,老夫人看她的脸色又冷了三分。
  自家姐妹不帮着,倒帮着个外人打压清韵!
  可是沐清柔都这么说了,清韵再不比,就不止是输这么简单了,而是胆怯。
  堂堂伯府嫡女,就算是输,也要输的坦荡!
  就这样,清韵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和沐千娇和沐千染比试了。
  沐千染觉得这样还不够,还把沐清柔她们三个一并拉上了。
  鉴于清韵说她不擅长诗词,所以比画作。
  清韵那个头疼,她还不如说是比作诗呢,好歹她脑中还有不少千古名句。
  只是作画,她也不是一点都不会。
  因为她会刺绣,作画是刺绣最基本的技能,只是她印象中会画的大多是那些刺绣图案……
  她见过沐千染她们做的画,画工不错,她想取胜,当真困难,必须出奇制胜。
  她算是领悟了秋荷说的,要想得老夫人欢心,就得压沐尚书府几位姑娘一筹,就方才,她让沐千染她们丢了脸,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宠溺的都能掐出水来了。
  喜欢和不喜欢,区别的太明显了。
  沐清芷问老夫人道,“祖母,咱们比作画,画什么呢?”
  老夫人笑道,“画自己喜欢的就行了,以两盏茶时间为限。”
  大家一致同意,喜欢的就是自己拿手的,比指定画什么要公平的多。
  很快,丫鬟就过来禀告说笔墨纸砚准备妥当了。
  沐清柔几个就去了暖阁。
  那里摆着六张桌子,上面的摆设一模一样。
  除了笔墨纸砚外,只有镇纸。
  纸,是上等宣纸,每张桌子上都有两张。
  大家挑了座位,便用心作画。
  外面,老夫人和三老夫人在闲聊,聊的自然是镇南侯府和安定伯府联姻一事。
  镇南侯府地位极高,便是沐尚书府都难高攀的上,只是清韵许给的是外室所出的大少爷,三老夫人又有些不屑。
  时间在闲聊中,很快就过去了。
  孙妈妈提醒,老夫人点头道,“让她们把画作拿来。”
  秋荷就去暖阁传话了。
 

第三十六章 冲喜
更新时间2015-11-20 13:11:34 字数:2332

 沐清柔带头,六个人出了暖阁,清韵排在最末。
  福身请安之后,沐清柔就把画作拿了出来,她画的是牡丹,雍容华贵。
  “不错,”两位老夫人看过后,都只说了两个字。
  接下来是沐千染,她画的是空谷幽兰,有沐清柔雍容华贵的牡丹在前,她这个清幽雅致的多,就显得沐清柔俗气了些。
  再接下来是沐千娇,她画的是白鹤,栩栩如生,不过比之空谷幽兰稍逊一筹。
  然后是沐清芷,她画的也是山茶花,十八君子,只是比不得真十八君子好看。
  后面是沐清雪,她画的是冬日踏雪寻梅,一穿着大红斗篷的女子,攀着枝丫折梅花。
  她这幅画,画的极好,不过沐清柔看她的眼神很不善。
  还真是小觑她了,不但画画的好,心机更深沉,要是她赢了,她们敢肯定,老夫人绝对会让绣坊给她做一件一模一样的斗篷来。
  她们五人都看过了,沐千娇就笑道,“总算是轮到清韵妹妹了,方才我们想看看她画的什么,还藏着不许,只说我们都见过,弄的我们心里跟猫挠了似地。”
  三老夫人嗔了沐千娇一眼,笑道,“就数你心急。”
  清韵这才把画作送上,她是送给三老夫人先看的,以客为尊。
  三老夫人接了画作,随手打开。
  看了一眼,她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沐千娇和沐千染就站在她身后,看了这画,不约而同去看老夫人。
  彼时老夫人正端茶轻啜,感觉到不少双眼睛望着她,笑道,“一个个都望着我做什么?”
  三老夫人笑了,“画的很传神。”
  夸清韵的?
  老夫人怎么有些不信,给孙妈妈使了个眼神,孙妈妈就过去接画作了。
  等看清画上画的是什么,孙妈妈也多看了老夫人两眼,赞道,“当真是传神,都画出神韵来了。”
  说着,已经把画送给老夫人看了。
  老夫人也看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清韵画的是她。
  她坐在罗汉榻上,身后是松鹤延年的屏风,两旁有高几,高几上摆着花卉,就连站在一旁伺候的孙妈妈都画了进去。
  还有下面的桌椅,三老夫人和她身后的沐千染也画了上去,还有地毯,香炉,甚至糕点……
  能在短短两盏茶的功夫里,把这些全画上,哪怕是她头上戴的头饰,都一样不错,且不说画工如何了,就单说这心思,就堪称玲珑了。
  孙妈妈在一旁笑道,“老夫人让三姑娘画自己喜欢的,怎么把奴婢也给画进去了,奴婢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人给奴婢画过画儿呢,沾老夫人的光了。”
  一番话,说的老夫人是通体舒畅。
  她看清韵的眼神透着和蔼,“你这孩子,让你画自己喜欢的,怎么画我一个老婆子。”
  沐清柔站在一旁,气的直扭帕子,她们几个已经够会拍马屁的了,却没想到,今儿全栽沐清韵手里了,她们谁都比不过她!
  听着老夫人的话,她恨不得补刀道:祖母,你想多了,她喜欢的是你后面的屏风,或者是高几上的画,再不就是罗汉榻,绝对不可能是你!
  清韵站在那里,脸通红道,“我有许多喜欢的东西,但我最喜欢的还是祖母看我的眼神,我就把它画了下来。”
  画上画的就是,方才千两银子时,老夫人看她的眼神,满满的都是宠溺和蔼。
  老夫人心中感触,她以前看她,多苛责不喜,难得流露一丝欢喜,她就高兴成这般,老夫人心中有了些悔意。
  三老夫人笑道,“果真是不错,难怪镇南侯宁肯要她,也不愿意迎娶江筱姑娘了,要是伯府还是从前的侯府,加上尚书府的帮衬,便是嫁给皇子妃也足够了。”
  老夫人听得在心底冷哼一声,明知道清韵的亲事已经定下了,现在再来说这话,也不嫌弃晚了。
  帮衬伯府?
  要真有那一天,尚书府为的也是自己的前程。
  三老夫人画大饼,老夫人又还了回去,“她也就画艺还算凑合,比起染儿和娇儿还差的远呢,可惜染儿许给了定国公府大少爷,要是没许的话,等咱们伯府恢复侯爵,咱们两府有力往一处使,我再豁出这张老脸去求镇南侯,没准儿咱们沐家还真能出个皇子妃……。”
  这皇子妃,不用说也知道指的是镇南侯的外孙大皇子了。
  不过,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伯府恢复侯爵。
  老夫人这大饼画的妙,充满了诱惑,沐千染嫁了,还有沐千娇呢,她也是三老夫人嫡亲的孙女,她嫁给大皇子也成,但要想她帮忙,尚书府得先帮伯府恢复侯爵再说,否则,其他免谈。
  两老夫人互望一眼,然后端茶轻啜,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谁都不是傻子,做为他人做嫁衣的事。
  屋子里,寂静的落针可闻。
  沐千娇打破寂静道,“祖母,今儿我和大姐姐去栖霞寺卜卦问大姐姐脸什么时候能好,占卜大师说很难,除非有人住栖霞寺帮大姐姐祈福半个月,每日诵读经文三百遍……。”
  清韵正口渴,坐在一旁喝茶,听了沐千娇的话,她眉头不期然跳了一下。
  才迈过一个坑,她们又接着挖坑了,锄头耍的真好。
  这一回,不等三老夫人开口,老夫人就先笑了,“可惜清韵定亲了,不定哪日镇南侯府就送了聘礼来,不然让她去栖霞寺替染儿祈福最合适。”
  一句话,就把三老夫人的话给堵住了,总不至于伯府赔偿了两万两银子,还要清韵去栖霞寺祈福吧,虽然送纳采礼不一定要见清韵,但她总要在府里,人家镇南侯府送纳采礼来,她却出府去了,这像话吗?
  三老夫人笑了,“镇南侯府这么快就送纳采礼来?”
  老夫人手中佛珠轻轻拨弄,“镇南侯看中清韵,要快些迎娶她过门,我总不好拦着不让。”
  沐千娇看了沐千染一眼,道,“这么急,晚半个月不成么,难道楚大少爷病危了,要清韵去冲喜?”
  老夫人脸沉了一沉,“要真急着冲喜,也就不会等到江老太爷出面帮清韵说亲了,其实,还是娇儿去帮染儿祈福最合适,清韵推了染儿,于情于理都该她去,只是她有些笨拙,连求签,都能姿势不对求错签,还被慧净大师说教,她帮忙祈福,指不定就是帮倒忙了,娇儿和染儿又素来亲厚,她去,定会诚心帮染儿祈福。”
  清韵想笑,这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么?
  沐千娇气的跺脚,却没法反驳。
  因为清韵确实够笨!
  老夫人只是那么一说,只要不是清韵去,到底谁去帮沐千染祈福,这是尚书府的家事,轮不到伯府来管。
  外面,有丫鬟进来,是尚书府的丫鬟。
  丫鬟手里拿了封信来,道,“宣王府,玉萱郡主给二姑娘送了信来,奴婢担心有急事,就给送了来。”
  沐千娇面上一喜,赶紧过去接了信。
  沐清柔几个就开始瞪清韵了,瞪的有些莫名其妙,关她什么事?
 

第三十七章 请帖
更新时间2015-11-21 10:43:25 字数:3032

 等沐千娇从信封中拿出一张请帖来,她就明白了。
  桃花宴。
  宣王府每年春天桃花盛开时,都会举办桃花宴,宴请京都贵夫人和大家闺秀还有世家少爷去桃花林赏花。
  去年,沐千染收到了请帖,带沐千娇去了,伯府没有请帖。
  桃花宴之后没多久,上门求亲的人就多了起来。
  清韵敢打赌,沐尚书府是故意把请帖拿来显摆的,指不定三老夫人今儿来,就是为了显摆这张请帖。
  沐千娇高兴坏了,对三老夫人道,“祖母,玉萱郡主亲自写的请帖,请我去宣王府参加桃花宴。”
  说完,她就问沐清柔,“宣王府给你送请帖了吗?”
  沐清柔脸涨的发红发紫,偏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说她差,她绝对不会承认。
  说伯府门第低,入不了宣王府的眼,那是存心惹老夫人生气。
  最后,只化为一记怒眼,送给了清韵。
  清韵在心底哀嚎,这还只是开始,要是沐清柔想不到别的法子去参加桃花宴,估计会恨死她的。
  尤其,沐千娇还笑道,“玉萱郡主在信上说,王妃已经说服云贵妃参加桃花宴,指不定皇上到时候也会去……。”
  这一下,沐清柔的眼神恨不得活刮了清韵了。
  沐清芷和沐清雪也开始瞪清韵了。
  清韵那个怒,就算伯府还是侯府,桃花宴也不会请她们两个庶女去吧,她们跟着瞪什么!
  老夫人脸色未变,但是手中佛珠攒的紧紧的。
  三老夫人知道她是憋着,她的目的达到,也该回府了,便起身告辞。
  只是她才站起来,外面周总管进来了,手里拿了张大红请帖进来。
  沐清柔心上一喜,没准儿就是晚到的桃花宴请帖!
  周总管福身请安,道,“三姑娘,宣王府给你下了请帖,请你去参加桃花宴。”
  清韵听得一愣,“给我的?”
  周总管点头,他没有送错,是给三姑娘的。
  “为什么?”清韵呢喃问了一句。
  没道理啊,她名声不显,怎么会给她下请帖呢。
  清韵只是随口一问,谁想周总管还真的给了答复,“我问了来送请帖的,来人问咱们府上和慧净大师说过话的是不是三姑娘,如果是的话,那就没有送错……。”
  清韵,“……。”
  “为什么和慧净大师说过话就要请我去?”清韵越发郁闷了。
  她和慧净大师说话,又不是什么长脸的好事,明明很丢脸好不!
  这一回,她求签姿势不对的事,非得传遍京都不可了。
  老夫人哭笑不得,“慧净大师地位崇高,连当今皇上都是记在他名下的俗家弟子,京都那么多大家闺秀,还从未听说过慧净大师和谁说过话,甚至连面都难见,哪怕只是说你求签姿势不对。”
  沐清雪则道,“慧净大师不止说三姐姐求签姿势不对,他还问三姐姐可议亲了。”
  老夫人眉头一挑,又多看了清韵两眼。
  慧净大师并非寻常人,他怎么好端端的问清韵可议亲了?
  三老夫人笑了,“我想这一回桃花宴,不但皇上会去,皇后也会去。”
  老夫人蓦然抬眸。
  随即她眉头陇紧。
  云贵妃和皇后不睦,二皇子和大皇子争斗不休,宣王妃和云贵妃又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清韵要嫁进镇南侯府,就是皇后一党的人,宣王妃此举……
  老夫人眸光一冷,她是存心要清韵在桃花宴上出丑,到时候让皇后难堪!
  慧净大师和清韵说过两句话,只是个幌子!
  本来老夫人还很高兴伯府能收到宣王府的请帖,如今看来,有还不如没有呢。
  她也摸不着清韵到底有几分才学,但她常年住佛香院,身边也没奶娘教,不可能比清柔她们更好。
  连清柔她们都不一定入的了皇后的眼,清韵要是在桃花宴上丢了脸,那不是说镇南侯识人不清,惹皇后和镇南侯不快?
  到时候,就算镇南侯重信守诺不退亲,帮伯府估计是不会了,还有伯府其他女儿,肯定都挑不到好亲事了,连堂堂嫡女都如此,其他女儿还能好到哪里去?
  桃花宴,清韵万不能去参加。
  可宣王府只邀请了清韵去,她要是不去,其他人又没法拿着她的请帖去参加桃花宴。
  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忽而抬眸问道,“大夫人去哪儿了?”
  孙妈妈摇头,她也不知道呢,赶紧派丫鬟去问。
  很快,丫鬟就回来禀告道,“大夫人回娘家忠义侯府去了,已经回来了。”
  丫鬟前脚禀告完,大夫人后脚就进来了。
  老夫人看着她,问道,“怎么好好的回娘家了?”
  媳妇回娘家,是要婆母同意的,这是规矩。
  大夫人福身笑道,“回去急了些,就没来和老夫人你先请安了,我院子里那两株桃花,到现在还没影儿,我以为桃花宴还早,谁想宣王府今儿就下请帖了,我怕伯府和去年一样,收不到请帖,就回忠义侯府看看,能不能把清柔也捎带上……。”
  桃花宴的帖子,据说只送五十份,就算多些,也绝对不会超过六十,就算一份请帖两个人,也是一堆人挤破了头想去的。
  她去年就回去晚了,没弄到名额,沐清柔才没去成。
  今年,她倒是早早的就提了,可她大嫂说,帖子还没拿到呢,就先许了人,到时候没有,岂不是丢脸。
  老夫人点头,问道,“忠义侯府带清柔去?”
  大夫人看着清韵,眸光有一瞬间阴冷,但还是笑了,“这不是有请帖吗,忠义侯府那边一会儿我就叫人回了,也省得欠一个人情。”
  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她望着大夫人,眸底有些许怀疑,“忠义侯府果真答应了?”
  大夫人点头,“这事,还能骗老夫人您么?”
  老夫人就笑了,端茶轻啜道,“既然答应了,就别回绝了。”
  大夫人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她坐下来道,“这怎么行,咱们伯府又不是没有请帖,我再占用娘家的名额,回去她们该有微词了。”
  说着,她又觉得不对劲,老夫人爱面子,除非逼不得已,否则不会让她去占娘家的便宜的,便问道,“老夫人不会是想把名额让出来给表姑娘吧?”
  大夫人这样猜的,沐清芷和沐清雪两个咬紧唇瓣。
  她们是嫡亲的孙女儿,还比不上一个外孙女在祖母心中分量重,周梓婷霸占清韵的流韵苑,那是清韵好欺负无能,想霸占原该属于她们的名额,她做梦!
  老夫人喝了两口茶后,把茶盏搁下道,“我不打算让清韵去参加桃花宴。”
  原本,她还担心沐清柔去不了,既然忠义侯府带她,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大夫人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紫的了,恨不得把舌头咬了才好。
  忠义侯府根本就没答应带沐清柔去,她只是为了面子才这么说的,她是庶女,伯府恢复侯爵一事上,忠义侯府也没帮着说几句话,这是不重视她这个出嫁的女儿。
  娘家看重自己,出嫁的女儿有娘家撑腰,在婆家才有地位。
  这两年,她隐隐能盖过老夫人,全权掌握伯府中馈,就是因为侯府被贬了,她背后还有忠义侯府,她总是说忠义侯府会帮伯府,只是仅靠忠义侯府肯定不够,还得多找几个权贵府里,这样才稳妥些。
  不然,依照老夫人当年,能击败尚书府三老夫人,稳稳的保住侯府爵位,手段岂能一般?
  只是有求于她,不得不放权而已。
  “为什么不让清韵去?虽然她定了亲,可镇南侯府还没有送纳采礼来,外人知道的并不多,更何况宣王府送了请帖来,不去实在失礼,”大夫人笑道。
  

第三十八章 不见
更新时间2015-11-22 10:08:46 字数:2219

 老夫人不在意道,“便是桃花宴,也总有出岔子,出不了门的时候,宣王府不会不理解。”
  沐清柔在一旁,眸带疑惑的望着大夫人,娘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她既然能去了,还要清韵去做什么,万一到时候清韵丢脸,她脸上也无光好不好。
  她不去,她求之不得呢。
  她还真担心老夫人被她娘说服动了,便道,“娘,祖母不让三姐姐去也是为了三姐姐好,反正她也定亲了,去不去的无所谓。”
  大夫人那个气啊,狠狠的瞪了沐清柔一眼。
  沐清柔被瞪的莫名其妙,娘只有在爹爹面前,才会因为清韵瞪她,这还是第一次。
  再见大夫人眸光若有似无的撇过桃花宴请帖,沐清柔这才后知后觉,脸都白了。
  她恨不得跺脚了,娘,你怎么能为了点面子,就把我的桃花宴给搅了呢!
  大夫人则笑道,“左右桃花宴还要五天才办,到时候再说不迟。”
  这是宽慰沐清柔的,还有五天时间,她还能说服不了老夫人让清韵去?
  沐清柔也就没说什么了。
  大夫人转了话题道,“我刚回府,就听说马车被偷了,怎么回事?”
  沐清柔就把栖霞寺的事说了一遍。
  然后道,“我留在马车里的,除了衣裳头饰外,还有五百两银票呢,全没了。”
  “带那么多银票去栖霞寺?”老夫人皱眉。
  五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
  清韵带千两银票,那是因为没碎银子,沐清柔可不会没有。
  沐清柔就点头道,“我想着去参加桃花宴,打算从栖霞寺回来,去挑一套上等头面,现在全没了,那是我存了好久的银子!”
  清韵站在一旁,两眼轻翻,伯府上下谁不知道她用钱最快,买头饰最多。
  又要买胭脂水粉,又要买头饰,还怎么存银子?
  这不明显是要她赔五百两吗,她是不是该庆幸她没有说带了一千两在身上?
  沐清芷就道,“车夫擅自离开,确实有错,但人有三急,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再加上当时三妹妹和丫鬟都在,他走开一会儿,原也没事……。”
  也就是,车夫没错,错的是清韵。
  清韵瞥头看着沐清芷,笑了,“二姐姐这么说,是觉得错在我,车夫很无辜了?我只庆幸那贼晚来的一会儿,不然车夫不在,偷车贼连着我和丫鬟一并带走了……我现在想想都后怕不已。”
  老夫人脸一冷,别说清韵怕了,就听她这么说,老夫人背脊都发凉。
  车夫的职责就是看守马车,他们却跑去玩,让清韵和丫鬟守着马车,这是哪家的规矩?!
  老夫人一怒,那三个车夫就倒霉了。
  一人挨了四十大板。
  沐清柔在一旁,扭着绣帕,一脸的委屈道,“那我丢的衣裳头饰和银票怎么办,谁赔给我?”
  清韵缄默不语。
  这事要么找回马车,要么只能自认倒霉了,难不成要她赔?
  方才被清韵呛了一下,沐清芷也不敢说话了,沐清雪就更不说了。
  大夫人也不好说让清韵赔,她还不知道清韵有一千两银子的事,就算知道,也没法开口。
  她比谁都清楚沐清柔身上没银子,但是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就道,“从公中拿吧,衣裳头饰就算两百两,一并七百两。”
  清韵赶紧道,“我的衣裳值二十两。”
  大夫人眼神一冷,却拿清韵没辄,一起丢的,总不能沐清柔赔了,清韵不赔吧。
  老夫人就道,“再从公中拿二十两给清韵……。”
  老夫人话音未落,外面有丫鬟进来道,“五姑娘,马车找到了!”
  沐清柔顿时有些咬牙,什么时候找到不好,偏这个时候找到,气死她了!
  “怎么找到的?”沐清柔问道。
  丫鬟不知道惹沐清柔不高兴了,只道,“是小厮找到的,说是刑部尚书府少爷和户部尚书府少爷比赛马,看谁先到栖霞寺,刑部尚书府少爷赢了,户部尚书府少爷拿石子偷袭,被刑部尚书府少爷弹开,好巧不巧的砸中了咱伯府的马的眼睛,马就跑了起来,他们两个就去追咱们伯府的马车了……路上,马车还撞了个人,他们两个送人去看大夫,耽误了些时间,把马车送回栖霞寺,几位姑娘又回来了,又给送了回来,半道上还被车夫误以为是偷车贼,不过两位少爷没怪罪小厮,小厮把马车带了回来,两位尚书府少爷说马车有丢什么弄坏什么,他们会赔的,还说改日再来府上赔罪……。”
  清韵就笑了,问道,“那东西丢了没有?”
  老夫人嗔了清韵了,“口没遮拦,这要叫人传了出去,岂不是败坏两位尚书府少爷的名声?”
  清韵挠额头,道,“我是担心马奔跑,不小心把东西颠簸了下来,还有玉簪,万一碎了……。”
  丫鬟就道,“马车有些损毁,周总管怕急着用,让人赶紧修好,所以三姑娘和五姑娘的东西,周总管让丫鬟收拾送来了,就在外面。”
  老夫人就道,“那就拿进来看看。”
  丫鬟就转身出去,拎了包袱进来了。
  清韵就一个包袱,里面就一套衣服,都不用看。
  沐清柔带了不少东西,铜镜,首饰盒,两套衣裳,还有鞋袜。
  可惜,没有银票。
  清韵就低呼了,“五百两银票好像不见了……。”
  老夫人脸一沉。
  沐清柔就恨不得掐死清韵了,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五百两银票到底丢没丢,府里人多口杂,要是传错了什么流言蜚语,这是大祸!”老夫人眼神凌厉。
  要是这些话传开了,是说刑部尚书府少爷和户部尚书府少爷手脚不干净,这是坏人名声的大事,指不定就结仇了。
  沐清柔咬了唇瓣,不说话。
  不污蔑别人,那就只能抹黑她自己,她成了信口雌黄,占公中便宜了。
  她不说话,大夫人瞥了沐清柔的贴身丫鬟春香一眼。
  春香就跪下来道,“是奴婢疏忽了,奴婢把银票塞喜鹊登枝的荷包里的,急着出门,肯定是拿错了,奴婢有罪,请老夫人惩罚。”
  大夫人就呵斥道,“怎么这么毛躁,连荷包都能拿错,罚你三个月月钱。”
  春香赶紧领罪。
  老夫人一直没说话,但脸铁青的,像是在隐忍什么。
  方才大夫人使眼色,老夫人看见了。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忍着才没有呵斥大夫人,不然她一个当家主母,纵容女儿撒谎骗人,占公中便宜,哪还有脸面?
  清韵适时的抱着包袱道,“幸好衣裳找回来了,不然我都没合身的衣裳换了,对了,五妹妹,你把我衣裳弄脏了,是不是该赔我一身啊?”
 

第三十九章 验血
更新时间2015-11-23 10:11:37 字数:2388

 沐清柔气的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清韵问的坦然,方才马车丢了,你丢东西都要赔你,你把我衣裳弄脏了,不赔说的过去吗?
  沐清柔气道,“那是你衣裳吗?那是大姐姐不要的旧衣裳!”
  一句话,堵的清韵哑口无言。
  老夫人的脸却沉的厉害,不管是不是沐清凌留下来的旧衣裳,清韵穿在身上,她弄脏了,害的清韵不能下马车,不道歉就算了,还说这话,简直刁蛮至极。
  还有,清韵只比沐清雪大四天,她穿她的衣裳完全可以。
  怎的有衣裳借沐清柔穿,没衣裳借清韵穿?
  反倒让清韵去穿人家还愿的衣裳,这是打伯府的脸!
  “绣坊干什么吃的,知道三姑娘没合体的衣裳,还不赶紧做好了送去?!”老夫人冷了脸道。
  大夫人眼神更冷,忙道,“许是绣坊想一并做好了再送去吧,媳妇这就派人去催,清柔弄脏清韵的衣裳,我再吩咐绣坊换个样式,再做一身。”
  清韵眸底微笑,起身道谢。
  这时候,老夫人说乏了,大家就起身告辞。
  等出了春晖院,沐清柔就瞪了清韵了,想骂两句,被大夫人叫住了。
  大夫人看清韵的眼神厌恶嫌弃中,带着探究和审度。
  最后,探究和审度褪去,变成冷笑。
  当真是小瞧她了,订了亲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背靠大树好乘凉,以为定了镇南侯府的亲,伯府就奈何不了她了是吧!
  清韵才不管大夫人怎么看她,她只乖顺的福身告退。
  等走远了,青莺才忍不住道,“奴婢做梦也没想到,宣王府会给姑娘下请帖,可是,偏偏老夫人不许姑娘去。”
  清韵也有些小失望,不过并未放在心上。
  那样的宴会,热闹归热闹,但少不了明争暗斗,争奇斗艳,太费脑力,还不如逛街呢。
  等回到泠雪苑,喜鹊站在门口,一脸哀怨的看着清韵和青莺。
  “姑娘去栖霞寺也不告诉奴婢一声,”喜鹊耸了鼻尖道。
  清韵上台阶,扫了四下一眼。
  喜鹊就没法生气了,清韵虽然没说话,但她知道清韵想表达什么,这院子里丫鬟虽然不多,可并非都是可信的,要是她说了,就不一定能出去了。
  青莺就笑道,“这一次我跟去的,下一回让你跟姑娘去玩,我还给你带许多好吃的,下次你可得记得给我买啊。”
  喜鹊就生气了,“我不是生气姑娘不带我去,我是在家等了好半天,都不见你们回来,快担心死了!”
  她是担心清韵犯错,又被送佛香院受罚。
  清韵听的心底暖流荡漾,连连点头,“下一次一定报备,不让你担心。”
  喜鹊就脸红跺脚了,“奴婢是丫鬟!哪有主子跟丫鬟报备的!”
  青莺拉着喜鹊进屋,道,“姑娘中午没吃饭,有话咱们边吃边说,对了,前院可把东西送来了?”
  “送来了,一大包袱呢,”喜鹊点头道。
  青莺笑的眉眼散开,“我今天算是沾了两位堂姑娘的光了,不然那一大包袱肯定要我自己拎回来……。”
  那么多大丫鬟,就她拎了个大包袱,实在是碍眼。
  周总管就吩咐她把包袱搁下,一会儿叫人送泠雪苑来,她还担心只是说说呢。
  镇南侯府,锦墨居。
  锦墨居建于湖中心,水波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
  清风徐徐,水波不止。
  一道黑影,轻点湖面,朝锦墨居而去。
  快着地时,几片暗器飞过来,黑影连忙侧身避开。
  他险而又险的踩着地面,身子后倾,几乎要跌落湖中。
  他挣扎了几下,勉强把身子稳住了。
  而后,一粒石子打过来,正中他脚腕。
  扑通一声传来,男子掉湖里了去了。
  男子很快爬了起来,一抹脸上的湖水,望着不远处石桌前,穿着天蓝色锦袍的男子,问道,“爷,属下惹您生气了?”
  说完,还瞪了他身侧站着的卫律一眼。
  好端端的,偷袭他做什么?!
  卫律耸肩,指了指头顶上的太阳道,“你说出去一个时辰,这都几个时辰了?”
  卫风就知道,事情没瞒住。
  他昨晚辗转反侧了一晚上,还是决定去找清韵。
  知道楚北不会答应,所以他是偷溜去的,让卫律帮着打掩护,说一个时辰就回来。
  这会儿,已经过去三个半时辰了。
  卫风抹去脸上的湖水,一步步往前走,身后带起一条水迹。
  “都去哪儿了?”楚北拧了眉头问。
  卫风很老实的回答道,“先是去了安定伯府,因为三姑娘身边一直有人,属下没寻到机会和她说话,就一路跟去了栖霞寺,然后去了趟周记药铺,又进宫找大皇子拿了点旧东西,回府又去见了老侯爷,就到这会儿了。”
  他很忙,几乎是片刻不歇。
  听到卫风说进宫,楚北眼睛有一瞬间的滞住,“你进宫拿什么了?”
  卫风忙从身后腰间取下个大荷包来,因为落水,荷包还在滴水,他忙递给楚北。
  楚北从荷包里拿出来一锦盒。
  看着锦盒,他眉头紧锁了下,他记得这锦盒里装的是个玉瓶?
  果不其然,打开之后,锦盒里装的就是个玉瓶。
  玉质精细,雕工叫人叹为观止。
  卫律就诧异了,“你好好的去宫里拿这玉瓶做什么?”
  卫风就道,“玉瓶是用来装血的,三姑娘答应帮爷治病,但是她不确定爷中的什么毒,需要验血。”
  只是一般东西装血,用不了一会儿就会凝固。
  这玉瓶是贡品,有装血不凝的功效。
  卫律看着卫风,又看了看楚北,然后问道,“你真信三姑娘医术高超,能治好爷的病?”
  他这样问,显然是不信的。
  请十个大夫来看病,有一半直接说治不了,一半要了爷半碗血,验毒之后说毒验不出来,他们医术浅薄,无能无力。
  爷这么虚弱,一半是中毒,一半是失血过多。
  这又来一个要验血的。
  卫律想有大夫来,可又怕大夫来,因为哪怕只有一分希望,也得拿一碗血让大夫验毒。
  他怕这样下去,他家主子等不到毒发而亡,就先因失血过多而亡了。
  卫风看着卫律道,“高明点的大夫都会要验血,总不能不让大夫验血吧,爷已经两个月没给大夫验血了,要一点点血,没事的。”
  楚北把玉佩放回锦盒,道,“还回去。”
  卫风就知道,他家爷不打算让三姑娘帮他治病,他知道楚北是皮薄,当着三姑娘的面,从安定伯府的墙上摔下来,脸丢大了。
  爷长这么大,还从没这么丢脸过。
  可是脸已经丢了,将来等三姑娘进门,迟早会发现。
  卫风只好道,“可属下已经答应三姑娘了,还有老侯爷,他也知道明儿爷会送点东西去安定伯府给三姑娘,老侯爷说库房里的东西,可以随便拿……。”
  “谁要送东西给她了?!谁许你先斩后奏的?!”楚北怒不可抑,耳根红的能滴血。
  一想到卫风说清韵当着丫鬟的面故意调戏他,现在又跟老侯爷说他要送东西给清韵,这不明摆着说他中意清韵了吗?!
  他还想着找个机会退了这门亲事,现在还怎么跟祖父开口?!
  他恨不得掐死卫风了。
 

第四十章 归来
更新时间2015-11-24 16:47:55 字数:2363

 泠雪苑。
  一宿安眠。
  第二天,清韵醒来,坐在床上伸懒腰。
  青莺和喜鹊在屋子里忙活,端铜盆的端铜盆,拿衣裳的拿衣裳。
  见清韵心情好,喜鹊问道,“姑娘嗓子全好了?”
  清韵轻咳一声,试试嗓子,方才笑道,“好的七七八八了,不过好全还要几天。”
  青莺放下铜盆,过来帮清韵把帐帘陇好。
  清韵掀开被子下床。
  喜鹊把昨儿卫风送的那套衣裳拿来给她穿。
  结果才梳洗打扮好,外面二等丫鬟红笺站在珠帘外道,“姑娘,绣坊管事刘妈妈送衣裳来了。”
  清韵嘴角上扬,这时辰送衣裳来,是怕她再穿旧衣裳,或者穿别人送的衣裳去给老夫人请安,到时候老夫人见了生气吧。
  “让她进来。”
  丫鬟退出去后,没一会儿,刘妈妈就带了个小丫鬟进来。
  刘妈妈面带殷勤,捧着托盘给清韵请安,笑道,“绣坊连夜赶工,给三姑娘赶制了两套衣裳出来,余下两套会尽快做好送来,三姑娘试试,看可有不妥之处。”
  喜鹊过去接了衣裳,清韵就到屏风后换去了。
  两套衣裳,一套葱绿色织金锦绣蝴蝶兰,一套水蓝色缕金绣山茶花,不论是样式和绣工,都算不错。
  清韵两套都试了试,笑道,“辛苦绣坊了。”
  刘妈妈忙笑道,“这些都是绣坊应该做的,这套衣裳看着养眼,三姑娘皮肤又白皙,再合适不过了。”
  清韵摸着袖口上绣的山茶花,笑道,“我也觉得很合适,一会儿穿去给祖母过目。”
  听清韵这么说,刘妈妈大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然后道,“不耽误三姑娘用早饭,奴婢这就告退了。”
  清韵让青莺送刘妈妈出去。
  吃了早饭,清韵便带着喜鹊去紫檀院给大夫人请安。
  今天没那么好运气,碰到沐清芷她们,她去的时候,大夫人不在。
  丫鬟说三少爷沐青阳夜里有些受凉,早上轻咳了两声,食欲不佳,大夫人陪他用早饭去了。
  大夫人不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清韵就去春晖院给老夫人请安了。
  彼时,沐清芷和沐清雪两个都在了。
  她饶过屏风时,正好听孙妈妈禀告道,“老夫人放心,大夫来给三少爷瞧过了,只是有些受凉,吃两副药就不碍事了。”
  伯府就这么一个嫡孙,那就是个宝贝疙瘩,一有点小病小痛,老夫人就紧张的很。
  听孙妈妈说没事,老夫人这才放心道,“没事就好。”
  念叨两句,又问道,“是丫鬟照顾不周?”
  孙妈妈回道,“听三少爷的奶娘说,昨夜三少爷睡前有些口渴,就多喝了两杯茶,起了两回夜,应该是那时候不小心蹿了风。”
  老夫人手中佛珠轻弄,道,“那时候是最容易受凉的,怎的这么不小心,罢了,仔细养好,学堂就先别上了。”
  孙妈妈还没说话,沐清芷就道,“母亲让徐夫子回府了,说是这几日天冷,等天暖和了些,再请他来教。”
  沐清芷语气温和,面带笑容,但难掩眸底一抹怒气。
  前些天,大少爷着凉,大夫人只不许他去学堂,压根就没说什么天冷不合适读书的话。
  现在轮到三少爷病着了,就不合适读书了?!
  不过是怕徐夫子多教了大少爷和二少爷,越过了三少爷去!
  老夫人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大夫人那点小心思,她比谁都清楚。
  只是嫡庶有别,庶子比嫡子优秀,确有不妥。
  但伯府只有三个孙子,不论嫡庶,老夫人都疼,伯府的将来还指着他们呢。
  老夫人吩咐秋荷道,“给大少爷和二少爷送一套笔墨纸砚和字帖去,徐夫子不在,也不能荒废了学业,天凉就在屋子里练练字帖,别到处跑了。”
  秋荷福身,领了吩咐出去了。
  在屏风处见到清韵,忙福身给清韵请安。
  清韵朝她笑笑,方才迈步上前,给老夫人请安。
  刚福身,还未说话呢,外面一丫鬟进来,禀告道,“老夫人,表姑娘回来了!”
  老夫人听得一愣,“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外面便进来一个姑娘,清韵还没看清楚来人,就感觉到一阵风刮过去,扑到老夫人怀里,撒娇道,“外祖母,梓婷走了许久,太想您了,所以天还没亮,就从驿站出发,才能这么早赶回来。”
  那姑娘说话声有些发嗲,听得清韵只觉得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再见她揽着老夫人一只胳膊,头靠着老夫人身上,甚至亲昵。
  她容貌娟秀,玉面淡拂,柳眉如烟,眸含秋水,很漂亮。
  老夫人听她这么说,有些心疼道,“就算想外祖母了,也不用这么急,都不顾身子了,这要是病着了,心疼的还不是外祖母?”
  周梓婷抱着老夫人的胳膊,不撒手道,“我就是想外祖母了,控制不住,我宁愿病两日,也要早早的看到外祖母安好才放心。”
  听听,多么孝顺的外孙女儿啊。
  老夫人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沐清芷和沐清雪两个站在一旁,看着周梓婷跟老夫人撒娇,就一肚子鬼火,烧的两人心肝肺疼。
  清韵身子还福着,不知道起来好,还是不起来好。
  所以干脆,又请了一次安。
  这回,老夫人总算是瞧见她了,笑道,“怎么还站在那里,也不嫌累的慌。”
  周梓婷看到清韵有些讶异,她极少在春晖院见到清韵,因为清韵大多数时候都被罚住佛香院,不过她注意力很快就被清韵身上的衣裳吸引了,“三表妹身上的衣裳真漂亮,是京都新流行的样式吗?”
  周梓婷比清韵就大了一个月。
  她这么说,老夫人就看她身上的衣裳了,还是素的。
  沐清芷和沐清雪两个互望一眼,都从彼此眸底看到了一抹嫌弃。
  真是不要脸,一回来就拐着弯的要衣裳!
  沐清芷嘴角上扬,笑道,“梓婷,你回徐州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又刚出孝期,徐家肯定给你新做了衣裳,不知道徐州流行的样式和咱们京都有没有不同?”
  周梓婷捏着绣帕,道,“母亲说我穿素色好看,又说徐州的衣裳,不论是绣工还是样式都不及京都的好看,她给我做了,到了京都,穿身上也是给伯府丢脸,就没给我做了。”
  老夫人听她这么说,脸就拉的老长的。
  堂堂周府,居然连几身衣裳都舍不得给嫡女做,还说什么素色好看,十几岁的姑娘,正是鲜活时候,穿的太素,谁会喜欢?!
  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的外孙女,回到周家,连几身衣裳都没给她做,老夫人就心里堵的慌。
  周家不给做,她做!
  老夫人吩咐孙妈妈道,“回头叫绣坊照着清韵身上的样式给梓婷做几身新的。”
  沐清芷气的暗咬牙,更叫她生气的还在后面呢。
  周梓婷福身道谢后,又挨着老夫人坐下道,“外祖母,方才我回府,听丫鬟说,三表妹议亲了,许给镇南侯府大少爷了,是真的吗?”
  沐清雪就笑了,“表姐消息可真灵通,才回府就什么都知道了。”
 

第四十一章 小产
更新时间2015-11-25 10:42:31 字数:2114

 周梓婷脸色未变,挨着老夫人,笑道,“我进府,就问丫鬟外祖母身子可好,我走这段时间,可有人惹外祖母生气,丫鬟这才说起来的。”
  清韵的亲事,第一次江老太爷来可是着实气了老夫人一回。
  她虽然打听伯府的事,可出发点都是为了老夫人好。
  非但不会惹老夫人反感,反而觉得外孙女儿孝顺贴心。
  清韵坐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表姑娘真真是厉害,嘴甜的跟抹了蜜一样,不论说什么话,总是捧着老夫人,事事以老夫人为先,也难怪老夫人疼她了。
  老夫人只心疼周梓婷舟车劳顿,让她下去歇着。
  周梓婷摇头,抱着老夫人的胳膊,软嚅声道,“梓婷不累,就想静静的靠着外祖母。”
  沐清雪把玩着绣帕道,“表姐,你不累,就和我们说说徐州呗,徐州好玩吗?”
  周梓婷看着她,笑道,“大锦朝,最富庶繁华的地方就是京都了,没旁的地方能比得过的,我回徐州之后,除了拜祭娘亲,还参加了几个宴会,比京都差远了,对了,我昨儿住驿站,听人说起宣王府的桃花宴,还说咱们伯府收到了请帖,是真的吗?”
  沐清芷就捂嘴偷笑了,“三妹妹求签姿势不对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京都之外了?”
  清韵,“……。”
  老夫人脸黑了三分。
  周梓婷抿嘴一笑,这些她只是听丫鬟说的,只是方才沐清雪呛她才回来就打听伯府的事,所以就往来的路上扣,就算她胡诌,也没人去驿站求证不是?
  沐清芷知道周梓婷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笑道,“五妹妹可以和忠义侯府一起去参加桃花宴,梓婷表妹不会想跟三妹妹一起去吧?”
  周梓婷看着沐清芷,笑道,“我是很想去,但你和四妹妹都不能去,哪轮得到我一个表姑娘去啊。”
  沐清芷和沐清雪都是庶女,宣王府举办桃花宴,极少有人带庶女去的,一次最多就那么一到两个。
  尤其伯府有两个嫡女,就更轮不到她们两个了,哪怕沐清柔可以跟忠义侯府一起,多出来一个名额。
  周梓婷这是一棍子把自己打死,但是在打自己之前,先给了沐清芷和沐清雪两个一人一棍子。
  偏两人有气还撒不得,谁叫人家有自知之明说轮不到她去了。
  清韵却笑了,周梓婷这话大有深意呢,她可没有贬低自己,只是踩了沐清芷和沐清雪,毕竟沐清柔对忠义侯府来说,也是表姑娘。
  看来,不用她去争什么,周梓婷会说服老夫人让她去参加桃花宴的。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周梓婷才回来,不合适提参加桃花宴的事,显得她急巴巴的赶回来,只是为了桃花宴一般。
  她从徐州回来,怎么也要带点东西孝敬老夫人,还有清韵这些表姐妹。
  丫鬟拎了一堆礼物来。
  周梓婷送给老夫人的是一串佛珠,紫檀木的,据说是她在徐州玉禅寺前跪了三天才求来的,是某位大师开过光的。
  这话,除了老夫人相信外,没人一个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只要老夫人相信就够了,不是吗?
  周梓婷给沐清柔她们的是徐州特产的扇子,折扇,美人扇……
  沐清柔送了十二把,沐清芷和沐清雪就只有六把。
  清韵只有四把,外加一套笔墨纸砚。
  周梓婷还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两句,她不知道清韵出佛香院了,在佛香院,笔墨纸砚的用处比折扇大。
  清韵只笑,她觉得周梓婷压根就没有给她准备礼物。
  这四把折扇应该是从沐清芷和沐清芷那里匀出来的,笔墨纸砚是她自己的。
  不过人家送了礼,她就得道谢啊。
  有礼物收,没人不高兴。
  而且周梓婷很会送礼,她还一人送了几把空白扇子,可容大家自己画画,拿来送给闺中好友。
  送礼时,沐清柔就来了。
  她拿着一把紫檀木绢扇,扇面画着美人倚窗望月,左右看着,满意的笑。
  走到老夫人身边,沐清柔挨着老夫人道,“我正愁过几日参加桃花宴,没东西送玉萱郡主,我就借花献佛,送这把紫檀木的扇子了,祖母,你看合不合适?”
  老夫人看着折扇,笑道,“不错,折扇精致,还有淡淡的紫檀香,郡主应该会喜欢的。”
  沐清柔就向周梓婷道谢了,“谢表姐了。”
  周梓婷笑道,“早知道你要拿紫檀木扇子送人,我就多送你两把了。”
  清韵把玩着空白扇面,嘴角划过一抹笑意。
  周梓婷的话初听很大方,但细细品味,又隐隐含着三分指责,因为她送礼之前,压根就没想过别人会把紫檀木的扇子转送给别人。
  但沐清柔就很直接,你虽然给我准备了送人的扇子,可惜档次太低,送不出手。
  除了扇子,还有其他一些小玩意,还有徐州的特产糕点什么的。
  大家正吃着,外面进来一丫鬟,有些急切道,“老夫人,大姑奶奶出事了!”
  清韵正啃着糕点,听丫鬟说话,就那么望着她,半晌没反应过来丫鬟口中的大姑奶奶是谁。
  还是老夫人问,“清凌出什么事了?”
  丫鬟赶紧道,“说是怀了身孕小产了。”
  老夫人听得脸一白,手里的佛珠就那么掉了下去。
  清韵更是惊站了起来,可怜她手里还捏着半块芝麻酥糕,等反应过来,往桌子上一丢。
  很不巧,砸喜鹊身上去了。
  老夫人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但脸白的吓人。
  孙妈妈站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好,定国公府这是办的什么事,大姑奶奶怀了身孕,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告诉伯府一声,如今知道,却是小产的消息。
  老夫人比谁都希望大姑奶奶怀身孕啊。
  大姑奶奶原就嫁的委屈,可为了伯府,牺牲她也是无可奈何,若是有了身孕,看在孙儿的面子上,定国公府也该帮着伯府才是,况且大姑爷中风偏瘫在床,治好的希望极其渺茫,若是大姑爷哪一天去了,大姑奶奶将来可就指着伯府带去的嫁妆过日子了,若是膝下有儿子,哪怕只是个女儿,日子好歹也过的舒心些,怎么大姑奶奶就那般苦命呢。
  老夫人脸色苍白,眸底有痛色,问道,“是怎么小产的?”
  丫鬟摇头,“不知道呢,来报信的丫鬟只说大姑奶奶小产,没说其他。”
 

第四十二章 愧疚
更新时间2015-11-26 12:14:13 字数:2158

 老夫人脸就沉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小产,定是有事。
  “去叫大夫人过来。”
  很快,丫鬟就把大夫人找了来。
  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大夫人去定国公府瞧瞧,大夫人眸底有不耐烦之色,她儿子现在还病着呢,她正忧心,哪里顾得上沐清凌。
  大夫人不愿意出门,嘴上劝道,“老夫人,你也别急,定国公府比咱还盼着清凌早日生孩子呢,孩子没了,定国公府比咱更心疼,咱贸贸然就上门,倒像是兴师问罪似地……。”
  一听这话,老夫人脸就更沉了,“不是去兴师问罪,难不成是去给定国公府道贺?!”
  大夫人知道老夫人生气了,忙道,“媳妇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让清韵她们几个姐妹先去看看……。”
  老夫人脸色冷的厉害,一双眼睛像是要看到大夫人骨子里去。
  清韵上前一步,正要说话,外面有小厮进来禀告道,“老夫人,镇南侯府派人送了东西来。”
  清韵抚额了,这时候,镇南侯府过来凑什么热闹,嫌不够乱是不是啊。
  定国公府虽然爵位上比镇南侯府高,可在京都的地位,远远比不上镇南侯府。
  镇南侯府送东西来,可不是小事。
  大夫人纳闷了,“没说今儿送纳采礼来啊?”
  小厮连忙摇头,“不是纳采礼,只是送一些东西给三姑娘。”
  大夫人起身,要去前院看看。
  清韵自然也要跟前的,但是走之前,对老夫人道,“祖母,一会儿等看完镇南侯府送什么给我,我就去定国公府看大姐姐了。”
  知道清韵和沐清凌姐妹情深,老夫人点了点头,答应了。
  沐清柔几个好奇,镇南侯府给清韵送什么来,也跟着去前院凑热闹了。
  前院会客的正厅,周总管正陪着镇南侯府总管楚总管喝茶。
  见大夫人进来,楚总管站起身来,给大夫人见礼后,又给清韵请安。
  大夫人请他坐,然后问道,“镇南侯府怎么忽然给伯府送礼了?”
  楚总管笑道,“贸贸然送礼来,是有些唐突了,只是我家老侯爷要送,谁也拦不住,我家老侯爷素来重信守诺,总觉得亏欠江老太爷和三姑娘,所以想起来,就去库房挑了些小玩意,叫我送来给三姑娘把玩,或许只是今儿唐突,或许以后时不时的就会送些东西来,大家习惯就好。”
  这话,是他来之前,镇南侯叫他说的。
  镇南侯也不确定自家的孙儿送东西给清韵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听了清韵会挖狗洞,喜欢上她了,要是这样的话,那以后送东西来的时候就多了。
  总不能每送一次,都要先禀告他一声,借着他这个祖父的名义送吧,总有他离京办差不在的时候呢。
  未免以后麻烦,镇南侯干脆让楚总管跑一趟,往后楚北要再送什么,让暗卫跑一趟就成了。
  楚总管说的云淡风轻,可听在清韵耳朵里,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凌乱。
  旁人愧疚,只是愧疚啊。
  还从未听说过一愧疚,就赶紧送东西来,以求心安的。
  而且,可能不止今天愧疚,往后要是天天愧疚,那她岂不是天天收礼了?
  这镇南侯府老侯爷也真是个怪人,不过她喜欢。
  大夫人坐在那里,竟是无话可说了。
  楚总管站起来,继续道,“除了些小玩意之外,还有一些药材,说是大少爷的住处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怕三姑娘将来嫁了会不习惯,所以让三姑娘也先适应一下……。”
  楚总管说着,一屋子人都看着他。
  楚总管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么奇葩的事,也就镇南侯府做的出来了,这不是往三姑娘伤口上撒盐吗,时时刻刻的提醒她,她将来要嫁的是个病秧子吗?
  他是阻止老侯爷这么做的,可是老侯爷宠溺大少爷啊,大少爷要送,他只会帮忙,不会阻拦。
  清韵站在一旁,听着怪怪的。
  昨天在栖霞寺,卫风让她帮忙替他家主子治病,她说手里没有验毒的药材工具,他说会想办法送来,今儿就有药材了……
  这药材不会是他送的吧?
  那男子不会是镇南侯府大少爷吧?
  清韵眉头拧了,不是说镇南侯府大少爷病的不能出门见太阳吗?
  那天,男子站墙头时,明明阳光灿烂啊。
  或许只是那男子来头不小,借着镇南侯府的名头送的药材?
  清韵心底跟猫挠了似地,她很想问问楚总管,镇南侯府有没有一个叫卫风的,可是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她实在问不出口啊。
  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有机会见外人啊,尤其还是个男人,只能忍着了。
  楚总管说完,将礼单放下,就起身告辞了。
  大夫人让周总管送他出去。
  等楚总管走后,大夫人的眸光方才落到楚总管送来的半大箱子上。
  她瞅着礼单,伸手要打开。
  那边,沐清柔耐不住性子,走过去把箱子打开了。
  摆箱子的地方,正好晒到太阳。
  箱子一打开,一屋子的人眼睛都晃了一下。
  等看清楚时,又个个睁圆了眼睛,开始倒抽气了。
  清韵也傻眼了,然后嘴角就开始抽抽了。
  这就是镇南侯府送的小玩意?
  镇南侯府送的居然是金锭子!
  铺满了整个箱子!
  这玩意小的有点可爱。
  黄金灿灿,甚是招人眼球。
  沐清柔她们几个看着金锭子,又望着清韵,那眸底的羡慕妒忌恨,丝毫不加遮掩。
  大夫人眼神也是猛地一缩,低头看礼单。
  若只是金子,也不用什么礼单了。
  礼单上写着,两套金头饰,两套玉头饰,两套珍珠头饰,还有珍珠手链两条,珍珠项链两条、金钏两只、金簪两对……
  越往下看,大夫人的眼神越炙热,可见这份礼单不轻了。
  只是这礼单,楚总管明说了,是镇南侯因为愧疚,送来给清韵把玩的,可不是送给安定伯府的。
  最后,黄金三百两。
  为什么送黄金?
  只是单纯的木箱子没装满,拿黄金把箱子填满,送人好看些。
  这是强迫症,卫风的强迫症。
  这箱子里的东西是卫风去库房挑的,他可是一心指望清韵帮他家主子治好病,别说这一箱子了,就是十箱子,他也舍得送来。
  等大夫人看好礼单,外面周总管领了几个小厮抬了好六个大箱子进来。
  那里面装的都是药材,各种各样的药材,包的好好的,写了名字。
  还有石碾、铜秤、研槽、药钵、药戥……等等。
  看到那些,清韵直接石化了。
 

第四十三章 大礼
更新时间2015-11-27 8:16:30 字数:2387

 沐清柔无语道,“镇南侯府不是把哪个药铺子搬来了吧?”
  沐清芷笑道,“估摸真是这样的,楚总管方才只说让三妹妹习惯药香味,怎么连药戥都要熟悉了,倒像是要三妹妹你学医似地,不会镇南侯府还存着让你学医好替大少爷治病的想法吧?”
  这也太天真了吧?
  等三妹妹学完,指不定镇南侯府大少爷都化成一堆白骨了。
  清韵看了她们一眼,朝大箱子走去,弯着腰,在大箱子里翻来找去。
  很快,她就找到包裹好的银针。
  她打开看了一眼,满意一笑。
  然后就把银针揣云袖里了。
  清韵藏银针的举动,其他人没看见,但是周总管看见了,但是他没说什么。
  这些东西原就是送给清韵的,她拿的是自己的东西,谁也管不着。
  清韵站起来,望着周总管道,“我要去定国公府看大姐姐,这些东西,麻烦周总管先抬去给祖母过目,再送泠雪苑去,另外这些药材……。”
  清韵纠结了几秒,方才开口道,“这些药材,就让丫鬟婆子帮我在泠雪苑收拾出来一间空屋子,就依照药铺那样帮我改成药房吧。”
  周总管点点头,道,“奴才记住了。”
  大夫人没有说话,手里拿着礼单就出了屋子。
  沐清柔几个紧随她身后走了,压根就没想过和清韵一起去定国公府。
  清韵也没说什么,说了也是白说,难道她还能强求她们陪她一起去安定伯府?
  再者,她也不是很想她们一起去。
  清韵带着喜鹊出了门。
  清韵刚出去,秋荷就过来了,她手里拎着个礼盒道,“三姑娘,这是一些血燕窝,老夫人让你带去给大姑奶奶补身子的。”
  清韵接了血燕窝,道,“麻烦秋荷姐姐辛苦送来。”
  秋荷摇头一笑,“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喜鹊从清韵手里接了血燕窝,两主仆继续朝前走。
  会客堂离大门不远,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
  大门前,早有马车等候在那里,喜鹊扶着清韵坐上马车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马车汩汩朝前。
  清韵坐在马车里,有些心急如焚,因为马车很慢。
  安定伯府和定国公府隔的不远,就三条街,可是闹街上,人来车往,走的极慢。
  走走停停,磨磨蹭蹭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定国公府。
  看到安定伯府的马车停下,就有丫鬟迎了上来。
  看到是清韵,丫鬟愣了一下,“怎么是三姑娘你来了?”
  丫鬟名叫琥珀,是沐清凌身边的二等丫鬟。
  琥珀见了清韵,顾不得请安,身子后退,往马车后看,没见到别的马车,就有些失望。
  喜鹊已经下马车了,扶清韵下来。
  清韵敛了敛眉头,问丫鬟道,“你在等谁?”
  琥珀有些着急,“大夫人啊。”
  短短四个字,清韵就能断定,沐清凌受委屈了,等大夫人来给她做主。
  她问琥珀道,“大姐姐忽然小产,到底怎么一回事?”
  琥珀摇头,不说话。
  喜鹊就急了,“你倒是说啊,大姑奶奶到底怎么了?”
  沐清凌没出嫁前,琥珀和喜鹊她们都在一起玩,熟着呢。
  琥珀咬紧牙关,不知道怎么说好,三姑娘未出嫁,那些事怎么好让她知道呢?
  只是三姑娘来了,大夫人估计是不会来了,想着沐清凌伤心,就先请清韵进府了。
  路上,清韵再一次询问。
  琥珀拗不住喜鹊的缠,把事情原委说了。
  事情是这样的,沐清凌嫁进定国公府也有一年多了,迟迟未有身孕,定国公夫人心急啊,再看沐清凌消瘦的模样,她就怀疑她是不是生不出来孩子。
  再加上大少爷日渐病重,定国公夫人真怕他哪一天就撒手人寰了,要真这样的话,大少爷这一脉,将来要想不断,不就得过继一个孩子?
  过继来的,总比不上亲生的,定国公夫人就让丫鬟爬床……
  偏巧,被沐清凌给撞见了。
  她本来嫁给定国公府大少爷顾明川就够委屈的了,谁想到定国公夫人还这样对她。
  当时就羞愤交加,转身跑了。
  只是跑的急了些,加上又伤心哭泣,就撞到了丫鬟,撞上了门上。
  当时也没事,只是撞到的地方有些疼,可是回屋之后,就觉得不舒坦,有些见红。
  丫鬟吓坏了,赶紧找大夫来,结果一把脉,才知道怀了身孕,但是孩子保不住了。
  琥珀越说,嗓子越哽咽,眼眶更是通红。
  清韵越听越气愤,定国公府真是欺人太甚了,自己的儿子都病成那样子了,还责怪儿媳妇生不出孩子,找丫鬟来生。
  清韵攒紧双手,深呼吸,平复心底怒气。
  一炷香后,总算是到沐清凌的住处了。
  远远的,瞧见院门口有人迎接。
  有丫鬟过去说了什么,迎接的人转身进了院子。
  清韵就问道,“方才那是谁?”
  琥珀回道,“是二少奶奶。”
  清韵嘴角微冷,大夫人来,就派一个二少奶奶在院门口迎接一下,定国公府这是看不起她大姐姐,更是看不上安定伯府呢。
  进了院子之后,琥珀知道清韵心急,就直接领着清韵去见沐清凌。
  只是她从正屋路过时,听到正堂有指责声传来,“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很大声,用膝盖想,清韵也知道是骂她的。
  琥珀有些担忧,望着清韵,她很想补救,带清韵去请个安。
  可清韵脚步没停,径直进屋了。
  方才没先去请安,确实有些失礼了,但情有可原吧,她赶来就是记挂长姐病情,就因为没去请安,就大声说她没规矩?
  饶过屏风,清韵便见到了沐清凌。
  她靠在大迎枕上,原本就消瘦的脸庞,更显得苍白无血,她没有哭,但眼神空洞的有些骇人。
  想到那一天,沐清凌坐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哭的泣不成声,恨不得替她病,替她痛的模样。
  清韵就觉得鼻子泛酸,快步上前,唤道,“大姐……。”
  沐清凌瞥头,看见是清韵,她眼睛合了一下,清韵就见到一连串的眼泪掉了下来。
  清韵坐到床边,紧紧的握着沐清凌的手。
  到这时,清韵才发现她的手冰凉有些吓人。
  清韵喊沐清凌,但是她就是不说话,只流泪。
  清韵就趁机帮她把脉了。
  越把脉,眉头越皱。
  沐清凌确实小产了,只是她忧思太重,身子骨又差,就算没有撞到什么,这一胎也极难保住。
  外面,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听到丫鬟福身请安,清韵方才松开替沐清凌诊脉的手,站起身来。
  进来好几个人,为首一个夫人,年纪约莫三十七八,穿戴奢贵,应该是定国公夫人。
  她身侧还站在个年纪比她小的夫人,穿戴不凡,方才丫鬟请安,应该是定国公府二太太。
  一旁还有个梳着灵蛇髻的少夫人,看到身上穿的,显然方才在门口等候的就是她。
  清韵上前,福身见礼。
  只是身子还没弯下去,就听顾二太太阴阳怪气的说话声,“不敢担沐三姑娘大礼。”
  清韵当真就没弯腰了,抬眸看着她,问道,“为什么担不得,就算定国公府做了对不起我大姐姐的事,身为晚辈给长辈见个礼还是应当的吧?”
 

第四十四章 养眼
更新时间2015-11-28 10:46:55 字数:2280

 顾二太太脸一哏,多看了清韵两眼,她怎么也没想到清韵会这样直接。
  定国公夫人则望着清韵,问道,“怎么府上大夫人没来?”
  清韵福身,回道,“母亲原是要和我一起来的,只是出门前,镇南侯府派人送了些东西去,我心中记挂大姐姐,就先来了。”
  连大夫人都等不及,方才都到门口了,没去给她们见礼,那是她们姐妹情深,这都要说没规矩,那是她们做长辈的穷讲究。
  听到镇南侯府几个字,定国公夫人看清韵的眼神又有了些不同。
  因为沐清凌的关系,定国公府是最早知道清韵定了镇南侯府的亲事的。
  尤其是镇南侯宁肯要娶清韵,也不娶江老太爷的孙女江筱的事,着实叫她诧异。
  镇南侯府娶安定伯府姑娘,显然不挑门第的,既然不挑门第,就更应该选江筱才是啊,她也很好奇清韵有什么过人之处。
  方才一开口,她就知道清韵胆子够大,嘴皮够麻溜。
  只是她说的话,她听着很不舒坦。
  顾二少奶奶上前一步,道,“沐三姑娘这话,我听着不对味啊,什么叫定国公府做了对不起你大姐姐的事?大嫂进门一年多了,未有所出,也没有丝毫音讯,国公府给大少爷纳妾合情合理吧?”
  清韵知道,她还不够分量和定国公夫人说话,只能和顾二少奶奶扯嘴皮子了。
  扯就扯吧。
  清韵望着她,微福了福身子,才开口道,“我知道我大姐姐出嫁一年未有所出,定国公府于情于理都可以给大少爷纳妾,可给大少爷纳妾,必须要我大姐姐这个嫡妻的首肯吧,有人跟我大姐姐提过这事吗,我大姐姐答应了吗?”
  连着两个反问,直接叫顾二少奶奶无话可说了。
  外面,走进来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妇人,她眼眶通红,手里端着托盘。
  看见清韵,忙将托盘放下,上前见礼,声音沙哑的唤清韵,“三姑娘。”
  清韵见到她,也喊了一声,“江妈妈。”
  江妈妈,原是沐清凌的奶娘,后来清韵出生后,又做了清韵的奶娘。
  只是沐清凌嫁给中风偏瘫的顾明川,江妈妈不放心,就跟着沐清凌嫁到定国公府来了。
  江妈妈看了清韵后,对定国公夫人道,“三姑娘年纪还小,有些事她不懂,有冲撞之处,还请夫人海涵……。”
  她话还没有说完,清韵就出声打断她道,“江妈妈,我什么都懂,大姐姐忧思成疾,就算不撞倒,这一胎也保不住,我没有把大姐姐小产的错,全算在定国公府头上,我只是就事论事,但定国公府未经我大姐姐许可,就擅自纳妾,这是不尊敬我大姐姐嫡妻的身份,这是两码事。”
  清韵说着,琥珀站在一旁,带着疑惑看着她。
  从进府,她就一直跟着三姑娘,并未说过沐清凌小产有一部分只少奶奶自己的原因,三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定国公夫人看着清韵,笑道,“你什么都懂?”
  这话,听起来明显是在吹牛。
  但清韵还真就全懂。
  她不卑不亢的望着定国公夫人,道,“大夫是不是说我大姐姐不仅忧思成疾,保不住这一胎,估计以后再怀上,也难保得住,所以定国公夫人您想等我母亲来,好商议给大少爷正式纳妾的事对也不对?”
  这一回,定国公夫人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因为清韵说的,和她想的一点不差。
  她望着清韵,正要说话。
  但清韵回头了,她望着沐清凌,她知道沐清凌伤心,就是伤心这事。
  她道,“大姐姐,你放心,你的身子会调理好的,以后会生下健康的小少爷的。”
  二太太望着清韵,好笑道,“你倒是会信口拈来,太医都说大少奶奶身子骨弱,保胎极难,你拿什么笃定?”
  清韵白眼轻翻,我说我会医术,你信吗?
  她倒是想露一手,只是她回了伯府之后,又不知道怎么跟老夫人她们交代了。
  只能憋着道,“我认识一神医……。”
  好么,清韵才说了这六个字。
  二太太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神医?来咱们定国公府看病的神医,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不过是江湖骗子打着神医的幌子招摇撞骗罢了,你还真信,到底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姑娘,不懂人心险恶,容易相信人啊。”
  清韵,“……。”
  定国公夫人看着清韵,有些生气了,她觉得清韵管的太宽了,“我不管你是真认识什么神医,亦或是只是劝你大姐姐宽心,但给大少爷纳妾一事,是我国公府的家务事,我愿意等府上大夫人来,是看在大少奶奶的面子上,给安定伯府的敬重,你一个未出嫁的大家闺秀,管起了已出嫁姐姐屋子里的事……。”
  定国公夫人数落着,沐清凌出声喊道,“清韵,你过来。”
  清韵拧了眉头,走了过去。
  定国公夫人看着沐清凌的份上,没有再继续说什么了。
  沐清凌握着清韵的手道,“你陪姐姐坐会儿,纳妾的事,姐姐同意了。”
  清韵看着她,说同意二字时,声音格外的沙哑。
  明显是言不由衷。
  外面,有声音传来,是丫鬟的请安声,“见过大少爷。”
  清韵微微怔,她脑中还没有大少爷的印象,应该是没有见过他。
  屋子里,静静的。
  车轱辘声就格外的响。
  丫鬟推着一轮椅过来,轮椅上坐着个相貌俊朗的男子。
  清韵扭眉,不是说中风偏瘫,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吗,怎么坐轮椅来了?
  她还以为和寻常中风那样,歪嘴斜眼,不忍直视。
  方才她还在心中嘀咕,要真是那样的话,大姐姐得忍着多呕心才和他生孩子,想不到,容貌还挺养眼的。
  只是一想到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任由丫鬟为所欲为,那点养眼就消失不见了,转而看着他的眼神带了点点嫌弃。
  看到顾明川过来,定国公夫人忙道,“你怎么过来了?”
  顾明川坐在轮椅上,微微颔首,算是行礼了,然后道,“我来看看清凌,你们别逼她,我不会纳妾。”
  说完,丫鬟就推着轮椅,他就到床前来了。
  清韵多看了顾明川两眼,方才那话,还很中听,便起身给他行礼,唤道,“大姐夫。”
  身后,二太太道,“明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娘也是为了你好,哪有男人不纳妾的,况且大少奶奶自己都同意了。”
  定国公夫人则道,“纳妾的事,我主意已定,不会更改的,明天就给丫鬟开脸。”
  说完,定国公夫人转身便走。
  她走了,屋子里的人也跟着走了个七七八八。
  清韵站在一旁,顾明川见她打量了自己好一会儿了,不解道,“三妹妹这么看我做什么?”
  清韵犹豫了片刻,问道,“你真的中风偏瘫?我瞧着不像啊。”
 

第四十五章 知觉
更新时间2015-11-29 8:18:33 字数:2914

 清韵问着,江妈妈在一旁咳嗽,试图打算清韵。
  江妈妈急啊,哪有三姑娘这样问话的。
  顾明川也怔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风偏瘫,有些大夫说是,有些大夫说不是。”
  但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在外人看来就是中风偏瘫了,流言传开,不是也是了。
  清韵望着江妈妈,咧嘴一笑,“江妈妈,我想吃你做的千层糕,你能不能给我做一点儿?”
  江妈妈快晕了,她离开三姑娘才一年多,三姑娘怎么就变的这也不懂事了呢?
  沐清凌宠溺清韵,柔着声音道,“江妈妈,你去给清韵做吧。”
  连沐清凌都发话了,江妈妈能不去么?
  她走了之后,沐清凌又把其他人打发走了,只留下喜鹊在。
  顾明川看着清韵,见她几次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又很顾忌的样子,不由得笑道,“有话不妨直说。”
  清韵看着他,嘴唇轻抿,道,“我知道,我是有些多管闲事了,但因为这闲事和从小就疼我的大姐姐有关,我才做不到袖手旁观。”
  顾明川点头,“我知道。”
  沐清凌握着清韵的手,道,“我也知道。”
  清韵不怎么爱说话,今天为了她,能跟定国公夫人争辩,她心中感动。
  但,清韵太冲动了,她的事,得伯府长辈来才有用。
  清韵反手握紧沐清凌的手,问她道,“大姐姐,我说我会医术,你信我吗?”
  沐清凌看着清韵,失笑摇头,“不要逗大姐姐玩。”
  清韵就耸肩道,“我就知道你不信。”
  说着,她望着顾明川道,“大姐夫信我一回如何?”
  清韵伸了手,那是要替人把脉的姿势,顾明川怔了两秒,把手伸了出去。
  清韵往一旁坐了一点,好替顾明川把脉。
  顾明川病了有三年了,见过不少的大夫,但从清韵把脉的姿势来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尤其是她蹙眉,瞥他两眼,再蹙眉,真是越看越像个大夫。
  清韵把了两回脉,方才收了手,问道,“大姐夫伤过脑袋?”
  顾明川直接怔住了,清韵又问了一遍,“可伤过?”
  顾明川点点头,神情伤感,有些往事不堪回首,“我十五岁那年,从马上摔下来,磕到过脑袋。”
  清韵略松了口气,继续问道,“是不是后来又撞到过背脊?”
  顾明川点点头,心中惊骇,居然都说对了。
  清韵继续问,问的很仔细,顾明川都很细致的回答。
  清韵总结了下,他脑袋时而清醒,时而会很痛,脑袋清醒时,双腿麻木,没有知觉。
  脑袋痛时,双腿偶尔会有知觉,不明显。
  而且他清醒的时候并不多,一个月,大约就五六天。
  昨天还很糊涂的他,今天一早醒来,什么都知道,除了不能动。
  定国公夫人这才等不及让丫鬟趁着他清醒的时候赶紧……那啥的霸王硬上弓取种。
  清韵望着顾明川,道,“也就是说,你现在双腿是没有知觉的对吧?”
  顾明川点头,神情有些戚然。
  清韵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包裹,打开,露出银针来。
  这举动,把顾明川和沐清凌惊呆了。
  “清韵,你怎么随身带着银针?”沐清凌觉得她有些不认识清韵了。
  这怎么可能是她那寡言少语的妹妹做的出来的事?
  可事实摆在眼前,又由不得她不信。
  清韵站起来,看了沐清凌一眼,对顾明川道,“我要给你扎两针。”
  沐清凌有些怕了,“清韵,你别乱用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明川望着沐清凌,道,“让她试试吧。”
  屏风处,趴着一丫鬟在偷听,听到这话,赶紧捂着嘴巴,一溜烟跑了出去。
  清韵走到顾明川身后,帮他摘下头上束发的玉冠,这一下,顾明川脸也白了。
  他以为清韵扎针是扎他腿,怎么也没想到清韵是要扎他脑袋……
  可他话已经说出去了,又不好反悔,只能忍着。
  沐清凌要阻止,清韵阻止她道,“大姐姐,你别说话干扰我,到时候我真扎错了,可不是小事呢。”
  说着,她挑了一根针扎了下去。
  有些疼,顾明川嘴角抿的紧紧的。
  很快,清韵就扎了三根银针。
  刚要扎第四根,定国公府大夫人就来了。
  一张脸铁青的发紫,就跟霜打的茄子一般,眼神冰冷,大声呵斥道,“当真是胡闹至极!”
  清韵手里还拿着银针,望着定国公夫人道,“都站在那里别动,也别说话,有什么话,等我忙完再说!”
  定国公夫人一张脸,阴沉的能滴墨了。
  可清韵没管她,拿了银针就给顾明川扎了下去。
  不是她太肆意妄为,而是这银针要么全扎下去,要么要及时取下来,错过了这个机会,还不知道下一个机会在哪儿了。
  清韵有些无语,她这也算是上赶着替人治病了吧?
  替人治病,人家还对她横眉怒目,要不是为了大姐姐,她吃饱了撑得慌做这等吃力不讨好就算了,还讨人嫌弃的破事。
  很快,七根银针就扎了下去。
  清韵松了一口气,其他人看着顾明川头上的银针,吓的都不敢呼吸了。
  头上用针,那是大忌讳啊,有人就是脑袋上施针,最后被扎死了的!
  就是太医院的太医,也不敢轻易往人脑袋上扎,她一个大家闺秀居然就敢动手了!
  定国公夫人觉得她没被清韵吓死,算是她镇定了。
  这会儿,见清韵没事了,再憋不住了,歇斯底里的喊道,“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府去!”
  她喊完,就有两婆子过来,要抓清韵。
  清韵站在一旁,再婆子手碰到她时,脸上一怒,情急之下朝顾明川就踢了一脚。
  顾明川啊的一声叫了起来,“疼!”
  那两婆子被清韵踢人的举动吓住了,再不敢动。
  定国公夫人也吓住了,只觉得清韵疯了,气的胸口直起伏,指着清韵,上下唇瓣张合间,哆嗦不止,“你还敢踢人?!当真是无法无天了,给我打出府去!”
  沐清凌躺在床上,直接惊呆了,回不过神来。
  两个婆子继续过来抓清韵,拽着清韵就往外拖,清韵挣扎了两下,还被婆子用手狠狠的掐了两下腰间,疼的她额头直打颤。
  喜鹊过来帮清韵,结果被婆子抓着胳膊,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一巴掌极其用力,直接把喜鹊打在了清韵身上。
  清韵看见喜鹊脸上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
  这时候,顾明川说话了,他的声音是颤抖的,是高兴的颤抖。
  “有感觉了!我的腿有感觉了!”他说了两句之后,见清韵脸难看的要死,忙道,“快放开她!”
  两婆子懵了,赶紧放开清韵。
  定国公夫人看着自己儿子脸上的喜悦,才后知后觉……
  她儿子腿就是没有知觉啊,就是要有知觉啊!
  屋子里,寂静的落针可闻。
  清韵扶着喜鹊,脸冷的厉害。
  她紧咬了下唇瓣,看了定国公夫人一眼,走到顾明川身边,把他脑袋上的银针取下来,然后福身,很心平气和的道,“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
  说着,三两下把银针收拾好,抓着喜鹊便走。
  

第四十六章 宽心
更新时间2015-11-30 8:08:34 字数:2161

 走了两步之后,她回头望着沐清凌道,“大姐姐,你的病,等你回伯府,我会帮你治好,我走了。”
  说完,再不管身后沐清凌喊她,带着喜鹊朝前走。
  只是这一回,定国公夫人怎么会让她走呢?
  清韵是她儿子病愈的希望啊!
  定国公夫人拦下清韵,有些急切道,“你不能走!”
  清韵笑了,只是笑容未达眼底,“不能走?定国公府是想留下我,继续让人掐我,还是觉得我丫鬟脸一边肿着难看,所以要把另外一边脸也给打肿?我今天吃饱了撑着,多管人家府里的闲事,我挨骂挨打,都是我活该,我也赔礼道歉了,国公夫人还想我怎么样?”
  清韵说话语气生冷,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感。
  她赔礼道歉,自己认错,却叫定国公夫人打心底里发寒。
  越是这样冷静,越是不容易说服啊。
  但是,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走啊。
  定国公夫人望着那两个掐人,打喜鹊巴掌的婆子,当即道,“拖出去,给我狠狠的打!”
  清韵不说话。
  那两个婆子很快被拖了出去,板子声打的啪啪响。
  二太太上前说好话道,“三姑娘,现在两婆子也受罚了,你就别……。”
  清韵抬手,打断二太太的话,笑道,“我没认为那两个婆子听吩咐办事有错,国公府是打她们,还是奖赏她们,那是国公府的家务事,与我都无关,我现在只想回伯府。”
  二少奶奶就道,“那你大姐姐呢,你也不管了?”
  清韵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来,随即冷了下去,“我就是想管,今天才会急巴巴的跑来,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她除了是我大姐姐之外,还是定国公府的长媳,她受委屈,我替她出不得头,我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今天我才明白什么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国公府愿意给安定伯府面子,才会等大夫人来商议纳妾的事,要真说起来,这都是定国公府的家务事,还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管,我一个做妹妹的管到姐姐姐夫的屋子里来,说出去让人笑话。”
  这是方才定国公夫人数落清韵的话,现在清韵差不多一字不漏的全还了回去。
  定国公夫人还从未见过像清韵这样难缠的主,可偏偏无话反驳,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木讷了。
  沐清凌艰难的从床上要爬起来,她唤道,“清韵。”
  清韵回头,沐清凌就问道,“你当真能治好明川的病?”
  眸底闪亮,期盼清韵能回答她。
  清韵只道,“我可以治好你。”
  就是不说治不治得好顾明川。
  沐清凌知道清韵是赌气了,不由得又唤了一声,“清韵。”
  清韵深呼两口气道,“原本有九成把握,只是方才那么一吓,我现在心慌的厉害,最近一两个月我是不敢再用银针帮大姐夫治病了,容我缓缓吧。”
  说着,她顿了一顿道,“我会医术的事,一直瞒的死死的,祖母她们并不知道,今天要不是看在大姐姐你的面子上,怕你忧思成疾伤了身子,我不会暴露医术让你宽心,我也绝对不会管他。”
  “他要不是娶了你,他和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我不会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去冒着被祖母发现,被惩罚的危险来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沐清凌听得眼眶通红,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清韵轻哼一声,“好什么?你求我帮你治好他,然后呢?你身子骨差,等身子复原之前,没法再怀身孕,定国公府可不会怜惜你,人家急着抱孙子,会给大少爷纳十个八个的妾室,然后生上一打的孩子。”
  “我只要一想到,我亲手医治好的姐夫,身边左拥右抱,却让我最爱的姐姐独守空闺,默默拭泪,别说给他治病了,我没狠心多扎他几针就算对得起他了。”
  清韵说话够冲,够直白。
  顾明川坐在轮椅上,一张脸青红紫轮换了变,他道,“我没想纳妾……。”
  清韵看着他,笑道,“你说不纳妾的话,我听见了,可惜,并不管用。”
  顾明川一时呐呐,脸红如血。
  定国公夫人不傻,她哪里听不出来,清韵这是气定国公府给顾明川纳妾,气伤了沐清凌,还不许她管的事。
  可清韵话说到底了,要不是顾明川娶了沐清凌,是她的大姐夫,她不可能被她骂了,还执意要救他。
  她方才要叫丫鬟偷听什么,不偷听,有沐清凌在,她肯定会求清韵救明川的,偏她在这里画蛇添足,帮了倒忙。
  定国公夫人也不怕,现在沐清凌已经是定国公府的媳妇了,明川好,她大姐姐才会好。
  她要真为了她大姐姐好,就肯定不会不救明川的。
  清韵说这么多,只是想定国公府表态,大少爷永不纳妾。
  偏定国公府都像是没听见似的,是晾准了沐清凌会求情,她会心软是吧?
  她心硬起来,比谁都硬。
  她上前福身,道,“大姐姐,回去我会叫丫鬟抓了药给你送来,你要记得按时服用。”
  沐清凌点点头。
  清韵这才看着顾明川,道,“方才,我可是真心实意的想替你医治,让我大姐姐放开心怀,活的轻松一些,现在么,我只能告诉你,我大姐姐身子没复原之前,我是不会替你医治的,谁求情都没有用,哪怕是皇上下圣旨。”
  “我宁死不会给他人做嫁衣裳,你可以说我没医德,没有一颗善良的心,甚至是自私自利,但我不在乎,在大锦朝,我不是大夫,我只医有缘人。”
  “反正你也在病榻上躺了三年了也不在乎再多躺个一年半载,亦或者两三年的,不过说实话,你撑不了两三年,当然了,世上高明的大夫很多,或许在我大姐姐身子复原之前,你就已经治好了。”
  顾明川呆呆的看着清韵,嘴张了张,不知道怎么回答清韵好。
  清韵再一次福身,然后带着喜鹊转身走。
  路过定国公夫人时,还很懂礼数的福了福身子,方才离开。
  她身后,二太太有些气急败坏道,“就这样走了?她还当真这世上只有她会医治了?”
  可惜二太太再耍嘴皮子也没有用,大少爷病了三年了,都没找到大夫,这就是清韵的底气。
  定国公夫人暗气,却不得不吩咐道,“吩咐下去,三姑娘会医术的事,谁也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否则我拔了她的舌头!”


☆、第四十七章 黑锅

  定国公夫人怕啊,万一定国公府走漏清韵会医术的事,害她被老夫人责骂,以她的脾气,会把这气撒定国公府头上来,到时候给顾明川治病,多拖上几日,心疼的只是她这个做娘亲的,她可不会心疼。
  定国公夫人捏紧拳头,望着沐清凌,问道,“三姑娘会医术的事,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沐清凌苦笑,“我不知道,要是清韵会医术,可以治好大少爷的病,当初哪还用得着我……。”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要是清韵会医术,就凭她医治好顾明川的病,这对定国公府来说就是天大的恩情了,要定国公府帮伯府恢复爵位的事上出把力,定国公府根本就不会推脱,比她联姻更好,因为定国公府始终觉得伯府高攀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夫人想想也是,只道,“你这妹妹不简单,瞒的够严实的。”
  定国公府和安定伯府联姻,定国公夫人对清韵也了解一二,据说时常犯错,被关在佛堂,整日罚抄家训佛经,性子木讷,寡言少语……
  方才三姑娘那能言善辩,巧舌如簧,能说她性子木讷,寡言少语?
  她这是把所有人都糊弄了啊,难怪镇南侯宁愿要娶她,也不娶江家江筱姑娘了,人家不是被眼屎蒙了眼睛,人家是慧眼识珠!
  只是不明白,她瞒了那么久,为何现在不继续隐瞒了?
  定国公夫人想不通,她抬手揉太阳穴,吩咐丫鬟道,“备上厚礼,我要去安定伯府拜访老夫人。”
  出了屋子。清韵就去看喜鹊的脸。
  巴掌印还有些淤青,可见婆子是用了力打的。
  喜鹊见清韵眸底有心疼,忙摇头道,“姑娘别担心,奴婢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还青红着呢。”
  喜鹊就是摇头,“不疼。真的不疼了。姑娘,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医术,奴婢怎么不知道?”
  略带眼泪的眸底。带了探究和不解。
  清韵想抚额,她会医术的事,骗过定国公夫人她们都不容易,何况是寸步不离身伺候的喜鹊她们了。只能靠忽悠了。
  “我抄了近万篇佛经,嗓子疼的说不出来话时。对菩萨诚心祈求,求菩萨救我,菩萨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然后我就会医术了。”清韵的声音轻柔,柔的像是能被风给吹散。
  喜鹊怔怔的看着清韵,不解的问。“姑娘,什么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清韵边走边解释。
  喜鹊听着有些恍惚。好像还真是,打姑娘伤了喉咙之后,就给自己写药方了,难道真的是佛经抄多了,菩萨觉得姑娘心诚的缘故?
  可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到其他了。
  清韵带着喜鹊往前走,来的路比较好记,也不用丫鬟带路。
  到了门口,等了片刻,伯府的马车就来了。
  喜鹊扶着清韵上了马车,然后也爬了上去。
  马车回伯府。
  好像回去的时候比出来要快一些,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辰,街上人少,十有*不是在酒楼用饭,就是回家吃饭了。
  马车在伯府门前停下。
  清韵刚钻出马车,周总管就急急忙跑出来,下了台阶来,“三姑娘总算是回来了。”
  清韵望着他,见他眸底有焦灼之色,眉头几不可察的跳了下,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周总管点点头,等喜鹊扶清韵下来,迈步进了伯府,周总管才道,“是出事了,只是不知道事情是大还是小。”
  清韵更迷糊了,“周总管,你说清楚点,我没听懂。”
  周总管轻叹一声道,“是这样的,姑娘出门前,镇南伯府不是送了一堆东西来么,几位姑娘好奇,就挨个的打开看了看,其中有一个锦盒里装着个玉瓶子,那锦盒并未写在礼单里,五姑娘好奇,就打开看了看,因瓶口小,看不真切,就倒出来,谁想倒在手里,竟是血,五姑娘当时就吓坏了,连着玉瓶给摔了……。”
  要说之前,清韵还只是怀疑,那这会儿几乎可以断定了,那药材就是卫风叫人送来的。
  清韵望着周总管,问道,“血全洒了?”
  周总管点头如捣蒜,“全洒了,一滴不剩。”
  清韵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别人的东西,沐清柔她们要乱翻什么,这不是给她添乱吗?
  周总管担忧道,“那玉瓶极其珍贵,里面装的血,不知道用处是什么,只怕用处不小,还没有写在礼单里,不知道是不是镇南侯府下人办事太疏忽,要真是什么重要东西……。”
  清韵听得心底一哼,这是没写在礼单里,所以伯府害怕。
  要是写在礼单里,那就是送给她的东西,摔了无所谓是吧?
  清韵迈步朝前走,周总管在一旁陪着。
  刚迈步进二门,身后就有小厮唤道,“周总管,定国公夫人来了。”
  周总管愣了一下,忙对清韵道,“定国公夫人来了,我去大门口迎接她。”
  清韵点点头,她知道定国公夫人为什么来,这是来示好的,就冲她今儿在定国公府说的那一番话,就是借定国公夫人三个虎胆,她也不敢在顾明川病愈前给他纳妾。
  二门处的丫鬟赶紧去春晖院禀告老夫人,清韵则带着喜鹊不快不慢的朝春晖院走去。
  远远地,就见大夫人出了春晖院,朝这边走过来。
  清韵站在一旁给大夫人行礼,大夫人理都没理她,就赶去见定国公夫人了。
  喜鹊捂着脸,嘴撅了撅。
  她知道大夫人这是去巴结定国公夫人,她怎么也想不到定国公夫人此番前来,巴结的是她不屑一顾的三姑娘?
  迈步进春晖院,清韵进屋给老夫人请安。
  屋子里。沐清柔和周梓婷她们都在。
  清韵上前,福身请安。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喝茶,小几上有托盘,托盘里摆着一堆碎片。
  清韵请了安,方才问道,“刚回来,听周总管说五妹妹打碎了一个玉瓶。是这个吗?”
  老夫人还未说话。沐清柔就道,“我不是故意的!”
  清韵看着她,眼神微冷。
  那从墙头摔下来的男子。身子虚的很,要他一碗血验毒,是逼不得已的事。
  现在倒好,血居然被她给毁了。她都不知道怎么跟卫风交待了。
  沐清柔这种乱翻人东西的行径,清韵不会姑息的。“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玉瓶子被打碎了,这东西并不是送给我的,用这样珍贵的玉瓶子装。显然很重要,我只想知道,要是镇南侯府派人回来要。这东西是我赔,还是五妹妹你赔?”
  沐清柔气的脸一红。“当然是你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听着沐清柔蛮横之言,老夫人脸一沉,呵斥道,“怎么就轮到清韵赔了,她都没见到!”
  沐清柔有些害怕,扭着绣帕道,“镇南侯喜欢三姐姐,说是她打碎的,镇南侯或许不追究呢。”
  “万一追究呢?”清韵反问。
  以前背的无数小黑锅,背了也就背了,上回推沐千染,那是最后一次。
  这一回,又想让她背黑锅?
  不好意思,她不接受!
  沐清柔看着清韵,俏脸通红,眸底怒气毕露无遗,要不是你和江家招惹上镇南侯府,镇南侯府怎么会送东西来,她又怎么会失手把玉瓶打碎?!
  外面,丫鬟进来禀告,“老夫人,定国公夫人来了。”
  老夫人点点头,丫鬟便退到一旁了。
  很快,大夫人就领着定国公夫人进来了。
  定国公夫人进门便笑道,“一段时间未见,老夫人气色红润,身子骨依然硬朗啊。”
  老夫人笑着摆手道,“一大把的年纪,半边身子都埋进黄土里的人了,哪还硬朗的起来。”
  说着,然后请定国公夫人坐,吩咐丫鬟上好茶。
  定国公夫人就坐下了,老夫人就忍不住问道,“国公夫人这会儿来是?”
  定国公夫人轻叹一声,道,“今儿早上,大少奶奶小产了,我让人来伯府通报一声,等了半晌,等府上大夫人去国公府,谁想等了半天,就等到了三姑娘,她说大夫人原是要去国公府的,只是镇南侯府临时送东西来,她等不及就先去了,我琢磨着镇南侯府的事应该不小,府上没时间,索性就亲自跑一趟了。”
  定国公夫人说着,老夫人看大夫人的眼神有些飘冷,但看清韵的眼神就温和慈爱的多。
  是个聪慧的,知道帮着伯府藏拙,帮大姑奶奶撑面子。
  老夫人笑道,“原是要去了,谁想又出了些事,我这会儿还头疼呢。”
  定国公夫人怔了一下,问道,“出什么事了,我国公府可帮得上忙?”
  这态度好的,叫老夫人都愣住了。
  惯常都是伯府请国公府帮忙,国公府还推三阻四,主动开口,今儿还是第一次呢。
  老夫人眸光轻动,那玉瓶,伯府是铁定没有一模一样的,不知道定国公府有没有,既然她主动开口,她也趁机试探一下她是真有诚心,还只是说说。
  老夫人指着身侧的托盘,道,“就是这玉瓶子,是镇南侯府送来的,并没有记在礼单里,却和礼单上的东西一并送了来,我也不知道这玉瓶子是镇南侯府送错了,还是忘记写在礼单上了,偏叫丫鬟毛手毛脚给打碎了。”
  定国公夫人听得一笑,“一个玉瓶子而已,不用这般谨慎吧,我瞧瞧。”
  孙妈妈就赶紧把玉瓶子碎片拿去给定国公夫人看。
  定国公夫人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乍一看,只觉得这玉极好。
  再细看,定国公夫人的脸色就变了,“这玉瓶我见过……。”
  

☆、第四十八章 坦白

  老夫人见定国公夫人的脸色,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这玉瓶是……?”
  定国公夫人又看了几片碎片道,“是了,没错,这就是几年前皇上大寿,西楚送上的寿礼,杨枝玉瓶,当时据说玉瓶盛满水,放在桃花树下一夜,这玉瓶里的水就带着桃花香,后来听说皇上将它赏赐给了安郡王,后来安郡王和大皇子打赌,玉瓶又辗转到了大皇子手中,听宣王妃说,皇后还曾用过这玉瓶盛梅花露泡过茶……。”
  定国公夫人越说,老夫人的脸越白。
  西楚进献的寿礼,那必定是世上独一份的,她还想买一个赔回去……
  还有玉瓶里装的东西,老夫人也怀疑那是不是血了,别是大皇子或者是谁辛苦积攒的东西啊。
  大夫人背脊发凉。
  沐清柔脸白如纸。
  这么珍贵的玉瓶,肯定是镇南侯府下人出岔子犯错了,不可能送给清韵的,她现在把玉瓶打碎了,要真追究起来……
  沐清柔急了,手摇着大夫人的肩膀道,“娘,这玉瓶碎了,该怎么办啊?”
  大夫人拍着沐清柔的肩膀道,“别慌,这玉瓶下人又不是故意打碎的,再者,玉瓶是镇南侯府送来的,就算真追究起来,也是镇南侯府错在先,只怕这会儿镇南侯府还在急着找玉瓶子……。”
  要是没有定国公夫人在,这事伯府还能隐瞒下来,毕竟不知者不为罪。
  现在被定国公夫人知道了,这跟送了把柄给她捏着一般,要真捅出去,罪名当真是不小。
  定国公夫人把碎片放下。端茶轻啜。
  呷了两口茶后,她抬眸望着清韵,眸底有一抹笑。
  清韵知道,那是威胁的笑。
  想拿这把柄逼她给顾明川治病?
  未免也太小看她了,除了你急着要我治病,还有旁人呢,这玉瓶就算真打碎了。谁还敢怪罪伯府不成?
  只是那男子的暗卫卫风很心急他的病。现在血没了,她就是华佗在世,也没法替他治病啊。只能委屈他,再送一碗血来了。
  清韵上前一步道,“现在玉瓶已经碎了,我觉得应该主动把玉瓶碎片送镇南侯府去。总比人家找半天最后找上门来好,毕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瞒是瞒不过去的。”
  老夫人手里佛珠拨弄着,眸底有些纠结不安。
  大夫人赞同道,“我觉得清韵说的不错。咱们伯府并不知道玉瓶珍贵,打碎了实属无心之过,镇南侯应该会谅解的。”
  老夫人点点头。“那就把玉瓶碎片送镇南侯府去,派可靠的人去。万不可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大夫人想了想道,“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这事交给下人去办,我不放心。”
  老夫人点点头,“也好。”
  玉瓶是沐清柔打碎的,就算说是下人打的,要真查起来,是瞒不过去的,大夫人必定用心。
  大夫人便起身,和定国公夫人告辞。
  定国公夫人坐在那里,看清韵的眼神又有了些不同。
  玉瓶打碎,这么大的事,连老夫人和大夫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就是发生在她身上,她估计都像没头苍蝇似地,嗡嗡乱撞,她倒是镇定的很,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心急一般。
  她该想什么法子,让她尽早帮忙医治明川呢,等大少奶奶身子调养好,天知道得等到何年马月?
  她在走神,那边清韵再捂嘴咳嗽。
  老夫人就望着她,问道,“嗓子还未好吗,要不要再请个大夫来看看?”
  清韵摇头,道,“谢祖母关心,清韵已经好多了,再吃几服药就能好了。”
  沐清柔站在一旁,看清韵的脸色有些古怪。
  她嗓子怎么会越来越好呢,不是应该越来越差的吗?
  算了,不管了。
  她现在只期盼玉瓶的事早早的过去,别惹祸上身才好,万一名声败坏了,她可怎么办啊。
  定国公夫人坐在那里,看着老夫人对清韵的关心,还有两人的话,她当真是无话可说了。
  自家的孙女医术不凡,都敢往人家脑袋上施针了,自己病了,却还要请大夫来治,她到底是怎么隐瞒的,竟然谁都不知道。
  不过也有此可见,清韵对沐清凌的关心了,她为明川治病是为了沐清凌,不为明川治病还是为了沐清凌。
  定国公夫人轻叹一声。
  老夫人望着她,这才想起来沐清凌,问道,“大姑奶奶到底怎么小产的,怎么她怀了身孕的事都没人告诉伯府一声?”
  因为定国公夫人主动上门,之前又说要帮忙,所以老夫人对她的态度还算好。
  定国公夫人忙回道,“不是国公府不禀告,实在是我也不知情,我可是盼着抱孙子,要知道她怀了身孕,我还不得将她当菩萨一般供着啊,只是才知道怀了身孕,就小产了,而且清凌身子骨弱,又忧思太重,大夫说就算是怀上了,也保不住。”
  闻言,老夫人脸色一白。
  定国公夫人急着抱孙子,偏清凌伤了身子,怀上了,也保不住,那她今天来是商议纳妾一事的?
  老夫人不愿意,可清凌生不了,她也没辄,都是做娘的,将心比心。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一粒一粒的拨弄,问道,“你是想给大少爷纳妾?”
  定国公夫人忙笑道,“说实话,我是很想的,但现在清凌伤了身子,我要在这时候纳妾,只怕她病情会更重。”
  老夫人心底一松,又有些讶异了,她真没想到定国公夫人会如此为清凌着想。
  就听定国公夫人继续道,“清凌那孩子,我是真喜欢,我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好好调养身子,若是下一次怀上,还保不住的话……。”
  老夫人点头,国公府这样做,算是仁至义尽了,“要真还保不住,国公府纳妾,我也无话可说。”
  定国公夫人就笑了,到底是过来人好说话些,只是这事老夫人同意了还不行,还得三姑娘同意啊。
  她望着清韵道,“三姑娘,你意下如何?”
  见定国公夫人问清韵的意思,老夫人诧异了,笑看了清韵一眼,道,“她一个姑娘家,你问她,她能知道什么。”
  她知道什么?她什么都知道,不知道的是你这个做祖母的啊,定国公夫人笑道,“清凌小产,镇南侯府是三姑娘未来的婆家,送礼来她都赶不及去看清凌,姐妹情深,叫人动容。”
  老夫人点头笑道,“清凌出嫁前,她们两姐妹一直住一个院子,几乎是形影不离,当初清凌出嫁,她可是哭肿了双眼。”
  形影不离?
  定国公夫人挑眉了,清凌出嫁不过一年半,她都不知道清韵会医术,难不成那等高超医术是在清凌出嫁之后学的?
  定国公夫人有些不信,可是不信又能怎么样呢,三姑娘就并非常人,哪个年纪像她这般的姑娘,有高超医术啊,便是男子都没有,太医院医术不凡的太医,哪个不是胡子一把,孩子一打的?
  清韵不想回答纳妾的问题,但是定国公夫人一直看着她,她避无可避,只好含糊其辞道,“我只希望大姐姐能一辈子开心。”
  定国公夫人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了。
  她吃过的盐比三姑娘吃过的饭都多,可惜在三姑娘跟前,却处处势弱。
  当真是一时大意,满盘皆输。
  定国公夫人放下茶盏,笑道,“伯府恢复侯爵一事,老夫人放心,我会督促国公爷的,府里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老夫人欣喜点头,让孙妈妈送定国公夫人出去。
  定国公夫人还想清韵送她,好趁机和清韵说两句话,谁想清韵又假嗽了。
  等定国公夫人走后,老夫人就望着清韵了,问道,“定国公夫人今儿态度好的不寻常,你大姐姐小产,是不是和她有关?”
  老夫人可不是定国公夫人说几句好话,就迷糊的晕头转向的人,只是有时候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为了面子不得不装糊涂又是另外一回事。
  清韵点头道,“大姐姐身子不好,保不住胎是实情,但今儿小产,确实和定国公夫人有些关系,大姐姐迟迟没有身孕,她又急着抱孙子,就派了丫鬟偷偷的……被大姐姐发现了,大姐姐一怒之下,才小产的。”
  老夫人听的眉头微皱,以她对定国公夫人的了解,清凌胎儿保不住,她就算做错了,也不见得有多愧疚,定然还有别的事,“只是这样?”
  清韵轻点了下头。
  老夫人就没再问了,定国公府要是有什么事,怎么可能让清韵知道,定然瞒的死死的。
  不过她答应给清凌机会,暂时不纳妾,另外还帮伯府,这就够了。
  现在就是玉瓶的事了,希望能安然无事才好。
  清韵见没她什么事了,就要福身告退回泠雪苑。
  这时候周梓婷眼尖,望着喜鹊道,“三表妹,你丫鬟喜鹊的脸怎么肿了?”
  原本,这样的小事,是没人关心的。
  可喜鹊是跟着清韵去定国公府的啊,她挨打,可就不寻常了。
  清韵瞥头看了喜鹊一眼,喜鹊揉了一路,脸上的指印消了,但还是肿着,清韵有些抱歉道,“是我不小心弄的,之前马车颠簸了下,我急着稳身子,不小心打了她一下。”
  

☆、第四十九章 打碎

  说着,清韵起身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泠雪苑了。”
  周梓婷就道,“三表妹是回去吃午饭吧,这会儿泠雪苑正忙着呢,好些小厮在帮你收拾药房,你要饿了,就在外祖母这里吃吧。”
  老夫人这才想起来,清韵还没吃午饭,就吩咐厨房给清韵做几个小菜。
  清韵就走不掉了,她还急着回去看人家将药房收拾的怎么样了呢。
  她坐了下来,周梓婷就挨着老夫人坐着道,“外祖母,镇南侯府愧对三表妹,送那么多的珠宝首饰给三表妹,可见对三表妹很中意了,还有,三表妹在栖霞寺姿势不对求错签的事,镇南侯府不可能没有耳闻,我想这时候镇南侯府送礼来,一大半是宽咱们伯府的心的,宣王府送了请帖来,请三表妹去参加桃花宴,她要是不去,岂不是胆怯了?”
  沐清柔站在一旁,听周梓婷的话,不由得在心底重重一冷哼,以她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还当真是好心了。
  祖母不让三姐姐去桃花宴,三姐姐一句话都没吭,她一个顺带的,倒是比谁都积极了,不过想到娘的叮嘱,她笑道,“表姐说的对,我也觉得三姐姐应该去参加桃花宴,三姐姐也不是什么都拿不出手的,画的画不就很不错,连三老夫人都夸赞她了呢。”
  听沐清柔帮周梓婷,别说清韵诧异了,就连周梓婷和老夫人都愣住了。
  沐清柔居然帮周梓婷,认同她的话,还夸赞清韵?
  清韵眉头一挑,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沐清柔和周梓婷那就是针尖对麦芒,极少有合的来的时候。今天破天荒的居然帮周梓婷说话,还夸赞她,赞同她去参加桃花宴?
  想到她收到桃花宴请帖,大夫人就极力赞同她去,现在沐清柔也赞同了。
  应该是大夫人说服了沐清柔,可大夫人和沐清柔从来不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她和周梓婷去参加桃花宴。对她有好处吗?
  沐清柔挨着老夫人道。“祖母,你就答应让三姐姐去吧,我跟着忠义侯府去。表姐们有自己的朋友,不一定带我玩,我一个人多无趣,要是遇到什么事。都没人和我商量。”
  沐清芷和沐清雪两个站在一旁,唇瓣咬着。
  她们在生庶出身份的气。要是有嫡出的身份,肯定就能跟去了,哪里轮得到周梓婷?!
  一左一右,两人摇着老夫人的胳膊。央求她,“就让三姐姐去吧。”
  清韵坐在那里都无语了,道。“你们别摇晃祖母了,祖母不头晕。我都晕了,祖母不让我去桃花宴,自有祖母的思量,我不去无所谓的,五妹妹要担心遇到事情没人商量,就带祖母身边的大丫鬟去就是了,别……。”
  沐清柔又恨不得掐清韵了,她们帮她,她要拿乔起来了,真是给脸不要脸。
  老夫人见清韵这么懂事,再见沐清柔和周梓婷都想她去,就道,“那就一起去吧,祖母可把丑话说前头,你们三个一起的,谁要是犯了错,三人一同受罚,决不轻饶。”
  沐清柔见老夫人同意了,忙点头,然后撒娇道,“那奖赏呢?”
  老夫人抬手,戳沐清柔的脑门,“奖赏,自然是各奖各的。”
  这一点,沐清柔不能更同意了。
  她可不想清韵跟着她屁股后面捡便宜。
  周梓婷就扯身上的衣裳了,“我穿这样的衣裳和头饰去,可以吗?”
  沐清柔那个火气,真是得寸进尺,能去参加桃花宴了,又想要衣裳和头饰了?
  沐清柔看着她,道,“桃花宴,去的都是身份高贵的大家闺秀,头饰自然不一般了,要是买新的话,没有两百两肯定不行,我自己掏银子买一套新的,至于衣裳,绣坊新作的我还有两套没穿。”
  周梓婷就咬唇瓣了,“绣坊给我也做了衣裳,可是头饰……我还是不去了吧。”
  沐清柔在心底冷哼,又想以退为进,惹祖母心软,到时候送她头饰呢,想的倒美。
  沐清柔笑道,“人长的漂亮,就是戴木簪子也美,又不是非要新头饰不可。”
  周梓婷望着她,“你长的比我漂亮,还买了新头饰……。”
  沐清柔嘴角上扬,“那是我自己存的银子,我迟早要买头饰,既然要买,当然顺带参加桃花宴了。”
  然后,周梓婷就眼眶红了,“那是舅母疼你,时不时的给你些银子,我娘她若是在世,也会这般疼我的……。”
  声音哽咽,眼泪往下掉,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老夫人就心疼了,然后就送她一套头饰了。
  再然后周梓婷就高兴的搂着老夫人叫外祖母。
  再然后沐清柔几个就一肚子鬼火了。
  清韵坐在一旁,一直像没事人一般看着,老实说,像周梓婷这样卖乖示弱撒娇夺宠的,很管用,但是她实在看不上眼啊,尤其说话发嗲,有时候清韵都恨不得捂耳朵了。
  一有不顺心的,就把她娘抬出来,惹老夫人伤心,这就是她所谓的孝顺?
  沐清柔一生气,就望着周梓婷道,“表姐真是孝顺呢,姑母都死了三年了,天天都听你想起她,对了,流韵苑你也住了三年了,该还给三姐姐了吧,她如今都议亲,要嫁人了,往后送添妆的人见她住泠雪苑,而不是嫡女该住的流韵苑,还不知道怎么说咱们伯府呢。”
  周梓婷方才哭过,晶莹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分外娇怜。
  她轻轻抽泣道,“会说伯府什么,流韵苑是舅舅让我住的,是看在母亲的份上疼我,流韵苑原该是三表妹和你的住处,现在让给我了,大家会说你和三表妹大方呢。”
  清韵抚额。听着这些没营养的争斗,她耳朵都快长老茧了。
  鼻尖轻动,闻到一股香味儿。
  丫鬟端了饭菜进来,道,“三姑娘,饭菜做好了。”
  清韵早饿的饥肠咕噜了,起身和老夫人一福身。就去暖阁用饭去了。
  沐清芷忍不住笑道。“我怎么觉得桃花宴还不如一顿饭菜更让三妹妹兴奋?”
  沐清雪捂嘴笑,“三姐姐常年住佛堂,有时候会吃不饱饭。她几乎没参加过什么宴会,不知道宴会有多好玩呢。”
  老夫人听着,心中微叹,对清韵又多了三分怜惜。
  正屋在说笑。闲聊。
  清韵在暖阁静静的吃饭。
  别说,春晖院的饭菜就是比大厨房做的精致。因为老夫人信佛,所以饭菜油水不说没有,但是少,她就喜欢这样的。
  清韵饿啊。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饭。
  丫鬟站在一旁看着,有些目瞪口呆。
  虽然三姑娘吃饭的姿势很养眼,可吃的是不是太多了些?
  喜鹊忙解释道。“三姑娘早上吃的不多,这会儿午时又过去很久了。麻烦冬菊姐姐再给姑娘盛半碗饭来。”
  冬菊笑道,“我知道三姑娘是饿了,不是我偷懒不去端饭,实在是这会儿吃多了,晚上就该吃不下了。”
  清韵脸微微红,道,“够了,我已经吃饱了。”
  说着,望着喜鹊道,“你也没吃午饭,你先回泠雪苑,换青莺过来伺候,脸上别忘记抹些药膏。”
  喜鹊点点头,福身告退。
  冬菊笑笑,过来帮清韵盛汤。
  清韵喝了半碗青菜鸡蛋汤,方才漱口净手。
  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青莺就过来了。
  清韵问她,“药房设在哪儿的,准备的怎么样了?”
  青莺道,“药房离姑娘的卧室很近,就在书房隔壁,小厮们还在忙,估计差不多一两个时辰就能收拾好了。”
  清韵诧异,“这么快?”
  青莺捂嘴笑,“奴婢还嫌弃慢了呢,一堆人在那里,吵死了。”
  她也嫌慢啊,吃饱喝足,散了会儿步,有些犯困了。
  清韵在凉亭处,晒了会儿太阳,就进屋了。
  屋子里,还在聊桃花宴的事,周梓婷兴致勃勃的要大家帮她参考,送什么东西给玉萱郡主好。
  沐清柔几个是不好打击她,随便送点就是了,难不成你还觉得你有机会和玉萱郡主说话呢?
  清韵福身请安,老夫人就提醒她道,“一般去参加桃花宴的大家闺秀,都会给玉萱郡主带些小礼物,可别忘了准备。”
  清韵点点头,道,“清韵记下了。”
  半个时辰后,大夫人就回来了。
  她一进屋来,老夫人就忍不住问她道,“镇南侯府可有怪罪伯府?”
  大夫人轻摇了摇头,道,“老夫人放心,镇南侯府没有怪罪伯府,只是……。”
  老夫人刚松一口气,一听这话,心又提了起来,“只是什么?”
  大夫人坐下来,好笑道,“镇南侯府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定亲,镇南侯不知道,镇南侯府送清韵什么东西,他还是不知道,起先他说打碎一个玉瓶子,不算什么,可是一看玉瓶碎片,他又笑了,说东西再好,到底只是一个玉瓶子,碎了就碎了,回头有漂亮玉瓶,再送来给三姑娘玩,一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老夫人宽心一笑,“镇南侯身兼大将军和兵部尚书之职,哪会那么清闲,什么事不过是吩咐一声,自然有下人去办,下人办事,哪有尽得主子心的,镇南侯不怪罪,我就放心了。”
  没事,清韵也放心了。
  等丫鬟来禀告说泠雪苑收拾干净了,清韵便带着青莺回去了。
  没有回内屋,直接去了药房。
  药房布置的,清韵很满意。
  鼻尖还能嗅到一股木头清香。
  清韵吩咐把这些装药材的抽屉拿出去,刷洗干净,晾干了再拿回来。
  两丫鬟拿着抽屉,余下清韵在倒腾药材。
  窗户吱嘎一声打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清韵感觉到一阵凉气传来,身子骨哆嗦了一下。
  瞥头,便见一黑衣劲装男子站在那里,鼻青脸肿的,有些眼熟。
  清韵多看了两眼,不确定的问道,“你是卫风?你怎么这副模样了,谁打的?”
  卫风心堵的慌,“主子和卫律打的。”
  清誉凝眉,好笑道,“你主子打你做什么?”
  卫风嘴角一动,就呲疼,“还不是因为你,我好不容易才劝服爷装了一瓶子血给你验毒,你怎么把血连着玉瓶一起给摔碎了,爷大发雷霆,我就成这样了。”
  “等等!什么叫我把血连着玉瓶一起给摔碎了?”清韵问道。
  卫风望着她,眸底微微凝,道,“府上大夫人说你粗心,把玉瓶子给摔了,还特地去镇南侯府赔礼了。”
  清韵脸一哏,气就不打一处来,“她说是我摔的?”
  卫风点头。
  清韵拳头就攒紧了,“我根本就不知道有玉瓶,更不知道玉瓶里装了血,玉瓶是我五妹妹摔的,不是我!”
  卫风眸底就露寒芒了,那是一种杀意,看的清韵心惊。
  清韵出声道,“血,我一滴也没见到,要想给你主子治病,就得再取一碗来……。”
  卫风抹着嘴角的血,“还取血?昨晚取了一玉瓶的血,爷都体虚的差点晕过去,这要再取一碗,卫律非杀了我不可了。”
  清韵无奈,但是没办法,“我不验毒,我就没法替你家主子解毒了,让他忍忍吧。”
  “就没别的办法了?”卫风问道。
  清韵摇头,抱歉道,“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知道两碗血,对你家主子来说,是有些吃不消,但只要毒解了,就无碍了。”
  卫风只觉得头疼的紧。
  清韵望着他,纠结再三,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你家爷不会是镇南侯府大少爷吧?”
  卫风望着她,嘴角抽了下,道,“三姑娘,我家爷的身份,属下不便透露。”
  没承认,也没否认。
  说完,他身子一闪,就消失在了屋子里。
  等卫风回到锦墨居,天边有晚霞绚烂。
  楚北正在吃血燕窝,只是那表情,就跟吃毒药似地。
  卫风站在一旁,道,“爷,装血的杨枝玉瓶不是三姑娘打碎的,是她五妹妹打的,那会儿她去定国公府了。”
  楚北脸色很差,“送给她的东西,怎么谁都能乱翻?”
  卫律在一旁,道,“应当剁手!”
  卫风看了卫律一眼,弱了声音道,“爷,三姑娘还要你一碗血……。”
  楚北猛然看着他,把手里的碗重重放下,“你怎么不把我扛去直接送给她?!”
 
☆、第五十章 银针

  声音很大,吼的卫风耳朵都嗡嗡炸响。
  卫风不敢捂耳朵,只望着他,一脸属下忠心耿耿的表情,唤道,“爷……。”
  楚北深呼吸,闭上眼睛道,“给本……给我打!”
  卫律就捏拳头,朝卫风走过去。
  一个时辰后,清韵吃了晚饭,钻进药房整理药材。
  卫风进来了,当时还吓了青莺直叫。
  被卫风直接点在了那里。
  这一回,清韵也吓住了,看着卫风那红肿的脸,惊呆了,“又挨你主子打了?”
  卫风欲哭无泪,“三姑娘,你行行好,别再出岔子了,我实在扛不住了。”
  说着,小心的把一瓷瓶放下。
  清韵拿起瓷瓶,轻轻嗅了嗅。
  血腥味中,夹着一股子药味儿,可见卫风主子常年服药,药味入骨了。
  清韵点头道,“放心吧,你主子迟早会感谢你的,对了,帮你主子治好病后,你主子还需付我一万两银子的诊费。”
  卫风,“……。”
  有没有搞错啊,你能先治病,治好了病再谈诊费吗?
  “三姑娘,只要你能治好我家爷的病,别说一万两,就是十万两也给你,”卫风道。
  清韵就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十万两。”
  卫风,“……。”
  看着卫风那呆滞模样,清韵心情很好,笑道,“开玩笑的,我只要一万两,你回去吧,今晚我会验毒。把救治的方法写在纸张,你明早来取就成了。”
  卫风有些讶异,“一晚上就能验好?”
  “用不了那么久,大约两三个时辰。”
  卫风就道,“那我就在外面守着。”
  说完,身子一闪,就出去了。
  然后。从窗户处飞进来一粒石子。打在青莺身上,帮青莺解穴。
  青莺揉着肩膀,狠狠的咒骂了几句。
  清韵笑道。“好了,别生气了,咱们这是拿钱干活。”
  青莺咧嘴一笑,方才清韵和卫风说话。她都听见了,一万两呢。姑娘两三个时辰就挣到了,那她挨一下疼,那也挨的委屈。
  清韵忙起来,很认真。不喜欢有人打扰。
  喜鹊搬了个小杌子,药房门口守着。
  青莺在屋子里帮清韵。
  药房里,点了六盏灯。将屋子照的如同白昼。
  卫风就在外面的大树上,透过微开的窗柩看着。有些紧张。
  生怕清韵验不出来毒素,到时候空欢喜一场不算,他还会被卫律和爷活活揍个半死的。
  今晚估计是卫风有生以来,过的最慢的三个时辰。
  月上中天,夜凉如水。
  清冷的月华,像是一层薄纱笼罩着泠雪苑,有种朦胧的美。
  屋内,清韵忙了两个多时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让青莺把书桌收拾干净,然后研墨。
  拿镇纸压着纸,拿了紫檀木狼毫笔,清韵提笔沾墨,笔走龙蛇唰唰唰的写起来。
  然后就着药方,开始抓药。
  等把药包裹好,又在药包上写了字,然后就望窗外了。
  卫风身子一动,人影如风,进了药房。
  青莺又吓了一跳,骂道,“就不能先出声再进屋吗?!”
  卫风拧了拧眉,道,“胆子真小。”
  青莺气的说不出来话。
  清韵把两包药,还有几张纸递给卫风。
  卫风结果纸张,翻看着,越看越皱眉。
  药浴,泡够两个时辰,温度不能变动太大,建议用火煮。
  泡药浴时,每隔半个时辰,服用一碗药。
  还有扎针,一百零八针……
  卫风看的,嘴皮直哆嗦,望着清韵道,“三姑娘,你确定这是治病,不是存心整我家爷的?”
  清韵两眼一翻,“我辛苦半天,有必要骗你家爷吗?”
  “说的也是,可这又是蒸,又是煮,还要扎针的,一百零八针,会把我家也扎成马蜂窝的,我跟爷说,我会被打死的,没别的法子了吗?”卫风小心翼翼的问。
  爷这三样分别都试过,两两也用过,可是三样一起来的,还真没有。
  清韵眼神一动,道,“有。”
  卫风一喜,“什么法子?”
  清韵耸肩道,“三两砒霜,煎一碗水服下去,不消片刻,便早死早超生,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卫风,“……。”
  青莺站在一旁,捂嘴憋笑,肩膀差点抖脱臼。
  卫风无话可说,小心的把纸张和药包那好,身子一闪,又消失不见了。
  等他一走,清韵便哈欠连天。
  回了内屋,舆洗一番,便睡下了。
  沾着枕头,便睡沉了。
  锦墨居,却彻夜通明。
  楚北打了卫风一顿,最终还是咬咬牙,又割破手腕,取了一碗血给卫风。
  他身体虚弱,喝了碗血燕窝,就直接睡下了。
  因为心里积着事,夜里就醒了。
  一直等卫风回来。
  卫风回去时,吓了一跳,他以为卫律和楚北早睡了,谁想都没睡。
  卫律望着他,问道,“怎么去这么久?”
  卫风拎了药包,不敢上前,“三姑娘在验毒,我怕爷的血再出岔子,就在外一直等着。”
  卫律看着他手里的药道,“三姑娘验出毒了?”
  卫风点点头,“开了药方,怎么医治也写了,爷用么?”
  楚北当即没好气道,“为了这药方,我都取了两回血了,取着玩的呢?”
  卫风一喜,当即道,“那属下去叫钱太医来,咱们今晚就试试效果。”
  说着,一阵风卷出去。
  钱太医睡的正香,就被卫风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当着楚北的面,卫风把药方给他看。“你看看,这药方治爷的病怎么样?”
  钱太医睡眼朦胧中看了药方,扫了两眼,瞌睡虫就一扫而尽,道,“奇方!当真是一剂奇方!竟将温吞之药,用出虎狼之势。只是……这药方不能给大少爷用。大少爷身子太虚,恐承受不住。”
  楚北有些吃惊,她开的药方。太医都夸赞是奇方,可见医术颇有造诣,“用了会如何?”
  钱太医很肯定道,“不死即残……。”
  楚北脸黑了。望着卫风。
  卫风缩着脖子,“不至于吧?”
  三姑娘和爷无冤无仇。没必要害爷啊。
  钱太医看了药方两眼,问卫风道,“就只有药方吗?”
  卫风忙将纸张递给太医,道。“还有施针。”
  钱太医坐下来,细细看着,越看越扭眉。
  他的眼睛就在药方和纸上来回打转。最后道,“我医术浅薄。只能看出点皮毛,这一百零八根银针,像是引导虎狼药力,又像是将虎狼药力堵住,变化莫测……最好别用。”
  卫风站在一旁,听太医这么一说,他也不敢了。
  楚北看着两张纸,眉头紧锁。
  虽然他病了许久,但没有久病成良医。
  但太医的话从不死即伤,到引导虎狼药力,也算是一种认可了。
  楚北脑中出现一双清澈明净,带着一些笑意的眼睛,像碎金子一般,闪闪发着光。
  这双眼睛,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深呼一口气道,“就照这方子试一试。”
  “爷,这可不是小事啊,”卫律劝阻道。
  楚北把药方放下,“去办吧。”
  锦墨居,什么都有。
  很快,卫律就扛了大木桶来。
  卫风将青石砖掀起来一块,放了炭火,然后把木桶架上去,然后倒热水。
  等楚北入了木桶之后,便是撒药材。
  卫律端了药了,楚北眉头不皱,将药一饮而尽。
  钱太医还在看药方,有些害怕道,“在脑袋上扎十八针……这可不是小事啊,要慎重。”
  他们这些太医,在太医院待久了,变的胆小怕事,用药保守,治不好病没关系,要是把宫里的贵人治出好歹来,那就是抄家灭族之祸,所以一般治病,没有九成九的把握,是绝对不敢写药方的。
  楚北闭着眼睛,道,“施针。”
  钱太医没辄,只能施针了。
  一百零八根银针,扎在楚北的脑袋,脖子,肩膀,胸前和后背。
  卫风和卫律站在一旁,都有些不忍直视。
  钱太医也是扎出来一头的冷汗,针太多,不好施针。
  一百零八根银针,钱太医扎了半个时辰。
  刚扎完,卫律又端了药碗来给楚北喝。
  屋子里,静的落针可闻。
  两个时辰到,楚北还坐在浴桶里,没有丝毫变化。
  卫风泄气,卫律频频看着他,眸底有指责。
  一点效果没有,还连累爷失了两碗血,还遭针扎之罪。
  钱太医看着卫风、卫律道,“时辰到了,喂最后一次药,我就要取银针了。”
  卫风点点头,端了药给楚北。
  等他喝完,钱太医深呼几口气,把银针取下来。
  取下最后一针银针时,楚北脸色一变。
  几乎是控制不住的身子往前一仰,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吐在青石地板上,竟黑的跟炭一般。
  钱太医看了一眼,惊喜万分,“是毒血!这药方当真有效!”
  可是楚北吐完就晕了过去。
  两暗卫顾不得高兴,将楚北从浴桶里拖出来,抱到床上。
  钱太医过去帮着把脉。
  等他把完脉,卫风忍不住问道,“毒解了吗?”
  钱太医失笑,“大少爷毒入骨髓,哪是那么容易解的,方才药浴施针,身体里的毒勉强才去了三分之一。”
  才去了三分之一?卫律和卫风互望一眼,有些失望,不过想到以前吃了那么多药半点效果没有,能一次去三分之一,该知足了。
  “那明儿再试一试,”卫风声音有些迫切,他是恨不得楚北身上的毒立刻马上清干净。

☆、第五十一章 医书

  钱太医瞥了卫风一眼,道,“毒血也是血,你想你家大少爷失血过多而亡呢,这法子,勉强半个月能用一回,为了稳妥起见,最好一个月用一回。”
  卫风望着钱太医,皱眉头道,“稳妥?方才要不是爷坚持要试一试,以钱太医的稳妥,这三分之一的毒还留在爷的体内,日日折磨爷呢。”
  钱太医登时尴尬不说话了。
  这里是镇南侯府,要换成旁的府邸,以他太医的身份,早拎了药箱甩脸子走了。
  偏巧锦墨居又四面环水,他耍脸色,那是想淹死差不多。
  钱太医站起身来,望着卫风道,“不知道给大少爷开药方的哪位,他的医术,我是望尘莫及,大少爷的毒该怎么解,还得听他的。”
  卫风心中高兴,但是他不敢透露清韵半分,连老侯爷跟前,他都只字未提。
  一个尚未及笄的大家闺秀,居然会医术,甚至连太医都望尘莫及,太叫人匪夷所思。
  这背后,定有隐秘。
  他可不想给三姑娘惹事,他家主子的病还得仰仗三姑娘呢。
  为了验毒,清韵熬到半夜。
  青莺和喜鹊陪了半夜。
  第二天,天已经大亮,天边朝霞漫天,旖旎绚烂。
  两丫鬟还睡的香,房门紧闭,没有动静。
  丫鬟红笺过去敲门,两人这才惊醒,慌忙的爬下床,顾不得洗漱便去伺候清韵。
  花梨木大床上,绣着牡丹的锦被下,清韵正睡的香甜,白皙如藕的手腕撑着脑袋。扇贝般的眼帘合着,看不见那如琉璃般璀璨双眸,但她嘴角弯弯扬,有一抹浅淡笑意。
  见清韵睡的沉,青莺有些不忍心喊她起床,可这会儿实在是晚了,昨晚就不该那么熬夜。
  青莺推了清韵两下。清韵眉头皱了皱。把被子拽了拽,又翻了个身。
  青莺没辄,继续喊清韵。“姑娘,该起床了……。”
  连喊了好几声,清韵这才扒拉下被子,眼睛都没睁开。就咕噜道,“还困着呢。一大清早的起来做什么?”
  “请安啊,已经比昨天晚半个时辰了,”青莺拽着被子不松手,有些急切道。
  清韵缓缓睁开眼睛。就如同扇贝打开,露出里面珍藏的黑珍珠。
  她现在困的厉害,根本就不想起床。哪怕一会儿要罚她抄佛经家训,她也认了。
  清韵缩回被子里。连着脑袋一起蒙上了。
  青莺继续拽被子,继续喊清韵。
  珠帘外,喜鹊端着铜盆,打了帘子进来,道,“怎么还没将姑娘喊起来,方才我端水过来,老夫人院子的丫鬟七儿都过来问我,姑娘没起,是不是病着了。”
  清韵似睡非睡间,听喜鹊这么说,忙把被子拉下,问道,“老夫人派人来问我病没病,你怎么回答的?”
  喜鹊把铜盆放下,装着热水的铜盆冒着腾腾热气。
  喜鹊拿了衣裳过来,笑道,“姑娘放心,奴婢不会乱说话的,只说昨儿镇南侯府送了药材来,姑娘在药房闻药材味闻到半夜。”
  清韵听得脑门黑线直往下掉,这还不叫乱说话?
  闻药材闻到半夜,这是一个正常人干的出来的事吗?
  她要是听到谁干这事,直接就当人家是傻子了。
  偏偏,这个傻子是她。
  清韵嘴角抽了下,困意也去了大半,就是叫她躺下,这会儿也睡不安稳了。
  她不过是晚去请安了片刻,老夫人都派人来问了,别是有事才好。
  清韵赶紧下床洗漱。
  喜鹊是想清韵先去春晖院给老夫人请安再回来吃早饭,可她这会儿饿着呢,去老夫人那里,要是有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清韵一定要先吃早饭,两丫鬟奈何她不得,把温着的早饭端来。
  清韵吃的飞快,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就吃饱了,然后带着青莺去春晖院。
  饶过梅兰竹菊屏风,清韵便见到了老夫人。
  沐清柔和周梓婷一左一右挨着老夫人坐着,沐清芷和沐清雪则在站在一旁,笑的很欢。
  丫鬟在一旁,道,“老夫人,三姑娘来了。”
  沐清芷和沐清雪让开些,老夫人这才看见清韵。
  清韵上前福身请安,老夫人见清韵眼帘下有一抹青色,眉头微皱了下。
  沐清柔就笑道,“三姐姐,丫鬟说你昨晚闻药材闻到半夜,你不会傻到这种程度吧?”
  清韵有些凌乱,尤其是沐清芷几个都捂嘴笑。
  但很快,她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清韵望着老夫人道,“不是闻药材闻到半夜,我见药箱子里有两本医书,就看了会儿医书……。”
  周梓婷笑道,“看医书?三表妹,你看的懂吗?”
  清韵脸微微红,有些呐呐声羞道,“看的不是很懂,我闲来无事,就把之前大夫给我治嗓子的药拿了出来,对照送来的药,挨个的比对,然后翻看医书,看看都有什么效用,只是我发现有一味药,医书上介绍的,好像我服用,对我的病情很不利,我想不明白,就查医书查到半夜了。”
  老夫人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难看。
  沐清柔有些心慌,她望着清韵道,“你又不是大夫,你知道什么,再说了,那些药你不是天天服用吗,嗓子渐好,就说明药有效果!”
  清韵望着沐清柔,摇头道,“我没有吃大夫开的药,之前喜鹊去定国公府找大姐姐,带回来几剂补药,我身子虚,就煎了服用,发现喝了药之后,嗓子好了许多,就一直在喝,我昨晚也比对了下,发现那药不仅仅补身子,还消肿止痛,我想大姐姐给的补药。就是给我治嗓子的,只是大姐姐送的药,只剩下最后一包了,我嗓子还没好全,又不大敢擅自给自己抓药……。”
  这一回,老夫人的脸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
  清韵嗓子渐好,她下意识的就以为清韵吃了大夫开的药。谁想竟然没有。
  清韵能发现清凌给她的药有消肿止痛的效果。那她让大夫人找大夫给清韵治病,莫非那药真的被动了手脚?
  想到大夫人的禀性,老夫人心底还真有些不安。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清韵两眼。道,“尽信书不如无书,医书那么多,你才翻了几页。不可乱说话,让丫鬟把从清凌那里带回来的药和大夫开的药。一并拿来,看看哪个药更好一些,回头再配几副。”
  青莺嘴角微微弯,本以为被质问昨晚干嘛了。姑娘会心慌,谁想姑娘却借机正大光明的告了大夫人一状。
  秋荷过来,青莺便和她一起回泠雪苑拿药去了。
  清韵请安之后。就转了话题道,“方才我进来。见二姐姐她们笑的高兴,笑什么呢?”
  沐清芷就笑指着周梓婷道,“梓婷表妹回了一趟徐州,学会了剪纸,剪了几个新花样,打算送给玉萱郡主。”
  笑容中含了些鄙夷,人家郡主什么身份,会看的上几张剪纸?
  周梓婷一张脸窘的通红,道,“我是剪着玩的,哪会真送给玉萱郡主?”
  说着,赶紧转了话题,望着清韵道,“三表妹,你打算送玉萱郡主什么?”
  清韵轻摇头,“还没想好。”
  沐清柔就催她道,“只有三天就是桃花宴了,你抓紧了想,别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时候丢伯府的脸面。”
  她说着,还瞥了周梓婷一眼。
  显然是在指桑骂槐。
  周梓婷咬紧了唇瓣,气的恨不得跺脚。
  清韵点点头,“我会尽快准备好。”
  沐清柔没再说话,而是瞥了丫鬟春香一眼。
  春香会意的点了点头,便要退出去。
  周梓婷眼尖瞧见了,笑道,“五表妹,你跟春香挤眉弄眼,让她去做什么?”
  沐清柔暗咬了下牙,“我让丫鬟去做什么是我的事,要跟你报备一声吗?”
  周梓婷气的眼眶通红,恨不得回一句,那我送什么给玉萱郡主那是我的事,用得着你管吗?!
  清韵看着春香,眼神从微冷,慢慢转为笑意。
  不用猜也知道春香是去找大夫人通风报信的。
  原本大夫人和沐清柔在她药里动手脚,只是她胡乱看了两页医书的猜测,做不得证。
  沐清柔偷偷叫丫鬟去通风报信,明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用查都能断定她猜测是真的。
  不然,老夫人的脸色怎么忽然就青了三分?
  春香站在那里,福身道,“早上五姑娘炖了些燕窝羹,这会儿该炖好了,让奴婢去端来给老夫人服用呢。”
  周梓婷在心底轻哼一声,笑道,“五表妹也真是的,端燕窝羹来而已,用得着和丫鬟挤眉弄眼吗,正巧,早上我也吩咐大厨房炖了些莲子羹,这会儿应该也炖好了,我让丫鬟端来,外祖母吃五表妹做的燕窝羹,也要尝尝我准备的莲子羹。”
  说着,周梓婷的丫鬟书兰就站了起来,要和春香一起出去。
  春香暗紧了紧手,沐清柔哪里做了什么燕窝羹,她也是吩咐大厨房做的。
  原本出去了,可以直接去大厨房拿,现在周梓婷派了书兰去,她不就露馅了?
  只能回去一趟,再说丫鬟毛手毛脚,把羹汤打碎了。
  春香和书兰出去了。
  两人一转身,沐清柔和周梓婷两个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面容娇媚,带着笑意。
  但清韵怎么看,怎么觉得两人眸底是刀光剑影,惨烈厮杀。
  外面,周总管迈步进来,神情有些焦灼,像是出了什么事。
  老夫人见了蹙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周总管回道,“常宁伯府封侯了。”
  

☆、第五十二章 陪嫁

  老夫人脸色一青,“封侯?常宁伯府立了什么功?”
  周总管就道,“说是常嫔怀了龙嗣,皇上龙颜大悦,加上常宁伯办了什么事,得皇上高兴,就下旨封侯了。”
  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着,周总管小心问道,“常宁伯府封侯,不是小事,各府得了消息都准备贺礼了,咱们伯府是不是……?”
  因为伯爷离京办差,所以伯府的消息总是慢别人一拍。
  别人都上门送礼了,伯府才刚刚得知这消息。
  而且,常宁伯府和安定伯府还有些旧怨。
  旧怨不大,可常宁伯夫人的性子有些尖酸,现在又得了些势,对伯府不是好事啊。
  老夫人敛眉,“当年皇后生下一对龙凤胎,也没见镇南侯府更进一步,封为国公,云贵妃生下二皇子,也是在二皇子满月时,才恩及娘家,加封为国公,怎么常嫔才怀了龙嗣,就这样大加封赏了,以前也没听说皇上格外恩宠常嫔啊。”
  周总管没说话,皇上的心思,谁能猜的透。
  清韵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听着。
  皇上封妃,赏侯爵,在清韵看来,和伯府没什么关系,可老夫人就如临大敌了一般。
  而且,更让清韵吃惊的还在后面呢。
  大夫人赶了来,就连沐尚书府老夫人和大太太也过来了。
  到这时,清韵才知道常嫔加封为常妃的经过。
  清韵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和她还有那么一米米的关系。
  昨天,在皇宫御花园,皇后午睡起来,在御花园赏花。谁想无意中听到常嫔碎嘴,笑话她抽签姿势不对,抽中两根签被慧净大师说教的事,说她蠢成这样,居然还有人娶,镇南侯府挑孙媳妇,当真是一点都不挑人。
  还说安定伯府为了恢复侯爵。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已经嫁了个女儿给中风偏瘫的定国公府大少爷了,如今又嫁给外室所生的孽种。
  常嫔没料到她背后笑话人,被皇后听了个正着。
  皇后一怒。就以宫规罚了常嫔。
  原本罚的也不重,就在御花园跪了一个时辰,然后禁足半个月。
  谁想,常嫔才跪了半个时辰。就说肚子疼。
  正巧那时候,云贵妃陪着太后逛御花园。见常嫔叫疼,就找了太医来帮她诊脉。
  好么,太医诊出来是喜脉。
  太后当时就高兴的不行,然后就开始斥责皇后了。
  常嫔怀了龙嗣。就是犯了些小错,也该以子嗣为先,这要叫常嫔跪出个好歹来。这罪她担待的起吗?
  太后说常嫔受了委屈,让皇上好好安慰安慰常嫔。
  皇上就封常嫔为妃。又把常宁伯府进为了常宁侯府。
  听尚书府大太太说完,沐清柔就瞪清韵了,“真是事多,抽个签,也能惹出来这么多事来。”
  清韵躺着中枪,本来就一肚子邪火了,沐清柔还火上浇油。
  清韵的好脾气就憋不住了,她冷冷一笑,“我抽签姿势不对,我是趴着求了,还是倒着求了,签筒里蹦出来两根签,是我自己的事,我碍着谁了?慧净大师说我求签姿势不对,他说了也就说了,一个个跟着起哄,我不过是求到了两根签,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一般!”
  本来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了,就因为慧净大事一句话,她简直就成了众矢之的。
  她是抽签,不是抽人!
  要是再听两句,她估计要忍不住去找慧净大事算账了。
  清韵有些发火,老夫人皱了眉头,道,“嘴长人家身上,人家要说什么,没人拦的住,府里的人不许跟着起哄!”
  这也算是呵斥沐清柔,站在清韵这边了。
  三老夫人看了清韵两眼,她也无话可说了,就抽签姿势不对,居然引出来这么多事,先是宣王府的请帖,现在又是常嫔封妃,她这也算是帮了常嫔一把了。
  三老夫人看着老夫人道,“以前侯府没贬之前,常宁伯府就惦记侯府那八百亩良田,侯府被贬之后,常宁伯夫人就登了两回门,想伯府把八百亩良田跟她换,现在常宁伯府封侯了,那八百亩良田……。”
  三老夫人说着便停了。
  大太太接口道,“常宁伯府封了侯,常嫔封了妃,腹中还怀有龙嗣,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旁人巴结都来不及,我看伯府那八百亩良田就跟常宁伯府换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夫人脸青沉着,她没有看大太太,但眼神透着生气。
  敢情不是尚书府的地,尚书府不心疼呢。
  她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常宁伯夫人是什么人,针孔都比她心眼大!
  伯府那八百亩良田出产最好,离水源又近,灌溉方便,常宁伯夫人的地才四百亩,为了灌溉方便,就张口拿别处的地跟她换八百亩良田。
  那地离水源远不算,还只有七百亩,就因为有一个三进院子是新建的,就理直气壮的开口,以前是侯府,她都懒得搭理她。
  后来被贬为了伯府,大家平起平坐,她登门,她不好拒绝。
  如今倒好,才封侯,就来了说客了!
  再过几天,指不定就爬伯府脑门上耀武扬威了!
  说到底,还不就是拿伯府的地去跟常宁伯府做人情。
  她都想象的出来,她要是答应了,回头常宁侯夫人会怎么说:看,我都说了那地迟早是我的,还偏不信,侯爵被贬,岂是那么容易就恢复侯爵的,以前常宁伯府人家看不上,如今封了侯,就上杆子巴结了。
  只要想想,老夫人就气的满脸通红。
  她望着三老夫人和大太太道,“那地我就是卖了,也不会跟她换!”
  三老夫人拧眉,“你这又是何必呢,常妃如今正得圣宠,伯府想恢复侯爵,怎么能跟皇上的枕边人交恶,那样伯府什么时候才恢复侯爵?况且大家都知道常宁侯夫人的为人,那地除非是买了巴结常宁侯府的,否则谁会买?”
  听着三老夫人的话,清韵站起身来道,“我不赞同三老夫人的话,常妃嚼舌根,被皇后罚,虽然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镇南侯府,但也算是替我们伯府做主了,常妃笑话我安定伯府,我安定伯府还上杆子去讨好她,这不是打皇后的脸吗?她常妃得宠,也只是个妃,况且她肚子里的孩子才多大点,如何跟大皇子和镇南侯府相提并论?”
  大太太看着清韵,不悦道,“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大人商议事情,不得插嘴。”
  清韵脸一哏,看向三老夫人。
  三老夫人脸有些难看,看她的眼神有些冷。
  清韵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她好像犯了个错,她身为小辈,却贸然说不赞同三老夫人的话,这算是跟三老夫人抬杠了。
  清韵站在不动,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却满意的很,她朝清韵招手。
  清韵就上前挨着老夫人坐下了。
  老夫人笑道,“祖母年纪大了,只顾着赌气,却没想到皇后那一层上去,你考虑的对,伯府不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那八百亩良田,我做主了,给你当陪嫁。”
  清韵怔了一秒,嘴角又有些抽了。
  她怎么觉得老夫人腹黑的很啊,那八百亩良田,算是个烫手山芋。
  她一丢,就让她带着去镇南候府了。
  常宁侯府敢欺负伯府,就是借她几个虎胆,也不敢觊觎镇南侯府的东西啊,回头在常宁侯夫人跟前,还能把她气个半死。
  而且,那么好的良田做陪嫁,她嫁进镇南侯府也有面子……
  简直是一箭双雕。
  可是老夫人同意,不见得大夫人就会同意,大夫人那性子,是宁可便宜外人,也不会便宜了她。
  “那八百亩良田,如今的市价要二十五两银子一亩,好的话能卖到三十两,当初清凌出嫁,所有聘礼加起来,也才三万多两,到时候其他东西该怎么准备?”大夫人问道。
  老夫人眉头紧了紧,她几乎预想到大夫人接下来要怎么说了。
  果然,大夫人开口了,“那八百亩田要一分为二,靠近常宁伯府的给清韵做陪嫁,那一半留下来将来给清柔。”
  真不愧是亲娘,只要有点好处,就想着自己女儿了,生怕清韵出嫁太风光,抢了沐清柔的风头。
  她怎么不说,靠近常宁伯府的那四百亩给沐清柔?
  风头要她和镇南侯府顶着,沐清柔拿了良田却屁事没有?
  老夫人看了大夫人一眼道,“这事不急,容后再议。”
  三老夫人和大太太互望一眼,两人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会把烫手山芋往镇南侯府上推,她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大太太拿手中绣帕轻碰鼻尖,轻笑一声,“常宁伯府大姑娘常娴儿据说才学容貌都不错,不知道宣王府有没有邀请她去,我想就算没邀请,今儿也该补请了。”
  闻言,清韵就头疼的抚额了。
  大太太说着,三老夫人就把茶盏搁下了,要回府了。
  走之前,三老夫人还说了一句,安定伯府和常宁侯府能化解恩怨还是尽量化解的好,毕竟亲家不是时时都靠的住的,万事还得靠自己。
  她们走后,老夫人又动摇了,“宣王府的桃花宴,清韵还是别去参加的好。”
  

☆、第五十三章 挑事

  老夫人一说,周梓婷第一个不赞同,清韵不去,她就是拿着请帖,也进不了宣王府啊。
  事关她的利益,她不得不站出来道,“外祖母,你太小瞧三表妹了,三表妹不论是胆量,还是说话都思虑周全,不是任性妄为之人,她又定了亲,出嫁之前就应该多见见世面才对,宣王府下了请帖,她说有恙不去,外人肯定会揣测纷纷,要么说咱们伯府胆小怕事不要她去,要么就是三表妹身子孱弱,有病在身了。”
  大夫人坐在那里,端茶轻啜,好像老夫人要不要清韵去,她都无所谓的态度。
  和之前一力赞同清韵参加桃花宴,反差太大。
  她轻拭嘴角,方才笑道,“梓婷说的不错,清韵就算才学稍差,又不是见不得人,咱们伯府藏着她,回头镇南侯府也藏着不成?”
  老夫人原就犹豫不决,她实在捏不住清韵了,说她什么都不会,就知道闯祸吧,可她说话行事都有理有据,反应比她还快。
  可说她会什么,可没人教,就算她天赋异禀,也该埋没了。
  “罢了,去就去吧,”老夫人松口道。
  清韵坐在那里不说话,好像这些事和她没关系似地,她想去得老夫人同意,所以周梓婷和大夫人劝老夫人,她没有出来阻拦。
  她没必要阻拦啊,只要老夫人同意她去,那最终去不去,主动权在她,她要不想去,伯府还能硬推着她去不成?
  外面,秋荷拎了两包药进来。从两溜椅子后朝孙妈妈走去,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
  孙妈妈脸色微皱。
  正好老夫人望过来,孙妈妈就朝老夫人点了下头,神情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两人主仆了几十年,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
  老夫人脸色拉的老长了,摆手对周梓婷几个道。“就要去参加桃花宴了。这两日抓紧时间练习琴棋书画,都回去吧。”
  周梓婷、清韵几个就起了身,然后福身告退。
  大夫人也要起身。但是被老夫人用眼神止住了。
  老夫人的眼神有些冰凉,大夫人的背脊有些发麻。
  等清韵她们走远了后,老夫人的眸光落到孙妈妈放在桌子上的药包上,一抬手。直接呼地上去了。
  突如其来的一下,着实惊着了大夫人。
  看着药包。大夫人能猜到是什么事,但是她不会傻到老夫人一发火,她就认了,反倒一脸无辜不解的看着老夫人。问道,“老夫人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忽然发火?”
  老夫人笑了。笑容有些发寒,都到这时候了。还镇定自若的跟她装。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拨弄着,质问道,“好好的忽然发火?我倒想问问清韵的药,好好的怎么就从能治病变得加重病情了?!”
  大夫人双手交叠,紧紧的攒着,脸上却满是惊诧,“怎么会?那日您让我找大夫给清韵治嗓子,我可是片刻没有耽搁,大夫开的药方还存在药房里,总不至于是大夫开错了药吧?”
  老夫人赫然一笑,“大夫就算眼皮子浅,为了些好处做出有损医德的事,也不会傻到在药方上动手脚,给人把柄来坏自己招牌,看来药房有人手脚不干净。”
  老夫人说一句,大夫人脸就白一分。
  老夫人撇了孙妈妈道,“去把药房管事的叫来。”
  这一下,大夫人彻底坐不住了。
  外面,清韵几个出了门,没有立刻就各回各院,而是很好奇屋子里老夫人和大夫人在说什么。
  其实,大家都猜的出来,跟秋荷手里拿着的药包有关系。
  沐清柔担心老夫人会罚大夫人,沐清芷几个就纯粹是看热闹了。
  几人在回廊上站了会儿,发现听不见屋子里说话声,就没偷听了。
  刚迈步下台阶,远处跑进来一丫鬟,瞧打扮,是外院的丫鬟。
  她心急了进屋禀告,但路被清韵她们挡住了,只能停下来福身见礼。
  见丫鬟脸上有急色,沐清雪道,“老夫人和大夫人在屋子里说话,不许人进去打扰,前院可是出什么事了?”
  丫鬟连连点头道,“是出事了,刚刚庄子上有人来报,说是常宁伯府下人挑事,和咱们伯府的下人打起来了……。”
  一听这话,沐清柔就气不打一出来,“才刚封侯爵,那些个下人就敢胡作非,欺我伯府了!”
  沐清芷就哼道,“官大一级压死人,谁叫人家现在封了侯,宫里还有个怀了身孕正得宠的常妃,咱们伯府有什么?”
  沐清柔捏紧拳头,气瞪着清韵,“都是江家!要不是江家拖累,沐府何至于没了侯爵,让人欺负到头上来!”
  清韵眼神微冷,“伯府就算侯爵还在,也只和常宁侯府一样,又拿什么和人家常妃比?”
  沐清芷不赞同道,“要是侯爵还在,大姐姐肯定不会嫁给定国公府大少爷,以她的才貌性情,就是嫁给王孙公子也够了。”
  她说着,清韵就那么望着她,觉得好笑,这一切都是在假如上,她怎么说都行,要都是真的,大夫人可能会给沐清凌挑好亲事吗?
  偏她说着,沐清柔几个还都点头赞同,认定一切的错都错在江家。
  伯府沦落至此,都是江家害的,江家和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清韵深呼一口气,眸光从沐清柔她们身上扫过去道,“大姐姐已经出嫁了,我也已经定亲了,这是无法更改的,但伯府还有希望恢复侯爵,那时候,五妹妹是嫡女,侯府就靠你撑腰了,还有二姐姐你们,虽然只是庶出的身份,但容貌性情,一点不比谁差。完全可以记名在大夫人名下,有个嫡出的身份,我相信,沐家有你们三位嫡女,前途定是一片光明。”
  说完,清韵嘴角上扬,迈步走了。
  身后。沐清芷和沐清雪两个互望一眼。眸底有光亮。
  她们哪里不想记名在大夫人名下,有个嫡出的身份,可是大夫人压着不许啊。
  沐清柔暗跺脚。恨不得撕了清韵好。
  府里多她一个嫡女,她都嫌多了,她还想把沐清芷记名在她娘的膝下跟她争,想的倒美!
  清韵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沐清柔有多气愤,沐清芷和沐清雪有多期盼。
  她本来不想掺和她们的事的。可实在架不住人家天天把侯府被贬的事挂在她身上,听的她耳朵都快长老茧了。
  三人同仇敌忾,齐力打压她讨好大夫人,她难道就不会离间她们了吗?
  伯府恢不恢复侯爵。不是她们甩甩嘴皮子就能恢复的,这是长辈们操心的事,她们就是磨破嘴皮也没有用。
  反倒是记名在大夫人膝下。有个嫡出的身份,比伯府恢复侯爵。她们受益更大,有了嫡出身份,伯府还恢复了侯爵,她们不也跟着水涨船高了吗?
  清韵心情愉悦,青莺则道,“大夫人不可能让二姑娘和四姑娘记名在她膝下的,那样大少爷和二少爷不也跟着有了嫡出的身份?”
  清韵嘴角微微一勾,笑意极快地又隐没,她抬眸望天,羡慕那抹浮云悠然自得。
  “她们给我画了大饼,我怎么能不礼尚往来的给她们也画一个?”她声音清脆如山泉溅石。
  只是大饼好看,不好啃。
  希望她们别心大的磕碎了牙才好。
  清韵继续往前走,青莺转了话题,问道,“姑娘去宣王府参加桃花宴,老夫人叮嘱你给玉萱郡主准备礼物,姑娘打算送什么?”
  清韵脚步顿了一下,有些犯难。
  这要是在现代,能送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可这里是古代啊,人家又是郡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还有宣王府并非真心实意邀请她去,她不必太上心,只要送的东西不掉价,过得去老夫人那一关就成了。
  一路上,清韵都在琢磨送什么。
  最后,决定送一对小风铃。
  上面是个精致的小木屋,下面是一簇桃花,再下面缀着铜铃。
  只是木屋她做不了,还有木桃花,她也做不了,得画了图纸,让青莺拿外面找人订做才行。
  正好,她昨儿说给沐清凌送药材补身子,一会儿写了药方,抓两副药送定国公府去。
  想着,清韵的脚步就快了三分。
  回了泠雪苑,清韵直接去了药房。
  推门进去,朝书桌走去。
  半路上,头顶上掉下来一抹灰,惹的她直蹙眉。
  她抬头,屋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看见。
  清韵拍了拍身上的灰,坐到书桌前,叫青莺研墨。
  清韵画图纸,画的很仔细,很认真。
  很快,就画完了,再就是写药方,抓药。
  等忙完了,才交给青莺道,“先把药和药方送去定国公府交给大姐姐,然后找手艺好的木匠,让他照着图纸给我打造,多给他些银子,务必明天做好。”
  青莺拿了图纸,小心叠好塞怀里,道,“那奴婢就出府了。”
  那边喜鹊端着茶水走过来,道,“要不要告诉大夫人一声?”
  青莺扭眉,“我出府这么小的事,也要告诉大夫人吗?”
  想到上回喜鹊被抓,未免多事,清韵道,“你去春晖院,跟秋荷说一声,让她跟孙妈妈打声招呼。”
  青莺点头如捣蒜,福了福身子,就出去了。
  喜鹊把茶端到清韵跟前,清韵伸手接了。
  忙了半天,她也口渴了,她微微掀开一点儿缝隙,深深地嗅了一口,只觉得清幽冷隽之气灌顶,整个人毛孔都舒张了。
  等茶盏盖揭开,清韵打算喝一口,却看到澄澈的茶汤中,倒影着一抹身影。
 

☆、第五十四章 毛病

  等茶盏盖揭开,清韵打算喝一口,却看到澄澈的茶汤中,倒影着一抹身影。
  有些眼熟。
  她若无其事的呷了一口茶,方才笑道,“要不要我叫丫鬟搬两床被子来,你就在我泠雪苑房梁上住下?”
  清韵是对着手中茶盏说的,好像茶盏里住了个人似的,喜鹊背脊有些发麻。
  清韵放下茶盏,才往房梁上看。
  才看了一眼,清韵就怔住了。
  她明明看到的是个斜卧在房梁上的男子,姿态慵懒,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但是他嘴角一抹笑,淡如晨曦,清韵只觉得她看到月洒寒江、日耀雪峰。
  喜鹊也看到了男子,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青莺和她说过,那日墙头栽下来一个带着面具,浑身是毒的男子,莫非就是他?
  昨晚姑娘忙道半夜,就是帮他解毒?
  男子眸光从清韵身上,挪到丫鬟身上,吩咐道,“出去守门。”
  声音很好听,好像溪水叮咚,又像晨钟暮鼓。
  但喜鹊却身子一凉,脚底心像是抹了清凉油一般,生了一股风,低了脑袋就出去了。
  清韵那个气啊,瞪了男子道,“你登堂入室不算,你还使唤我的丫鬟,你还有没有一点自觉啊?!”
  男子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笑道,“你不怕被人发现,我可以叫丫鬟再进来。”
  说着,他顿了一顿,又加了几个字,“多叫几个也无妨。”
  清韵一口老血卡喉咙里,恨不得喷男子一脸。脸皮真是够厚的,她望着男子,淡然一笑,“解了三分之一的毒,再来我安定伯府,气色就是不同,不像上回。身子都不稳。直接就晕了,对了,上回从墙上栽下来。脑袋摔伤没有?如果是为了感谢我的话,不用你亲自跑一趟,让卫风把银票给我送来就成了。”
  清韵笑着,淡雅如一朵开的正盛的山茶花。
  男子的耳根。倏然一红,在阳光照射下。竟如同血玉,有一种耀眼的美。
  门外的树上,卫风和卫律面面相觑,肩膀直抖。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啊,爷从墙头栽下来的事,他们都不敢提一句。她怎么能这么直接的就问了呢。
  要是这会儿他们不怕死的去送锄头,爷都能在药房挖地洞了。
  男子望着清韵。他哪里不知道清韵是故意气他的,想到他从屋顶上摔下来,也确实够丢脸的。
  在看清韵笑如春风,他心里就更不舒坦了,他身子一闪,就到清韵跟前了。
  清韵吓了一跳,要不是她自制力强,估计都吓出声来了。
  这一回,换男子笑了,他的笑声极好听,像是能笑到人心坎里去。
  只是说出来的话,就讨人厌了,他俯身靠近,清韵当时抵着书桌,只能往后仰。
  男子呼出来的气,都喷薄在她脸上,脖子上,有一种酥麻痒意。
  男子低声道,“确实,你帮我解毒,与我有救命之恩,我给你银票是应该的,但,你趁我晕倒,当着丫鬟的面调戏我就不应该了吧?”
  清韵脸腾的大红,眼神乱飘了,“谁,谁调戏你了?我没有!”
  嘴上死不认账,心底后悔的直冒泡,她要是知道暗处有人看着,她说什么也不会跟青莺赌气摸他两把。
  后悔没用,就开始在心底骂卫风了,他怎么什么都跟他主子说啊,这么丢脸的事,他不应该替他主子隐瞒吗?
  清韵骂着,男子伸手过来,好像要摸回来似地。
  清韵吓了一跳,手胡乱抓,就抓到了搭在砚台上的毛笔。
  她手一拿,然后毛笔上的墨汁就撒在了男子的衣服上,就连面具和下颚上都有了。
  清韵手里拿着笔,看着男子手上拿着的药材,她直接凌乱了,她好像想歪了,人家只是见她头上有药材,好心帮她拿下来,她却误会人家有不轨企图。
  清韵讪笑两声,赶紧把笔丢了,拿绣帕帮男子擦起来。
  可是不擦还好,一擦,男子整个下颚都是墨迹了。
  清韵嘴抽了一抽,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擦干净了,我不是故意的。”
  男子带着面具,但是面具下,他脸是黑的,他咬牙,一字一顿道,“我要是不调戏你,我都对不起我自己了。”
  清韵脸红如霞,偏不知道怎么回答好,谁叫她手欠在前了,她望着男子,换了话题道,“楚大少爷,你看,这都快到吃午饭的时辰了,你该回镇南侯府吃饭了吧?”
  “楚大少爷?”男子眉头一动。
  清韵故作生气的皱眉,“卫风说你叫楚北,难道他骗我的?”
  楚北一时呐呐,竟不知道怎么回清韵了。
  窗外,卫风一身喷嚏打了,欲哭无泪。
  爷,你别骂属下啊,属下发誓,一个字都没有透露,是三姑娘聪慧,又狡猾,她在炸你啊,你别上当。
  可是楚北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清韵脸又红了,他要真是楚大少爷,那不就是她的未婚夫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气息。
  半晌之后,楚北开口打破尴尬,他问道,“你真想伯府恢复侯爵?”
  清韵怔了一下,望着楚北,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只觉得好笑,“不是真想,难不成还是假想?”
  楚北也笑了,“伯府恢复侯爵,除了耳根子能略微清净一些,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吧?”
  清韵的娘江氏只生了清韵和沐清凌。
  沐清凌已经出嫁了,她也定了亲了,如她所说,改不了了。
  不论伯府恢不恢复侯爵,对她影响都不大。
  反倒是伯府其他人,特别是大夫人和沐清柔。
  伯府恢复侯爵。沐清柔就能挑个好亲事,大夫人所出的三少爷将来能继承侯爵,好处全在她们哪里,清韵并不占什么。
  清韵很清楚,她望着楚北道,“确实,伯府恢不恢复侯爵对我影响并不大。但伯府要是恢复不了侯爵。她们会一直针对我,往后她们过的幸福还好,要是不幸福。只会把怨恨算在我头上,我招惹不起,况且,伯府没法恢复侯爵。外祖父会一直心愧不安,还有父亲……。”
  虽然没有实实在在的接触过。但是沐清韵脑海中关于伯府的记忆都是温馨的,是疼爱。
  为了不让江老太爷愧疚,让伯爷能坦然面对老夫人,她还是期望伯府能恢复侯爵的。
  至于其他。她也管不了。
  想着,清韵笑了。
  楚北看着她,问道。“你笑什么?”
  清韵轻轻耸肩,“伯府能不能恢复侯爵。哪是我想想就可以的,我根本无从着手。”
  楚北笑了,他坐下来,道,“我可以帮你。”
  清韵眉头一挑,上下扫视了楚北两眼,眸底流出三分诧异。
  楚北见清韵不信,还故意抖了锦袍下摆,“你好像不信我能帮忙。”
  怎么信?
  不是传闻他是镇南侯府大老爷外室所出吗,这样的身份很尴尬,就算得镇南侯的宠爱,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镇南侯请皇上恢复伯府侯爵的吧?
  要是这样随便,镇南侯还在婚书里许诺做什么,直接去求了不更直接叫人信服?
  不过,信他一回也无妨。
  清韵望着他,问道,“你要怎么帮我?”
  楚北望着清韵,张口要回答,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像是走神了。
  清韵脑门有黑线,说话啊,方才不是自信十足吗,怎么现在一个字都没了,不会是吹牛,被她捅破了吧?
  清韵也不打扰,就等他回神。
  谁想人家回神过来,只看了她一眼,就跳窗走了。
  清韵凌乱了,这厮不会是有毛病吧,懂不懂礼貌啊,不请自来,还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连窗户都不帮她关好!
  清韵走过去,卫风从树上跳下来,过来问道,“三姑娘,太医说你开的药方勉强半个月后才能给我家爷用一次,最好一个月用一回,我不知道该怎么给爷用。”
  清韵点头道,“前三个月,一个月用一次,等你家爷身子骨调理好了,再半个月用一次,要不了半年就能把毒解了。”
  说完,清韵望着卫风,很不满道,“你家主子是不是有毛病啊,话说一半,就忽然走了,他说帮我恢复伯府侯爵,问他怎么帮忙,又不说一句。”
  卫风黑线,爷有没有毛病,你医术高超,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么?
  不过爷忽然就走了,这还真不像是爷的性子,只是帮伯府恢复侯爵,这事说难很难,说简单也简单。
  想到什么,卫风脸色也古怪了起来,他好像有些明白爷的反常了。
  爷身子还虚着,早上醒来,知道他要来问问三姑娘之后该怎么治,爷就坚持要来。
  还在暗处盯了半天,可见对三姑娘上了心,只是……
  “三姑娘,你救了我家爷,就是爷的恩人,爷许诺的事,不会食言的,你放心吧。”
  卫风说完,行了一礼。
  然后纵身一跃,便消失了。
  “毛病!”清韵没好气的把窗户关上了。
  然后出门,喜鹊就坐在回廊上,脑袋靠着大红漆木柱子,盯着房门,眼睛一眨不眨。
  听到门吱嘎一声打开,喜鹊忙站了起来,走了过来,低声问道,“姑娘没事吧?”
  说着,一双眼睛往药房里瞟。
  清韵摇头,“没事。”
  那边,丫鬟拎了食盒过来,远远的喊道,“姑娘,该吃午饭了。”

☆、第五十五章 心大

 
  清韵回内屋用了午饭。
  吃完饭,看了小半个时辰的书,又小憩了会儿。
  刚醒来,正坐在床上伸懒腰呢,喜鹊就打了珠帘进来道,“姑娘醒了啊,二姑娘和四姑娘来了。”
  沐清芷和沐清雪来了?不知道来找她有什么事,清韵揉着脖子,随口问道,“来多久了?”
  喜鹊笑道,“差不多有一盏茶的功夫了。”
  清韵正掀被子要下床,闻言顿了下,眼角上挑,难得她们两个登门遇到她安睡,还这么好耐性的等着。
  起床漱口,又洗了把脸,重梳了个发髻,又过去一盏茶的功夫。
  正屋,沐清芷和沐清雪两个有说有笑,倒没有等的不耐烦。
  瞧见清韵进来,两人笑站了起来,道,“昨晚熬了夜,中午补一觉,三妹妹可觉得好些了?”
  如此关心,还是第一次。
  清韵没有觉得受宠若惊,只觉得是个大麻烦,明摆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清韵福了福身,和沐清芷她们见礼,然后问道,“二姐姐、四妹妹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沐清芷坐下来,轻叹一口气道,“怎么没空,府里就我和四妹妹最有空了,五妹妹和梓婷表妹为了在桃花宴上大放异彩,这会儿正苦练琴棋书画呢,我们过来是想看看三妹妹你打算在桃花宴上表演什么,谁想到……。”
  说着,沐清芷捂嘴一笑。
  沐清雪也笑了起来,笑声很是愉悦。
  清韵嘴角不动。脸也未红,她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午睡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难道她要在桃花宴上表演怎么快速入眠,还是给人展示一下她是怎么打呼噜的?
  见清韵不笑,还打了个哈欠,沐清芷和沐清雪也不笑了。
  确实没什么好笑的。她什么都不懂。现在又不用抄经书女诫,不睡觉,难道望天发呆吗?
  就算是临时抱佛脚。好歹平时也会烧两柱香吧。
  沐清芷望着清韵,道,“说句实在话,三妹妹你常常被罚住佛堂。琴棋书画那些东西,以前还会一点皮毛。这一两年几乎就没见你碰过,梓婷表妹是想能跟着去参加桃花宴,所以才在老夫人跟前极力赞同你去,她可不是真心为你好。”
  虽然沐清芷也存了私心。不想周梓婷一个表姑娘占伯府的便宜,但这话说的确实不错。
  沐清雪接着道,“就是。虽说你出门少,可你许给了镇南侯府大少爷。以镇南侯府的门第,将来什么宴会你不能参加,有镇南侯府做靠山,还没人敢刁难你,可比现在好。”
  清韵抬眸,看看沐清芷,又看看沐清雪,“你们两个到底想说什么?上午才数落我,怪我和江家拖累了伯府,怎么一转眼,就变了态度?”
  沐清芷脸微微红,道,“以前是我们不对,不知道三妹妹一心为了我们两个好。”
  清韵脑袋有黑线了,若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她们两个说的是记名在大夫人名下的事吧?
  她随口一说,转眼就忘了,她们两个还放在了心上。
  不得不说,心确实够大。
  清韵听懂了,但依然装不明白的望着两眼。
  沐清芷没想到清韵这么呆,上午说的话,这会儿就不记得了。
  两人摆摆手,把屋子里的丫鬟都轰了出去,包括喜鹊。
  然后才道,“三妹妹,早上你说我和四妹妹记名在大夫人膝下的事,我们两个商议了下,觉得没什么可能,我们想记在你娘的膝下……。”
  不管清韵当时说这话是诚心的,还是故意气沐清柔的。
  但清韵确确实实说了,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的,她态度诚恳,不会否决。
  清韵怔了下,随即笑道,“你们要记在我娘的膝下?”
  沐清雪和沐清芷两个点头如捣蒜。
  清韵这回是真笑了,嘴角弧起,怎么弯都弯不下去。
  这两人的心比她想不但要大,而且要狠的多。
  一边要便宜,一边担心大夫人,所以把她推她出去跟大夫人斗,招大夫人的白眼,她们好跟在后面捡便宜,哪有这样的好事?
  清韵端茶轻啜,然后才笑道,“我是很希望你们都成嫡女,将来都能有一门好亲事,只要大夫人和老夫人同意,我是不会反对的。”
  沐清芷一听就高兴道,“那这么说,三妹妹是答应去跟老夫人提这事了?”
  清韵脸微沉,她什么时候答应了,她只是不反对而已,有这么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吗?
  清韵眸光闪亮,唇角噙笑,点头道,“行,等机会合适,我就跟老夫人说。”
  等机会合适?
  什么时候是机会合适,这不是搪塞她们吗,沐清雪催道,“三姐姐,这事有什么机会合适的,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吧。”
  清韵呕血,择日不如撞日,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好像在古代,说这话,不是拜把子就是成亲吧?
  让她今天去触大夫人的眉头,还是帮她们去,她除非是睡傻了,之前帮着大夫人寒碜她,现在说两句软话,她就任她们摆布了?
  想到大夫人,她今儿出春晖院,老夫人正为了药包的事找大夫人呢,不知道怎么样了。
  清韵望着沐清芷,笑道,“今儿老夫人留下大夫人,二姐姐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沐清芷扭着绣帕,嘴角一抹笑,带了三分钦佩。
  不得不说,清韵的命当真是大,就像那签文上说的,遇难总能逢凶化吉。
  咽下半根绣花针,居然还活了过来,大夫人在给她治嗓子的药里动手脚,不但没成功,还偷鸡不成蚀了把米。
  “老夫人把药房管事的找了去,开始管事的死都不承认在药里动了手脚,只说府里下人办事粗心,把药材弄混了,可他是药房管事,那些药材就算混了也认的出来。”
  “老夫人一气之下,打了三十板子,药房管事扛不住招认了,说是他故意的,他觉得三妹妹是祸害,只有你死了,府里才能安生,所以才在你的药里动了手脚,全是为伯府好……。”
  这样的理由,傻子才会信。
  

☆、第五十六章 不急

  可管事嘴严的很,宁肯打死,也不招认出大夫人,老夫人也拿他没辄。
  老夫人是要打死药房管事的,不管清韵怎么祸害伯府,那也是主子,岂是他一个下人看不顺眼,打着为伯府好的名号就胡作非为的。
  大夫人于心不忍,替药房管事的说情,觉得把管事的和他一家子丢到庄子上去就成了。
  老夫人没理大夫人,依然杖毙了药房管事,他的家人一人挨了二十板子,通通发卖。
  而大夫人自己,老夫人除了训斥她管教下人不利,还罚了她一个月月钱。
  沐清雪道,“原本老夫人还给药房管事的机会,只要他招认出幕后主使,就饶了他家人,送庄子上去,可是药房管事什么也没说。”
  清韵只笑不语。
  怎么可能会说,药房管事的要招认出大夫人,在挨板子时就该招认了,定是大夫人拿他的家人要挟于他。
  就算老夫人说饶了他家人,可人丢庄子上去了又如何,大夫人想要报复他家人,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被卖了,总比被大夫人报复没了命强。
  由此可见大夫人的手段之狠毒,对下人的震慑力有多强。
  清韵把话题岔开,沐清雪眉头微皱,道,“三姐姐,你说希望我和二姐姐都能有个嫡出的身份,正说的起劲,却故意把话题岔开,不会只是嘴上说说吧。”
  清韵脸微沉,她是说过希望她们有嫡出的身份,难道说了,她们能不能有嫡出的身份就是她的责任了,她的义务了?
  “我说机会合适。会提这事,四妹妹还想我怎么样,我要是说希望你和二姐姐都能进宫做皇妃,我是不是还得想办法送你们两个进宫?”清韵语气生冷,透着三分不耐烦。
  沐清雪脸一哏,不知道怎么回清韵,只生气道。“你要是做不到。就别给我们希望,我们……。”
  清韵心底的火气腾的一下就憋不住了,什么叫她给她们希望。她倒是想问问,她什么时候给过她们希望了?
  在伯府,她们两个庶女都敢对她大呼小叫,她几时说话这么管用过?
  她说着。沐清芷赶紧出声打断她道,“四妹妹。你别心急,三妹妹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
  沐清雪便不说话了,坐在花梨木椅子上生闷气。
  沐清芷则望着清韵道,“四妹妹是心急了些。可你也知道,若是能有个嫡出的身份,对我们这些庶出的女儿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将来说亲门第也会高三分。”
  小事上,沐清雪最冷静。遇到大事,冷静的反而是沐清芷了。
  清韵冷不丁一笑,“你们倒是高看我,你们觉得在老夫人那里我说话很管用,我说让你们记在我娘的名义下,老夫人就会听?大夫人会不阻拦?我连自己的亲事都做不了主,遑论帮你们,我是希望你们都能有嫡出的身份,将来挑门好亲事,能帮衬伯府,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这样希望不对,还是我应该希望你们将来都嫁的比我差,下半辈子过的痛不欲生才好?难道只要是我希望的,我就要为之努力,将希望变成真的,甚至为了你们不惜去和大夫人为敌。”
  “我倒是想问一句了,你们凭什么认定我就会帮你们?是凭着听你们说伯府被贬是我,是江家的错长出来的老茧吗?”
  清韵一口气说了一堆,都有些口渴了。
  沐清芷和沐清雪两个脸涨的发紫,就跟霜打的茄子似地恹恹的。
  心口堵着气,却不知道怎么舒缓,她们没法回答清韵。
  从侯府被贬之后,两人看清韵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半点敬重也没有,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舔着脸面要清韵帮她们谋个嫡出的身份,清韵说不反对,甚至时机成熟会帮她们,她们居然还催她,当真是给她们三分颜色,就不含糊的把染坊给开了。
  沐清芷捏紧拳头,双眸闪着一簇火苗。
  片刻之后,那抹火苗散去,沐清芷望着清韵,笑道,“三妹妹也太激动了,我们两个只是来试探一下你的,我们知道你不会帮我们,你也帮不了我们。”
  沐清雪凝眸,看着沐清芷。
  沐清芷朝她轻摇了下头,是她们太操之过急了,清韵不是傻子,会任由她们使唤。
  沐清雪耷拉了脸,讥讽一笑,“连累侯府被贬,这是事实,我们跟在后面倒霉,难道抱怨几句都不行吗?”
  沐清芷就望着清韵道,“这一点,五妹妹说的对,伯府被贬,我们跟着受了多少委屈,以前那些巴结讨好我们的人,都在背地里讥笑我们,就连我们的月钱,都从十两变成了七两,三妹妹,你有疼你的大姐姐,我们呢,姨娘的月钱也跟着消减,我们就不委屈了吗?”
  清韵笑了,笑声酣畅淋漓。
  除了笑,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人家心里,伯府被贬是她的错,她们抱怨那是应该的,甚至是轻的,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沐清芷望着她,冷了脸问,“你笑什么?”
  清韵嘲弄一笑,“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父亲重情重义,不愧于天地,却遭到这么多人的抱怨,难道不可笑吗?”
  清韵是好脾气,不然就直接说笑话她们眼皮子太浅了。
  江家是安定伯府的亲家,江家出事,做女婿的都不帮着说话,这样趋利避害的势力小人,不知道谁猪油闷了心会和他结交,要是伯爷真的袖手旁观,不知道他还怎么在京都立足了,那时候,她们还是侯府千金,却没什么人敢娶了吧?
  京都那些高门世家,互相联姻,她们还真以为是看中了彼此的性情容貌,有多少都是只看家世背景的?
  不都是求个互相帮衬,要是哪一天他们出事了,亲家却不闻不问,这样的亲家要来何用?
  留着逢年过节多个送礼的吗?
  沐清雪也笑了,“父亲是重情重义,可更多的还是偏袒!”
  屋子里就三个人,所以沐清雪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出了这个门,她打死不承认说过这话就是了。
  再说了,其实大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敢想不敢说罢了。
  安定伯府的亲家不只是江家,还有忠义侯府,伯爷对忠义侯府的态度远不及他对江家的一半。
  沐清芷也笑了,“要是哪一天忠义侯府出事,父亲绝对不会像帮江家一样帮忠义侯府。”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只是想证明伯爷不是重情重义,只是偏袒江家,但清韵却觉得好笑,“如果江家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父亲还不遗余力的帮江家,那才是偏袒,我想以父亲的性情为人,要是江家是这样的话,父亲对外祖父别说有半分敬重,指不定还会大义灭亲。”
  清韵这话中深意不浅。
  沐清芷听明白了,要是忠义侯府出事,伯爷不帮忠义侯府,那绝对是忠义侯府不值得帮。
  这一点,她不反对。
  沐清芷挑了下眉头,想不到清韵说话会这么的严谨,她想抓她错处都抓不到,她只说江家,不提忠义侯府一个字。
  清韵敢说忠义侯府的不是吗,沐清芷断章取义的本事她不是没见过,大夫人原就看她很不顺眼了,她说忠义侯府的不是,除非嫌日子太舒坦了差不多。
  这个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沐清芷又说起别的来,聊了一会儿之后。
  沐清芷就转了话题道,“对了,还有两个月就是老夫人的寿辰了,三妹妹开始准备寿礼了没有?”
  清韵嘴角微勾,她有预感,她们今天来,除了嫡出的身份,就是为了老夫人的寿礼了。
  清韵摇头,“还有两个月,不急。”
  只说了这一句,就没了下文了,不说不错,谁知道哪里是坑,等着她往下掉?
  沐清雪暗气,她怎么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只得问道,“三姐姐怎么不好奇二姐姐打算送什么给祖母?”
  清韵嗡了嗓子道,“我是挺好奇的,但我藏不住话,要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传到祖母耳朵里,寿宴那天,岂不无趣。”
  沐清芷撕扯绣帕,笑道,“去年祖母的寿宴没有大办,我们送的都是些小针线,今年应该会大办一番,我想送些不一样的。”
  清韵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继续喝茶。
  沐清芷一心想清韵问她准备的寿礼,她好将话题引开,可清韵偏偏不如她的愿,她又有些拉不下脸,一时间,屋子里有些安静。
  可她都来了,也提到寿宴了,也只能咬着牙继续了。
  沐清芷睁着一双明仁杏眼,望着清韵,语气温和道,“我和四妹妹打算合绣一幅双面绣百寿图给祖母拜寿,我们挑了各种丝线,都不满意,想着用金线最好,能压沐尚书府一筹,让祖母高兴,只是我们两个……。”
  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家是来借钱的。
  一幅双面绣百寿图,没有二三十两黄金来买绣线不可能绣的完,就以她们两个的月例,就算加上大姨娘和二姨娘的,也完不成。
  钱,她手里有不少。
  可借给她们,清韵想都没想过,她们感情还没好到借钱的地步,要是真好,几百两银子就是送给她们也无妨。
 
☆、第五十七章 牛皮

  清韵赫然一笑,“送寿礼,贵在心意,又不是和谁攀比,量力而为就好。”
  沐清芷柔了声音道,“伯府处处被尚书府压着,我们只是想祖母高兴,难道你就不想祖母高兴?”
  清韵望着沐清芷,嘴角荡漾一抹浅笑,“我自然想祖母高兴了。”
  沐清雪就接口道,“那三姐姐,你掏四十两黄金,我和二姐姐出力绣百寿图,到时候我们三个送给祖母,让她高兴。”
  闻言,清韵没差点被胸腔喷薄而出的老血给呛死过去。
  她还以为她们来是借钱,敢情是来要钱拉她一起的。
  她出钱,她们出力。
  听起来很公平,可她花四十两黄金,也就是四百两银子,完全可以准备一份很好的寿礼给老夫人了,为什么要带上她们两个?
  绣的寿礼,重在心意,她只掏了钱,那钱还不是她攒的,是人家镇南侯府送的,却不插手,就跟献上四十两黄金有区别吗?
  而且伯府要大办寿宴,就算伯府没落了些,可以前送出去的人情,人家都会还回来,到时候肯定会来不少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幅金线绣成的百寿图,还是双面绣的,必定震惊满座宾客,到时候传扬开,她们孝顺还心灵手巧,名声在外,她这个掏钱的可不会被人记住,区区四百两银子,有几个贵夫人会看在眼里?
  拿她的钱,去讨老夫人的欢心,扬自己的名声,亏她们想的出来。
  清韵摇头,“送给祖母的寿礼。我另有想法,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沐清雪和沐清芷两个就不高兴了,“三妹妹,方才我们问你可准备了给祖母的寿礼,你说没有,现在又有了想法,你不愿意掏钱就直说。何必这样惺惺作态。”
  清韵好声好气的和她们说话。居然换回来惺惺作态四个字,再好的脾气也沉不住了,偏沐清雪还在一旁起哄。“就是,镇南侯府送来三百两黄金,还有大姐姐送你的一千两银票,只让你拿四十两黄金出来。不过是九年一毛,买金丝线绣百寿图给祖母都不愿意。伯府为了江家牺牲了多少,祖母因为侯府被贬,在三老夫人跟前受了多少讥笑,我们几个日日想着怎么能帮祖母掰回一局。好不容易想到个好办法,偏你小家子气,舍不得。是不是祖母被三老夫人气死你才高兴?”
  沐清雪说着,清韵就那么看着她。眸底冷笑连连。
  说来说去,不还是那事,怪伯爷帮江家,害侯府被贬吗,就因为这事,她就该心存愧疚,在她们跟前低一等,她们提什么,她都只有照做的份,否定就是对不住伯府做出的牺牲。
  要是伯府不能恢复侯爵,她往后还有日子过吗?
  要想活的坦荡,就不能受愧于人。
  清韵站起身来,脸色不耐道,“够了,我会竭尽全力帮伯府恢复侯爵,让祖母高高兴兴!”
  方才沐清雪说了一通,清韵没说话,她们还以为说服了清韵,谁想到等了半天,就等出来这么一句。
  沐清芷笑了,笑清韵不知天高地厚,“帮伯府恢复侯爵?你可真是会大言不惭,大姐姐联姻,祖母和大夫人送了多少的礼,如今都两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你以为恢复侯爵只是你嘴上说说呢。”
  清韵也笑了,“伯府恢复侯爵是难,但不是没有可能,在这之前,你们天天把江家害侯府被贬挂在嘴边,我就算不耐烦,我也尽量忍,等伯府恢复了侯爵,我不希望再听到半句。”
  沐清芷也站了起来,“你要真有本事,让伯府恢复侯爵,我若再多说一句,我就咬断舌头!”
  说着,她看了一眼坐着没动的沐清雪,见她两眼望着天花板,嘴角微勾,也跟着看,嘴上问道,“四妹妹在看什么呢?”
  沐清雪微微笑,“看人吹牛皮呢。”
  说完,她望着清韵,笑容更深,“希望三姐姐说到做到,别让我们等太久。”
  清韵知道她们不信,在笑话她吹的牛皮满天飞,她没必要说服她们。
  她坐下来,换喜鹊进屋倒茶。
  清韵以为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有丫鬟在,沐清芷和沐清雪不会再提百寿图的事了,谁想当着丫鬟的面,她们还不死心道,“百寿图的事,希望三姐姐再考虑考虑。”
  说完,她们才起身走。
  喜鹊端着茶进来,有些懵懂的看着清韵。
  见清韵皱眉,就知道没好事。
  其实不用看,她也知道,有好事也不可能轮到她家姑娘,她只希望她家姑娘别被二姑娘她们算计了。
  喜鹊换了新茶,清韵才端上手,青莺就回来了。
  她一脸喜色的进来,只差没在脸上写有好事几个字了。
  喜鹊见了就笑道,“这么高兴,捡到银子了?”
  青莺摇头如波浪鼓,她回头看了两眼,见没人在,方才说话道,“银子哪是那么好捡的,要有也是人家送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两个十两的银锭子。
  喜鹊看的一愣,“谁出手这么大方?收人家这么多银子,肯定没好事。”
  青莺走过来,丢了一个银锭子给她道,“定国公夫人给我和你的,我知道她有求于姑娘,我不想收她的钱,然后帮她在姑娘跟前说好话,可是大姑奶奶让我收,我又不能不听。”
  说着,青莺一脸苦瘪之色。
  不过想到她拒绝,青莺又忍不住想笑。
  定国公夫人塞银锭子给她,说是昨儿打了喜鹊一巴掌,委屈了她,这些钱是给喜鹊治脸的。
  她当时就摇头道,“不用了,喜鹊脸肿着,姑娘亲自调制了药膏,我出门时,已经好全了。”
  一句话,定国公夫人当时就下不来台,哼,谁叫她让人掐了姑娘,还打喜鹊的!
  喜鹊望着青莺,她知道青莺的脾气,不由得愈加好奇了,“那你方才高兴什么?”
  青莺凑上前,望着清韵,把声音压的低低的禀告道,“不知道定国公夫人是不是故意的,奴婢去了之后,就陪大姑奶奶说话,定国公夫人就去了,她把银子塞给奴婢之后,就有人拿了礼单过来让她过目,那是准备了送沐尚书府去的请期礼,原是六十四抬,定国公夫人看了之后,改成了五十六抬,说是不能越过大姑奶奶去……。”
  青莺高兴,就是高兴这事,尚书府把沐千染许给定国公府三少爷,不就是晾准了大少爷身子不好,将来国公府由三少爷继承么,现在大少爷的病,只要清韵愿意出手相救,治好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那天,青莺陪着清韵去尚书府。
  沐千娇说以后沐千染和沐清凌就是妯娌了,她们又是堂姐妹,叫沐千染多关照沐清凌。
  什么关照,不过是借机寒碜伯府而已,要是叫尚书府知道,大少爷的病能好,绝对会气的牙根直痒痒。
  青莺说着,喜鹊也捂嘴笑了,“之前定国公府送给沐尚书府的纳采礼和问名礼都比伯府重三分,没想到最重要的请期却不能越过伯府,沐尚书府肯定要生气。”
  可是沐尚书府生气没有她家姑娘生气来的叫人可怕啊。
  沐尚书府再怎么生气,亲事定下了,沐千染就得出嫁,可清韵不一定会帮大少爷治病。
  清韵嘴角也带了笑,问道,“大姐姐还好吧?”
  青莺连连点头,“好着呢,不过大姑奶奶心太软,今儿大姑爷又发病不清醒了,她希望姑娘你能早日救治大姑爷。”
  清韵就猜到沐清凌会心软,不由得有些抚额,她怎么就那么傻呢,人家做娘的宁愿儿子多病些日子,甚至一年半载,也要给儿子纳妾,现在她心软了,以后小妾添堵,谁来怜惜她?
  反正恶人已经做了,那就做到底。
  想到纳妾,清韵眼角不期然抖了两下。
  她也定亲了,未婚夫也见到了,人家病歪歪一身的毒能解啊,不会他以后也纳妾吧?
  清韵脸红了一红,发觉自己想太多了,便喝了口茶,出了门。
  她没有回屋,而是去花园逛逛。
  远远地,便听到有缕缕琴音,悠远婉转。
  周梓婷在花园凉亭弹琴。
  凉亭四周蒙了纱绸,随风而动,越加显得抚琴之人身影朦胧。
  清韵迈步走了过去。
  一曲毕,周梓婷停手歇会儿,丫鬟端茶给她喝。
  她喝了两口后,把茶盏递给丫鬟,眼角余光扫到清韵,她微微讶异,“桃花宴在即,凡是参加桃花宴的都要表演,你怎么不抓紧时间练习?”
  清韵脸微窘,好像她是没怎么上心,就听周梓婷继续问道,“对了,你打算表演什么?”
  这话还真把清韵问倒了,对桃花宴,她根本一无所知。
  她摇了摇头,正打算问问,就听周梓婷道,“不会,还不赶紧练习,外祖母说了,到时候出了差错,一起罚,你可别连累我们。”
  “行了,你回去练习吧,再不到别处玩去,别影响我练琴。”
  说完,周梓婷手又搭在了琴弦上,琴音又响了起来。
  清韵没生气,青莺气大了,什么态度啊,这里是花园凉亭,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姑娘就在凉亭坐着,她也没权利轰人啊!
  

☆、第五十八章 姓周

  清韵转身走了,青莺还暗剁了下脚。
  周梓婷很用功,清韵在花园逛了小半个时辰,她就练了小半个时辰,几乎没有歇片刻,连清韵都佩服她的毅力了。
  而且,让清韵吃惊的是,第二天一早,她起床洗漱,打算去给大夫人请安,她就在凉亭练琴了,而且练了半个时辰了。
  去紫檀院给大夫人请了安,清韵又去春晖院给老夫人请安。
  刚走到屏风处,就听屋内有说话声传来,“老夫人,姑娘在花园凉亭练琴,让奴婢代她来给老夫人您请安。”
  说话声有些苍老,清韵饶过屏风,就见到一个老妇人。
  应该是周梓婷的奶娘,周妈妈。
  她说完,沐清柔就笑道,“连来给祖母请安的时间都没有,表姐未免也太用功了吧?”
  这不是夸赞,是怪罪。
  周妈妈笑道,“可不是,奴婢也是这样劝她的,只是姑娘倔强的很,说把琴练好了,去参加桃花宴,才能给伯府争面子,奴婢就是磨破嘴皮子,她也不听。”
  她这么说,老夫人心都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会责怪周梓婷,只笑道,“梓婷的倔强,是随了她娘了,她娘未出嫁前就喜欢在流韵苑外的凉亭弹琴,只是这天气凉的很,仔细别冻着了。”
  说着,吩咐丫鬟道,“让厨房炖碗燕窝粥,给表姑娘送去。”
  沐清柔暗气,她辛苦练舞,比弹琴更辛苦,祖母都没赏赐她燕窝粥!
  不过她周梓婷就是能弹出绕梁三日的天籁之音也没用,她不可能有机会去参加桃花宴!
  清韵上前。福身请安。
  老夫人脸色温和,问道,“梓婷抚琴,清柔跳舞,你在桃花宴上表演什么?”
  清韵回道,“画画。”
  老夫人就想到那日清韵的画了,画的很传神。还算不错。至少不会落了伯府的脸面。
  正要督促清韵两句,大夫人进来了。
  她脚步有些不复以往的沉稳,有些急切。老夫人见了就道,“出事了?”
  大夫人摇头,“没出什么事,只是外间传闻。说是这一回桃花宴,皇上皇后她们都去宣王府。是有意给大皇子、二皇子他们物色皇子妃,忠义侯府知道了这事,派人来跟我说,伯府有请帖。就不带清柔去了……。”
  周妈妈还没走,她站在一旁,起先听大夫人说皇上皇后会去。还是给大皇子他们物色皇子妃,脸色就带了喜色。
  可是听到后面。那抹喜色荡然无存,还显得有些僵硬生冷。
  忠义侯府不带沐清柔去了,安定伯府又只有一张请帖,难道她还能奢望大夫人不让沐清柔去,让周梓婷去吗?
  老夫人眉头皱了一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夫人话说的漂亮,她面带愧疚道,“我娘家出尔反尔是有些不对,可我当初去求她们,是不知道宣王府会给咱们伯府送请帖来,伯府收了请帖,我没有回去说一声,还占着娘家的名额,原就是我不对了,现在人家要收回去,我也不好拦着,只能委屈表姑娘不去了……。”
  想到周梓婷为了能去参加桃花宴,昨晚练琴到半夜,一大清早就起来了,就是想给伯府争脸面,老夫人就心疼不已,谁想到忠义侯府会反悔,不带清柔去,就少了一个名额。
  偏偏帖子请的是清韵,她不能不去,否则就让梓婷替她去了。
  要依照才华性情,梓婷犹在清柔之上,可清柔才是伯府嫡女啊,她只是个表姑娘。
  老夫人望着大夫人,问道,“就没别的法子,再弄一个名额?”
  大夫人心中不愠,但脸上不动声色道,“桃花宴请帖珍贵,加上皇上皇后都去,就更珍贵了,咱们伯府不是没有请帖,我哪好意思去张口求人,不过往年,黑市都会有卖桃花宴请帖名额的,据说卖到一千两银子一张,今年,估摸着怎么也能卖到三千两……。”
  言外之意,就是想去就得掏银子买了。
  不过就是一千两,老夫人都不可能掏出来买,何况是三千两了。
  清韵站在一旁,恨不得开口道:那我多出来的名额要卖钱,你们谁也别抢,价高者得。
  就这样,周梓婷没法去参加桃花宴了。
  丫鬟赶紧去花园凉亭禀告她。
  周梓婷当时正在弹琴,聚精会神,丫鬟一禀告,她就分了心,手一动,直接把手指割破了。
  一滴鲜血冒了出来,滴落在琴上。
  周梓婷怒从心来,一张脸涨的发紫,恨不得把琴给摔了。
  周妈妈心疼,一巴掌打在了丫鬟的脸上,骂道,“没长眼睛呢,姑娘在练琴,就说这些事!”
  丫鬟委屈,不敢吭气,缩着身子要退出去。
  周梓婷望着她,吼道,“我手受伤的事,不许告诉老夫人!”
  丫鬟连连称是,然后赶紧了跑。
  幸好她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不然今儿肯定不止挨了一巴掌这么简单,指不定要挨几十板子,她真是倒霉,叫她有事赶紧通知她的是表姑娘,又不是她愿意跑腿的,以后这样的事,给多少钱她也不做了!
  周妈妈握着周梓婷的手,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巴拉巴拉往下掉的眼泪,心疼的心一揪一揪的,瞥头吩咐丫鬟去拿药来,然后劝道,“姑娘别气坏了身子,桃花宴到底只是个宴会,咱不稀罕去。”
  周梓婷扑在周妈妈心里哭,“外祖母再怎么疼我,我到底也只是个表姑娘……。”
  周妈妈嘴上安慰周梓婷,心里也是恼火不已,这会儿四下没人,她就骂了,“都怪忠义侯府,出尔反尔,要是开始就不让姑娘去,这会儿也不至于这么失望。”
  周梓婷正哭的伤心,听到周妈妈说这话,她眼神闪了一闪,想到之前大夫人和沐清柔的反常,她抹了眼泪不哭了。
  “之前外祖母不让三表妹去参加桃花宴,大夫人就有些反常,我当时只顾着高兴,没有多想,指不定忠义侯府从一开始就没许诺带五表妹去!”周梓婷很聪明。
  周妈妈脸冷了,“你是说大夫人为了在老夫人面前撑脸面,故意骗老夫人的?”
  周梓婷点头,“我只是猜测,还不确定,你去打听打听。”
  周妈妈点点头道,“我这就去问问,要真是这样……。”
  说着,周妈妈眸底一冷,有抹狠毒一闪而过。
  丫鬟拿了药来,周梓婷抹了药,伤口有些疼,但是不注意看不出来。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眼眶有些红,丫鬟要拿粉给她抹,她咬了牙道,“不用!”
  说完,就迈步下了台阶,朝春晖院走去。
  她进正屋时,屋子里还在说桃花宴的事,因为皇上要给皇子物色皇子妃,所以更慎重了。
  要是沐清柔能被选中做皇子妃,这对伯府来说可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大夫人笑道,“两年前才选的秀,那时候几位皇子年纪稍小了些,等明年又偏大了一点,皇上皇后有意在桃花宴上物色皇子妃,也很正常,可惜宣平侯府是给清韵下的帖子,她定了亲,当真是没必要再去,不然不就能把梓婷带上了。”
  听着大夫人这话,周梓婷脸要多冷就有多冷,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
  她迈步进去,脸上的冷色褪去,只带了三分委屈,余下的七分是认命。
  她福了福身子,轻咬唇瓣道,“外祖母,我不去了。”
  声音沙哑中透着倔强,再加上微红的双眸,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满腹苦楚。
  老夫人招手,周梓婷就挨着她坐下了,老夫人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周梓婷咬着唇瓣,摇头,她没有说话,像是一张嘴,眼泪就控制不住往下掉。
  她越是这样,老夫人越心疼。
  这不,又赏了她一个玉镯子。
  沐清芷几个看着,肚子里的火气蹭蹭蹭的往上涨。
  委屈?
  她周梓婷委屈什么了啊,她原就是表姑娘,这请帖就没她的份好不好,她们这些伯府女儿,只因是庶出,所以就不能去,她们更委屈好不好!
  上回赏了她一套头饰,又加一个玉镯子,她们什么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祖母那里的好东西不得全被她骗走!
  老夫人对周梓婷的宠溺,清韵都有些看不过眼了,老夫人如此偏袒周梓婷,可不是什么好事,俗话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虽然嫡庶有别,但她也有那个自知之明,不会奢望去争什么,她也不在乎,可还有沐清柔呢,大夫人一双眼睛盯着呢。
  那些东西虽说都是老夫人自己的,她爱赏赐给谁就赏赐给谁,谁也管不着,可要是没有周梓婷,老夫人手里那些东西,绝大部分不还是沐清柔的,在大夫人眼里,老夫人是把原本属于她女儿的东西赏赐给了一个外姓人啊。
  还有周梓婷,作为外孙女儿,她讨老夫人欢心可以,可她心大,想和沐清柔一争高下,这不是找罪受吗?
  要不是她姓周,她都分不清谁才是伯府嫡女了。
  拿了玉镯,周梓婷的眼泪才歇住了,依偎在老夫人怀里。
  老夫人怕她伤心,轻拍她肩膀,摆摆手道,“都回去吧。”
  清韵几个便起身福身告退了。
  等出了春晖院的门,沐清柔彻底憋不住了,跺脚道,“她要是改姓了沐,住流韵苑,祖母怎么疼她,我也认了,可她姓周!”L

☆、第五十九章 肚量(粉红120+)

  沐清芷嫌弃沐清柔不够气,火上浇油的笑道,“要真改姓了沐,这一回桃花宴五妹妹你可就去不了了。”
  沐清柔险些气炸肺。
  清韵不愿参合,带着丫鬟就回泠雪苑了。
  虽然她定了亲,桃花宴和她关系不大,画画还算凑合,老夫人还是叮嘱她要多练习,不可丢了伯府的脸。
  清韵只能听话,乖乖练习作画了。
  画了几幅花鸟山水后,清韵就没兴致了,坐在那里打哈欠。
  喜鹊站在一旁伺候,青莺不在,她昨天奉命去定制桃花小屋,约定今儿上午去取。
  清韵歇了一盏茶的功夫,喜鹊就主动的帮清韵摆好画纸,用镇纸抹平。
  清韵没辄,只好继续了。
  只是才提笔沾墨,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青莺的脚步声,”喜鹊笑道。
  她正要过去,门吱嘎一声打开,青莺拎了个大包袱进来。
  喜鹊忙搭了手,问道,“累了吧?”
  青莺额头有细密汗珠,她摇头道,“都是些木头,看着很沉,其实一点都不重。”
  喜鹊拎在手里,还真的不沉,只道,“那你一脸的汗,我还以为很沉呢。”
  青莺抹了汗珠,道,“虽然不沉,但我是一路小跑回来的,方才我在街上,听说这一回的桃花宴和以往不同,以前是大家闺秀擅长什么就表演什么,这一回不是了,说是改抽签决定了,表演什么看抽到什么。”
  喜鹊一听,就望着清韵了。眸底有担忧。
  姑娘就会画画啊,要是抽到别的可怎么办,到时候丢了伯府脸面,老夫人肯定会责怪姑娘的。
  清韵也头疼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要是抽到下棋和作赋。她可以当场飙泪了。
  清韵忍不住问道。“宣王府年年桃花宴都一样,怎么今年改了呢?”
  并非所有大家闺秀都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宣王府这样一改。只怕有不少人不高兴了。
  表演最拿手的,才更有可能叫皇上皇后和云贵妃他们看中啊。
  万一因此错失了皇子妃之位,心中对宣王府的怨恨可不是一点两点。
  青莺点头道,“不是宣王府要改的。街上都说是大皇子提议的,皇上让他也参加桃花宴。大皇子说往年的桃花宴他虽然没露面,但是都看过,人还是那些人,舞还是那些舞。他过目不忘,看多了嫌弃腻味,今年就不去了。可皇上和皇后是打算给大皇子他们选妃的,他不去不行。大皇子就随口一提,皇上觉得甚好,桃花宴就改了……。”
  闻言,喜鹊加了一句,“大皇子真讨厌……。”
  喜鹊还没咕噜完,就啊的一声捂着脑袋叫了起来。
  一粒鹅卵石砸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响声,如珠玉坠盘。
  石子是从窗户飞进来的。
  清韵朝窗户走去,就见一黑影闪过来。
  正是卫风。
  清韵看着他,秀眉轻挑,眸底一抹心虚,瞬间烟消云散
  虽然镇南侯府是大皇子的外祖家,这个朝代也没有什么言论自由,背后说大皇子讨厌,还被人逮着了,不是小事,但谁叫人家有求于她了。
  “有事?”清韵嘴角带笑,若无其事的问卫风。
  卫风嘴张了下,又合上了。
  他是有事来的,想托三姑娘帮爷一个忙,在桃花宴上夺魁,可听丫鬟方才的抱怨,他又有了些犹豫。
  三姑娘就算聪慧过人,可到底还未及笄,有那么高超的医术,又常年住在佛堂抄家训佛经,如何学习琴棋书画,他提这事,不是叫三姑娘为难吗?
  可是来一趟,什么都不说,就打了丫鬟一下,又忽然离开,只怕三姑娘要多心了,便寻了话题问,“我是来问问,我家爷的身子,能喝酒么?”
  闻言,清韵眸光一凝,清澈明亮的眸底就带了些怒气。
  他一身的毒,最忌讳的就是喝酒了,酒对他来说,如同砒霜。
  这事她没有叮嘱,但太医都会说吧,看来卫风肯定是阻止了他,才来问她的。
  “他为什么要喝酒?”清韵问道。
  “爷心情不是很好,想借酒浇愁,”卫风回道。
  语气有些喟叹。
  清韵倒是好奇了,“他有什么好愁的?知道身子的毒能解了,不应该高兴吗?”
  卫风不知道怎么回答清韵了,爷愁就是愁身子渐愈。
  “以前爷一副病歪歪的身子,连出门都难,一心只想着活命,倒也不用想其他,现在身子渐好,要想的事就多了,越想就越心烦,”卫风叹息道。
  “……越想越心烦,所以还不如死了算了是吧?”清韵没好气道。
  卫风愕然,她没想到清韵说话这么的冲,连忙摇头,“爷一身毒,痛起来生不如死都坚持了下来,何况是现在了,只是爷想报仇,可是要报仇,必定要舍去一些舍不得的东西……。”
  卫风这样一说,清韵脸色就缓了三分了。
  楚北身上的毒,原就来的不寻常,没人能误食毒药,中那么一身的毒。
  想他中毒六年,所受的苦楚,岂是常人所能想象的,只怕他能坚持下来,就是因为心中的恨意。
  现在身子渐好,确实该思量怎么报仇了,亦或者早思量过了,现在该着手了。
  只是六年前,他才十二岁,这样小的年纪,能招惹来什么敌人,难道给他下毒的是镇南侯府的人?
  清韵想问,但是知道的太多,对她并无益处,所以忍着了。
  “我不知道你家爷舍不得什么,但喝酒解决不了问题,”清韵道。
  卫风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他等着,清韵却不再说什么了。
  卫风忍不住道,“三姑娘就没什么话想属下转交给爷的?”
  清韵脸一窘,她有什么话好跟楚北说的,不熟好么!
  要说有什么,还真有,“让他以后懂点礼貌,走之前,要记得打招呼。”
  卫风脸红了,三姑娘肚量真心不大,都过去一天了,还记得爷的失礼之处呢。
  清韵抚额,见卫风迟迟不走,便问道,“你想我跟你家主子说什么?”
  卫风轻咳了咳嗓子道,“只是一些劝酒的话,让爷保重身子,你不想做寡妇之类的……。”
  清韵没差点被口水呛死,抚着额头道,“我不介意做寡妇的。”
  卫风,“……。”L

☆、第六十章 晕倒

  三姑娘,你说话能别这么直接么,我家爷要是知道了,没喝酒醉死,不先被你活活气死了啊。
  见卫风那样,清韵觉得自己说话伤人了些,就道,“你家爷身子骨要好,还得半年呢,就算报仇,也不急于这一年半载的,这半年时间,多想想清楚不就行了。”
  清韵说的云淡风轻,可是卫风叹气,“要是真有半年时间可以想就好了。”
  他说话声极小,但清韵还是听清楚了,正要问两句呢,卫风就作揖告辞了。
  清韵两眼一翻,说的不清不楚的,鬼才知道你家主子纠结什么呢。
  等卫风走了,青莺才骂道,“下手真重,喜鹊脑门上都砸出来一大包了!”
  喜鹊咬着唇瓣,有些后怕道,“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说大皇子的不是。”
  清韵没在意,大皇子凭一己喜好,觉得桃花宴无趣就让皇上改了,旁人还不能抱怨他两句了?
  想到桃花宴上,她作画的可能性只有八分之一,清韵也不练画了。
  让丫鬟把包袱拿来,把桃花木屋风铃制好。
  又拿了颜料来,把木屋涂上颜料,挂在窗户上,有风吹来,铜铃作响。
  青莺是喜欢的不行,看清韵的眼神都冒着光,“姑娘真聪明,这样的礼物,玉萱郡主肯定喜欢。”
  清韵点头一笑,不喜欢也无所谓,“就挂这里晾凉味道。”
  说完,她就起身去了内屋。
  流韵苑,内屋。
  周梓婷瞅着指腹的伤口,有些肿了,她在给自己抹药。
  外面。周妈妈进来,摆手让丫鬟退出去,方才道,“姑娘,查清楚了,忠义侯府今年也就一张请帖。”
  周梓婷的脸立马冷成冰块了,冷笑如刀。“我记得忠义侯府有三位嫡女。一张请帖都不够她们用的,居然还大方的挤出来一名额给五表妹?”
  周妈妈冷笑道,“不过是欺瞒老夫人不会去打听罢了。”
  “最近两年。外祖母越发不管事,不过就是想着忠义侯府能帮伯府恢复侯爵,往常大夫人都说忠义侯府有在帮伯府,如今看来。十有*是糊弄外祖母的。”
  周梓婷看着指腹,眼光一闪。有抹寒芒一闪而逝。
  第二天一早,清韵跟以往一样,起床穿戴洗漱,然后去给大夫人和老夫人请安。
  以前几次。在紫檀院,清韵都没和大夫人说几句话。
  今天,大夫人开口了。她望着清韵道,“你已经定了亲。桃花宴去不去对你影响并不大,我不反对你去,是因为你的画画功底还算凑合,就算不能替伯府争光,也不至于丢伯府的颜面,但现在,桃花宴规矩改了,我伯府不能冒险,更是为了你好,人要懂得藏拙,所以明儿去参加桃花宴,你和清柔进了宣王府后,你就借口身子不适回府吧。”
  清韵听呆了。
  这不是赤果果的过河拆桥吗?
  还是为了她好?
  如此理由,清韵偏还找不到好借口回绝了,谁叫她什么都不会了。
  可要她巴巴的送沐清柔去宣王府,然后再回来,除非她脑子秀逗了!
  清韵的眸光从青石地面上落到大夫人脸上,道,“我回来了,就留五妹妹一个人在宣王府?”
  大夫人在端茶轻啜,她说的很清楚了。
  清韵压抑着心底怒气,要真惹毛了她,她明儿病的起不来床,谁也去不了。
  “我可以不参加桃花宴,但明儿我想在街上逛逛,”清韵眼神坚定道。
  大夫人眉头一皱,她不喜欢别人忤逆她。
  她身边的丫鬟就道,“三姑娘,你借口身子不适,没法参加桃花宴,怎么还能逛街呢,改日吧。”
  丫鬟说完,大夫人就放下茶盏道,“下去吧。”
  也算是默认了丫鬟的话,不许清韵明天逛街,让她改日再去。
  清韵就带着一肚子邪火出了紫檀院。
  等到无人处,青莺才忍不住气的跺脚道,“哪有这样欺负人的,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清韵拳头攒紧,忍着心里愤岔道,“她是伯府当家主母,哪怕宣王府给我下了帖子,去不去却不是我能做主的。”
  青莺很生气,但是见清韵生气,她又劝道,“不去就不去,反正姑娘也定了亲了,将来姑娘以镇南侯府大少奶奶的身份,想看那些大家闺秀表演,有的是机会。”
  话虽如此,但心底的气还是够憋屈的。
  清韵去春晖院给老夫人请安。
  清韵心中积了火气,脸上再忍也带了三分,沐清芷见了,就问道,“三妹妹心情好像不好?”
  清韵看了眼老夫人,方才道,“母亲让我明儿送五妹妹去宣王府就回来。”
  清韵语气略带抱怨。
  沐清芷和沐清雪两个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又笑了。
  老夫人眉头微沉,显然大夫人让清韵送沐清柔去宣王府就回来的事,她并不知情。
  她虽然也不想清韵去参加桃花宴,但她不会像大夫人这样戳人心窝子,哪有不许清韵去,还让清韵送沐清柔去的道理。
  但现在大夫人提了出来,老夫人虽然心中不屑,却也不好反对,只能顺着大夫人的话说了。
  她拨弄着手中佛珠道,“你定亲了,不去也罢。”
  清韵还有什么好说的,伯府两个当家做主的都怕她去宣王府参加桃花宴,丢伯府的脸面,还要拿她做垫脚石,她还能怎么样?
  偏沐清芷还在一旁道,“三妹妹,我们都知道你心中有怨,但祖母和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你可别一气之下,病着了,连累五妹妹去参加不了桃花宴。”
  沐清芷这么说。老夫人眉头就凝了起来。
  以己度人,这样的事搁谁身上,也不可能甘心。
  清韵笑了,笑沐清芷考虑周全,“放心,我就算真病了,就是扛。也会扛着把五妹妹送到宣王府才病发。”
  说着。清韵还加了一句,笑容灿烂,透着满满的真诚。“我这么辛苦,五妹妹要是选不上皇子妃,就太辜负我了。”
  这一回,沐清芷和沐清雪都笑了。
  那么多大家闺秀。以沐清柔的才学容貌性情,想选皇子妃?
  除非皇上皇后瞎了眼还差不多。
  有些人。没有自知之明就算了,还让一堆人跟着受委屈。
  不过,老夫人到底比大夫人心软,这不。看清韵委屈,赏了她一根金簪。
  可一根金簪子,怎么化解的了清韵心里的憋屈?
  昨儿周梓婷没法去参加桃花宴。老夫人可是赏了她一只玉镯!
  清韵受的委屈比她小了?
  要不是长者赐不敢辞,清韵还真想把金簪还老夫人跟前小几上去。
  清韵起身。欲告退。
  正巧这时,外面一丫鬟火急火燎的跑进来,道,“老夫人,有人闯进咱们伯府,还晕倒在了流韵苑外。”
  闻言,一屋子人眼睛都睁大了。
  老夫人脸色却是青的。
  偌大一个伯府,却被人闯了进来,还是内院,还是个男子!
  孙妈妈就担忧了,“别是什么贼匪才好……。”
  清韵额头有些黑线,她担心是楚北。
  虽然他身上的毒去了三分之一,可还有三分之二呢,要是真的毒发,还会挑地方晕么?
  而且当初就那么巧的被她撞见,难保今儿不是丫鬟眼尖看见了……
  所幸是在流韵苑外晕的,要是晕倒在泠雪苑,她可以撞墙以示清白了。
  她正走神,屏风处,两粗壮婆子抬着一男子进来。
  男子晕着不算,还被五花大绑着,脸上鼻青脸肿的,但穿戴不凡。
  一身竹青色蜀锦袍子,用金丝银线绣了暗纹,腰间带着玉佩,头束玉冠。
  没戴面具,瞧身量也不是楚北,清韵就放心了。
  心才从嗓子眼落回去,孙妈妈一句话,又叫她挑眉了。
  “怎么瞧着像是定国公府三少爷?”孙妈妈语气惊诧。
  她是望着老夫人说的,老夫人看了孙妈妈一眼。
  孙妈妈就扶了老夫人起来。
  当时,两粗使婆子已经把人放下了,男子就倒在地毯上。
  老夫人是见过他的,定国公府大少爷顾明川卧病在床,是他这个做弟弟的骑着高头大马代他来伯府迎娶沐清凌的。
  其实,府里见过他的人不少,只是顾一川鼻青脸肿的,丫鬟就算觉得眼熟,也不敢胡乱说话。
  老夫人多看了两眼,当即道,“快扶起来。”
  两粗使婆子赶紧把顾一川扶坐到花梨木椅子上。
  只是婆子怎么折腾,顾一川就是不醒,老夫人见了脸色越沉,赶紧道,“快去请大夫来。”
  说完,又加了一句,“再派人去定国公府,告知定国公夫人一声。”
  老夫人眼神带着担心,怕顾一川有什么万一。
  虽然还不知道顾一川好端端的怎么出现在伯府内院,还一身的伤,叫人认不出来,但定国公府和安定伯府是姻亲,顾一川又即将迎娶沐千染,更是亲上加亲,他要是在安定伯府出了什么好歹,定国公府和沐尚书府都不好交代。
  孙妈妈扶着老夫人坐回去,顾一川还晕在椅子上。
  清韵坐在那里不动,她可以看得出来,顾一川的伤看着很重,其实只是一些皮外伤。
  至于他晕着不醒,像是被人点了穴道?
  被点了穴道,人动弹不得,那他晕倒在伯府……莫非点晕他的人是伯府里的?
 

☆、第六十一章 打人

  伯府内院有这样的高手,那老夫人怎么一脸的不知情?
  孙妈妈望着老夫人道,“要不要差人告诉尚书府一声?”
  老夫人手中佛珠轻动,眸底有抹笑意,转瞬又逝去了,摆手道,“罢了,我也不在乎在她跟前争这一点脸面。”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三老夫人了。
  自从沐尚书府和定国公府定了亲之后,三老夫人没少在老夫人跟前夸顾一川,老夫人心里呕着气呢。
  如今,三老夫人看中的好孙女婿,却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还晕倒在伯府,要是告诉三老夫人,准能气得她面红耳赤。
  可老夫人不是那等意气用事之人,她固然可以气三老夫人一回,可她什么都不说,帮定国公府兜着颜面,这是卖定国公府人情。
  很快,顾一川被人打了,晕倒在伯府的事,一阵风刮遍伯府。
  老夫人严令不许往外泄露一句,但是大夫人得知了消息很快就来了。
  就连恨不得把一刻钟掰成三刻钟用来练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沐清柔都来了。
  大夫人进来就道,“定国公府三少爷才貌性情都不错,不是那等随随便便就与人结怨之人,怎么就被人打成了这样,不知道是被谁打的,别是惹上了不该惹之人才好。”
  她是怕顾一川给伯府惹来祸端。
  要知道顾一川背后可是定国公府,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要不是对手太强大,哪敢下这样重的狠手?
  听大夫人这么说,老夫人的脸色又沉了三分。
  一盏茶功夫后。丫鬟将大夫请来了。
  大夫把脉之后,道,“伤的不重,都是些皮外伤,昏睡不醒,是被人点了穴位所致……。”
  大夫说着,大夫人出声打断他。“被人点了穴道?怎么会是被人点了穴道呢?”
  大夫摇头。这一点他就不清楚了,他惭愧道,“我只会些浅薄医术。不会解穴。”
  老夫人看着顾一川,道,“麻烦赵大夫帮他上药。”
  大夫就听话的帮顾一川抹药了。
  刚抹完呢,定国公夫人就赶到了。
  她来的有些急。进屋都有些喘气,看到顾一川坐在椅子上。鼻青脸肿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大夫人宽慰她道,“三少爷没事,只是些皮外伤。等穴道解开就醒过来了。”
  定国公夫人敛眉,道,“给府上添麻烦了。”
  说着。她眸光从清韵脸上扫过去,带了些复杂难测的神情。
  清韵眼睛眨了两眼。有些不解。
  定国公夫人那眼神,好像是在说,定国公府三少爷挨打和她有关?
  拜托,跟她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好么!
  知道儿子没事,定国公夫人心稍稍放心,跟老夫人道歉完,又赶紧道谢。
  老夫人看了顾一川两眼,问道,“三少爷和人结仇了?”
  定国公夫人登时觉得头疼,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夫人好。
  她儿子素来听话,怎么会和人结仇,他来安定伯府定是找三姑娘救他大哥的,只是伯府没有成年的少爷,最大的才九岁,还是庶出,一川能以这个借口进府吗?
  根本没理由来伯府,只能不顾礼数的偷溜进府了。
  他早上跟她请安时,还没事,却在伯府伤成这样,不是伯府里人打的,还能是谁?
  但是老夫人和大夫人的神情,像是一点都不知情。
  定国公夫人怀疑是清韵打的。
  清韵不知道定国公夫人所想,不然非得吐血不可。
  定国公夫人小坐了片刻,顾一川还没醒,她实在不好意思坐下去了,就起身要带顾一川离开。
  说来,也是巧了。
  定国公夫人手还没碰到顾一川,顾一川就呲疼出了声。
  他醒了。
  他抬手碰嘴角,一声比一声叫疼,叫的定国公夫人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捂顾一川的嘴好。
  顾一川睁开眼睛,见到一堆人看着他,他后知后觉,发现不是在定国公府。
  脸瞬息间红如天边的晚霞,就是脸青肿着,也看的出来。
  定国公夫人望着顾一川,跟他使眼色,问道,“你怎么到安定伯府来了?”
  顾一川红着脸,道,“不知道谁偷袭我,我抵不过,想去找千况兄……。”
  沐千况,是沐千染的亲大哥。
  他要去找沐千况,却来了安定伯府,出了这样的岔子,唯一的解释,就是人家认错府邸了,他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尚书府和伯府挨着,认错府邸也正常。
  定国公夫人恨不得打他道,“回去给我好好反省,和人打架就算了,还不经允许就擅闯人家府邸,国公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定国公夫人骂着,老夫人就道,“他也不是故意的,就别骂他了,他脸上的伤,得好好养养。”
  定国公夫人羞愧不已,又是赔礼道歉,然后带着顾一川走了。
  临走前,还看了清韵一眼。
  出了春晖院的门,定国公夫人就瞪着顾一川,声音压的低低的,“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顾一川抹着嘴角道,“娘!大哥病的连我都不认识了,我于心何忍?”
  定国公夫人无话可说,只问道,“是三姑娘打的?”
  顾一川脸又红了三分,他一个大男人,要是叫一个姑娘打成这样,他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吗,还不如直接撞墙死了算了。
  他摇头,道,“不是她,打我的人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
  话还没说完,顾一川脸又白了三分,还有些慌乱不安。
  他想起来了!
  那人,他曾在大皇子身边见过,好像叫卫风。
  曾经形影不离的跟着大皇子。后来据说被大皇子送给了楚大少爷……
  他今儿闯进沐三姑娘闺房,还被楚大少爷的人发现了,他不会因此误会他和三姑娘有什么吧,他只是来求医问药的,并非想给她添乱啊。
  话说,顾一川着实给清韵添了一回乱。
  她原是要回泠雪苑的,因为顾一川晕倒。她就留下看了回热闹。
  顾一川被定国公夫人带走。老夫人也乏了,她们就各回各院了。
  清韵直接去了药房,还没进门。就感觉到一股子凉气,她不自主的哆嗦了下,推开门,迈步进去。就见到一双冒着腾腾流火的双眼。
  那怒气不加遮掩,像是想将人灼烧成灰。
  清韵看的一愣。她下意识的看了下身后。
  青莺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怕成这样,清韵就道,“你先出去吧。”
  青莺看着她。她虽然怕,但是得守着姑娘啊。
  清韵点点头,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青莺犹豫了几秒,方才出去。
  她得守着门啊。哪怕楚大少爷和姑娘定亲了,可没成亲,私下相会,那是要被人笑话的。
  等青莺出去,把门带上,清韵才望着楚北,扭了眉头问,“这么瞪着我,吃错药了?”
  卫风站在一旁,很不厚道的笑了。
  但笑了一声,就强迫自己把脸绷紧了,爷发怒呢,他笑不是找死么?
  楚北脸有多沉看不出来,但是眸底那火苗蹭的一下又旺盛了三分。
  他很生气,但不知道气从何来。
  清韵不怕他,见过两次,也算是熟人了,道,“药方已经给过你了,没有比那更好的方子了,就是天天来,也还是那方子。”
  这是逐客令。
  楚北站起身来,咬了牙道,“不让我来,是怕我撞见别人来吧!”
  话里泛酸,让清韵好笑。
  她这泠雪苑除了他们主仆会来,还能有谁来?
  她嘴角弯起一抹弧度,随即又僵硬了,她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她瞪大眼睛,“定国公府三少爷不会是你打的吧?”
  清韵问完,卫风就在一旁,抬手指着他自己道,“是属下打的。”
  语气隐隐有邀功。
  清韵赏了他两白眼,然后赞赏他道,“打的好!”
  此情此景,不说打的好,她还能说什么?
  她和楚北已经定亲了,她是他未过门的嫡妻,却被别的男子登堂入室,虽然人家什么都没做,她也没见到,但在古代,这跟给他戴了顶绿帽子也没什么区别了,偏偏还被他给逮到了!
  不知道说她倒霉,还是说定国公府三少爷倒霉。
  想到顾一川那一脸的鼻青脸肿,清韵就抚额了。
  打人不打脸,他们却专挑人脸打。
  卫风听清韵说打的好,就后悔道,“早知道三姑娘也嫌弃他,属下就不应该手下留情。”
  清韵,“……。”
  清韵望着卫风,眼睛余光瞥着楚北,她能感觉到,她说打的好,他的怒气消散了几分,便道,“虽然他不应该来泠雪苑,但我想他应该是来求我给他大哥治病的……。”
  清韵话才说了一半,楚北就不悦道,“我不管他是来治病,还是为了其他,这里就不是他能来的地方!”
  语气霸道,不容人质疑,像是责怪她纵容外人进来似地。
  清韵就心底冒火了,“这里确实不是他能来的地方,好像也不是楚大少爷你能来的吧?”
  一句话,哏的楚北直拿眼睛剜清韵。
  清韵也剜着他。
  争锋相对,互不相让。
  半晌之后,他又转身了。
  只是这一回,他不是一言不吭。
  “我会尽快迎娶你过门,到时候……,”他语气带怒,说完重重一哼。
  显然是因为清韵数落他不该闯她香闺而堵了气。
  等娶回镇南侯府,看她还怎么数落他!
  他这是不占理,败给了清韵,不得不退步,但也是更近了一步。
  清韵脸腾地一红,想阻止,可人家已经跳窗走了。
  卫风没走,他站在那里没动。
  清韵红着脸,没好气的轰人道,“你主子都走了,你还不走,想留下来吃午饭呢?”
  
☆、第六十二章 藏拙

  卫风脑门有黑线,他也想走啊,可是爷在这里等她一两个时辰,他以为是为了伯府恢复侯爵和大皇子娶妃的事,谁想到就为了吵那几句啊,他从来没见爷那么愤怒过,要不是他自告奋勇动手,定国公府三少爷不断胳膊断腿才怪了。
  不过也是,他们来找三姑娘,却见到定国公府三少爷在三姑娘的书房,看她画的画,还饶有兴致。
  爷的脸当时就铁青铁青的,他站在一旁,没差点冻成冰人。
  要不是定国公府三少爷有自言自语的毛病,爷知道他是第一次来,不然他能活着出去?
  只是爷和三姑娘互相生了气,终究是不好,他早说了,传话这样的小事他来办就成了,爷非得来,到头来,平白生了一肚子气,还不是他来办。
  他动了动唇瓣,努力帮自家主子挽回形象,“三姑娘,爷今儿来是想告诉你,眼下就有一个好机会帮伯府恢复侯爵。”
  清韵脸又红了三分了,人家来帮她,她却把人气走了,一个大男人,肚量怎么这么的小呢。
  “什么机会?”清韵厚着脸皮问。
  卫风道,“只要三姑娘在桃花宴上夺魁,爷就能帮安定伯府恢复侯爵。”
  清韵睁大眼睛,不解的问道,“桃花宴上夺魁?为什么要夺魁?他帮我就帮我,还要我夺魁做什么?”
  一连好几个问,把卫风问晕了,爷说尽快迎娶三姑娘过门,是不是意味着计划有变啊,他可不能坏爷的事。便讪笑道,“属下也被爷弄晕乎了,属下问问清楚,再禀告三姑娘你。”
  清韵嘴角微抽,果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暗卫,一样的不靠谱。抬手打断他道。“不用问清楚了,我不参加桃花宴。”
  卫风望着清韵,清韵轻轻一耸肩。嘲弄一笑道,“伯府嫌我才疏学浅,不通曲艺,不让我去桃花宴上丢脸。”
  人家都这么嫌弃她了。她还巴巴的跑桃花宴上去为伯府恢复侯爵而努力,她吃饱了撑着呢。
  就算要帮伯府。帮父亲,帮外祖父,也得顾着点她的心情吧。
  而且,桃花宴上夺魁。原就招人恨了,这一回,又事关选妃。她一个定了亲的去夺魁,不得被人用口水淹死啊。再说了,她还有点自知之明,她没那本事。
  伯府低看她,低到尘埃里去了,这主仆两个又太高看她了吧?
  她长的很才华洋溢吗?
  卫风道,“三姑娘藏拙太深。”
  清韵失笑,“不用拍我马屁,我是真拙。”
  卫风,“……。”
  卫风走后,丫鬟就敲门喊清韵吃午饭。
  清韵吃了午饭,喝了药,又回了药房,继续忙活。
  其实也没什么可忙活的,就是找点喜欢的事做,打发时间。
  一忙起来,就忙到了半夜。
  要不是丫鬟催,她都不想睡。
  一宿安眠。
  第二天,清韵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掀开被子下床,喜鹊就拿了衣裳过来,一套崭新的裙裳,是绣坊昨天下午送来的。
  原本清韵是打算穿去参加桃花宴的,只是想到她出府,只是送沐清柔去宣王府,一大清早的好心情就没了一半了。
  可她是要跨进宣王府的,哪怕只是迈进去一脚,穿戴就不能马虎了。
  梳洗打扮完,又吃了早饭,清韵才带着青莺去春晖院。
  在春晖院门口,清韵瞧见了周梓婷。
  她穿着一身浅青刻丝蝶纹雨花锦,头上戴着老夫人新赏赐的头饰,容光焕发,娇艳逼人。
  心情不错,没有因为不能去参加桃花宴,而憋闷生气。
  她见了清韵,还笑道,“三表妹送五表妹去宣王府,大约多久回来?今儿春光明媚,我让丫鬟备了风筝,我们放风筝玩。”
  清韵点头一笑,道,“只是送五妹妹去宣王府,最多在宣王府逗留半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
  周梓婷点点头,见青莺手里捧着锦盒,笑问道,“这是送外祖母的?”
  清韵耸肩,嘴角挤出来一抹苦笑道,“这是准备了送玉萱郡主的礼物。”
  周梓婷就笑了,“看我这破记性,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三表妹虽然尽快回来,可只要进了宣王府,这礼物就要送。”
  不得不说,三表妹的脾气当真是够好,要换做是她,这礼物早被她丢湖里喂鱼去了,要她送沐清柔去宣王府,还得自己准备礼物,大夫人要不帮着准备,她不去就是了!
  也就她们两个被大夫人母女耍的团团转!
  两人并肩,迈步进春晖院。
  进了正屋,清韵规矩恭谨的请安,周梓婷就扑到老夫人怀里,软嚅发嗲的喊外祖母,问她昨晚睡的可好,孝顺的不行。
  相比之下,清韵就不讨喜的多,可要她那样撒娇,她宁愿不讨喜。
  很快,沐清柔就来了,她穿着一身湖蓝色裙裳,裙摆上绣着空谷幽兰,脸上施了粉黛,眉心一朵桃花,娇艳可人。
  她上前请安,周梓婷看着她,有些诧异的问道,“五妹妹怎么这会儿才来,瞧你眼圈还有些发黑,莫不是昨晚没睡好吧?”
  听她这么说,沐清柔忍不住碰了下眼帘,她昨晚是没怎么睡好,她一直想桃花宴的事,要不是丫鬟点了安神香,她估计会彻夜不眠。
  夜里没睡好,眼睑就有些青,已经抹了粉了,丫鬟都说看不出来,偏她眼尖!
  沐清柔就道,“方才阳哥儿在紫檀院,他知道我要出门一天,要跟着我一起去,我多哄了他一会儿。”
  老夫人点点头,笑道,“阳哥儿病了几日,可好多了?”
  沐清柔上前,挨着老夫人坐下道,“好多了,不好娘也不让他去紫檀院,他原是要跟我一起来春晖院的给祖母请安的,娘怕他太闹腾,惹的祖母不安生,没许他来。”
  老夫人点头笑道,“只要他身子好了,来不来给我老婆子请安倒无所谓。”
  沐清柔连连点头,笑如盛开的牡丹。
  周梓婷望着她,眉头微拧,她回头看了丫鬟一眼。
  丫鬟点了点头,她又放心的笑了。
  周梓婷望着沐清柔的丫鬟春香,见她手里抱着个锦盒,那不是长条锦盒,不是说送紫檀木扇子给玉萱郡主吗?
  她眉头微挑,又望着沐清柔道,“五表妹换了礼物送玉萱郡主?”
  沐清柔点头,有些不虞道,“换了,紫檀木扇子虽好,但是朴素了些,我换了个金手镯送她。”
  她之所以失眠,就是因为那把紫檀木的扇子。
  她越看越觉得朴素,让丫鬟拿了金粉来,打算用金粉描画,可谁想到,夜里窗户没关严实,一阵风吹来,将蜡烛吹灭了,乌漆墨黑的,吓了她一跳。
  手里的墨笔往紫檀木扇子一冲,就把画给毁了,当时没差点将她气死。
  可扇子脏了,又不能洗干净,只能另外准备礼物了。
  挑来挑去,才决定送金手镯。
  只是终究不满意,谁让金手镯贵重了,送轻了不如不送,只能挑最好的送,她想着能不能把礼送贵重点,到时候让玉萱郡主给她走个后门,帮她抽签抽到跳舞,然后就想这事,激动纠结到半夜。
  周梓婷点头,“紫檀木的扇子确实朴素了些,不过金手镯又稍显贵重了些,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对了,三表妹,你送的是什么,方才我就想看了。”
  清韵坐在那里,笑道,“只准备了点小玩意。”
  沐清柔就不满道,“别太轻了,到时候丢伯府的脸面。”
  清韵脸微沉,她现在很烦丢脸两个字,好像她活着,就是丢伯府的脸面似地。
  她有些抑制不住脾气道,“我只是送五妹妹你去参加桃花宴而已,指不定连玉萱郡主的人都见不到,我要送她什么贵重的礼物,你要嫌弃我准备的礼物丢了伯府的脸,大可以替我准备一份。”
  沐清柔气的脸一红,恨不得用眼神活刮了清韵。
  她摇着老夫人的胳膊道,“祖母,你看她这态度,伯府不让她去参加桃花宴,是为了她好,她还觉得委屈,她肯定没好好准备给玉萱郡主的礼物,去年就有人准备的礼物不好,被人笑话的,到时候她回府了,被笑话的就是我了。”
  沐清柔的话,让老夫人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她能去参加桃花宴是沾了清韵的光,清韵自己不能去,还得受马车颠簸送她去宣王府,这还不委屈,那什么才叫委屈?
  已经够委屈的了,她还怕被她连累笑话,这像什么话?!
  沐清柔也觉察到老夫人不悦了,忙改口道,“我看看你准备的礼物,要是太轻,我帮你准备就是了。”
  她都这样说了,清韵还能不给她看。
  青莺把锦盒送上。
  锦盒很大,有沐清柔的十几倍。
  秋荷从青莺手里接过锦盒,打开给老夫人看。
  乍一看,锦盒里并排两个小木屋,就觉得精致玲珑。
  周梓婷过去拿起来,木屋下面挂着的桃花铜铃,叮铃作响。
  她眸光闪亮道,“好精致的礼物,玲珑雅致,既不失礼,也不谄媚。”
  她这是暗骂沐清柔谄媚。
  沐清柔气道,“好什么好,咱们伯府送玉萱郡主的礼物,居然送铜铃,送不起银铃吗?”
  

☆、第六十三章 装病

  周梓婷把桃花木屋放下道,“五表妹,说句实话,三表妹的礼物比你的好,你的只是贵重,但三表妹这个可是用了心的,我以前都没有见过,玉萱郡主肯定喜欢。”
  清韵看着桃花木屋道,“银铃自然是送的起,可没那个必要,要是真想送的贵重,这木屋用一整块的玉,这桃花用羊脂玉雕刻,这银铃用紫金或者玉的……我是送不起,五妹妹你可以送。”
  沐清柔脸气的涨红,看着清韵的眼神就跟丢一把把锋利的匕首似地。
  清韵懒得看她,觉得口渴,端茶轻啜。
  沐清柔看了看春香手里的锦盒,又看了看青莺手里的,眸底微闪,有一抹笑意忽然而逝。
  她吩咐春香道,“去我屋里拿两个银铃来换上。”
  春香怔了一下,抬眸看到沐清柔如花笑面,她赶紧福身,退了出去。
  春香走没一会儿,就有丫鬟来禀告马车准备妥当了。
  老夫人叮嘱沐清柔,叫她切莫与人起冲突,沐清柔一一应下。
  周梓婷坐在一旁,拳头攒紧,有些着急。
  清韵看着她,不知道她急什么。
  老夫人叮嘱完,就笑道,“时辰不早了,可以去宣王府了。”
  沐清柔和清韵两个福身告退。
  两人刚转身,外面进来一丫鬟,才饶过屏风就道,“老夫人,不好了,三少爷上吐下泻,又发起了高烧!”
  老夫人脸一白,问道,“不是说病情大好吗,怎么比之前还差了?”
  沐清柔也急了。“怎么会这样,我来之前,阳哥儿还缠着我回来给他带糖葫芦啊。”
  丫鬟摇头,“还不知道呢,三少爷好像突然就拉肚子了,已经去请大夫了。”
  周梓婷坐在一旁,脸微泛白。
  她咬紧唇瓣。手中绣帕扭成麻花。
  清韵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嘴角微勾,方才就觉得她看沐清柔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到这会儿。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十有*是她下的手,让沐清柔上吐下泻,没法去参加桃花宴,到时候她不就能顶替沐清柔去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沐清柔没事,有事的成沐青阳了。
  周梓婷站起来。担忧道,“别是吃坏了肚子。”
  说完,她看着沐清柔道,“时辰不早了。五表妹你快和三表妹去宣王府,阳哥儿有这么多人照顾呢,断然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她这样说,连清韵都佩服她的敏捷反应了。
  老夫人也道。“放心去吧,你们就是留在府里,也帮不了什么忙。”
  沐清柔这才福身,和清韵往大门走去。
  刚迈步上台阶,便瞧见小厮领着大夫进来,正是昨儿给定国公府三少爷诊脉的大夫。
  等上了马车,马车便汩汩朝前驶去。
  坐在马车里,沐清柔还在嘀咕,“怎么好端端的就上吐下泻了呢,娘从不给他吃生冷的东西,不可能吃坏肚子啊。”
  沐清柔对唯一的胞弟阳哥儿向来宠溺,他忽然上吐下泻,还发高烧,她忧心不已。
  清韵就问道,“他早上吃什么了?”
  沐清柔瞥了清韵一眼,方才回道,“听丫鬟说,早上吃了一碗粥,加三个玲珑虾饺。”
  “在他自己屋子里吃的?”清韵继续问。
  沐清柔点头,“当然了,吃过了才去给娘请安的。”
  清韵见沐清柔一脸不乐意搭理她,她还是问了最后一句,“就吃了这么点,没吃别的了?”
  “吃了,大厨房煮了碗血燕窝给我,他闻着味道香,我早上吃的又饱,吃不下就给他吃了,”沐清柔回了,就不耐烦道,“本来就够心烦的了,还问东问西!”
  清韵哑然,再不多问了。
  马车朝前走,起先还很快,后面就慢了起来。
  沐清柔没什么耐心,她掀开车帘一角,见街上人来人往,眉间愈发心烦。
  “怎么这么多人?”沐清柔烦躁道。
  她说完,半天没人搭理她,又生气的瞪清韵了,“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嘴里不满,还伸脚去踢清韵。
  马车走的慢,清韵正望着手中绣帕发呆,被沐清柔一踹,她猛然抬眸,眸光冰冷,有些凌厉,让沐清柔背脊发凉。
  可是再细看,又好像方才那是错觉。
  清韵抑制住心中气愤,努力心平气和道,“我想今儿街上人多,应该和皇上皇后他们去宣王府有关。”
  寻常百姓,有几个见过天子圣颜,今儿皇上皇后会参加桃花宴,大家都想着能一堵圣颜,所以早早的出来,占个好位置,不足为奇。
  听清韵提起皇上皇后,沐清柔就坐正了,脸上的担忧之色一扫而空,换上了兴奋之色。
  她甚至还拿了铜镜和胭脂水粉出来,对镜看眼睑,看着那点青色,甚是懊恼。
  想到上回,沐清柔故意借着照镜子,弄脏她衣裳,清韵就默默的坐远了一点儿。
  她的举动太明显,沐清柔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她傻啊,她们要一起进宣王府的,她衣裳脏了,对她没好处好么!
  马车往前走,又慢慢快了起来。
  沐清柔对着铜镜,一会儿近了看,一会儿拿远了看,碰碰刘海,摸摸发簪,眨眼睛,看唇瓣,务必追求完美。
  清韵瞧了暗笑。
  这要是在现代,沐清柔绝对是个自拍狂人。
  闲的无聊,清韵把眼睛闭上了。
  可是闭上还没片刻,马车一晃荡,耳边就是沐清柔抓狂的叫声,“啊!”
  她睁开眼睛,便见沐清柔裙裳上撒满了胭脂。
  她不厚道的笑了,上回故意害她。这一回遭报应了吧。
  沐清柔气的一脸涨红,往马车旁一挪,愤岔的掀开马车。
  她是想骂车夫的,可是她看见对面一驾马车,她的怒气就转移到马车上了。
  那是威北侯府的马车!
  马车里坐着的是郑诗柔。
  真是冤家路窄。
  车夫有些害怕道,“原本马车能过去了,威北侯府的马车忽然抢道。奴才怕马车撞上。就勒紧了缰绳……。”
  就是这样,两马车还是撞了一下。
  郑诗柔望着沐清柔,生气道。“把路让开,我要过去!”
  沐清柔怒道,“你不会让吗?!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呢?!”
  郑诗柔握着车门的手。恨不得掐断木头。
  两人离的很近,要是在平地。四下还无人,估计就直接动手了。
  清韵有些头疼,她吩咐车夫道,“让威北侯府先过去。”
  车夫不敢动。因为沐清柔说,“我不许!”
  清韵就皱眉了,她要是不在马车里。绝对不会管沐清柔的任性,可她要是任由沐清柔任性。到时候丢了伯府的脸面,她敢打赌大夫人会怪她没有看住沐清柔。
  因为大夫人叮嘱过沐清芷她们,要是沐清柔遇上郑诗柔,多劝着她点。
  “后面还有不少马车,里面指不定坐着哪位贵夫人……。”
  清韵只说了这么一句,沐清柔就心慌了,她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一碰到郑诗柔她就不会想事情了!
  忙吩咐车夫让路。
  郑诗柔见沐清柔退让了,立时像一只斗胜的公鸡,昂着脖子,露出高傲来。
  沐清柔气的牙根痒痒,恨不得将她踩在脚底下,狠狠的碾压。
  半个时辰后,马车才到宣王府前停下。
  宣王府门前,立着两只威武的石狮子,鎏金的匾额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门前有小厮和丫鬟迎接宾客,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沐清柔先下的马车,她换了身藕荷色蜀锦锦裙,上面绣着芙蕖,栩栩如生。
  清韵下来后,沐清柔把请帖塞给了她。
  清韵便迈步上台阶,把请帖递给丫鬟。
  丫鬟看了请帖,忍不住多看了清韵两眼,眸底微微惊讶,这就是因为求签姿势不对,求到两根签被慧净大师笑话的安定伯府沐三姑娘啊?
  看着没那么呆啊,反而透着一股灵气,美的叫人潋滟啊。
  春香捧着两锦盒,也递给宣王府的丫鬟。
  她们送给玉萱郡主的礼物,都是丫鬟代收,然后送去给玉萱郡主,毕竟来的人不少,要是每个都当面送,然后聊上几句,一天差不多就没了。
  丫鬟代玉萱郡主道了谢,然后领她们进王府。
  等迈过了宣王府门槛,沐清柔就大松了一口气,看着雕梁画栋,飞檐峭壁的宣王府,她眸底流出渴望和羡慕。
  然后就开始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
  她望着清韵,压低声音道,“你可以装病了。”
  清韵气笑了,是啊,进了宣王府,她可以功成身退,回府荣养了。
  也好,总比她辛苦走到宣王府二门,然后再装病回来好。
  她又走了几步,就开始咳嗽了。
  咳的有些重,宣王府的丫鬟有些皱眉。
  传闻安定伯府三姑娘有些呆蠢,怎的身子还这么弱啊,走两步就气喘咳嗽,别是有病在身才好,桃花宴上来的都是些大家闺秀,要是传染了可怎么办啊?
  沐清柔就问清韵道,“怎么好端端的就忽然咳嗽了,你嗓子受伤还没好?”
  清韵轻点头道,“还有些疼。”
  丫鬟就道,“沐三姑娘没事吧?”
  清韵摇头,还没说话,沐清柔就惭愧道,“她性子鲁莽,前几日吃鱼,被鱼翅卡了喉咙,一说话就疼,只是郡主特地相邀,又不好不来……。”
  

☆、第六十四章 破例

  沐清柔撒起慌来,也是眉头不皱,好像清韵真的性子鲁莽似地。
  听沐清柔要清韵回去,丫鬟想阻止,郡主特地下了请帖,就是想见见她的,都来了,还转身离开,岂不是叫郡主失望?
  可人家病着,她又不能拦着,只能点头应了。
  清韵就一边咳嗽,一边转身了。
  只是才转身,就听到一个欢快的声音喊她,“清韵姐姐?”
  声音有些软嚅,还有些熟悉。
  她抬头,就见到若瑶郡主如一只翩然翻飞的蝴蝶跑过来,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
  她走过来,欣喜道,“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到了,我还想着一会儿找你玩呢。”
  清韵也没想到这么巧,她福身请安,“见过郡主。”
  沐清柔站在一旁,双眼瞪圆,眸底带了三分探究七分妒忌,她是认得若瑶郡主的,可清韵什么时候结识了若瑶郡主,还被她亲昵的唤着清韵姐姐?
  她忍不住,就直接问了,“三姐姐,你怎么认识的若瑶郡主?”
  清韵一边咳嗽,一边回道,“就是前几日在栖霞寺认识的。”
  听清韵咳嗽,若瑶郡主看着她,眸底有担忧,“几天没见,你怎么病了,没事吧?”
  清韵摇头,“没事,就是嗓子有些痒,没法参加桃花宴,打算回去了。”
  回去?不参加桃花宴了?
  若瑶郡主望着清韵,问道,“有那么严重吗,宣王府举办桃花宴,请了几位太医坐镇。要不让他们给你看看?”
  沐清柔忙道,“那怎么好麻烦太医呢,她回去养着就成了。”
  若瑶郡主扭眉头了,“一定要回去吗?”
  清韵点头,有些无奈。
  若瑶郡主就惋惜道,“真不凑巧,昨儿我进宫。皇上和皇后还说起你。原本皇上想传召你进宫的,皇后说你会参加桃花宴,皇上说。既然你参加桃花宴,那在桃花宴上见也一样……。”
  清韵,“……。”
  宣王府的丫鬟一听,就赶紧道。“沐三姑娘身子不适,还是叫太医看看吧。就先别回府了,万一皇上要见你,你还得来王府。”
  皇上传召,就是病的下不来床。也得来见他。
  沐清柔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天知道怎么皇上忽然要见清韵了,她何等何能。要单独被皇上传召?
  不过她要是见皇上皇后,她不就能跟在一旁露个脸了?
  还有若瑶郡主。京都那么多郡主,只有她是皇上亲赐的封号,深得皇上的宠爱,平常都难和她说上话,今儿能跟若瑶郡主站的这么近,还是借了清韵的光,要是清韵走了,若瑶郡主还会搭理她?
  早知道,就不让清韵装病了,现在都下不来台了!
  就她事多!
  沐清柔笑看着清韵道,“惯常在府里,你咳嗽不止,喝杯茶就能半天不咳嗽了,要不你喝茶试试?”
  清韵脑门有黑线,亏的沐清柔说的出来,她当喝茶包治百病,是灵丹妙药,一喝就止咳呢。
  丫鬟也点头,“喝茶压压,能好受不少。”
  说着,一旁就有丫鬟去倒了茶来。
  清韵捧着茶盏,喝了好几口,然后道,“喝了茶,好受多了。”
  若瑶郡主点头,道,“一会儿再不行,还是让太医帮你看看。”
  清韵笑着点头。
  沐清柔就找机会跟若瑶郡主聊天了,她问道,“皇上怎么要见我三姐姐呢?”
  她语气温和,半点不见骄纵之气。
  若瑶郡主没有不理她,只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呢,之前聊天说抽签,皇上就说要见见清韵姐姐,很突然,我都没反应过来。”
  若瑶郡主纳闷呢,皇上日理万机,从来不是个八卦的人,清韵姐姐抽到两根签,这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件事了,谁不是笑笑就抛诸脑后了,皇上却上了心,太叫人匪夷所思了。
  沐清柔就拿眼神剜清韵了,就没见过她那么笨的,抽个签都能惊动整个京都,连皇上都要见她,肯定是看她长的有多愚蠢的!
  清韵欲哭无泪,这一回,她是真想回安定伯府荣养身子了。
  丫鬟领路,她们穿过垂花门,进了内院,去正院给宣王妃请安。
  正堂,热闹非常。
  远远的,就听到有愉悦的笑声从正堂飘出来。
  若瑶郡主在前,清韵和沐清柔并肩随后,迈步进正屋。
  稍稍抬头,就将正屋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正堂中间,罗汉榻上,坐着一个穿戴奢贵,年约三十三四的贵夫人,她模样雍容端庄,肤如凝脂,脸上带着笑意。
  两旁,一溜烟一排座椅,上面都坐了贵夫人,或喝茶,或说笑。
  她们身后还有一张圆桌,上面坐了一两个贵夫人。
  沐清柔看了一眼,就呼吸急促,有些紧张了。
  那些人,她都不怎么认得,唯一确认的越国公府大太太,还坐在几乎最末的位置,可见其他人身份了。
  见若瑶郡主进来,宣王妃就笑道,“是若瑶来了呢。”
  若瑶郡主欢快着脚步上前,福身道,“若瑶给王妃请安。”
  宣王妃就笑道,“嘴巴真甜。”
  若瑶郡主脸微微红,道,“母妃身子不适,不能来参加桃花宴,让若瑶代她给王妃赔罪。”
  宣王妃摇头一笑,“你母妃有孕在身,我原该去看看她的,只是今年的桃花宴比往年的忙,抽不开身,等忙完了桃花宴,我就去看她。”
  她说完,她左下手坐着的一贵夫人就笑道,“宣王妃可是姐姐的送子菩萨,去年你请她参加桃花宴,她怀了身孕,今年她才答应。就又有了身孕,她好像有三年没参加桃花宴了?”
  宣王妃点头,“是有三年了,我就想着能在桃花宴上听她弹奏一曲,想了三年。”
  那贵夫人是宁王府侧妃,沈侧妃。
  她笑道,“这几年。我也极少听到姐姐弹琴。一年里,能有一两回就不错了,整个京都。除了皇后,没人在琴上的造诣能越的过姐姐去。”
  说起这事,宣王妃就笑道,“我还记得十九年前。皇后和宁王妃在宫里合奏一曲凤求凰,引来百鸟和御花园养的孔雀。当时,孔雀还落了泪,只是那一回之后,皇后就不再碰琴了。如今,宁王妃也因身子不适,极少抚琴。实在可惜……。”
  屋子里,大家在窃窃私语。
  宁王妃不弹琴。是因为她容易流产,必须卧床休养。
  可皇后却不知道为何就不弹琴了,起先北晋使臣请还是三皇子妃的皇后弹琴,她不好回绝,就用金簪刺破手指。
  后来南楚使臣,当众请皇后弹琴,皇后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此生不再抚琴。”
  那语气,别说对琴有喜欢,说憎恶都不为过。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让皇后对琴深恶痛绝了起来。
  屋子里在说话,清韵也不敢上前打扰。
  丫鬟上前,道,“王妃,安定伯府三姑娘和五姑娘来了。”
  宣王妃眉头一挑,看清韵的眼神就多了些打量,还有些讶异。
  清韵上前,福身给宣王妃和诸位贵夫人见礼。
  屋子里,只要是双眼睛,就落在她身上,打量着她,脸上都是一副原来“她就是安定伯府三姑娘啊”的惊诧表情。
  清韵有些头晕,她恨不得挺直了腰板,回一句:没错,我就是安定伯府三姑娘,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正在这时候,身后有丫鬟进来,道,“禀王妃,镇南侯府大太太来了。”
  闻言,一群贵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浓。
  因为清韵求签姿势不对,她名扬京都,连带着她许给镇南侯府大少爷的事,大家也都有所耳闻了。
  京都谁人不知道,镇南侯府大少爷是外室所出,身份污垢,是镇南侯府大太太心底的一根刺?
  现在未来的大儿媳妇又笨的连求签都能求错,当着一众人的面,镇南侯府大太太的面子不知道怎么挂的住?
  听着脚步声进来,清韵头皮紧绷,脑壳隐隐做疼。
  楚大太太进来,就觉察到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她眉头微挑,笑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认得我了?”
  宣王妃就笑了,“哪里不认得了,只是笑怎么这么巧了,前脚沐三姑娘进来,后脚你就到了。”
  楚大太太上前,跟宣王妃微福了福身子。
  之后,其他贵夫人又站起来跟楚大太太见礼,然后就自然而然的有一位贵夫人去后面圆桌坐,腾一个位置出来给楚大太太坐。
  她笑道,“是挺巧的,没听说往年桃花宴下过帖子请定了亲的大家闺秀来参加桃花宴,今年怎么破例了?”
  宣王妃勾唇轻笑,“宣王府请沐三姑娘来参加桃花宴,说破例也确实破了例,说没破例也尚可,要不是沐三姑娘和慧净大师说过话,我还真不知道三姑娘和镇南侯府大少爷定了亲。”
  “镇南侯宁愿娶三姑娘,也不要娶才情满京都的江筱姑娘,可见三姑娘才情灼灼,如此有才华的大家闺秀,却在成亲之前,没有参加过我宣王府的桃花宴,实在可惜,我思来想去,只能破例了。”
  宣王妃说着,楚大太太就望着清韵了,见清韵双颊绯红,美不惊人,她暗摇了摇头。
  宣王妃是云贵妃的胞妹,云贵妃和皇后不睦,这事整个京都都知道,安定伯府又怎么可能没有耳闻。
  明知道宣王府请她来参加桃花宴,是不怀好意,她居然还真就来了,桃花宴当真就那么有趣,就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
 
☆、第六十五章 荷包

  楚大太太收回眸光,笑道,“老侯爷为何在江筱姑娘和沐三姑娘中选中了三姑娘,老实说,我也很好奇。”
  她一句话,就堵住了所有贵夫人的嘴。
  清韵和楚北的亲事,是镇南侯定下的,至于为何要娶清韵,也不愿意娶江筱,其中缘由,只有镇南侯知道,她并不清楚。
  这话听到大家的耳朵里,就是她对这桩亲事并不上心,宣王府想借清韵来让她下不来台,这如意算盘是打错了。
  宣王妃勾唇轻笑,不再继续说清韵和楚北的亲事,转而笑问道,“怎么没见到侯府姑娘来?”
  楚大太太笑道,“怎么可能不来,整个京都,除了皇宫盛宴,可没哪个宴会比得上宣王府的桃花宴,哪能不来凑趣,这不,半道上,被玉萱郡主拉着玩去了,怕是要一会儿才来给王妃见礼。”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环佩叮铃之声,夹着脚步声和欢笑声,像是走近了黄莺谷中。
  清韵瞥头望去,就见到一穿戴不凡的姑娘进来,她穿着一身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衫,头上戴着灵芝竹节纹玉簪,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月貌花容,见之忘俗。
  正是玉萱郡主。
  她进来之后,跟进来七八个大家闺秀,个个珠环翠绕,光艳耀人。
  看见玉萱郡主进来,脸上还挂着笑,宣王妃也笑了,“这么高兴,定是收到了不少礼物吧。”
  玉萱郡主连连点头,“是呢,她们太客气了。每个都给我带了礼物来,尤其是安定伯府五姑娘送我的礼物,宁欣还要跟我抢。”
  沐清柔和清韵站在一起,听了玉萱郡主当众夸她,登时有些受宠若惊了起来。
  清韵就凝眉了,沐清柔送玉萱郡主的不过是一只金手镯,至于让宁欣郡主去抢吗?
  京都几位郡主。清韵还是知道的。
  这位宁欣郡主。是若瑶郡主的姐姐,正是沈侧妃所出,因受宁太后和太后宠溺。特封为郡主。
  玉萱郡主说完,沈侧妃就笑开口了,“宁欣,你抢玉萱郡主东西了?”
  宁欣郡主就脸颊微红。撒娇道,“母妃。我们只是闹着玩的,我想看看清楚,回头给若瑶也做一个玩。”
  若瑶郡主就站在清韵身边,听了宁欣郡主说话。清韵和明显听到她哼了一声,可见若瑶郡主不喜欢她。
  不过若瑶郡主哼了一声,就笑了。“你这么说,我就好奇沐五姑娘送玉萱姐姐的是什么礼物了。要是好东西,不用你帮我抢,我自己动手。”
  语气霸道,但不惹人生厌,反倒觉得她可爱。
  宣王妃就嗔了玉萱郡主了,“母妃也好奇了,沐五姑娘送你的是什么礼物了。”
  玉萱郡主就让丫鬟把礼物拿了来。
  看着丫鬟捧过来的大锦盒,清韵眼神凝紧了。
  她瞥头看着沐清柔,微冷的眸底带了询问。
  沐清柔倒是气定神闲,眸光带了警告的看着清韵,好像清韵要敢戳破此事,她绝对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丫鬟上前,玉萱郡主打开锦盒,把里面的桃花小屋拎出来。
  精致玲珑的小木屋,手轻轻晃荡,银铃作响,十分悦耳。
  玉萱郡主喜欢的不行,“母妃,不止我喜欢呢,她们都喜欢,我打算在桃林湖畔也建一个这样的木屋,你觉得好不好?”
  宣王妃看了一眼,点点头,笑道,“好,都依你。”
  玉萱郡主把桃花小屋递给丫鬟,吩咐道,“拿我屋挂在窗户前。”
  等丫鬟走后,她又看着沐清柔道,“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我以前从未见过,是你自己做的吗?”
  沐清柔连连点头,脸不红气不喘道,“是我亲手画的图纸,让府里的木匠师傅做的,时间仓促,做的有些粗陋,蒙郡主不嫌弃。”
  说着,她很大方的加了一句,“我不知道宁欣郡主她们也喜欢,赶明儿我做了给你们送去。”
  宁欣郡主就道,“我能要个和玉萱郡主样式不一样的吗?”
  沐清柔点头如捣蒜,十分爽朗大方。
  然后,其他人就围了过来,问沐清柔怎么就想到做那样的小木屋了。
  沐清柔就漫天胡诌,真正做桃花木屋的清韵反倒被挤到了一旁。
  宣王妃瞧了好笑,随口问道,“沐五姑娘送你桃花木屋,沐三姑娘送你什么了?”
  玉萱郡主脸微微红,有些难以启齿道,“她送我一个荷包,里面装了兰花。”
  她虽然不是第一次收到荷包,可送她荷包的都是一些郡主或者大家闺秀亲手绣的,大多是她开口要的,只是玩闹,在桃花宴上,绝对是第一次。
  清韵瞪圆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送的是荷包呢,不应该是金手镯吗?
  她瞥头望着沐清柔,沐清柔眼神有抹慌乱。
  清韵眼神就冷了,她以为沐清柔是拿金手镯换的桃花木屋,她不想出风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谁想到,沐清柔拿来跟她换桃花小屋的只是个塞了些干花的荷包?!
  听着四下的低笑声,还有望过来的眼神,带了嘲弄和嗤之以鼻,清韵脸红如血,恨不得钻了地洞好。
  她这是得多蠢,才以为宣王府玉萱郡主没见过好东西,稀罕她一个荷包?
  蠢的连楚大太太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沐清柔站在清韵身边,把声音压的低低的,带了三分心虚七分理直气壮道,“你也别在意,本来在大家眼里,你就很蠢,连求签都能求错,送荷包也没什么稀罕的。”
  清韵笑了,“是吗,希望回府之后,你也能如此回答祖母。”
  其他人。她不在乎。
  就算在乎,也没有用了,现在丢脸的是她,她要是把桃花木屋的事戳破,丢脸的还是她。
  就凭她笨的连抽签都能姿势不对抽错,谁会相信桃花木屋是她送的?
  要是沐清柔再反咬一口,她就是妒忌她。故意败坏沐清柔的名声。伯府姐妹不合,徒惹人笑话。
  到时候谁都讨不了好,回了伯府之后。她还得陪着沐清柔一起受罚。
  这一下,沐清柔彻底心慌了。
  她只是舍不得金手镯,才拿荷包换的,谁会想到宣王府会把这事捅出来让大家知道?
  现在做都做了。威胁她又什么用?
  只要她能被皇上赐婚,祖母疼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罚她?
  沐清柔眼神坚定,自信满满。
  若瑶郡主见清韵脸红着,心有不忍,来时她就不应该拦下她。赶紧道,“我喜欢装着兰花的荷包,玉萱姐姐。你要是不喜欢,就送了我吧?”
  玉萱郡主笑了。她知道若瑶郡主是帮清韵的,摇头道,“那不行,这是沐三姑娘送我的,你要喜欢,赶明儿我另外送你一个。”
  她不给,若瑶郡主就没辄了,只道,“去年这时候,都开宴了,今年怎么晚了些?”
  这时候,丫鬟上前道,“郡主,前院派人传话来,说人都到齐了。”
  玉萱郡主轻点了下头,望着宣王妃道,“母妃,王府送出去的请帖,都收了回来,是不是可以开宴了?”
  宣王妃点点头,笑道,“也该开宴了,不然要忙到晚上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请诸位贵夫人去桃林赏花。
  走了一会儿,鼻尖便闻到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从鼻间扑到心尖,脚下的步子都忍不住快了三分。
  又走了百余步,便看到一片桃林,桃花似海,一阵风拂来,会有片片桃花瓣吹落在地。
  桃红、嫣红、粉红、银红、殷红、紫红、橙红、朱红……真是万紫千红,赏心悦目。
  远远望去,桃花的身影分外妖娆,似乎是从天上掉下来一大片朝霞。
  近看桃花,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紧挨在一起,如一对对璧人,形影不离。
  一阵轻柔的微风吹过,那些美的令人惊异的花瓣就随风散落,在风中摇曳,追逐嬉闹。
  走在桃林中,身上头上不可避免的落了几片桃花。
  清韵伸手接了一片桃花瓣,至于鼻尖清嗅。
  宣王府这片桃花林极大,走了几百步,都望不到边,而且品种极多,只要想的到的,这里都有,而且还不止一颗。
  桃林正中间修建了一座桃香居,年年桃花宴都在这里举办。
  彼时,桃香居已经摆好了桌椅。
  宣王妃走在前面,笑道,“我吩咐丫鬟采了最新鲜的桃花瓣,做了一些桃花糕,与往年的都不同,诸位尝尝味道如何。”
  有贵夫人笑道,“我可是从去年桃花宴办完出宣王府,就等来年办桃花宴再来尝桃花酿了。”
  宣王妃笑道,“去年桃花宴上桃花酿不多,没能让大家喝尽兴,今年我特地让人多酿了不少,大家管够,但可别喝的醉醺醺的回府,不认得诸位大人,赶明儿在皇上跟前弹奏我可就不好了。”
  她的一番话,惹的大家直笑。
  进了桃香居,大家就落了座。
  一条大红地毯将桃香居一分为二,一边是大家闺秀的座位,一边是世家少爷的座位。
  此时,世家少爷那边还空荡荡的。
  不过很快,那些世家少爷就来了,等他们坐下后,宣王妃才笑道,“诸位应该听说了,今年的桃花宴和往年的不同,往年都是大家喜欢表演什么就表演什么,今年要约束的多,原先是以抽签决定表演,怕出现岔子,又改了规矩,我将表演顺序和表演项目藏在了银球里,又将银球藏在桃林中,让大家去找,找到什么表演什么。”
  她说着,玉萱郡主补充道,“而且,只有九十九银球。”
  她一共送了五十八张请帖出去,据丫鬟统计,有一百一十六位大家闺秀来参加桃花宴,这样一来,也就是有十七位大家闺秀是不用表演的。
  玉萱郡主一说,在场的大家闺秀就有些慌乱了,生怕倒霉没找到银球,那不就没有了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
  抽签决定表演,怕出现岔子,出什么岔子?
  不就是抽签姿势不对,抽到两根签吗?!
  那些大家闺秀都瞥头看着清韵,眸底带了一抹怒气,整个桃花宴,敢情是在为她一个人举办的呢!
  清韵躺着中枪,无话可说。
  有贵夫人问道,“那些世家少爷也是如此?”
  宣王妃点头轻笑,“一般无二,世家少爷也是银球,不过大家闺秀的银球下多了个流苏。”
  贵夫人点点头,有些担忧道,“桃林那么大,找到银球,若是拆开看,发现不是自己擅长的,又还回去,岂不是失了公允?”
  宣王妃笑道,“这一点,大家不必担心,每个银球都上了锁,就算大家私下交换,不开锁,谁也不知道表演什么。”
  如此一来,可保公平公正。
  大家闺秀这边,玉萱郡主带着大家进桃花林找银球。
  世家少爷那边,宣王世子带着大家去找银球。
  虽然男女混乱,不可避免碰上,但桃林里有不少丫鬟,所以也不用担心。
  玉萱郡主笑道,“大家就在这里散了吧,去找银球去。”
  清韵就带着青莺往前走。
  青莺眼尖,很快就看到一桃树上挂着一银铃,上面有流苏,她欣喜道,“姑娘,你看,那里就有一个银球!”
  说着,她就要过去取。
  清韵伸手拦下了她。
  青莺巴巴的望着她,清韵耸肩一笑,“我还是别参加比试的好,银球原就不多,我还霸占一个,不得被人瞪成肉泥?”
  青莺轻哼一声,道,“这是宣王府的决定,关姑娘什么事,她们气她们的,咱不理她们就是了。”
  清韵摇头一笑,看着青莺。
  青莺恍然,后知后觉的咧嘴一笑。
  银球不够,这对姑娘来说是好事啊,万一银球里不是作画,那姑娘不就要丢脸了?
  不比不错,不错就不会丢脸,就吃着喝着,看别人争斗,多好?
  不过,要是银球里是作画呢,她还是希望清韵能出一回风头,省的大家把她当成傻子看。
  她抬眸,用一种留恋的眼神朝银球望去。
  然后,她就瞧见一个丫鬟麻溜的把银球取了下来,还顺带瞪了青莺一眼,“看什么看,我先拿到的!”
  

☆、第六十七章 反话

  显然,是青莺那一嗓子,她听到了赶紧过来取的。
  青莺鄙视她。
  清韵迈步朝前走。
  也不知道是她眼尖,还是运气好,朝前走了二十多步,居然瞧见了三个银球,其中有两个她可以摘下来。
  她只赏桃花,不取银球。
  一步步朝前,看着一地的桃花瓣,像是铺成一桃花锦毯,她都不忍心踩上去。
  越走越远,大家闺秀的欢笑声也渐行渐远。
  半道上,青莺好奇仰着头,指着桃树道,“为什么大家闺秀的银球都挂的那么低,世家少爷的就那么高呢,都够不着。”
  清韵笑道,“找银球对世家少爷来说,也是一种考验。”
  若是弱到树梢上的银球都摘不下来,还谈什么比试?
  清韵往远了望,见有一株紫红的桃花,开的格外灿烂。
  她迈步要走过去。
  正巧见到沐清柔带着春香过来,她一路走,一路跳脚,手上还拽着桃花,用力一扯,带起一阵桃花雨。
  清韵见了就心疼了,哪有这样糟践桃花的,她这样生气,怕是没找到银球。
  沐清柔见了清韵,撇了一眼,就往前走了。
  清韵选了和她相反的路。
  走了没一会儿,忽然一东西掉下来砸她脑门上,很不巧,勾在了她金簪上。
  清韵吓了一跳,青莺就道,“是银球呢。”
  说着,赶紧帮清韵把银球取下来。
  青莺抬眸四望,笑的眉眼弯弯道,“都说桃树有神。银球掉下来,刚好砸到姑娘,会不会是要姑娘你表演?”
  清韵揉着脑门,看着青莺手里的银球,暗暗瞪眼。
  “把银球……,”清韵开口。
  她才说了三个字,就听不远处有骂声传来。“真是见鬼了。一个银球都没见到!”
  是沐清柔的声音,她又饶了回来。
  春香骂道,“都是威北侯府郑姑娘。明明那银球是姑娘先看见的,她却抢了先!”
  沐清柔咬了牙道,“迟早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说着,她瞥头。又看到了清韵。
  她一脸不悦的皱紧眉头,“真是活见鬼。想看见的看不见,不想看的偏看到……。”
  话还没说完,她就笑了。
  她看见了青莺手里的银球,她嘴角一勾。快步走了过来,手一伸,十分粗暴的把银球抢了过去。
  青莺顿时气红了脸。“这是三姑娘的!”
  沐清柔拿了银球,就心情好了。青莺顶撞她,她也不介意,只道,“这个我要了,你再重找一个就是了,找不到正好不用表演,难不成你还想丢脸?”
  青莺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之前在屋外,她就听说桃花木屋被她霸占了,要不是春香和她站在一处,她都恨不得捅出来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五姑娘主仆这么不要脸的,在府里,还嫌弃三姑娘准备的送给玉萱郡主的礼物单薄,丢了伯府的脸面,结果转过脸,她就据为己有了。
  沐清柔捏着银球,转身便走。
  背后,青莺张牙舞爪,虽然她知道那银球清韵不要,可她就见不得别人抢她的东西。
  沐清柔朝前走,忽然一银球朝她飞过去,直接砸她脑门上。
  疼的她呀的一声尖叫起来。
  清韵眼睛都看直了。
  方才她就怀疑银球是有人故意丢的,没想到还真是。
  沐清柔捡到银球,气骂了几句,把两个银球都带走了。
  清韵则朝远望去,只见一缕天蓝锦袍。
  有男子枕靠在树干上,清韵望过去,他正好起来。
  那一瞬间,清韵惊艳了。
  男子清雅绝俗,容颜气质像一株溶了月色的淡淡梨花,他肌肤细腻,宣有光泽,眉如远黛,眼若桃花,浅浅的凤眸微眯,仿若三月的烟花般璀璨。
  眉似泼墨,眸如珍贵的黑曜石般璀璨如玉,一张清浅淡薄的唇若含丹,明眸皓齿,瑰姿艳逸,风姿卓绝,眉眼间有着淡淡的温柔。
  他嘴角轻轻上扬,清韵就被他的笑给煞住了,那微笑,像极了夜间绽放的幽昙,幽静绚烂,又像天山之巅,在冰天雪地绝世绽放的雪莲,美的叫人不敢呼吸。
  他懒懒的伸腰,虽然姿态慵懒,却有一种浑然天成,叫无法抗拒的王者霸气。
  他俯身低看着清韵,低沉的嗓音一笑道,“看了这么半天,还没找到词形容我?”
  清韵脸一红,心道:这人长的真美,好像什么词都不足以形容他。
  想到什么,清韵抬眸,念道:
  羡彼之良质今,冰清玉润;慕彼之华服今,闪灼文章。
  爱彼之貌容今,香培玉琢;美彼之态度今,凤翥龙翔。
  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菊披霜。
  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
  其文若何,龙游曲招。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清韵念着,男子眉头轻皱,“你这是在形容我吗?”
  明明是在形容女子!
  清韵听出他话中怒意,她很想说一句,女子不及你半分。
  想到方才的窘迫,她转了话题道,“你为何用银球丢我?”
  男子勾唇一笑,纵身一跃就从树下跳了下来,直接落到清韵跟前。
  靠的太近,清韵忙后退一步。
  男子低笑,心情极愉快,“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比江山还要重要?”
  清韵被问的一愣,下意识的回道,“比你还美的?”
  男子脸一黑。
  清韵恨不得把舌头咬了,她不傻,看的出来,眼前的男子不喜欢听到美这个词。
  赶紧道,“这世上。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吗?”
  男子笑了,“你遇到过,但没见到过。”
  清韵窘了,她虽然不是纯纯粹粹的古代人,可遇到和见到这两个词,区别很大吗?
  一桃花瓣飘落,正巧落到清韵青丝上。
  男子伸手。要替她拿掉。
  可是他的手才碰到清韵。就被另外一只手拦住了。
  那只手拿走桃花瓣,还重重的拍了一下。
  清韵发怒,扭头。就见到一张银色面具。
  她的怒气,瞬间没了一半,只剩下一点心虚。
  昨天,他见到定国公府三少爷找她。今天又撞见这男子,他怎么总是撞见她?!
  楚北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桃花瓣。望着男子道,“你不是说不来吗?”
  男子轻笑,望着清韵道,“你没见过他的容貌吧。他可不比我差分毫。”
  清韵微微怔住,扭眉看着楚北。
  清澈明净的眸底带了诧异,还有些不信。
  真的假的?
  世上还有人的容貌能跟眼前的男子一争高下?
  清韵脸上的质疑。叫楚北心中不快,他望着清韵。没有说话,但眸底明显在生气,在轰人。
  清韵没好气的扭头走了。
  她走之后,男子望着楚北道,“你当真要娶她?”
  楚北望着清韵清瘦的背影,他很清楚,清韵恼火了。
  想到清韵的脾性,楚北有些头疼,下次见,还不知道怎么呛他了。
  等清韵走远了,他才收回目光道,“我会扶持你登基。”
  男子笑意轻浅,不以为然,“皇上身体健康,我登基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你先帮我过了选妃这一关,不然我只能逃婚了。”
  楚北凝眉,问他,“逃婚,你能逃的掉?”
  男子笑道,“放心,我还是有办法的。”
  楚北能放心才怪了,“皇上下旨赐婚,你就是逃了,回来依然要娶,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还有,安郡王和你暗斗已久,在京都,他有所顾忌,不敢胡来,你不要出京都……。”
  他话还没说完,男子便抬手打断他道,“每一条登帝之路,都是鲜血铺就的,我不怕他。”
  清韵带着青莺朝前走。
  青莺忍不住道,“方才那是谁啊,长的那么漂亮,他还说未来姑爷不比他差,不知道未来姑爷长什么模样?既然那么漂亮,为什么要戴面具呢?”
  想到楚北,清韵就一肚子火气,“人家说的是反话!”
  不然,他怎么就生气了?
  肯定是羡慕妒忌恨的!
  清韵摸着自己的脸,原本够漂亮的了,这一比,简直是自惭形秽。
  青莺四下张望,道,“怎么没见到人了?”
  清韵道,“应该是回桃香居了。”
  “那我们快回去吧,不然又该说姑娘你笨了。”
  清韵,“……。”
  嘴角微抽,清韵的脚步快了三分。
  不快不行啊,不知道是不是她听岔音了,她好像听到有公鸭嗓子喊皇上驾到?
  清韵三步并两步往前走,可是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她看到有好些太监宫女守在桃香居外,还隐约看到几个穿着官服的大臣进了桃香居。
  清韵以为会被拦下来,谁想太监宫女就站在一旁,纹丝不动,任由她进去。
  刚迈上台阶,便听到雄浑不失温朗的声音道,“平身。”
  她赶紧往前跑了几步,远远地就见一身明黄的龙袍坐下,身侧还有两个女子,离的太远,看的不真切,但她猜的出来,应该是皇后和云贵妃。
  离近了,清韵的脚步又轻了起来。
  打算不动声色的从一旁溜回座位上,免得引人注意。
  清韵想的极好,也轻着脚步往沐清柔走去。
  可是才走了一半,就出现意外了。
  有些安静的屋子,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响,格外的刺耳。
  

☆、第六十八章 郡王

  清韵把人家桌子上的糕点盘子碰到地上去了。
  那桌子坐着两个姑娘,模样清秀标致。
  清韵脸红如霞,她清润眸底带了些怒气,她走过来时,盘子还在桌子中间,她的裙摆又不是铁做的,怎么可能掀掉盘子?
  那姑娘一脸无辜,眸底还有三分挑衅和讥笑,这是她的座位,盘子放在哪里,随她高兴,谁也管不着。
  宣王妃坐在那里,唯恐宣王府准备不周,扫了皇上的雅兴。
  谁想皇上才坐下,茶都没端上手,就出了岔子,宣王妃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看着清韵的眸底有些不善,随即又大度的笑道,“是沐三姑娘呢,方才请安,就发现你不在,打算让丫鬟去找你,谁想就回来了,怎么不上前给皇上请个安?”
  清韵窘红的脸,瞬间又红了三分。
  她肤白如玉,带了些红,就跟雪山上,映照着晚霞,绚烂旖旎,叫人看的错不开眼。
  被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清韵有些犯怵。
  尤其是宣王妃点出她进门,没给皇上请安,就偷溜回座位,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清韵暗暗捏拳,深呼一口气,努力挤出一抹笑,从容淡定的上前,当着一众人的面给皇上皇后还有云贵妃请安。
  皇上还没说话,云贵妃就先笑了,“这位就是安定伯府三姑娘呢,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的笑不是夸赞,嘲弄。
  早前就听说安定伯府三姑娘在栖霞寺因求签姿势不对,求到了两根签,被慧净大师笑了两句。她还纳闷,是用怎样的姿势,才求到两根签,方才见她打翻糕点盘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糕点盘子那么远,她都能打翻了,求错签还有什么好奇怪的?
  清韵抬眸。望向云贵妃。
  云贵妃穿戴华贵。头上戴着金丝珍珠发髻,绾着一根丹阳朝凤金簪,风华极美。有弱柳扶风之姿,一双妙目间流波万种,碎玉烁金,妩媚可人。
  她嘴角噙笑。笑如春风,可惜是初春的风。只带了些许暖意,更多的还是蚀骨的寒冷。
  她眉梢一扬,望向一旁的皇后。
  清韵也看着皇后,只一眼。她的眼睛就睁大了。
  默默的把之前一句话收回来,这世上还是有比那男子更美的女子的。
  和云贵妃的妩媚不同,皇后更多的是婉约清丽。她鬓若堆鸦,眉横丹凤。白似梨花带雨,娇如桃瓣随风,体欺皓雪之容光,脸夺芙蓉之娇色,仪容绝世。
  再看坐在正中间的皇上,年约三十六七,一身明黄龙袍,让他原就俊朗的容貌更添威严。
  他眉梢轻挑,眸底有一抹探究和玩味,像是饶有兴致的看清韵是怎么赔罪解困的。
  清韵请了安,方才羞愧道,“清韵冒失,打翻糕点盘子,惊了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不卑不亢,背脊还挺直着。
  满殿都在笑,当真是够笨的,求签求错就算了,还冒失打碎糕点盘子,真不明白,镇南侯怎么就看中她了,宁愿娶她,也不娶江筱姑娘。
  清韵站在那里,皇后看着她,见她脸红,但并不胆怯。
  眸底就流出三分赞赏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脸,被人当众笑话,还能保持这份从容不迫,当真是不容易。
  皇后的赞赏,不加遮掩,云贵妃就笑了,“皇后好像很中意沐三姑娘?”
  皇后瞥向云贵妃,眸底笑意散去三分,朱唇轻启道,“想起一件陈年往事,有些想笑罢了。”
  云贵妃就挑眉了,笑道,“皇后想起什么往事了?”
  听她这么问,皇后嘴角的笑意更清丽,犹如一朵清然绽放的山茶花,她轻笑道,“当初我怀宸儿时,陪皇上去栖霞寺祈福,当时,我肚子太大,跪不下去,是皇上替我求的签,我若是没记错,那一次,皇上也是求的两根签?”
  皇后一说这话,一屋子人都不吭声了,脸涨红着,恨不得咬了舌头好。
  心中更是震撼,想不到皇后胆子这般的大,为了给镇南侯挑中的孙媳妇解围,不惜落皇上的脸面。
  他们更没想到,皇上居然也曾求到过两根签,那他们之前笑话安定伯府三姑娘愚蠢,不也是在笑话皇上吗?
  只是皇后未免也太蠢了些吧,身为皇后,不想着维护皇上的颜面,反而落皇上的脸面却帮别人,难怪皇上不宠她,一个月只在初一、十五宿在她宫里,从无例外。
  这么蠢的嫡妻,哪怕美成天仙,男人也不会多看一眼。
  皇上坐在那里,他看了眼皇后,笑道,“皇后不说,朕都忘记有这回事了,难道十八年前,朕也曾求签姿势不对过?”
  他问的云淡风轻,可是一屋子人都低了头,不敢在说话。
  唯有清韵睁大了双眼,嘴角怎么瘪都瘪不下去,她心情愉悦啊,这下好了,她求签姿势不对的事,往后是没人敢再提一句了。
  清韵高兴的太早了,皇上当众丢脸,一堆人想办法帮他把丢掉的脸捡起来呢,这不,有大臣站起来笑道,“皇上当初帮皇后求签,臣猜应该是替皇后腹中胎儿求的签,皇后怀着龙凤胎,求到两根签,这是栖霞寺的签灵验啊。”
  这是把皇上和清韵求到两根签撇开。
  皇上求到两根签,是栖霞寺的签灵验。
  清韵依然是求签姿势不对。
  清韵心底那个火啊,皇后牺牲这么大,不惜拖皇上下水帮她,这大臣帮皇上,不是明着跟皇后作对吗?
  清韵抬眸,然后一怔。
  只见皇上一直带着温润笑意的脸,此刻有些青,像是在隐忍着怒气。
  应该不是生皇后的气,那就是生那位大臣的气了?
  大臣帮皇上解围,皇上却生了气。
  清韵用膝盖想,也知道当初皇上求的那两根签不怎么好,他宁愿是求签姿势不对,也不愿意栖霞寺的签文灵验。
  皇后脸也沉了,当初皇上就不愿意她看那两根签,随手就丢回了签筒里,现在,皇上又这样。
  那两根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想着呢,外面便传来太监公鸭嗓子,“安郡王到!”
  清韵眉头一挑,犹豫着要不要福身回去,刚抬眸,就见皇后看着她,笑的温和,“坐回去吧,小心些。”
  清韵脸红窘着,赶紧福身告退。
  然后饶回座位,坐到沐清柔身侧。
  沐清柔那个火气啊,“你还能再笨一点吗,伯府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清韵敛眉不悦,方才那姑娘存心害她丢脸,这个仇,她不会轻易忍下,只问道,“方才我打碎糕点盘子的姑娘是谁?”
  沐清柔瞥了那边一眼,道,“她就是常宁侯府大姑娘常娴儿。”
  是她?
  清韵眼神微冷,嘴角划过一抹冷意,常宁侯府强买强换,要伯府八百亩良田,伯府不换,居然就算计上她了。
  清韵眸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常娴儿,却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着紫色玄衣,袖口绣着着朵朵梅花的男子。
  他长身玉立,鼻若悬胆,唇若涂脂,神明爽俊。
  他走进来,薄薄的唇瓣,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五官精致而华丽,巧夺天工。
  他走上前,给皇上和皇后他们请安,态度恭谨,叫人怎么挑剔,都找不出一点错来。
  安郡王,是一个微妙的存在。
  别看他只是一个郡王,但他身份高贵,便是连当今大皇子二皇子都比不上。
  当今皇上是他亲叔叔,当今太后是他的亲祖母,他父王在未过世前,是大锦朝太子,若不是他父王离世,如今的皇上只是一介亲王,大锦朝是他的。
  据传闻,皇上迟迟不立太子,就是有意把太子之位传给他。
  这也是当今太后的要求,太后对安郡王极其宠溺,只要他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太后也会叫人摘下来给他。
  在京都,众多皇子亲王中,安郡王的府邸最大,封地最多,赏赐最多,甚至还有一面免死金牌,可见他有多受宠了。
  而且,皇上对安郡王用的心,比所有皇子加起来都多,给他请最好的太傅……
  好吧,说到这事,就不得不提一下江老太傅了,皇上想他给安郡王授课,江老太傅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惹怒了皇上,然后就被罢官了。
  至今都没人知道江老太傅说了什么话,惹怒了皇上,还让皇上牵怒安定伯府。
  等安郡王请安,皇上就笑道,“前几日,朕问你选不选妃,你说不选,今儿来,是不是改主意了?”
  安郡王望着皇上,点了点头,道,“方才我进宫,被皇祖母数落了两句,说父王跟我这么大时,都娶了母妃,有了我了,把我轰了出来,说我不娶郡王妃,不许我进宫……。”
  说着,安郡王眸底有一抹无奈。
  他是被逼来参加桃花宴的,被逼选郡王妃的。
  云贵妃笑道,“郡王爷前不久满十九了,也难怪太后心急了。”
  安郡王脸微微红,皇上看着他道,“是该成家立业了,有看中的姑娘,朕给你赐婚。”
  安郡王脸更红,他四下望了望,换了话题道,“听说这一回桃花宴改了,是大皇子提议的,他怎么没来?”
  
☆、第六十九章 耍剑

  皇上这才注意到大皇子没来,不由得蹙眉,有些不悦。
  云贵妃就趁机落井下石道,“方才一起出的宫,怎么就不在了,偌大一个桃花宴因他提议改了,别到头来他却不来了……。”
  云贵妃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一声打喷嚏声,然后便是说话声,“也不知道是谁唠唠叨叨的念叨我,害本皇子当众打喷嚏丢脸。”
  云贵妃脸一红,顿时气红了脸。
  没办法,谁叫大皇子来的这么凑巧,还不知情的骂了云贵妃唠叨了。
  看着走进来的人,那熟悉的容貌,清韵眼睛猛然睁大。
  在桃花林拿银球砸她和沐清柔的怎么会是大皇子?!
  清韵看看他,又看看皇后,难怪觉得皇后有些眼熟了,原来大皇子有五分像她。
  大皇子进来,若无其事的请安,然后道,“宣王府桃林太美,儿臣实在忍不住进去逛了一圈,耽误了些时间,还请父皇恕罪。”
  大皇子解释为什么晚来了,皇上也不好责怪他,但还是轻斥了两句,这事就算揭过了。
  大皇子和安郡王落座。
  两人坐的位置也微妙的很,安郡王的位置比大皇子的更靠近皇上。
  清韵看着大皇子,眉头微敛。
  她还是不敢相信啊,他居然是大皇子。
  他是大皇子,那楚北还那么粗暴的拂开他的手?
  就算大皇子是镇南侯府外孙,和楚北是表兄弟,可君是君,臣是臣,不应该是泾渭分明吗?
  想不通。清韵也就不想了。
  她收回目光,正好瞧见沐清柔红着脸,望着对面。
  她随着她的眼光望去,正好瞧见安郡王。
  清韵嘴角轻动,沐清柔这是看上安郡王了?
  她多看两遍,又察觉沐清柔再看大皇子,而且脸更红了三分。
  不但脸红。而且眸光一直在大皇子和安郡王之间打转。像是在纠结着嫁给谁更好一些?
  清韵抚额,希望是她看错了,沐清柔不至于这样心大吧?
  不过。这难怪她纠结了。
  安郡王和大皇子,容貌自是不用说了,都俊朗,但大皇子更胜三分。
  身份上。要是安郡王只是一个郡王,大皇子的身份能甩他几条街。可偏偏大皇子坐他下首,略输他一筹。
  上回,清韵胡诌凤栖梧桐的时候,就看出来沐清柔的野心了。她是想做皇后的。
  既然她要做皇后,那她要嫁的人,必定是将来的太子。未来的皇上啊。
  清韵觉得沐清柔愁,就是愁这事。她到底选大皇子好,还是安郡王好呢?
  清韵好笑,从沐清柔眼里,她有一种大皇子和安郡王是砧板上的肉,可随她沐清柔任挑任选了。
  这时候,宣王爷站起来,望着皇上道,“皇上,时辰差不多了,您看桃花宴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皇上闻言,轻点了点头,道,“开始吧。”
  宣王爷就看着宣王府总管,朝他点点头。
  宣王府总管就站在一侧,说起桃花宴规则起来。
  其实是老调重弹,可必须说一遍,皇上来的晚,怕他不清楚。
  方才大家在桃林找银球,也都做了登记,一会儿就依照银球里的表演顺序来。
  因为时间不够,所以同一个数字,一起上。
  总管说着,沐清柔望着清韵道,“算你运气好,一会儿,你表演作画。”
  清韵愕然,“我也表演?”
  沐清柔轻嗯了一声,声音中大有不满,像是清韵占了她一个大便宜似的。
  清韵无话可说,她怎么也没想到大皇子随手一丢,沐清柔会把多余的一个银球给了她。
  也幸好是作画,不然其他,她还真没什么把握。
  其实清韵想多了,沐清柔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那银球,她是打算拿来做人情的,可那时候她来的太晚,皇上都快到了,旁人都落了座,她没人可以给。
  只能给清韵了,而且她第一个给丫鬟的是作画。
  她会作画,但是画艺一般,她弹琴和跳舞都比作画好。
  她决定拼一把,才把作画让给了清韵,也是她运气好,银球里碰巧是作画,皆大欢喜。
  一个世家少爷,一个大家闺秀。
  谁都以为先上场的该是世家少爷,偏偏是大家闺秀先上场。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裙裳,模样娇媚。
  她上台时,宣王府小厮端了桌椅来,她表演作画。
  她都提笔作画了,男子还迟迟不上台。
  总管催了两下。
  才有一男子磨磨蹭蹭的上了台,他长的文质彬彬,但是一张脸,窘红窘红的。
  大家都好奇他脸红什么,直到见到小厮捧着一把剑给他。
  不巧啊,他要表演舞剑。
  他是翰林院学士府少爷,让他舞文弄墨可以,让他舞剑,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这不,拿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可桃花宴的规矩,没有放弃一词,哪怕丢脸,也得上啊。
  那剑耍的……
  嗯,反正清韵脸是笑抽筋了。
  其他人也都憋的脸涨红,连皇上都笑出了声。
  那男子耍了一会儿剑,然后一不留神,剑脱手了。
  他羞赫的恨不得钻了地洞才好。
  也顾不得行礼,一溜烟下了比试台,回座位坐了。
  云贵妃瞧了好笑,望着皇上道,“皇上,臣妾忽然有个想法呢。”
  皇上眉头一挑,笑问道,“贵妃有什么想法?”
  云贵妃就笑道,“大皇子提议,一改宣王府桃花宴规矩,方才臣妾瞧来,还真是不错。至少能逗皇上开怀一笑,以往桃花宴,都是从世家少爷和大家闺秀中分别选出魁首来,予以奖励,现在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一起表演,臣妾觉得宣王府的奖励依旧,在这之外。不妨将两人算作一组。到时候哪一组赢了,皇上奖赏他们一番可好?”
  云贵妃的提议,皇上笑了。“这提议不错,哪一组赢了,朕许他们一个愿望。”
  此言一出,满堂都兴奋了。
  只有正在作画的大家闺秀一肚子邪火。方才林学士府少爷的舞剑,街上耍猴的都比他好看。她不是输定了吗?!
  皇后坐那里喝茶,宣王妃站起来,问道,“那由谁打分呢?”
  云贵妃想了想。笑道,“世家少爷由皇上打分,大家闺秀由皇后打分如何?”
  皇后神情淡淡。道,“可以。”
  皇上眉头微挑了下。看了皇后一眼。
  云贵妃就哏红了脸,她只是随口一说,以她对皇后的了解,她不喜欢掺和这些事,她肯定往自己身上推,到时候不就是她跟皇上打分了?
  宣王妃赶紧让人准备笔墨。
  一刻钟不到,大家闺秀便画完了。
  丫鬟取了画,送给皇后过目。
  皇后看完,丫鬟就端了笔墨纸砚来,皇后没动,只道,“六分。”
  皇上也没拿笔了,笑道,“一分。”
  那耍剑男子脸涨红的,恨不得晕过去才好。
  第一组表演完了,就第二组了。
  世家少爷表演吹箫,大家闺秀跳舞。
  只是男子吹的萧一般,女子跳的舞也一般。
  第三组,世家少爷作诗,大家闺秀作画。
  大家闺秀作画时,世家少爷就在一旁看着,他做的诗得和画相配啊。
  只是看着大家闺秀的画,男子眉头抖啊抖啊抖。
  原谅他眼拙,没看出来,那画的是什么……
  如此,叫他怎么作诗?
  男子诗不错,皇上给了七分,至于画,皇后给了两分。
  很快,就过去了四十六组。
  得分最高的是十三分,有两组。
  清韵坐在那里看着,几次笑的脸抽筋,有一回,她在喝桃花酿,直接呛住了,咳嗽起来。
  幸好当时不少人在笑,没人注意到她,不然又一次丢脸了。
  这一回,比试的是沐千娇。
  和她一起的是个世家少爷,清韵不认得是谁。
  但是沐清柔就哼道,“这一回,他们肯定不止十三分了,指不定魁首就是他们这一组了。”
  清韵讶异,以沐清柔的个性,她肯定不会轻易说这话,让她背后夸沐千染,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那夸的就该是那男子了?
  那男子天姿秀出,模样俊朗,眉间有一抹温和,像是与生俱来,叫人观之可亲。
  “他是谁?”没听到总管说是谁,清韵忍不住问道。
  沐清柔就笑了,“你居然不认得他,将来你嫁进镇南侯府,他还要叫你一声大嫂呢。”
  清韵脸腾的一红,是镇南侯府的少爷呢。
  能让沐清柔这么看重的,应该只有镇南侯府二少爷楚彦了。
  楚彦作画,沐千娇作诗。
  皇上看了画,大为夸赞,给了九分。
  至于诗,皇后给了七分。
  沐千染一张脸红的跟晚霞一样。
  一半是高兴的,一半是羞的。
  高兴得分第一,羞的自然是她的诗,配不上人家的画啊。
  这个分数保持了很久很久,才被两个八分给平了。
  和沐千娇旗鼓相当的一组是玉萱郡主和卫国公府大少爷。
  卫国公府是云贵妃和宣王妃的娘家,卫国公府大少爷是玉萱郡主的表哥,表哥表妹联手,威力不容小觑啊。
  然后,一轮下来,轮到沐清柔了。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和她一组的是谁。
  等见到一男子站起来,沐清柔的脸当时就黑了。
  “怎么会是他?!”沐清柔心底那火气啊,蹭蹭蹭的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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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人说女主帮伯府恢复侯爵,脑回路不对,可女主这样做,只是为了免除麻烦,为了江家,为了疼她的父亲和为侯府牺牲的姐姐……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重要的是站的高摔的惨,表忘记了,大夫人身后有忠义侯府,伯府不恢复侯爵,老夫人不会收回权利……
  女主不是软柿子,伯府恢复侯爵对她可以说根本没什么好处,她可能做便宜别人,便宜大夫人的事?
  她的反抗需要一个起点,那就是伯府恢复侯爵,这些年她受到的抱怨和怨恨,她会让大夫人母女从头也品尝一遍。(透剧了。)

☆、第七十章 吐血

  清韵一脸茫然,不知道那男子又是谁了。
  沐清柔一脸不甘不愿的上了比试台。
  清韵听四下议论,才知道那男子是谁。
  然后,清韵抚额了。
  那男子居然是常宁侯世子。
  安定伯府上下一听到常宁侯府几个字就不高兴,方才常娴儿还故意害她丢脸。
  清韵望着比试台,常宁侯世子抚琴,沐清柔跳舞。
  常宁侯世子的琴……堪称魔音。
  他一碰琴弦,不少人就炸了毛,恨不得轰他下去了。
  好在他弹了几下,琴弦就断了。
  沐清柔一个人跳舞,常宁侯世子弹琴时,沐清柔舞步凌乱,他不弹了,她反而跳的好了。
  为此,皇后给了她六分。
  至于常宁侯世子,皇上给了他零分。
  回到座位时,沐清柔那火气啊,就跟吃了炸药一样,恨不得活刮了常宁侯世子。
  “要是和我一组的是镇南侯府二少爷,我肯定能得第一!”
  楚彦九分,她八分,就超过玉萱郡主了!
  沐清柔气他的,比试台上表演依旧。
  清韵吃着糕点,喝着桃花酿,心情很不错。
  一组表演完,皇上皇后打完分,就轮到下一组了。
  小厮搬来琴台,退了下去。
  迟迟不见有人上台。
  清韵拿了绿豆糕,小心啃着,一副兴致很高的样子。
  总管走过来,喊道,“请八十九组上台表演。”
  喊完,还是没影。
  总管就道,“请安定伯府三姑娘和献王府逸郡王上台表演。”
  可怜清韵嘴里还啃着糕点。忽然一堆人眼睛望过来,清韵的脸瞬间大红。
  不是说她表演作画吗,怎么会是抚琴?
  清韵赶紧把糕点放下,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咽的太急,还哽住了,喝了一盏桃花酿。方才顺坦。
  她上了比试台。还是不见献王府逸郡王。
  宣王爷就问道,“方才还见到逸郡王,怎么不见了?”
  逸郡王单独一桌。他身后桌,有男子站起来,道,“方才有丫鬟递了个纸条给郡王爷。郡王爷就走了。”
  今年的桃花宴,当真是见鬼了。往年不来的,今年都到了,还一个个状况不少。
  “逸郡王不在,那表演怎么办?”宣王妃问道。
  云贵妃笑道。“逸郡王不在,只能算做弃权了,沐三姑娘只能单独表演了。虽然不能赢得皇上的许诺,但还是能赢得宣王府的奖赏。”
  清韵坐在琴台边。有丫鬟在一旁道,“请沐三姑娘弹唱名曲《朱砂》。”
  清韵瞬间懵怔了。
  老天,名曲《朱砂》怎么弹?
  别说唱了,听都没听过啊啊啊!
  脑子里没印象啊!
  看着清韵那一脸懵了的表情,丫鬟捂嘴一笑,府里都传安定伯府三姑娘不通才艺,没想到连《朱砂》名曲都不会,这是有多差啊?
  看着丫鬟故意的笑,清韵眸光闪动,嘴角的笑隐隐透着寒意。
  沐清柔说她表演作画,那神情语气,不是骗她玩的,她没那个闲情雅致。
  宣王府却让她抚琴唱曲,这是让她故意出丑呢?
  她进宣王府时,嗓子疼的直咳嗽,连说话都不利索,纵然能弹琴,只怕也不能唱曲吧?
  只是,宣王府不知道她是故意装的咳嗽,她嗓子虽然受了伤,但这些天喝药,已经好差不多了。
  可嗓子好了又有什么用,《朱砂》她不会弹,更不会唱啊。
  清韵拧了眉头,不知道怎么办好。
  清韵迟迟不动,不少人在议论纷纷,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瞧热闹的笑。
  清韵暗暗咬牙,她今天已经丢脸很多次了,万不能再丢脸了,不然回了伯府,还不知道老夫人和大夫人怎么数落她呢。
  大锦朝的名曲《朱砂》她不会,可她会《朱砂泪》啊!
  弹错曲子,最多耳朵有毛病,弹杂乱魔音,那会丢脸死的,她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了。
  打定主意,清韵就笑了。
  她轻抬皓腕,摸着琴弦,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看着这琴,她就忍不住想起她那性子活乏开朗的表姐,从小就不喜医学,酷爱艺术,尤其喜欢古琴,只是她是舅舅的独女,从出生就注定是杏林世家的传人,她就是再喜欢艺术,也没用啊,杏林世家,一根银针,世代相传,都传了二十多代了,哪能在表姐手里断了?
  当初,表姐势单力孤,为了抗争,只能想法设法的找小伙伴,很不巧,和表姐玩的最好的是她。
  当时,她也是年纪小不懂事,觉得做长辈的不应该强迫小辈做不喜欢的事,为了支持表姐,咬牙学了几首曲子,然后就被外祖父外祖母送回家面壁反省去了。
  后来,表姐一意孤行,报考了艺术。
  她这个帮凶,就被外祖父外祖母盯上了,原本父亲要她学西医的,可是外祖父外祖母要她学中医,继承家学,不能断了传承,否者要跟她娘断绝关系……
  那段日子,当真是不堪回首。
  如今想来,却满是怀念。
  清韵指节如葱白如玉,轻轻一划,便带起一连窜飘渺琴音。
  差不多有十年没有碰过琴弦了,当初就不怎么熟稔,如今更是生疏了。
  好在这副身子也学过两年琴,十指灵动,越弹越熟练。
  只是一屋子的人都睁大了眼睛。
  因为这不是他们熟悉的名曲《朱砂》!
  沐三姑娘怎么能不依照规矩弹琴呢,她这样擅自更改表演,哪有公平可言?
  清韵扶着琴,望着大门,怕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面对皇上。会胆怯,所以面对着大门的。
  屋外,阳光灿烂,她看见两株盛开的桃花上,立着一只喜鹊。
  忽然,喜鹊扑腾着翅膀,往空中飞去。
  有人走过来。他带着银色面具。长身立玉,就那么走过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是楚北!
  清韵微微脸红。他怎么来了?
  她和他已经定了亲,依照规定,订了亲的男女,在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他们私底下见面是一回事。正大光明的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清韵脸颊羞红,如扇贝般的眼帘轻眨,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只一瞬间。她的眼睛就瞪大了。
  不知何时,楚北多了柄长剑。
  他手持长剑,跃身而来。
  阳光下。剑身泛着冰冷寒芒,有些晃眼。
  吓的满堂宾客尽失色。
  然后。屋子就骚乱了,甚至有公鸭嗓子带着颤抖高呼,“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清韵,“……。”
  楚北,“……。”
  不少大家闺秀都吓住了,慌乱要逃,甚至有打翻桌椅糕点的。
  护卫抽刀,保护皇上,手中凛凛寒刀,带着怯意在颤抖着,没办法,宣王府外有官兵层层包围,就是为了保护皇上安全,此人单枪匹马,好吧,连马都没有,就敢来刺杀皇上,可见武功不凡,不可掉以轻心。
  皇上当时在喝茶,听到公公喊护驾,他还惊了一下,公公挡在他跟前,他看不清来人,把公公拽开,才看见是楚北,他就忍不住抚额了。
  北儿怎么也来了,还如此冒失的出现?
  孙公公也反应过来,嘴角不自主的颤抖了两下,默默的站回原位,对着护卫摆手,让他们赶紧退下去。
  然后就是开始擦拭额头上的冷汗了,镇南侯府大少爷怎么也来了,他不是病歪歪的躺在锦墨居,出不了侯府吗,他那样子,哪里像是有病?
  楚北纵身而来,轻飘落地,正巧,他的剑指着皇上。
  不过只一瞬,就动了起来。
  他动时,正巧清韵朱唇轻启,一阵轻柔婉转歌声传来:
  引歌长啸浮云,剑试天下白衣染霜华
  当年醉花荫下红颜刹那菱花泪朱砂
  犹记歌里繁华梦里烟花凭谁错牵挂
  黄鹤楼空萧条羁旅天涯青丝成白发
  流年偷换凭此情相记
  驿边桥头低眉耳语
  碧落黄泉红尘落尽难寻
  回首百年去
  镜湖翠微低云垂佳人帐前暗描眉谁在问君胡不归
  此情不过烟花碎爱别离酒浇千杯浅斟朱颜睡
  轻寒暮雪何相随此去经年人独悲只道此生应不悔
  姗姗雁字去又回荼蘼花开无由醉只是欠了谁一滴朱砂泪
  男子舞剑,女子抚琴。
  一个沉浸在剑中,一个沉醉在琴中。
  一堆人沉浸在婉转歌声中。
  偌大的屋子,静的只听见的剑破长空声。
  皇上坐在那里,温朗的面庞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瞥头看向皇后,却见她温和婉约的脸上,有了泪痕,宛如一朵带雨的青艳梨花。
  皇上就那么看着她。
  琴声犹在耳畔。
  清韵弹完,楚北也收了剑。
  屋子里,一堆人都还沉浸在歌声中,回不过神来。
  “只道此生应不悔……,”皇后赫然一笑,笑声凄凉,带着嘲弄之色。
  随即脸色一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然后,晕了过去。
  “绾娘!”皇上脸色苍白。
  这一切,来的太快,快的清韵都还没有起身,屋子就再一次骚乱了起来,比前一次更乱。
  清韵忙要站起来,然后就被皇上撞了一下,要不是楚北扶着她,她都要被撞倒在地。
  皇上抱着皇后,急急忙离开,身后孙公公在高呼,“太医!快叫太医!”
  清韵看着一堆人跟着皇上离开,耳畔是楚北带着不解的声音,“我从未见他那么急过……。”
  清韵瞥头望着他,只看得见他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下颚,若果她猜的不错,楚北口中的他指的好像是皇上?
 
☆、第七十一章 钓鱼

  他一个镇南侯府外室庶子,对皇上很熟悉吗?
  “皇后她也有病在身?”清韵忍不住问道。
  楚北摇头,眸底流露担忧之色,“没听说皇后有恙在身。”
  没病,那怎么好端端的吐血晕倒?
  云贵妃坐在那里没动,她脸色很难看,当初她在御花园晕倒,皇上都没抱过她,今天,皇后吐血,他竟然那么急,哪怕用心急如焚都不足以形容!
  她甚至从来不知道皇上会喊皇后绾娘,皇后闺名不是叫楚澜吗?!
  绾娘是哪来的称呼?!
  云贵妃深呼两口气,一堆人都去看皇后了,她身为贵妃却不去,实在不合适,也起了身。
  她踩着红毯下台阶时,清韵正从楚北怀中挣脱,要去瞧瞧皇后。
  结果才迈了一步,就听身后有怒声道,“站住!”
  清韵脚步一滞,转身回头,见是云贵妃喊她,赶紧福身。
  云贵妃望着她,她就坐在皇上身边,她虽然听琴声,可她关注的更多的还是皇上,皇上从她开始弹琴,就一直望着皇后。
  皇后晕倒之前,嘴里还咕噜着“只道此生应不悔”,可见吐血晕倒与这首曲子有关。
  “这首曲子本宫之前从未听说过,是你写的?”云贵妃眼神凌厉,声音更带着威严。
  清韵心咯噔一下跳了,之前她就怀疑皇后晕倒和这个曲子有关,只是不大敢确定,现在云贵妃如此关心,几乎可以确定了。
  清韵想哭了,她怎么这么倒霉。抚琴一曲,居然害皇后吐血晕倒。
  清韵连忙摇头,“贵妃娘娘太高看清韵了,这首曲子不是清韵写的。”
  云贵妃看着清韵,她没有怀疑清韵的话,可不是谁都能写曲子,“那是从何得来的?”
  清韵又开始撒谎了。她不喜欢撒谎骗人啊。“我也不知道,以前住佛香院时,有一风筝掉在院子里。风筝上就写着这首曲子,也没人来要,我觉得不错,就记下了……。”
  云贵妃挑了下眉头。
  清韵说不是她写的。她信。
  可说曲子是写在风筝上的,她有些不信。虽然不少人喜欢在风筝上题诗,写上夙愿……好像写曲子也不是不可能?
  难道是皇后写的?
  可要是皇后写的,那她听到还吐什么血?
  云贵妃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她还担心皇后呢,要是皇后一命呜呼,对她来说。可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云贵妃清冷眸光从清韵脸上扫过,迈步往前走。
  清韵和楚北紧随其后。
  皇上没有带皇后回宫。还在宣王府里。
  院子里,乌压压挤了一堆人,连大皇子都在院外等候。
  云贵妃要进屋,被孙公公拦下了,“云贵妃留步,皇上有令,没有他的吩咐,谁也不许进屋。”
  云贵妃脸色难看,“本宫只是想进去看看皇后病情!”
  孙公公一脸为难,却稳稳的站在那里不动,“皇上的吩咐,奴才不敢违逆,还请贵妃娘娘见谅。”
  宣王妃走过来,递台阶给云贵妃,请她去正堂,也是顺带商议事情。
  皇后在宣王府吐血晕倒,这可不是小事,从皇后晕倒起,她的背脊凉到现在,都没有暖和起来。
  皇后没事还好,要是有事……她不敢相信镇南侯府会对宣王府如何。
  正堂,坐了一堆贵夫人。
  大家都在小声议论,没人往清韵身上想,谁能想到皇后吐血是因为那首曲子?
  清韵抚琴,他们都听见了,只觉得好听,有些悲伤,但别说吐血,连喷嚏都没打一个。
  她们面面相觑,心中有自己的揣测。
  无非是两种。
  一种是,宣王府给皇后下毒。
  一种是,皇后给自己下毒,存心嫁祸给宣王府。
  不论哪一种,皇后吐血晕倒,要没个合理的解释,宣王府难逃其咎。
  云贵妃可是宣王妃的亲姐姐,皇上登基多久,云贵妃就惦记了皇后之位多久,偏偏皇后不怎么受宠,皇上就是不废黜她,这其中固然有镇南侯府手握十万兵权的缘故,可今儿瞧来,皇上对皇后也不全然无情啊。
  云贵妃让宣王妃别担心,然后告诉她皇后晕倒是清韵所致。
  宣王妃苍白的脸色,这才有了些气色,但看清韵的眼神,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好好一个桃花宴,都进行了大半了,偏她不守规矩,擅自更改曲目,害皇后吐血晕倒,害她担心了许久!
  云贵妃才迈步上正堂台阶,那边偏屋门吱嘎一声打开。
  云贵妃停下脚步,宣王妃就走了过去,有些急切的问道,“皇后娘娘如何了?”
  太医摇头道,“王妃放心,皇后并无大碍,只是这么多年皇后郁结难舒,不知何故,牵引她动了情绪,悲从心来,才会忍不住吐血,休养些时日就不碍事了。”
  方才云贵妃的话,只让宣王妃的心放了一半,这会儿听了太医的话,她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太医还要去抓药、煎药,就先告辞了。
  一会儿之后,皇上也出来了。
  宣王爷赶紧道,“皇上,要不送皇后回宫歇养?”
  他话音未落,另一太医就道,“皇后还晕着,不宜动她,等她醒来再回宫歇养不迟。”
  宣王妃就问道,“那皇后什么时候醒?”
  太医就道,“约莫一两个时辰。”
  宣王妃就放心了。
  宣王爷看着一院子的人,和宣王妃商议道,“皇后吐血晕倒,今年的桃花宴要不要提前结束?”
  宣王妃也正有此意呢,她算是吓怕了。
  可是一群大家闺秀意犹未尽啊,听说桃花宴不办了,都扭眉瞪着清韵。
  就这么一会儿。她们都知道皇后吐血晕倒是清韵害的了。
  清韵脸有些发白,不知道怎么办好,桃花宴要是就此结束,她算是把一堆大家闺秀给得罪死了。
  回去,她该怎么面对老夫人的责难?
  越想,清韵脸色愈白。
  楚北看着她,眸底有抹怜惜。他一把抓了清韵。往前迈步。
  清韵吓了一跳,微白的脸,泛着红晕。想挣脱,偏楚北拽的紧,她挣脱不开。
  清韵就被楚北拽着走到了皇上跟前,他胆子大的很。他望着皇上道,“桃花宴都进行到这会儿了。不能半途而废。”
  皇上脸色一沉,怒从心来,“皇后因为你们两都晕了,你还有心情惦记桃花宴?!”
  皇上说着。清韵清楚感觉到楚北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三分,握的她有些生疼。
  他望着皇上道,“我和清韵当众表演。那么多人都在看,都在听。唯独皇后有事,是皇后自己的原因,岂能怪罪我们?”
  听着楚北的话,清韵只觉得呼吸急促,恨不得晕过去才好。
  他哪来的胆量,敢如此跟皇上说话?
  她总觉得皇上恨不得掐死楚北。
  宣王爷和五六位大臣有些晕了,镇南侯府外室所出的大少爷,怎么会这般胆大,皇后不是她姑母吗,他怎么不向着皇后?
  不过他说的也不错,同样的曲子,一堆人都在听,只有皇后有事,肯定是怨皇后自己啊。
  大皇子赶紧上前,道,“父皇,母后还要一两个时辰才醒,桃花宴贸然不举行了,沐三姑娘和楚大少爷只怕要承受不少流言蜚语,等母后醒过来,也会自责。”
  他说着,远处有一男子拎了条鱼过来,年纪比楚北略小一岁的样子,但模样俊朗出尘。
  见一堆人看着他,他俊朗的脸,有些窘红。
  这男子,就是原该和清韵一组的献王府逸郡王。
  他走过来,把鱼丢楚北怀里,很生气道,“你要的鱼!”
  楚北接了鱼,随手一丢,暗处卫风闪出来,把鱼接了。
  一群人,“……。”
  逸郡王丢了鱼,才望着皇上,指着楚北,告状道,“皇上,他要挟我放弃比试,在宣王府荷塘给他钓鱼!”
  一群人,“……。”
  不是吧,镇南侯府外室所出大少爷,简直胆大包天啊!
  献王府逸郡王,那是什么人?
  好吧,他只是一个郡王爷,没有当过太子的爹。
  可他有一个祖父,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
  是大锦朝皇室中,辈分最高的人,皇上见了他,都得乖乖请安问好。
  整个京都,甚至是大锦朝,安郡王谁都敢惹,哪怕是皇子亲王,唯独逸郡王,他客客气气的。
  这样一个人,楚大少爷居然逼迫他放弃比试,在宣王府荷塘给他钓鱼?
  一堆人心底都在冒小泡了,楚大少爷绝对掌握了逸郡王什么把柄,不然他能这么听话?
  皇上敛眉,“他怎么要挟你的?”
  逸郡王,“……。”
  都说了是要挟,他能说吗?
  重点不是要挟,是他被要挟了好不好?
  逸郡王望着皇上,一脸委屈道,“他以死要挟我的,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他一身病,好不容易定了亲,不想外人跟他未来媳妇一起表演,尤其是比他英俊,比他有才华的我,万一沐三姑娘姑娘因此看中我,非我不嫁,他会死不瞑目的,将来他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以我对他多年的了解,他是说到做到的……。”
  他怕死,所以选择了钓鱼。
  一堆人,“……。”
  这样的理由,谁信呢?
  这样堂而皇之的欺君,也就逸郡王有这样的胆量了,不过,就算他说了谎,只要楚大少爷不戳破,假的也成真的了。
  皇上望着楚北,眸光瞥着清韵,最后落在大皇子身上。
  皇上眸底有一抹悲凉。
  安郡王站在一旁,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饶有兴致的看着清韵。
  云贵妃和皇后斗了快二十年了,都不能伤皇后分毫,她一支曲子就让皇后吐血晕倒了,当真是有趣。
  还有皇上那眼神……莫非左相说的话都是真的?
  右相上前一步道,“皇上,皇后并无大碍,修养即可痊愈,这会儿又不能回宫,干等着不如让桃花宴继续?”
  皇上敛紧神情,顺着右相的台阶往下走,摆手道,“依右相之言,桃花宴继续。”
  就这样,大家又回了桃香居。
  既然桃花宴继续,那清韵和楚北就要打分啊。
  等大家落座之后,宣王妃就站出来道,“虽然沐三姑娘的曲子听着不错,只是并非是我宣王府要求弹奏的名曲《朱砂》,还连累皇后吐血晕倒,分数应当作废,还有楚大少爷,他……。”
  宣王妃说着,楚北赫然一笑,“想不到堂堂宣王府也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
  宣王妃脸色一变,眸带怒火道,“楚大少爷,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第七十二章 干政

  楚北瞥着她,讥讽一笑,“我什么意思,宣王妃不明白吗,沐三姑娘原本该表演的是作画,为何无缘无故变成了弹琴唱曲,宣王府擅自更改曲目在前,她更改在后,有何不可?”
  宣王妃眸光一慌,脸色极其难看,冷看着楚北道,“你无凭无据,信口雌黄,污我宣王府!”
  楚北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无凭无据?信口雌黄?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算不算证据?还是宣王妃要我揪出丫鬟,当着一众的人,逼问出真相来?”
  他原是要离开宣王府的,只是担心清韵被人算计,才跟了来,他一直在暗处看着。
  他亲耳听见宣王府丫鬟说清韵嗓子有伤,把她表演改成唱曲,不然他怎么可能要挟逸郡王?
  他以为逸郡王不在,清韵能不用表演,避过难堪。
  谁想到宣王府咄咄逼人,他更没想到清韵琴技还不错。
  他又另改了想法,助她一臂之力。
  这下,宣王妃当真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了。
  宣王爷有些头疼,看宣王妃那样子,也知道她真的动了手脚了。
  云贵妃和皇后争斗已久,宣王府帮云贵妃,和镇南侯府就是对头,她做手脚,还被镇南侯府大少爷逮住了,他能指望他给宣王府留两分颜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破这事,待会儿玉萱和她表哥就算赢了第一,只怕也不少人心中不服。
  只听楚北继续道,“我想,若是沐三姑娘表演作画,也不至于让皇后悲从心来。最后吐血晕倒吧?”
  这是把皇后晕倒的错,算在宣王府头上。
  偏宣王府无可辩驳。
  云贵妃赶紧打马虎道,“桃花宴规矩一再更改,宣王府临时做出些调动,也无可厚非,我看明年桃花宴还是依照往年的来吧。”
  她一脚,把宣王府的错踢大皇子脑门上了。
  说完。她看着皇上道。“皇上,皇后晕倒,后面还有几组表演。就让臣妾代皇后打分吧?”
  皇上点头,“也好。”
  云贵妃又看着清韵和楚北道,“至于他们两个……。”
  右相站起来,笑道。“沐三姑娘定了亲,让他和逸郡王抚琴舞剑确实欠妥。楚大少爷替逸郡王表演,逸郡王都同意了,咱们还反对什么?总不能让沐三姑娘和逸郡王再比一回吧?”
  人家就是不高兴自己未来媳妇和别的男子一起比试,才出来阻止。当然了,不排除是故意戳破宣王府的算计。
  这事,原就是宣王府不对在前。宣王府理应主动退一步,事情闹得越大。对宣王府越没有好处,人家楚大少爷背后有镇南侯府,不怕宣王府啊。
  这时候,逸郡王站出来了,道,“皇上,你知道的,我比他只好不差,他替我舞剑,我还担心他丢了我的脸呢。”
  贴金高手,脸皮够厚。
  皇上瞥了宣王府一眼,眸底有些不悦,摆手道,“行了,给他八分。”
  楚北眉头皱了下,没再说什么。
  云贵妃有些为难了,楚大少爷这样咄咄逼人,明显是冲着皇上的许诺来的,她给清韵七分,他能善罢甘休?
  给八分,就和玉萱郡主还有沐尚书府持平了,她们能高兴?
  云贵妃可是个聪明的,她笑道,“皇上,沐三姑娘这分当真是不好给呢,臣妾是代皇后打分,她的琴曲让皇后悲痛吐血,还晕了过去,臣妾可不知道皇后对沐三姑娘的琴曲是喜欢,还是厌恶。”
  皇上面无表情道,“她的分留着,等皇后醒来再说。”
  清韵福身,回她的座位。
  沐清柔看着她,眸底满是嫌弃,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给我安生一点儿,尽给伯府惹事!”
  要是遭了皇后嫌弃,伯府还能有未来可言?
  沐清柔火气很大,就冲清韵这么能惹事,她都觉得不会有人再上门求娶她了。
  楚北不请自来,没有离开。
  楚彦朝他招手,喊道,“大哥,坐我这里。”
  楚北就去和他坐了。
  比试台上表演依旧,不过大家兴致都不怎么高。
  皇后还晕着呢,皇上心情不畅,他们能痛快的笑?
  是以,后面那些人的得分并不高。
  除了得分不明的清韵和楚北,目前得分最高的是沐千娇和楚彦,还有玉萱郡主和卫国公府大少爷。
  比试刚完,门口就走进来一个丫鬟。
  她上前,福身道,“皇上,皇后醒了。”
  她是皇后的贴身丫鬟珍珠,模样清秀,皮肤白皙。
  听到皇后醒,皇上表情淡淡,轻嗯了一声,那样子,仿佛之前急着抱皇后离开的不是他一般。
  珍珠继续道,“皇后让奴婢转告皇上一声,她给沐三姑娘打了十分,不知道桃花宴什么时候结束,她先回宫了,让沐三姑娘明儿进宫一趟。”
  十分!
  加上楚北的八分,就是十八分了。
  沐千娇暗捏了捏拳头,她那琴曲,就算好听,怎么可能得十分,皇后这是偏袒她!
  珍珠禀告完,福了福身子,就告退了。
  大皇子也起了身,跟皇上告退,“儿臣送母后回宫。”
  等大皇子走后,云贵妃笑了,“看来,皇后对沐三姑娘的琴曲是喜欢至极了。”
  哪怕打九分,也是清韵和楚北赢,可皇后就是给了十分。
  一首曲子,听得人吐血,那是唱到人心坎里去了,也难怪皇后会给十分了,要他们给,会给九分。
  不过九分也好,十分也罢,结果都一样。
  逸郡王瞥着楚北,笑道,“现在如愿以偿了吧。就算真病发身亡,记得别来找我啊。”
  整个京都,论毒舌,逸郡王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明知道人家有病在身,命不久矣,他偏提这事。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不过楚大少爷有胆量威胁他,也该有这样的心里准备。
  楚北站起身来,许是因为起的猛了些。头有些晕眩。
  他出门太久,有些撑不住了。
  楚彦扶着他,有些担忧道,“大哥?”
  楚北朝他轻摇了下头。迈步走向比试台。
  见他站起来,清韵也红着脸站了起来。
  楚北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身子也单薄,但挺拔昂扬,像是山峦之巅。插着的一柄古剑,风华内敛。
  清韵容貌婉秀,眉弯杨柳。脸绽芙蓉,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殊色惊人。
  两人并肩而立,有风吹来,拂起清韵那顺滑如绸缎般青丝。
  皇上坐在上面,凝视着两人,眸底深处有一抹沉痛,沉痛中又有一抹欣慰和希望,藏的很深,没人能察觉。
  等两人走近,皇上又端了茶盏,掀了茶盏盖,轻轻拨弄着。
  楚北和清韵给皇上行礼。
  皇上喝了两口茶,把茶盏搁下,摆手让两人起身,才问道,“可想好让朕赏赐你们什么了?”
  楚北望着清韵。
  清韵低着脑袋,脸颊绯红一片,别看着我啊,若不是你有那胆量请皇上让桃花宴继续,还据理力争,他们怎么赢得皇上的许诺?
  楚北低笑,他还从未见过清韵这样害羞的模样,比她怒目而视,伶牙俐齿的时候可爱多了,他笑声欢愉,“我没什么所求,难得赢得皇上许诺,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皇上金口玉言,不会食言而肥的。”
  清韵,“……。”
  她知道楚北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让她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呢。
  只是复爵这样的大事,岂是这样随随便便就能恢复的,怎么也要立些功劳吧?
  就算皇上许诺了,不会食言,可文武百官反对也没有用啊。
  不过,试试也无妨?
  想着,清韵抬眸看着皇上,然后跪了下去,道,“臣女别无所求,恳请皇上息了对父亲的怒气,恢复父亲侯爷身份。”
  清韵说着,屋子里尽是倒抽气声。
  一个个的都瞪直了眼睛,满目不敢置信。
  他们都很好奇清韵求的是什么,跟皇上开口求东西,可是不容易呢,求的东西不好,人家会说她傻,毕竟这样的机会难得。
  要是求的东西太贵重,又会被人说太贪婪,要是那东西,正好是皇上的心头好,亦或者是哪位后妃惦记上,打算寻了机会跟皇上讨要的,没准儿就无意中和人结了仇。
  他们是既羡慕,又好奇。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清韵开口求的竟然是侯爵身份,不过她话说的好听,是求皇上息怒,恢复安定伯府侯爵之位。
  皇上眉头微皱,眸底有一抹不悦。
  可见不喜欢清韵的请求。
  皇上还未说话,整个屋子就哄了起来,云贵妃更是脸阴沉着,呵斥道,“放肆!后宫尚且不能干政,你一个大家闺秀居然过问起了朝堂上的事!”
  清韵望了云贵妃一眼,没有搭理她,只跪着道,“清韵只是求皇上息了对父亲的怒气,算不上干政吧,清韵不知道外祖父说了什么话,惹怒了皇上。”
  “但父亲身为女婿,在外祖父出事之后,帮着求情,他或许没弄清楚事情原委,就莽撞冲撞了皇上,但父亲重情重义,无愧于天地,也请皇上体谅他不知者无罪。”
  “外祖父因为牵连父亲,连累侯府被贬,心中愧疚,而父亲,他从祖父手中接管侯府,没有守住祖上靠着赫赫战功封赏得来侯爵之位,愧对列祖列宗,他们是清韵心中最重要的人,清韵希望他们每天都开心,仅此而已。”
  

☆、第七十三章 东珠

  右相看着清韵,眸底有赞赏,若不是此事事关重大,他还真想替她说句情。
  左相站起来道,“沐三姑娘孝顺有加,但安定侯府被贬不是小事,恢复侯爵更是大事,岂能因为你在桃花宴上赢了皇上的许诺,就提这样的要求,皇上金口玉言,自是不错,可你要皇上封你为公主郡主,甚至要皇上的皇位,难不成皇上也要给你?要求总要合乎情理吧,只要安定伯为朝廷尽心尽力,自有恢复侯爵的一天。”
  左相说完,又有大臣站起来道,“沐三姑娘,说句实在话,整个桃花宴,我们都在场,论才艺,你并不算顶尖,但皇后喜欢,我们也没办法,你提如此要求,如何服众?只怕皇上答应你了,明儿满朝文武的奏折都能淹了皇上。”
  大臣说完,云贵妃又开口了,“一首曲子,谁听都没事,唯独皇后吐血晕倒了,实在蹊跷,偏安定伯府和镇南侯府又结了亲,皇后给你十分,难不成是事先算计好的?”
  云贵妃说着,楚北就笑了,“好像谁赢,就得皇上一个愿望,是云贵妃你提出来的吧?”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被笑声掩盖,但唇角有一抹淡紫。
  云贵妃脸一哏,恨不得把舌头咬了好。
  她是为玉萱郡主求的,可不是替他们两个求的!
  可她要不张这个口,能有现在这些事?
  她想把脏水泼向皇后,那是算计错了人。
  一屋子,就没人赞同清韵,都出言反对,连沐清柔吓懵了。大着胆量上了比试台,跪下来请皇上息怒,更瞪着清韵,让她换一个要求。
  清韵冷冷拂开沐清柔的手,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改口?
  除非她不想回伯府还差不多了!
  她得想个法子,给自己退一步。
  清韵眼珠子一转。清润眸底有一抹狡黠笑意。她抬眸望着皇上,清秀白皙的脸上满是倔强和固执,她道。“皇上,在清韵心中,求您息了对父亲的怒气,只是一件小事。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不赞同,可要清韵改口。求些别的,清韵并无其他所求,清韵凭着一首琴曲赢了第一,清韵也很诧异。更知道大家心中并不服气,清韵前些天,偶得一幅上联。只要满朝文武和在场的大家闺秀和贵夫人在三天之内对出下联,清韵赢来的许诺就此作罢。绝不再提一句。”
  这个退让,可是不小呢。
  从恢复侯爵,到只对个下联,几乎是天上地下了。
  看着清韵那清澈明亮的眼神,皇上眉头一挑,来了兴致了。
  她一个大家闺秀,胆量当真是不小,居然敢挑衅文武百官,甚至整个京都,还让给他们三天时间来对下联,看来,她是自信十足了。
  他倒是好奇,那是怎样一个上联了。
  皇上望着几位大臣,笑道,“诸位大臣意下如何?”
  左相摇头一笑,道,“沐三姑娘都如此说了,臣等还怎么好反对?”
  清韵一个姑娘,都退了这么多步,他们哪好意思不答应,那样岂不是说满朝文武都没那个文才?
  要真对不出来,他们也没脸再说清韵赢得的许诺是侥幸,她再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谁还有那脸皮站出来反对?
  万一清韵求皇上给出下联怎么办?
  比起皇上丢脸,还是恢复伯府侯爵简单容易些。
  大臣们不反对,那些贵夫人就更不会反对了,只在心底笑话清韵不知道天高地厚,得亏她定亲了,不然谁还敢求娶她?
  皇上敛了敛龙袍,大笑一声,“好!若是满朝文武三天之内给不出下联,朕就恢复伯府侯爵之位!”
  听见皇上许诺,清韵就大松了一口气,嘴角一抹笑,清丽出尘。
  楚北站在一旁,见她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睛透着笑意,那是一种挖了坑,捕捉到了猎物的笑。
  他也好奇了,那是怎样一个上联,让她这般自信?
  丫鬟搬来桌子和文房四宝,请清韵写下上联。
  清韵也不扭捏,提笔沾墨,很快就写了几个字。
  楚北看了一眼,眉头挑了几下,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孙公公亲自过来,取了纸张,递到皇上手里。
  皇上看了一眼,眸光一亮,清韵的字娟秀婉约,却难掩一股爽朗之气。
  纸上写着:烟锁池塘柳。
  “好一个上联!”皇上脱口赞道。
  寥寥五个字,就描绘了一个绝美意境,一个幽静的池塘、绿柳环绕、烟雾笼罩,又用五行作为偏旁,难度更添了几分。
  皇上思索了片刻,就知道这对联不容易。
  他把对联递给了孙公公,孙公公赶紧拿给几位大臣过目。
  然后,渐渐的,这个上联就传开了。
  能来参加桃花宴的,都有几分才学,都想对出这个对子,大出一回风头。
  清韵站在那里,眸光璀璨耀眼,像一颗水洗的黑珍珠。
  这个可是千古绝对,历经几百年,有多少才子,都只给出几个下联,还或多或少的有瑕疵。
  她就不信大锦朝有那等才子,能在三天之内给出下联来,要真这样,皇上不答应恢复伯府侯爵,她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清韵自信的很。
  她虽然苦学医术,可是闲暇之余,也会看几本小说,这幅对联出场率之高,堪称穿越绝对,它帮着无数穿越女为难了无数人,无一例外,她就不信,这穿越绝对到她手里就失了威力,只是那些穿越女,大多用绝对为难敌人,亦或者敌国,她用来为难满朝文武,好像穿越绝对打开方式有些不对,是不是不应该啊?
  想着,清韵就笑了,她可真是心情不错,居然还有闲心打趣自己。
  那边,宣王爷站起来,笑道,“大皇子提议改了桃花宴规矩,表演什么全靠运气,在这样的情况下,镇南侯府二少爷还得了九分,沐三姑娘得了十分,当真不容易。”
  他说着,有丫鬟捧着托盘上来,那是宣王府准备的奖励。
  世家少爷是一套上等笔墨纸砚和一支玉箫,还是羊脂玉的,晶莹剔透的不见一丝瑕疵,玉箫下还缀着一块羊脂玉佩。
  大家闺秀的是一套精美头饰和一颗大东珠,东珠难得,稀罕少见,圆润有光泽,看一眼,就叫人挪不开眼,想据为己有。
  现在归楚彦和清韵了。
  清韵没想到,桃花宴的奖励会这么丰厚,居然拿大东珠做奖赏。
  她抬眸,就见到宣王妃不愠的眼神。
  往年的桃花宴,只有一套精美头饰,但是今年皇上皇后都来了,宣王府哪好意思小气了?
  这不就拿了大东珠做奖赏,只是宣王妃是打算让玉萱郡主和卫国公府大少爷赢的,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谁想到会出意外?
  早知道如此,她还请沐三姑娘来做什么?!
  越想,宣王妃越心疼。
  沐千娇坐在那里,咬紧唇瓣,手中绣帕撕扯着,眸底有一抹寒意,好像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被人给抢了。
  要不是清韵侥幸,她和玉萱郡主打成平手,难分高下,会重新比过,有楚二少爷在,她赢的机会很大,只要她赢了,那大东珠还能不是她的?!
  清韵福身道谢,楚北则行礼告退。
  转身离开之前,他还看了清韵一眼。
  清韵注意到他唇瓣,有些发紫,眸底有隐忍,她心微微提紧。
  他的身子虚弱的很,一身的毒,只除了三分之一,一大半还留在他体内,方才舞剑,她就担心他会支撑不住。
  楚北转了身,清韵注意到他脚步有些轻浮。
  楚北刚迈步出屋子,身子往前一倾,就倒了下去。
  一道黑影闪过来,将他扶住。
  眨眼间,两人就消失不见了。
  只看见,天边有晚霞,红得几乎滴血,就像是一朵硕大的红牡丹在天边怒放,尽情的喷芳吐艳。
  一群人唏嘘不已,他们还以为楚大少爷跟传闻不一样,一点事没有,谁想到会唇瓣发紫,还会晕倒?
  看来他命不久矣的传闻,是真的。
  皇上也望着门外,他的脸色有些沉,手紧紧的握着,他忽然站起来,道,“回宫!”
  说完,迈步便走。
  皇上怒气来的莫名其妙,没人知道怎么来的。
  孙公公反应过来,赶紧追着皇上走了。
  云贵妃也慌乱起身,之后是几位大臣。
  一群贵夫人和大家闺秀福身恭送皇上。
  然后便是窃窃私语,揣测是谁惹怒了皇上,清韵的嫌疑最大,可大家都清楚,那怒气并非是针对她,都说伴君如伴虎,当真是不假啊,方才还嘴角带笑,转眼就阴沉的能滴墨,谁招架的住啊?
  今年的桃花宴,哪怕有皇上皇后在,也很欢乐,但并没有她们想象的好,甚至可以说很失败。
  这样能选什么妃出来,选那些出洋相的大家闺秀吗?
  最失望,最生气的莫过于宣王妃了,皇后吐血晕倒,她差点吓晕,她指使丫鬟算计清韵的事,又被楚北戳破,还让清韵赢了大东珠,最后皇上还生气离开!
  昨晚,她还和宣王爷商议,今儿无论如何也要让皇上高兴了。
  皇上高兴了,加上云贵妃帮着说好话,皇上会奖赏宣王府。
  现在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七十四章 铁证

  宣王妃一肚子火气,都能将她气晕过去,还不能表露出来,她宣王府既然拿大东珠出来做奖赏,就不会舍不得!
  皇上走了,桃花宴就结束了。
  宣王妃努力挤出笑容来,送一众贵夫人和大家闺秀离开。
  人太多了,清韵在前院等了好半天,才坐上马车。
  等坐上伯府,沐清柔就伸了手道,“把你的大东珠给我看看。”
  清韵就把放在身边的锦盒递给了沐清柔。
  沐清柔接了锦盒,打开便看见了大东珠,硕大饱满,圆润晶莹,有五彩光泽,光彩熠熠,高贵奢华。
  她拿出大东珠,放在手中把玩着,越看越喜欢,竟是舍不得放手。
  见沐清柔眸底有贪婪之色,清韵心突的一下跳了,有不好的预感。
  但是沐清柔玩了一会儿,又把大东珠放回锦盒,还给了清韵。
  清韵眉头微挑,难道她看走眼了?
  临近傍晚,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马车速度快了不少,回伯府所需的时间,比清韵预想的要快一刻钟。
  马车到伯府,青莺扶着她下马车起,她就见到伯府下人用一种不可思议,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她,就连平时眼高于顶的下人,看她都带了些胆怯。
  清韵再傻,也知道她在宣王府犯傻,胆大妄为的事传了回来。
  清韵小心肝有些颤抖,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出门一天,得去给老夫人或者大夫人请了安,才能回泠雪苑。
  才走到二门,刚要迈步上台阶。秋荷就迎了上来,福身道,“两位姑娘可算是回来了,老夫人让两位姑娘去春晖院。”
  清韵轻点了下头,朝秋荷笑了笑。
  秋荷没有笑,表情有些凝重。
  清韵就知道没什么好事等她。
  春晖院,正堂。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面色沉静。一双眼睛看不出情绪,手中佛珠轻动。
  大夫人坐在下首,清韵进去的时候。她原是要端茶轻啜的,见了清韵,手收了回来,眸底一抹冷芒一闪而逝。
  清韵和沐清柔上前。乖乖的福身行礼。
  沐清芷和周梓婷她们几个都在,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看着清韵。嘴唇轻动,却没有说出来半个字。
  老夫人没有说话,大夫人就拍桌子了,“孽障!还不跪下!”
  清韵站在那里没动。
  大夫人原本就很生气。说话清韵不听,面子更挂不住,她怒气更甚。“出门之前,我一再叮嘱。让你送清柔去宣王府就回来,你竟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以至闯下大祸!”
  清韵望着大夫人,不卑不亢,轻飘飘反问道,“我闯什么祸了?”
  今天她也算是为了伯府豁出去了,她有什么立场责怪她?
  大夫人气的脸一青,她笑了,笑意冷如冰刀,“当真是没看出来,我一直以为伯府三姑娘性子温吞,没想到却是这般大胆至极!伯府为了帮江家,已经被贬了,你还要连累伯府万劫不复是不是?!”
  清韵也生气了,几乎是怒不可抑,她冷冷一笑,“我是性子温吞,胆小唯诺,可是从父亲帮外祖父,被皇上迁怒,导致侯府被贬之后,那么些责怪和怨恨,无数次委屈惩罚,甚至在清冷的佛香院一住两年,连下人都敢欺我辱我,我若是承受不起,早寻了一块白绫,抹了脖子一了百了了。”
  说着,清韵嘲弄一笑,“在栖霞寺,五妹妹和威北侯府姑娘打架,怪我害侯府被贬,害她平白矮了威北侯府姑娘一节,她收不到桃花宴请帖还是怪我,为了伯府,大姐姐的牺牲是应该的,甚至为了维护伯府长辈的颜面,她还得对外宣称是自愿嫁给定国公府大少爷!”
  “二姐姐四妹妹怨我,是我连累了侯府被贬,连累她们月钱减少,甚至害她们将来许不到中意的亲事,你们都怨我,我却不能怨父亲,你们扪心自问,我和大姐姐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我们长的酷似娘亲,父亲多疼了我们一点?!我们有求过父亲帮外祖父吗,有以死相逼过吗?父亲重情重义,我钦佩他!”
  “连累侯府被贬,这样的责怪,夜里想想,都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我若是不能帮伯府恢复侯爵,只怕伯府要怨恨外祖父和我们姐妹一辈子!”
  “如今机会摆在了眼前,我争取有错吗?我若是放过了这个机会,你们让我从哪里找机会帮伯府恢复侯爵?!是想我在你们责怪和怨恨中过一辈子吗?!”
  这些话,压在清韵心里许久,不吐不快。
  她知道,老夫人和大夫人听她说这番话,会愤怒,可是她不怕。
  明天她还要进宫见皇后,她们就算气死,今天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都在颤抖,她这回是气大了,都说不出来话了。
  大夫人更是气紫了脸。
  可清韵说的对,她和沐清凌没有求过伯爷什么,是伯爷要帮江家,她们对清韵是迁怒。
  沐清芷几个则惊呆了,怔怔的看着清韵,好像从未认识过她一般。
  不过她们不止一次听到清韵说这话,所以震惊最小,沐清芷道,“你说帮伯府恢复侯爵,可你最后不是做了退让吗,对出对联就不再提许诺一事。”
  清韵望着她,讥讽一笑,“皇上和文武百官都给我三天时间,伯府就这么等不及,要先骂我一顿出出火气?若是三天之内,没人对出对联,伯府恢复侯爵,我能把你们瞪我的眼神,和呵斥我的话全还回去吗?”
  沐清芷笑了,“要你真有那本事,让伯府恢复侯爵,让你瞪我三天三夜又如何?”
  她明显是不信。
  沐清雪则摇头道,“三姐姐,我们知道你心中有怨有气,可你这回真做错了,你太骄傲自负了,一个对联,再难能难到哪里去,满朝文武,有多少是状元进士出身,他们饱读诗书,玩了一辈子的笔墨,还比不过你?只怕这会儿大家都在笑话你不知天高地厚,笑话咱们安定伯府没把女儿教好。”
  清韵笑看着沐清雪,“如果我说是镇南侯让楚大少爷教我这么做的,难道他也不知道天高地厚?”
  一句话,让沐清雪哏红了脸。
  别说是她了,就是老夫人和大夫人一张脸都变了,青紫红,轮换了变。
  老夫人望着清韵,眸光肃然,“当真是镇南侯教你这么做的?”
  清韵做的那是胆大妄为,要是镇南侯,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当然不是了。
  清韵在心中腹诽,可她要不这么说,今日怕是难善了了。
  她虽然不怕她们,可真缠起来,她还真没那闲心招架。
  只能借着镇南侯的势了,而且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毕竟镇南侯府会娶她,是因为江家的缘故,那镇南侯府帮伯府,也是看在江家的面子上,若是伯府能恢复侯爵,只是因为她,伯府上下对江家不会有愧疚,或许父亲回来,她们还不许父亲和
  外祖父走的近,免得再被连累一回,指不定她连去江家都不许,既然伯府被贬是因为江家,那再因为江家而恢复,那江家就不再亏欠伯府什么。
  她更要告诉老夫人,江家就算被贬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比大夫人的娘家忠义侯府好的多,口口声声说帮伯府,说了两年,可曾实现过?
  清韵在宣王府的事,伯府下人听闻了,赶紧回来禀告老夫人。
  尤其是清韵抚琴唱曲,害的皇后吐血晕倒的事,老夫人是听出来一身冷汗,要不是周梓婷在一旁劝她,说皇后就算看在镇南侯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清韵,她估计都能吓晕。
  前脚刚吓完,后脚又有小厮回来告诉她清韵赢了皇上的许诺,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听小厮说清韵当众跪求皇上息了伯爷怒气,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老夫人当时就觉得头晕目眩。
  要是伯府侯爵是那么好恢复的,还用得着两年?!
  况且在那样的情况下,皇上的许诺,要的都是些小玩意,哪有她这样不懂分寸,胡乱张口的,还是当着那么多贵夫人和大家闺秀的还有朝廷重臣的面!
  皇上金口玉言,说出口的话不能反悔,不然说出去让人笑话。
  可要皇上心不甘情不愿的恢复了伯府侯爵,皇上心里能不气?
  皇上一旦生了气,伯爷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那些朝臣,最擅长揣测圣意,知道皇上恼了安定伯府,一双双眼睛就盯着伯府了,到时候伯爷行差踏错一步,哪怕是半步,弹劾的奏折就如小山高了,到那时,能不能保住伯府都难说。
  这一切是清韵做的,老夫人只会往坏处想。
  听清韵说是镇南侯教她的,老夫人就开始往好的地方想了。
  老夫人没有怀疑清韵在狐假虎威,谁叫楚大少爷不请自来,一力帮清韵了,这就是铁证。
  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的缓了些,眸光精明,镇南侯手握十万重兵,不是鲁莽之人,他肯定是知道皇上会当众许诺,才让楚大少爷来帮清韵,只是求伯府恢复侯爵之位,不是易事,所以才借对联以退为进,逼的群臣没脸反对皇上恢复伯府侯爵之位,这一招,当真是高。
  她是钦佩至极。
  只是那对联……L

☆、第七十五章 功劳

  想着,老夫人又有些担忧了,“那对联,当真有那么难,难得住文武百官吗?”
  大夫人望着老夫人,她轻摇头,不信道,“我觉得悬,朝堂上,别说满腹经纶的文臣,就是武将,也有几个会对对子的,镇南侯那对子,也不知道是谁出来的,若是他自己……。”
  好吧,大夫人打心眼里是看不上镇南侯的,觉得他一个武将,文才就算好,能好得到哪里去?
  老夫人抬手打断她道,“还从未听说镇南侯做过没把握的事,他既然让清韵这么做,那对子难度必然不小。”
  “难度不小,这是肯定的,可万一有人对出来了呢?”大夫人道。
  清韵站在那里,两眼轻翻。
  万一,万一,她怎么那么多万一?!
  老夫人这会儿正抱着希望,她应该哄的老夫人高兴才是,偏泼冷水,是不是伯府没法恢复侯爵,她就高兴了?
  看大夫人的神情,清韵嘴角微弧。
  大夫人这些年能掌伯府大权,一半是老夫人上了年纪,有些疲乏,一半是伯府需要仰仗大夫人娘家,不得不放权。
  若是伯府恢复了侯爵,老夫人不需要仰仗忠义侯府了,大夫人还能一手掌管伯府?
  至少,老夫人要收回一半的权利,就算不收回来,在重要的位置上安插几个人,对老夫人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过,她这样担心,是不是眼皮子太浅了?
  很快,清韵就发现,是她想的太浅。把大夫人想简单了。
  老夫人拨弄佛珠的手,又迟疑了起来,“要是真有万一……。”
  她才说了几个字,沐清柔就道,“咱们以防万一才行,派人出去打听,谁对出了下联。咱们给他好处。让他别说。”
  听沐清柔说这话,清韵就抚额了,沐清柔天真的她都要醉了。
  更让她醉的还在后面。大夫人道,“我可以让娘家帮着打听,机会难得,怎么也要让皇上恢复咱们伯府侯爵。”
  清韵嘴角抽了两下。她看着大夫人那眸底光亮,清韵心一沉。
  大夫人让忠义侯府去打听是假。抢功劳才是真!
  到时候她说有人对出了对联,被忠义侯收买了,这功劳可就平白被忠义侯府抢去一大半了。
  大夫人有忠义侯府做后台,老夫人不敢小觑她。到时候提起江家,大夫人就会来一句:如果不是忠义侯府帮一把,咱们伯府能恢复侯爵吗?
  那时候。她不得被气吐血?
  见老夫人有些动摇,清韵上前一步道。“祖母,咱们伯府可不能做这样画蛇添足的事,再说了,京都有那么傻的人吗,满朝文武都对不出来的对子,有人对出来了,这么大出风头的事,会有人愿意忍着?”
  大夫人敛眉,不悦道,“只要他三天之内不对出来,咱们伯府恢复了侯爵,并不影响他名扬京都吧?”
  清韵一时呐呐,竟无话反驳,这岂止不影响啊,简直是名利双收。
  老夫人也觉得大夫人想法甚好,正要赞同呢,清韵就道,“这样确实能以防万一,可要是被镇南侯知道了,觉得我伯府对他不信任,只怕要恼怒了,往后咱们伯府再有事相求,再想他答应,可就难比登天了。”
  好吧,清韵又狐假虎威了一回。
  老夫人方才动的心,这一回算是死彻底了。
  要是得罪了镇南侯,那可不是小事,镇南侯府愿意迎娶清韵,是看在江家的面子上,可不是伯府,要是气大了,伯府就算恢复了侯爵,只怕也要被贬回来。
  老夫人连连摆手道,“罢了,听天由命吧,谁也不许私下去打听。”
  最后一句,老夫人眼神犀利,带着冷肃。
  大夫人气的咬牙,却只能顺从。
  周梓婷站在一旁,好奇道,“若是镇南侯让你赢得皇上许诺的,他是什么时候教你的,你怎么都不说呢,还有,皇后她……没事吧?”
  周梓婷原是想问皇后是不是故意晕倒的,为的就是伯府恢复侯爵。
  只是人多口杂,她非议皇后,是大罪,所以连忙改了口。
  清韵知道她说是镇南侯帮她,势必会引得皇后被人非议,只道,“我也不知道,楚大少爷剑舞之后,对我说了复爵两个字,要不是我机灵,差点没反应过来。”
  沐清柔就哼道,“我就知道,你没那胆子!”
  清韵望着她,笑了,“是,我是没那胆量,不过比五妹妹你胆量还是要大那么三分,皇上和几位大人反对,我都不动摇,倒是你拽着我,让我向皇上另外提要求,我差一点点就向皇上改口了,幸好楚大少爷暗暗朝我摇头。”
  清韵也够坏,沐清柔踩她一脚,她还了一脚不算,还顺带捅了一刀。
  她可是一心为伯府恢复侯爵,豁了出去,沐清柔可是怕死的扯她后腿呢。
  老夫人神情不悦。
  沐清柔脸一哏,恨不得掐死清韵了。
  清韵暗自好笑,她不是软柿子,任由她们母女揉捏算计,等伯府恢复了侯爵,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自然相安无事。
  若是她们算计她,那就别怪她反抗了。
  周梓婷挨着老夫人坐下道,“外祖母,镇南侯是把咱们伯府恢复侯爵的事记在了心上,我想就算这一回没法恢复侯爵,他也会另外想法子帮咱们的,咱们伯府恢复侯爵是迟早的事,您就放宽心吧。”
  老夫人脸色慈蔼,拍着周梓婷的手,望着清韵,神情又慈蔼的三分。
  镇南侯如此相助,要是伯府恢复了侯爵,她也投桃报李,让清韵尽早出嫁。
  清韵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不然能郁闷的吐血。
  周梓婷望着青莺,眸光落到她手里捧着的锦盒上,想着清韵得了一套精美头饰和一颗大东珠,她就羡慕妒忌恨了。
  要是今儿能跟去是她,以她的才学,甩清韵几条街,偏她没那么好运气。
  她眼珠子一转,嘴角就笑了,要是那大东珠在外祖母手里,她多掉几滴眼泪,不就是她的了?
  那头饰,她虽然也想,但也知道不大可能,外祖母一把年纪了,常年就戴一两套头饰,样式老成,她不会要清韵的头饰的。
  她正要开口,却被沐清柔抢先一步,她揽着大夫人的胳膊道,“娘,三姐姐孝顺呢,在马车上,她说今儿没有听你的话擅自去参加桃花宴,知道你会生气,说把大东珠送你消气呢。”
  沐清柔张口就来,活像清韵真说过这话似地。
  清韵站在那里,都听怔了,原来在马车上,她把大东珠还给她,她还诧异,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再看大夫人一脸笑意,清韵一肚子邪火,都能煮开水了。
  她笑了,好一个孝顺,就算孝顺,她也该孝顺老夫人先吧?
  她还没说话,就听周梓婷惊讶道,“我还以为……。”
  只说了几个字,清韵心一提,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她赶紧打断她,笑道,“我原是想把大东珠送给祖母的,五妹妹说母亲会生气,我就有些害怕,不过方才进春晖院,我还是决定把大东珠送给祖母,母亲孝顺,我就是把大东珠送给了她,她一转手,还是到祖母手里,我又何必费事饶这么一大圈?”
  让她把大东珠送老夫人,她不情愿。
  送大夫人,她是万分不情愿,可大东珠留不住……
  沐清柔差点气炸,满脸通红,就跟那烧得发红的炭火一般。
  只是再气也没有用,她胡诌在前,清韵胡诌在后,要戳破,谁都讨不了好,只会两败俱伤。
  沐清柔看清韵的眼神有些冷寒,她才发现,她沐清韵居然这样牙尖嘴利!
  清韵转身看着青莺,朝她伸手。
  青莺暗咬了咬牙,心底不情愿清韵把好不容易赢回来的大东珠送人,老夫人又没那么疼她,可是她也知道,大东珠到了大夫人手里,铁定是收不回来了,要是在老夫人手里,没准儿将来还能给姑娘做陪嫁。
  而且,便宜大夫人还不如送给老夫人,好歹老夫人的心没大夫人那么狠,大夫人收了大东珠,不会对姑娘有几天好脸色,姑娘帮伯府恢复了侯爵,老夫人不会再责怪将军,没准儿以后就疼姑娘了呢。
  青莺把锦盒递给清韵,清韵双手送到老夫人手里。
  清韵孝顺她,她高兴呢,她活了一大半年纪,东珠有过不少,大东珠也见过两回,还没有摸过。
  老夫人接了锦盒,打开看着。
  清韵站在一旁,有些迟疑道,“祖母,明儿我要进宫见皇后,她今儿吐血晕倒,我明儿进宫需不需要带些药材?”
  沐清柔当即没好气道,“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要你带药材去!”
  她火气很大,老夫人听得眉头皱紧,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失望。
  沐清柔性格太偏私,还骄纵,一有什么事不顺她的心,她就生气。
  清韵站在一旁,弱声道,“我也知道皇宫什么都有,皇后什么都不缺,我只是聊表心意而已,皇上坐拥天下,每年过寿,大臣不还是送寿礼吗?”
  就因为皇上什么都有,过寿辰时,什么都不送,这是没把皇上放在眼里。
  沐清柔再一次被清韵轻声软玉给呛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七十六章 知足

  老夫人看了清韵两眼,眸光落到手中锦盒上,她合上锦盒,递给清韵道,“明儿进宫,药材就不用带了,把这颗大东珠送给皇后吧,若非有她,你也赢不了第一。”
  清韵嘴角微弧,她就知道老夫人会把大东珠还给她,让她送给皇后。
  她到底是怕皇后生气,恼了伯府,影响伯府前途呢。
  在老夫人心目中,伯府排第一,其他都是次要的。
  清韵没有接,而是望着老夫人,老夫人笑道,“你的孝心,祖母知道呢,祖母一把年纪了,要大东珠做什么,祖母收下,是想留给给你做添妆,只是皇后吐血晕倒,她虽然给了你十分,但恼没恼你,没人知道……。”
  老夫人这么说,清韵这才接了大东珠。
  她知道老夫人说的不是假话,她是真心想把大东珠给她做添妆,不过周梓婷是颗定时炸弹,她一哭一闹,老夫人就心软了,什么初衷在她的眼泪中也变了。
  看着大东珠回到清韵手里,周梓婷就开始扭绣帕了,那样子,简直是煮熟的鸭子飞了的神情。
  事情到这里,也没什么好说的,就等三天之内,有没有人对出下联了。
  老夫人疲乏了,摆手让大家告退。
  大家就起身给老夫人福身,然后退出去。
  刚转身,沐清柔就用一双狠辣双眼剜着清韵。
  清韵没理她,迈步回泠雪苑。
  走在半路上,青莺忍不住道,“姑娘,五姑娘都没挨罚。肯定下人将宣王府的事禀告老夫人时,把五姑娘换掉你桃花小屋的事给隐瞒了!”
  青莺有些气愤,她在屋子里,一直等着老夫人发难,可迟迟没见到,她是想告状,又不敢。
  清韵勾唇冷笑。伯府是大夫人当家做主。下人告她的状,得的是好处,告沐清柔的状。除非嫌日子过的太舒坦了差不多。
  只是沐清柔换掉她桃花小屋的事在她跪求皇上恢复侯府伯爵前,只能算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了,不值一提。
  可是事情既然发生了,就瞒不住。老夫人迟早会知道。
  最好是等伯府恢复侯爵之后再捅出来,那时候。沐清柔的惩罚会更重。
  所以,清韵并不心急,迈步朝泠雪苑走去。
  院门口,喜鹊翘首以盼。老远的就跑过来迎接。
  她神情紧张,见清韵和青莺都是没事,她就放心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要罚姑娘。”
  青莺捂嘴笑道。“怕什么啊,自打姑娘定了亲,以前有事没事就挨罚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没事别一惊一乍的。”
  喜鹊脸一红,狠狠的嗔瞪了青莺两眼。
  看着两丫鬟你瞪我,我瞪着你,清韵好笑。
  她肚子有些饿,虽然在宣王府没少吃糕点,可糕点不顶饿啊,宣王府的糕点,她越吃越饿,想吃饭。
  知道清韵饿了,青莺道,“姑娘回屋喝杯茶,丫鬟估计就将晚饭送来了。”
  清韵点点头,要朝内屋走去。
  然后,一块石子丢过来,正在丢清韵跟前。
  清韵眼睛眨了下,四下张望,根本没人。
  她心中一动,迈步朝药房走去。
  她推门进去,那边卫风跳窗进来。
  清韵望着他,挑眉问道,“有事找我?”
  卫风脸有些红,“不算有事,只是方才在春晖院,属下听三姑娘说那对联是老侯爷做的……。”
  清韵脸腾的一红,心中嚎叫倒霉,她拿镇南侯做挡箭牌,被人家暗卫发现了,清韵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没辙,只能拿镇南侯搪塞……。”
  见清韵紧张认错,卫风摇头笑道,“不是,属下不是怪罪三姑娘,只是觉得这样说甚好,老侯爷叱咤疆场三十年了,战功赫赫,可朝堂上就有那么一群老匹夫吊着书袋说老侯爷就会杀人,当年,老侯爷也是文武双全,只是在战场久了,看的都是兵书战论,早些年的文采,早忘了个七七八八,属下想要是这对联真的是三姑娘做的,往老侯爷身上推也没事,好好难一难文武百官,让老侯爷长长脸。”
  清韵窘了,她这是正中人下怀了?
  “上联就是镇南侯出的,”清韵斩钉截铁道。
  卫风,“……。”
  他知道清韵的意思,赶紧作揖,“谢三姑娘了。”
  清韵摆手,笑道,“没事,正好我也不想出风头。”
  她也是为了伯府恢复侯爵拼了,她那千古穿越绝对一出,要是难道满朝文武,只怕她往后出门,都不少被人刁难了。
  她说着,眉头一挑道,“对了,除了这事之外,还有什么事找我?”
  若是没事,总不至于一天到晚的看着她吧,那她还敢随意说话了?
  别说,清韵还真猜对了。
  卫风尴尬道,“是爷让属下来的,说是怕有不三不四的人来叨扰三姑娘清净,让属下看着点,顺带有什么问题,让属下尽量帮忙,哦,对了,还有一暗卫叫卫驰,他和属下轮流守护三姑娘。”
  清韵,“……。”
  什么不三不四,什么守护,话说的冠冕堂皇,说白了,不就是怕她红杏出墙,给他戴绿帽子,所以派了人监视她?!
  清韵气红了脸,差点要跺脚,卫风赶紧溜了。
  一路飞檐走壁,很快就回了锦墨居。
  彼时,楚北刚醒来,唇瓣还余有紫青,有些气弱无力。
  卫律端了药过来,楚北望着他,伸了手,问道,“是她开的药?”
  卫律摇头,“是钱太医开的药,三姑娘开的药方要配合斟酒药浴才能服用。”
  他说着,楚北把手收了回来,“拿出去倒了。”
  这些药。他喝了六年,还没有喝够?
  见楚北闭上眼睛,手揉太阳穴,卫律看着手中药碗,没有劝楚北服药,转身放回桌子上。
  他也知道这药用处不大,可是他要是不煎药心里不舒坦。每日煎药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了。
  往常一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这一回却慢吞吞的,熬的人心急如焚。
  卫风进屋。走向楚北。
  楚北睁开眼睛望着他,问道,“安定伯府有人刁难她了?”
  卫风点头,“如爷猜测的那般。伯府众人刁难三姑娘,不过三姑娘聪慧。那么点刁难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事。”
  闻言,楚北嘴角微上扬。
  能在伯府那么压迫下,还学得一身医术,能简单了?
  “她是怎么避过刁难了?”楚北心情不错。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了解清韵的机会。
  与其说他担心清韵被刁难,不如说他更好奇清韵是怎么避过刁难的。
  卫风就倒豆子似地把清韵借镇南侯之名打压大夫人和老夫人的事一通说。
  听得卫律目瞪口呆,“借老侯爷之名。她这样也太……。”
  他话还没说完,就传来老侯爷雄浑的笑声。“不愧是老夫挑中的孙媳妇,胆大聪慧,知道孝顺人。”
  夸清韵孝顺,是说这对联是他出的,等于是把才名往他脑门子上扣啊。
  镇南侯高兴之余,又有些不理解,“世人挤破头想名扬天下,她倒好,有扬名机会还要往外推。”
  卫风站在一旁,道,“三姑娘怕出名了,惹麻烦上身。”
  镇南侯笑了,“淡泊名利,不错。”
  如此性子,正好能耐的寂寞住在锦墨居,要是贪慕权势,只怕和北儿也合不来。
  楚北起身给镇南侯见礼,镇南侯也不拦着他,只问道,“你之前送东西给三姑娘,今儿又去宣王府帮了她一把,你和她之前见过?”
  他这孙儿可不是有那等闲情逸致的人。
  楚北脸红了,撒谎道,“见过,祖父说她擅长挖狗洞,我就去看了下。”
  镇南侯知道楚北在撒谎,他也不戳破,坐下来道,“她可比你小时候聪明多了,你要不挖狗洞挖倒一堵墙,也不至于被你爹打的皮开肉绽。”
  楚北脸又红了三分,这是他一辈子的屈辱,他忍不住辩白道,“那不是我弄倒的,是逸郡王!”
  那货,从小就会帮倒忙。
  帮了倒忙,就赶紧溜。
  留下他挨罚受罪,今儿让他钓鱼,那是轻便的了。
  看楚北气急败坏,镇南侯心情甚好,随即望着楚北道,“惯常你连门都出不了,今儿还去宣王府帮三姑娘,还舞了剑,你身子好些了?”
  他来就是为了询问这事,以北儿的身子骨,根本坚持不了那么久。
  楚北点头,道,“已经好转了一些了。”
  镇南侯眸光一亮,旋即皱眉,“这半个月,是钱太医在医治你,他医术见长了?”
  太医院德高望重,医术不凡的太医,一年里都会在镇南侯府小住几天,就是为了医治楚北。
  钱太医来了不下十回了,要是有那本事医治,不会藏着掖着。
  楚北摇头,“不是他。”
  “那是谁医治的?”镇南侯惊诧。
  他虽然不是天天都来锦墨居,但隔三差五都会来一回,没听说府里请了大夫回来。
  楚北知道他身子渐好的事瞒不住,他也没打算瞒,如实回道,“是三姑娘医治的。”
  剪短七个字,落在镇南侯耳朵里,却如同是惊涛骇浪。
  惊的他以为听错了。
  “她一个大家闺秀,有这等本事?”镇南侯语气惊诧,满是不信。
  说是钱太医治的,估计他还相信。
  楚北不知道怎么解释,卫风就站出来邀功了,如此大好机会,错过他傻啊。
  卫风上前一步,想说话,然后他哑巴了。
  因为怎么说,都越不过楚北晕倒,被清韵调戏把脉的事。
  邀功是不错,可是惹怒爷,那不是找打么?
  有银子是好,可也得有命花不是?
  卫风半天不说话,镇南侯挑眉了,“莫不是北儿在三姑娘跟前晕了?”
  楚北,“……。”
  这半年来,楚北毒发晕倒,是家常便饭,就是在他跟前都有五六回了,让卫风难以启齿,显然是楚北丢了脸,镇南侯还能猜不出来?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楚北是在墙头晕倒,当着清韵的面栽了下来。
  镇南侯猜中了开头,卫风就好说了,镇南侯才喝了半盏茶,他就将事情说清楚了。
  听到卫风说楚北半年就能将身体里的毒剔除干净,他瞥头看着他,“当真半年就能除干净?”
  楚北点头,眼神笃定。
  镇南侯望着他,神情难得一见的肃然,“你有何打算?”
  楚北的回答就两个字,言简意赅,但杀气凛凛:报仇。
  镇南侯原是要将手中茶盏放回桌子上,闻言,手滞了下,他望着楚北,“只是报仇?”
  楚北望着他,漂亮凤眸有光芒闪烁,有些迟疑犹豫。
  最终,他点了点头。
  镇南侯把茶盏搁回花梨木雕花桌子上,眸光有些惋惜。
  楚北就笑了,“一身的毒,能去除干净,孙儿该知足了。”L

☆、第七十七章 嫌隙

  镇南侯也笑了,“祖父看你知足的不是一身的毒解了,是有三姑娘相伴吧?”
  楚北脸腾的一红。
  镇南侯笑的更欢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祖父并不诧异,况且她又与你有活命之恩,将来琴瑟和谐,倒是一桩美事,祖父可惜,只是觉得你更合适那个位置,既然你主动放弃,也免得兄弟相争,彼此生了嫌隙,算是两全其美了。”
  卫风、卫律站在一旁,两人表情不一。
  卫风脸上挂着笑,卫律则眼神暗冷,隐隐有一抹杀气。
  镇南侯小坐了片刻,就让楚北好好休养,然后走了。
  卫风和卫律送镇南侯出去。
  等镇南侯脚踏湖面离开后,卫律望着卫风,问道,“你说,爷用三姑娘开的药方,半年内真的能将体内毒素全部去掉?”
  卫风点头,“这还用说?当然是真的了。”
  说完,他就转身回屋了。
  卫律回头望着他,又转头看着脚踏湖面离开的镇南侯。
  眸光晦暗莫测。
  是夜,月明星稀,有风徐徐。
  药房内,清韵正忙活着,丫鬟青莺和喜鹊帮着煎药。
  屋内,弥漫了一股子药味。
  喜鹊轻摇蒲扇,和青莺商议,“明儿,是你陪姑娘进宫,还是我陪?”
  青莺望着喜鹊,眼睛眨了下,道,“今儿是我陪姑娘去宣王府的,按理是你陪姑娘出府,只是这一回,姑娘在宣王府惹的皇后吐血晕倒,皇宫不是那么好去的。你要去吗?”
  喜鹊拿了蒲扇,回头看着清韵,见清韵拉开抽屉,称药,喜鹊就笑了,“你瞧姑娘那样子,像是担心明儿进宫么?”
  青莺捂嘴一笑。“这两日我算是看出来了。姑娘摆弄药材时,就是天塌了,她眼里也只有药。一会儿等上床歇息了,你就知道她急不急了。”
  喜鹊也捂嘴笑了,道,“那明儿还是我陪姑娘进宫吧。将来姑娘嫁进了镇南侯府,咱们有的是机会陪姑娘进宫。”
  两丫鬟说话声不小。清韵把药材倒纸上时,忍不住道,“你们两个不用争了,明儿。老夫人会派人跟我进宫。”
  青莺和喜鹊一愣,都站起来望着清韵。
  清韵一边打开抽屉,一边笑道。“若是可以,指不定陪我一起进宫的就是老夫人了。”
  当然了。老夫人不可能会去的,因为皇后只传召了她。
  只是她今儿闯的祸不小,老夫人吓怕了,青莺和喜鹊看不住她,她得找个信服的丫鬟看着才能安心。
  她私心里希望那丫鬟是秋荷。
  清韵继续忙活,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叩门声,丫鬟唤道,“三姑娘。”
  清韵眉头一皱,青莺就赶紧过去开口了。
  门外站着个青衣小丫鬟,见了青莺,嘴很甜,唤道,“青莺姐姐,大夫人派丫鬟来取些药材,说是三少爷又起了高烧,药房里药材不够,这会儿出府,怕药材铺都关门了,让过来取一些。”
  青莺没有让丫鬟进来,而是回头望着清韵。
  清韵走过去,她眉头微挑。
  今儿忙了一天,回来又遭到训斥数落,也没顾得上问问三少爷的情况,没想到这么严重,都一天了,高烧还没退。
  而且,今儿她回来挨骂,周梓婷就站在老夫人身边,应该是没有受惩罚。
  清韵问道,“需要什么药材?”
  丫鬟忙道,“只要一些柴胡和独活。”
  清韵就转身包了两包柴胡和独活给丫鬟。
  等丫鬟走后,清韵问道,“没查到三少爷病因?”
  喜鹊点头,“查出来了,大夫一来,就知道三少爷被人下了巴豆,只是不知道怎么就被人下了巴豆了,早上三少爷吃剩下的早饭,被丫鬟分食了,她们都没事。”
  早饭当然没问题了,有问题的是燕窝。
  “那燕窝呢?”清韵问道。
  既然检查早饭,不可能会漏掉燕窝。
  说起燕窝,喜鹊就笑了,“今儿大夫人还挨骂了呢,那碗血燕窝原是表姑娘炖了孝敬老夫人的,是五姑娘的丫鬟送食盒回大厨房,听丫鬟说五姑娘身子虚,今儿桃花宴又紧张,要吃一碗血燕窝补补才好,表姑娘又不去,吃了也是浪费,丫鬟就把表姑娘丫鬟端在手里的燕窝给抢了,让厨房给表姑娘再重新炖一碗……。”
  清韵听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那碗下了巴豆的燕窝,是被抢走的。
  害了人,还委屈。
  周梓婷算计人的手段,让人不寒而栗。
  那碗燕窝是给周梓婷的,要是不被沐清柔的丫鬟抢,那什么事都没有,就算查出血燕窝里有巴豆,谁能想到周梓婷身上去?
  况且血燕窝被三少爷吃的干干净净,丫鬟没吃一口,早早的把碗给洗了,没有证据证明血燕窝有问题。
  这个哑巴亏,大夫人算是吃定了。
  清韵决定以后离周梓婷远点儿,免得什么时候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清韵继续忙活。
  窗户微开,有风吹进来,吹的烛火摇曳。
  院外,一道黑影跃进来。
  树上看守的卫驰从树上跃下,迎上去道,“卫律,你怎么来了?”
  卫律面无表情道,“爷找你有事,让我来接替你。”
  卫驰不疑有他,点点头,转身便走。
  等卫驰走后,卫律望着窗户良久,看着清韵忙活的声音,卫律攒紧双手,“三姑娘,别怨我,我也是为了爷……。”
  说着,他取出黑纱蒙住脸颊。
  刚要抽出腰间的软剑,他耳朵一动,身子一闪,迅速躲到暗处。
  墙外,有四名黑衣人跃进来。手中的刀,在夜色下,闪着嗜血的光芒。
  屋内烛火摇曳,有那么一瞬间,风大灭了一掌。
  喜鹊站起身来,道,“姑娘。夜里凉。该回屋歇息了。”
  清韵摇头,“就差一点点,就忙完了。把窗户关上就行了……。”
  清韵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窗户砰砰砰作响声。
  清韵抬眸,便见到四个黑影跳窗进来。
  看着黑影手里泛着冷光的剑,丫鬟尖叫一声。死死的站在清韵身边,哆嗦着身子。
  清韵背脊也凉了。因为那剑指着她,她都能感觉到那剑的寒气扑面而来。
  清韵要疯了,有人要杀她!
  不是说楚北派了暗卫来护着她吗,人呢。刺客都进了屋了,她都没听到打斗声啊!
  清韵努力镇定,她手里拿着药材。问道,“你们要杀我?我和你们无冤无仇!”
  刺客蒙着面。冷冷的,一句不言,他迈步上前。
  手中的剑一抖,就要杀过来。
  清韵忙问道,“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死的瞑目!”
  刺客笑了,手中的剑轻轻颤抖,像是叫嚣着鲜血,“因为你抽中了两根签!”
  清韵,“……。”
  有一种死不瞑目,叫做被大师坑死。
  要不是慧净大师说她抽签姿势不对,她抽到两根签的事,根本没几个人知道,更不会广为流传,被人笑话。
  现在好了,招来杀手了!
  她到底是倒了几辈子血霉才抽到两根签,还有,她抽到两根签,关你们屁事啊,要杀我?!
  清韵背脊发凉,额头都在冒冷汗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逃。
  就凭她和两个丫鬟就想从刺客剑下逃走,刺客都能去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清韵后悔,她没调一些毒药,这要是死了,当真是死不瞑目啊。
  她要真死了,绝对会半夜去瞧慧净大师的门,和他聊聊。
  “动手!”一旁的刺客,冷声道。
  近前的刺客,就要杀过来。
  好么,两丫鬟尖叫一声,然后就晕了。
  清韵往后避,直接挨到了药材架。
  那剑速度很快,剑锋都刺到了颈脖。
  清韵下意识的把眼睛闭上了,然后没有痛感传来,而是哐当一声。
  紧接着便是打斗声。
  清韵大松了一口气,抬头,便见到一个黑衣劲装男子和那四个刺客打斗。
  那黑衣劲装她认得,卫风身上穿的就是,莫非他就是卫风口中的暗卫卫驰?
  清韵不懂武功,但她也看的出来,楚北的暗卫和刺客武功都不差,暗卫武功略高一些,可以一敌四,显然寡不敌众。
  这不,很快,暗卫的胳膊就被刺伤了,鲜血刺目。
  但是他抵死阻挡,那些刺客竟上不了前。
  可是清韵知道,楚北的暗卫支撑不了多久。
  清韵几次心惊胆颤,因为那剑从暗卫脖子上滑过,要不是暗卫伸手敏捷,这会儿早身首异处了,她都看见他脖子出有鲜血滴落。
  那四名刺客心狠手辣,招招致命,暗卫身上有了三处伤。
  然后,三名刺客围攻暗卫,一刺客过来杀清韵。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人推开了,一丫鬟站在外面,看见这一幕,吓的直惊叫,然后晕了过去。
  刺客的剑刺过来,清韵有种死到临头的错觉。
  然而,她的命很大。
  卫风跳窗进来,手执长剑,将刺客的剑挑开。
  这一回,进来的除了卫风,还有一名暗卫。
  就卫律一人,都能周旋四名刺客许久,又添了两个帮手,那四名刺客哪有还手之力?
  几个回合之后,就要逃走。
  卫律一剑击杀了三人,逃了一人。
  逃的那人,原本卫风有机会杀他,被卫律挡开了。
  卫风冷望着卫律,神情微冷,不复以往的嬉笑,“你险些闯下大祸!”
  卫律面无表情,“我会将功补过!”
  

☆、第七十八章 守护

  说完,他纵身一跃,便追着刺客走了。
  清韵深呼两口气,望着窗户问道,“明明可以抓住,为什么要放走,再去追?”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卫风望着清韵,见她脸色苍白,就知道她受了不小的惊吓,便解释道,“这些刺客都经过训练,纪律性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就算抓了,也难从他们口中问出话来,放他们走,是想查出他们背后主使,以绝后患。”
  清韵点头,她对这些事知道不多,只是这几个要杀她的人,清韵真是要多厌恶就有多厌恶。
  把眼睛从刺客身上挪开,清韵望着站在卫风身边的暗卫。
  暗卫肤色青铜,见清韵看着他,忙作揖行礼道,“属下卫驰,见过三姑娘。”
  清韵怔了一下,失笑道,“你才是卫驰啊,我还当刚才那个是……。”
  说着,清韵顿了下,问道,“那刚才那位是谁?”
  卫风回道,“是卫律,和我一样,是爷的近身暗卫。”
  暗卫也是分等级的,有些是外出办事的,有些只是跟在主子身边,近身保护,这样儿的暗卫权利最大。
  卫驰检查刺客尸体,并没有什么发现,这些刺客穿戴普通,就连手中的刀,都是街头买的寻常刀剑。
  见卫驰要搬尸体离开,清韵头疼了,“我看还是把刺客尸体留下吧,方才那么打闹,住在泠雪苑的丫鬟婆子肯定听见了,瞒不过去。”
  那些丫鬟并非都是她的心腹,她想收买不容易。
  而且,泠雪苑有刺客。丫鬟也怕死啊,世上还是少有人爱钱不惜命的。
  清韵都发话了,卫驰就把手松了,刺客又倒了下去。
  一屋子的血腥味,叫人作呕。
  清韵皱陇鼻子,窗外有动静传来。
  清韵转身,便见卫律跃身进屋。他随手一丢。就将一把小匕首丢给了卫风道,“刺客死了。”
  不多说,也知道刺客死于小匕首之下。
  卫风看着手中匕首。眼神微凝,“这匕首……。”
  当初刺伤大皇子的匕首似乎就是长这样?
  杀大皇子的,多和储位有关,可这一拨人怎么要杀三姑娘?
  卫风望着清韵。问道,“三姑娘惹到过什么人没有?”
  清韵两眼一翻。“惹谁啊,刺客要杀我的理由是我抽到了两根签!”
  她长这么大,连出安定伯府都没几回,以前住佛香院。从未遇到过刺客,显然没有敌人。
  今儿去参加一回桃花宴,就招来了刺客。要说得罪了谁,只有宣王府吧?
  她不傻。看的出来那颗大东珠,宣王妃不乐意赏给她。
  大东珠虽然稀罕少见,可要是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她觉得毫不犹豫的丢粪坑里去。
  卫风站在那里凌乱。
  卫律则拧眉,声音沉冷道,“我觉得刺客不是在说笑。”
  他们真的是因为清韵抽到了两根签才杀她。
  清韵嘴角猛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有一种想剁手的冲动,没事抽哪门子的签。
  卫风望着卫律,眸光微动。
  莫非他改主意,就是因为这事?
  他心急知道缘由,只是当着清韵的面,不好过问,只叮嘱卫驰道,“刺客才死,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你收好泠雪苑,我会请主子再派暗卫过来。”
  说完,卫驰点头,纵身一跃,便出了药房。
  卫风和卫律也和清韵告辞,清韵还想给卫律包扎伤口,被卫风阻止了。
  等出了安定伯府,卫风就憋不住问卫律,“三姑娘对爷有救命之恩,你杀她,将爷置于何地!”
  卫律对楚北很忠心,卫风心里清楚。
  他也明白,卫律杀清韵的原因,正因为知道,在发现卫律不在锦墨居时,他就反应了过来,又在半道上遇到了卫驰,他当时差点吓死,赶紧往泠雪苑赶。
  他担心卫律真的杀了卫风,好在卫律迷途知返。
  卫律要是袖手旁观,任由刺客杀清韵,清韵这会儿估计都在奈何桥排队喝孟婆汤了。
  卫律很实诚,他虽然没有杀清韵,反而救了她,但他敢作敢当,不否定对清韵动了杀念,“我不希望爷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所有!”
  卫风差点气晕,一拳揍了过来,直接将卫律揍倒在地。
  嘴角一抹鲜血流了出来。
  卫风愤怒道,“要是没有三姑娘,爷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还谈什么其他!况且你让爷去争什么,争赢了敌人,那自己人呢?!爷选择放弃,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爷争回来一身的毒,还不够吗?!”
  卫律爬起来,抹着嘴角的血,没有说什么。
  卫风打了一拳,也就消气了。
  他知道卫律方才没杀清韵,以后就不会再动杀念了,只问道,“你为何又改了主意。”
  卫律望着卫风道,“因为刺客杀三姑娘的理由。”
  只因为清韵抽到了两根签,所以招来杀身之祸。
  这理由初听很可笑,可卫律就是信了,直觉告诉他,这就是理由。
  这两根签引出来的流言蜚语,背后明指清韵很笨,蠢不可及。
  可这两根签牵扯甚广,它招来了慧净大师。
  慧净大师不管俗事,却因为清韵抽到两根签,而打断小和尚说话,这明显透着诡异。
  而且,更重要的是,当年皇后怀着孩子时,皇上也抽到了两根签。
  虽然没人知道签文是什么,可皇上却莫名的对清韵上了心。
  皇上日理万机,等闲之事,怎么可能引起他的主意?
  清韵抽到两根签,就算她笨,也只是她和楚北的事。娶她的是楚北,只要楚北不嫌弃她笨,碍不着旁人什么事,可偏偏有人要杀她。
  卫律大胆猜测,清韵抽到两根签,和当年皇上抽到两根签有所牵连。
  虽然刺客杀了清韵,也省的他再动手。可是他袖手旁观。不就是助纣为虐,帮着敌人欺负自己主子?
  这让一个忠诚为主的属下如何能忍?
  简直是忍无可忍好么!
  卫律的脑回路,卫风有些醉。但是他很庆幸,不然可就是无法挽回的错了。
  药房内,清韵将喜鹊和青莺拍醒。
  两丫鬟是吓怕了,抱着清韵一阵痛哭。吓的不行。
  清韵安慰她们说没事,两丫鬟好半天才回转。
  喜鹊咬了唇瓣道。“姑娘只是抽到了两根签而已,怎么就倒霉的遇到这么多糟心事。”
  清韵心情很差,她有预感。
  这还只是开始,后面只怕还有更糟心的事。
  青莺则道。“姑娘别担心,姑娘福大命大,几次倒霉。都有人相助,签文也说了求签之人平安和顺。求财得财,求安得安,求和得和,遇难可化险为夷,有扶……。”
  说到这里,青莺眨眼了,“扶什么呢?”
  是啊,扶什么呢。
  只怕,这后面的话,才是她今日之祸根。
  得想办法再去栖霞寺一趟。
  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人刺杀,她心底膈应。
  清韵看着凌乱的药房,那三具尸体,眉头皱紧。
  两丫鬟把倒地的桌椅收拾干净,还有清韵煎的药,和制好的一些药丸全部收在柜子里,上了锁。
  等忙完,外面便有急切的脚步声传开,好像来了很多人。
  清韵烦躁,她都被人刺杀了,伯府的人还这么慢吞吞的来,来的还都是一些寻常小厮,在那些武功高强的暗卫面前,只怕都不够他们砍的。
  堂堂伯府,都没有暗卫吗?
  周总管还以为清韵被杀了,可是喜鹊开门,一堆人瞧见清韵,都惊诧了。
  清韵脸色青的很,“怎么,没瞧见我的尸体,很诧异是不是?”
  周总管头皮一紧,赶紧道,“三姑娘福泽深厚,遇难总能逢凶化吉。”
  嘴上这样说,心底却惊涛骇浪。
  那三个倒地的尸体,都是一剑封喉,三姑娘一个大家闺秀,如何杀得了他们?
  正纳闷呢,那边窗户人影一动。
  卫驰就出现在了屋内,周总管还将他当成是刺客,脸一白,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身后一群小厮倒是拿了刀,但是浑身哆嗦。
  卫驰眸光带着鄙夷,就这群人如何护的住三姑娘,他上前一步道,“在下卫驰,乃镇南侯府暗卫,奉老侯爷之命守护三姑娘。”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令牌出来。
  上面一个大字:楚。
  卫驰不好意思说是楚北派他的,虽然楚北和清韵定了亲,但毕竟没成亲,私下往来,有损清韵闺誉,往镇南侯身上推,就没事了。
  周总管这才了然,原来这三个刺客是镇南侯府暗卫杀的,也幸好镇南侯府派了暗卫守护三姑娘,不然三姑娘这会儿真的就凶多吉少了。
  周总管作揖像卫驰道谢。
  卫驰面无表情,“分内之事。”
  说完,身子一闪,就消失在了屋内。
  周总管擦拭额头汗珠,望着清韵道,“三姑娘,药房脏乱,您先回内屋,我让下人连夜把药房收拾干净。”
  清韵点点头,留下喜鹊看着,便带着青莺走了。
  春晖院,内屋。
  老夫人靠在喜鹊闹春大迎枕上,面容有些憔悴。
  孙妈妈站在一旁,手也攒紧,眸底有不安。
  清韵屋子里有打斗声的事,丫鬟一早就过来禀告了,她们担心清韵出事。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老夫人赶紧望着屏风处。
  红绸快步进屋,老夫人就问道,“可出事了?”
 
☆、第七十九章 连累

  声音有些颤抖,还带了些沙哑。
  红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老夫人放心,三姑娘和丫鬟都没事,泠雪苑是进了刺客,但是镇南侯派了暗卫在暗处守护三姑娘,刺客被镇南侯府的暗卫给杀了。”
  听丫鬟说清韵没事,老夫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只是镇南侯府派了暗卫保护清韵……
  老夫人眉头紧锁,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不高兴好。
  堂堂伯府,任由人随意进出,自家孙女,还需外人来保护,这说出去不是打伯府的脸吗?
  孙妈妈跟了老夫人几十年,对老夫人的想法摸的透彻,当即就道,“镇南侯府会派人来保护三姑娘,莫不也是江老太爷要求的?”
  这个也字,让老夫人皱紧的眉头松了一瞬,旋即又皱的更紧了。
  她知道孙妈妈是说在宣王府桃花宴上,镇南侯府楚大少爷帮清韵夺的第一,要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的事。
  镇南侯对清韵如此上心,那伯府恢复侯爵,就更用心了,让她往好处想,伯府恢复侯爵大有希望。
  确实,老夫人原本只信三分,这会儿信了七分了,她抬手揉太阳穴,无奈道,“家丑不可外扬,他怎么能全抖给镇南侯知道?”
  孙妈妈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是伯府的家丑,不是江家的。
  江老太爷为了三姑娘,都放下身段和里子面子去找镇南侯了,也算是豁出去了,哪还顾得上其他?
  老夫人也只是那么一说,谈不上怪罪不怪罪。想着清韵受到惊吓,她有心把清韵叫来春晖院住,只是有暗卫在,多有不便。
  她也怕镇南侯府多心,觉得她责怪他们不该派暗卫来。
  最后摆手道,“找几个丫鬟婆子去泠雪苑,人多也安心些。”
  孙妈妈点头应下道。“奴婢这就去办。让红绸伺候您歇下。”
  半个时辰后,清韵刚沐浴完,要上床歇息。
  喜鹊就来禀告。药房收拾干净了,孙妈妈领了四个婆子,两个小丫鬟和两个二等丫鬟来。
  清韵疲乏的很,也没心情见她们。就上床睡了。
  早上醒来,脖子有些泛酸。
  在药房受惊吓。夜里做了噩梦,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有些精神不济。
  起床梳洗打扮,还抹了些粉。看些来才有了些红润。
  吃了早饭,清韵就带了喜鹊去春晖院。
  等出了院门,喜鹊就道。“姑娘,昨儿夜里。流韵苑死了个丫鬟。”
  方才清韵起来,她就忍不住想说了,这是这么遭心的事,说了怕清韵吃不下早饭。
  清韵敛眉,“是刺客杀的?”
  喜鹊点头,“应该是,丫鬟被抹了喉咙。”
  清韵就没再说什么了。
  两人迈步朝前走。
  阳春三月的清晨,虽有阳光,但风更寒峭。
  进了春晖院,刚迈步饶过屏风,就见沐清芷和沐清雪迎了上来,一人拉了她一只手,姐妹情深道,“三妹妹,看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昨儿我们听说了刺客的事,没差点吓死,还好你没事,我担心的一宿都没睡着。”
  清韵见两人担忧的脸色,笑了,“你这样担心我,担心的都睡不安稳,倒叫我心愧了,不过芷澜苑离我住的泠雪苑不远,若是再有下一次,你还是派个丫鬟去瞧瞧我,知道我没事,不就能安然入睡了。”
  清韵嘴角噙着笑,淡然如菊。
  沐清芷嘴角的笑,就慢慢僵硬了。
  她虚情假意,清韵可不傻,关心,可不是嘴上说说,她就信了。
  要是真关心,昨晚没去就算了,一大清早的也不去看看她,跑到老夫人跟前来关心,来秀她们姐妹情深,她没那个闲情雅致陪她们玩。
  清韵一句话把沐清柔打发了,沐清雪就不说担心她了。
  她转了话题道,“三妹妹,你知不知道,昨晚差一点点,刺客就把表姐当成是你给杀了。”
  清韵挑眉,沐清雪就将事情娓娓道来。
  昨晚流韵苑被杀了一个丫鬟不假,还有一个丫鬟是吓晕了。
  当时两丫鬟是起夜去上茅厕,两丫鬟闲聊清韵明天进宫的事,还说在宣王府大胆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的事,还感慨要是周梓婷能去就好了。
  她们伺候周梓婷,周梓婷好,她们才好。
  许是这样,让刺客知道,流韵苑住的不是他们要杀了清韵。
  这不就抓了丫鬟问,清韵住哪儿。
  胆小的吓晕了,胆大的估计指使出清韵住处,然后被杀了。
  要是没两个丫鬟,周梓婷估计要做清韵的替死鬼了。
  清韵听着,没什么表情。
  但是,周梓婷看她的眼神就不善了,她质问道,“三表妹,你什么时候惹到别人了,都派刺客来杀你了,还险些连累我。”
  老夫人脸一沉,看周梓婷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些不悦。
  清韵眼神微冷,但是脸上却带着笑,“连累?梓婷表姐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这连累二字从何而来?”
  周梓婷当时就哏红了脸,气的直咬唇瓣。
  清韵则一脸后知后觉,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刺客要杀的是伯府嫡女沐三姑娘我,依照往常,我应该住在伯府绣楼里,偏咱们伯府和一般府邸不一样,是梓婷表姐住在里面,刺客又不知道,这要真误杀了梓婷表姐你……。”
  清韵说着就停了,沐清柔扑哧一声笑道,“那可真是有冤无处伸,死不瞑目了。”
  老夫人脸瞬间又冷了三分。
  清韵瞧见了,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就叫神补刀。
  她继续补了一刀,笑道,“被误杀总是冤枉。这一次,说我连累,我也认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惹到了敌人,这一次侥幸逃过,是多亏了镇南侯府暗卫相助,流韵苑里可没有暗卫保护着。要是再有刺客来……我觉得吧。梓婷表姐你还是换个地方住稳妥一些。”
  周梓婷脸一青,眸光就闪冷芒了,但是很快被笑意掩过去。“三表妹要住流韵苑?”
  清韵摇头一笑,“我就不住了,我在泠雪苑住了三年,不想搬来搬去。要是有刺客来,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我。多好?”
  周梓婷就气了,“你就不能不惹事吗?!”
  清韵心底更沉了,她有什么立场来指责她,“有时候不是我惹事。是别人惹我。”
  “一个巴掌拍不响!”周梓婷是吓坏了,所以失了以往的镇定。
  老夫人越听越沉,难得出口呵斥道。“够了!”
  周梓婷吓了一跳,眼眶当即就红了。
  老夫人有些心疼。但是这一回她的心很硬。
  要是以往,她不会责怪周梓婷,可是现在,她清楚,暗处有暗卫守护清韵。
  流韵苑才该是清韵的住处,伯府给一个外孙女住,已经出格了,现在还由着一个外孙女欺负伯府嫡女,连翻出声质问,这像什么话,不是说伯府不讲规矩吗?
  她当真是宠的梓婷忘了身份了。
  周梓婷来伯府三年,还是第一次遭到老夫人的呵斥,只有这么简短两个字,周梓婷却如同遭受了巨大委屈。
  坐在一旁嘤嘤泣泣,娇不可怜。
  她哭了片刻,才挨着老夫人坐下,道,“外祖母,你别生气了,梓婷也知道说连累二字重了些,不应该,可梓婷差一点点就没命了,只要一想想,梓婷的背脊都是凉的,情急之下,才会口没遮拦,外祖母别怪梓婷。”
  说着,又跟清韵赔礼道歉。
  她认错了,虽然不是真心的,可是清韵得接着啊,只道,“我说话也重了些,梓婷表姐也别怪我,我听到连累两个字,头皮就发麻,以往我是能忍就忍了,这不昨儿一番惊吓,一点委屈都受不了了,有话就说,我只盼着伯府能早日恢复侯爵,将连累这二字从脑门上摘掉,这两个字太沉太重,压的人喘不过气。”
  这一番话,是说给周梓婷听得,也是说给老夫人她们听得。
  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
  外面,丫鬟进来,福身道,“老夫人,三少爷的烧退了。”
  这样一打岔,清韵和周梓婷的口角就算揭了过去。
  老夫人点点头,如释重负道,“一夜了,烧总算是退了。”
  沐清柔在一旁,抱怨道,“也不知道是谁看阳哥儿不顺眼,给他下巴豆,阳哥儿那么小,竟也下得去手。”
  要是叫她知道是谁下的毒手,她砍她两只手!
  周梓婷坐在一旁,闷不吭声。
  她手中绣帕轻扭,眸带嘲弄。
  清韵坐了片刻,外面丫鬟来报,说马车准备妥当了。
  到这时,老夫人才望着清韵道,“今儿,也不知道皇后为什么找你进宫,昨儿皇后吐血晕倒,伤了身子,说话行事务必小心谨慎。”
  清韵点头应下,然后如她昨晚猜测的那般,老夫人派了得力丫鬟红绡陪她进宫。
  老夫人发话,清韵只能听从。
  清韵福身,刚要告退,外面进来一丫鬟,急急忙禀告道,“老夫人,宁王府若瑶郡主来了。”
  老夫人眉头一挑,不知道若瑶郡主怎么好端端的来伯府。
  沐清柔几个就赶紧道,“祖母,我们出去迎接若瑶郡主。”
  老夫人点头,丫鬟赶紧道,“不用迎接了,若瑶郡主是来找三姑娘的,就要到春晖院了。”
  说着,丫鬟就把若瑶郡主领了进来。
 
☆、第八十章 亲启

  若瑶郡主穿着一身天蓝色云锦裙裳,绣着兰花,精致玲珑,她面容娇美,嘴角一抹笑,无邪天真。
  若瑶郡主身份尊贵,便是老夫人都得起身见礼。
  若瑶郡主脸微微红道,“不必多礼,我贸贸然登门,太唐突了,不过,是母妃让我来的。”
  老夫人眉头微动,由着丫鬟扶着坐下,然后请若瑶郡主坐下道,“王妃让郡主来伯府是?”
  若瑶郡王望着清韵道,“母妃让我来找清韵姐姐的,怕她早早的进宫见皇后,特地让我赶来接清韵姐姐去王府一趟。”
  说着,她又道,“老夫人放心,母妃和皇后关系最好,母妃先请清韵姐姐,皇后不会怪罪的,一会儿等见过母妃,我送清韵姐姐进宫。”
  老夫人哪会拒绝,手中佛珠轻弄,望着清韵道,“那你就跟郡主去见王妃,随后再进宫。”
  就这样,清韵跟若瑶郡主走了。
  等她走后,孙妈妈就忍不住问道,“宁王妃知道三姑娘要进宫,怎么今儿要见她?”
  老夫人眸光深远,微微一叹,“怕就是和清韵进宫见皇后有关。”
  出了春晖院,清韵就忍不住问若瑶郡主道,“王妃找我是?”
  若瑶郡主左右瞄瞄,凑而清韵耳边道,“我不知道到底为了何事,但我无意中听母妃对父王感慨,说‘阿澜已经多年不曾流过眼泪了,我真怕她憋坏身子,如今会哭,却吐血晕倒,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明明一对璧人,怎么就走到今日地步’,父王宽慰母妃说‘你有孕在身,别太过操心,当年的事,我又何曾知道,多问几句。皇上都要跟我翻脸’。”
  说着。若瑶郡主耸肩,脸红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皇上和皇后曾经是一对璧人呢。我一直当皇上娶皇后是不甘不愿,被逼的。”
  听若瑶郡主这么说,清韵心底就跟煮开的茶水一般,翻腾着。叫嚣着八卦。
  皇宫,一直是京都大小权贵最关心的地方。稍微有一点八卦,都能传出来。
  皇上和皇后不和,皇上和太后也不合。
  太后和皇后,那不是不合了。几乎能用敌人二字来形容了,嫌弃的不行。
  太后一直希望废后,但是献王说是先皇赐婚。皇上废后就是对先皇不敬,废后。大锦必降天谴,民不聊生,是以这么多年,皇后虽然不怎么受宠,但地位还算稳固。
  昨儿宣王府,皇后吐血晕倒,皇上那紧张模样,情真意切。
  这会儿听若瑶郡主说,皇上和皇后曾经是一对璧人,清韵相信。
  只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对璧人走到今日这般?
  难道是婆媳关系?
  皇上夹在太后和皇后中间,左右受气,一边是心爱之人,一边是亲娘,要是亲娘以死相逼,皇上还怎么和皇后琴瑟和谐?
  只是太后怎么就那么讨厌皇后呢?
  难道是因为皇后太美?
  清韵觉得自己真相了,那样美的容貌,多招人羡慕妒忌恨啊。
  若瑶郡主只说了这句,就道,“我们快走吧,我怕母妃会等不及。”
  清韵脚下步子就快了三分。
  若瑶郡主拉着清韵坐她的马车,红绡和若瑶郡主的丫鬟秋霜坐后面的小马车。
  等坐上马车,若瑶郡主就笑了,“上回,我就想邀请你去王府玩了,只是怕给你,给母妃添麻烦,所以忍了,没想到母妃会让我来请你。”
  清韵轻笑,她细细打量若瑶郡主的车驾。
  奢华,舒适。
  远非沐清柔的马车可别,几乎是天上地下了。
  尤其是左右车帘,从外面看是一方纱帘,看不到里面,可是从里面却能看到外面,而且很清楚。
  清韵忍不住摸着那纱绸,啧啧惊叹,若瑶郡主捂嘴笑道,“清韵姐姐慧眼独具,我这马车最好的地方,就是这纱帘了,是皇后赏赐我的,本来是一套,只可惜被人抢了一大半去。”
  说到最后,嘴就撅了起来。
  不用说,清韵也能猜到是谁抢的。
  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身为郡主也有烦恼啊。
  不过若瑶郡主天生乐观,被宁欣郡主抢了就抢了,她有两个窗口也够了。
  这马车,清韵是不能更满意了,大大方方坐在马车里看闹街,还不用担心被人说无礼。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人,或叫卖,或讨价还价,或遛鸟,或摇玉扇,当真有趣。
  若瑶郡主拿糕点请清韵品尝。
  清韵拿了块山楂糕,轻轻咬着,望着窗外。
  正好瞧见一人骑马过去,那人瞧着有些眼熟,清韵讶异,“好像是皇上?”
  若瑶郡主正给清韵倒茶,听清韵说这话,赶紧往外看,可是哪还瞧见皇上,不由笑道,“肯定是你看花眼了,皇上怎么可能出宫?”
  皇上出宫,那是要闲人避让的。
  清韵脸微微红,她估计真看错了,皇上怎么可能孤身一人骑马在闹街行走,身边还不带一个侍从的?
  马车又行了一茶盏的功夫,就到宁王府前了。
  丫鬟扶着若瑶郡主下来,红绡扶清韵下来。
  等马车赶走之后,清韵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卫驰怎么不在了?
  他不是跟在马车左右的吗,她还瞧见了两回啊,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有人要她命,看不见暗卫,清韵心底发毛。
  若瑶郡主拉着清韵进宁王府。
  清韵深呼两口气,宁王府可不是伯府,谁都敢随便闯进来杀人。
  宁王府,古木参天,怪石林立,环山衔水,亭台楼榭。廊回路转,处处透着辉煌富贵,亦不失清致素雅。
  走了一刻钟,才到宁王妃住处。
  有若瑶郡主带路,直接就进了宁王妃内屋。
  进去的时候,正好瞧见太医再给宁王妃把脉。
  若瑶郡主就急了,“母妃。你怎么了?”
  宁王妃脸有些虚白。她摇头道,“母妃无碍。”
  太医收了手,轻轻叹气。
  听着那叹气声。宁王妃脸上仅有了一分红晕,顿时散去,眼眶就湿润了,问道。“有几分希望?”
  太医不知道怎么说好,只道。“微臣尽力。”
  说是尽力,但是他的语气中就透着浓浓的无力。
  太医叮嘱道,“微臣去开药方,王妃要保持好心情。切莫大喜大悲。”
  王妃抹着眼泪,没有说话。
  丫鬟送太医出去。
  若瑶郡主坐在床榻便,握着王妃的手。道,“母妃。我将清韵姐姐带来了。”
  宁王妃点头,努力挤出一抹笑出来,望着清韵。
  清韵福身给她请安,抬头,露出一张吹弹可破的脸来,杏面桃腮,颜如渥丹。
  宁王妃轻点头,她眸光落到一旁的琴台上,道,“我让若瑶去请三姑娘来,不为别的,只是想听听昨儿三姑娘在桃花宴上弹奏的琴曲。”
  清韵怔住,她怎么也没想到,若瑶郡主纡尊降贵去请她,就为了听她一首琴曲。
  宁王妃相求,还是这么一个小要求,清韵怎好拒绝。
  她转身走到琴台处,宁王妃摆手,让丫鬟全部退出去,只留下若瑶郡主。
  清韵抚摸琴弦,看了宁王妃一眼,就轻拨琴弦。
  屋子里静谧,只听得见清韵婉转妙音。
  等她唱完,宁王妃已经泪流满面了,她赶紧拿帕子抹眼泪。
  若瑶郡主有些担心,“母妃?”
  宁王妃摇头,道,“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问三姑娘。”
  若瑶郡主撅嘴了,“母妃!”
  若瑶郡主要留下,但是宁王妃不许,她只能出去了,把红绡也带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宁王妃和清韵。
  清韵茫然的看着宁王妃,忍不住问道,“王妃有什么想问清韵的?”
  宁王妃请清韵坐,清韵就坐下了。
  宁王妃问道,“这首曲子,是不是皇上让你唱的?”
  清韵,“……。”
  跟皇上有什么关系?
  这曲子是前世的曲子啊,和皇上有关系?
  清韵摇头,再把琴曲得来胡诌一遍。
  宁王妃皱眉,“当真不是?”
  清韵连连摇头,真的不是啊,要不,她发个誓?
  “那会是谁写这么别有用心的曲子?”宁王妃漂亮的眉头陇紧。
  清韵,“……。”
  这不是别有用心,只是一个巧合啊。
  还有宁王妃说了曲子别有用心,还怀疑是皇上?
  清韵忍不住问道,“这首曲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她怎么那么倒霉,抽签倒霉,随便唱首曲子还倒霉,这叫她以后还敢随便出门吗?
  见清韵担心,宁王妃微微一笑,宽慰她道,“或许只是巧合,这首曲子勾起了皇后许多伤心往事,闻琴伤情,才会吐血晕倒,往后这首曲子,就别再弹了,也别将琴曲给别人,谁要,就说是我叮嘱你的,包括皇后在内。”
  清韵点头,道,“谢王妃叮嘱,清韵记下了。”
  王妃点头一笑,随即她从被子下,抽出一封信来,递给清韵,笑道,“这是今儿下早朝时,镇南侯给王爷的信,谁想信里有信,是给你的,王爷原是想叫若瑶给你送去,我想镇南侯此举,定然不寻常,所以才叫若瑶将你请了来。”
  这才是若瑶郡主巴巴跑去将清韵请来的真正原因。
  清韵也诧异了,镇南侯要送信给她,让暗卫送一下不就行了,何必饶这么大一弯子?
  清韵接了信,拆开……
  然后,里面又是一信封。
  上面写着:宁王妃亲启。
  清韵,“……。”L

☆、第八十一章 笑话

  清韵凌乱的把信递给了宁王妃。
  宁王妃也是哭笑不得,“一封信而已,老侯爷这是要把信交给谁呢?”
  她当信里还有信,谁想打开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就几个字:请三姑娘给你保胎。
  要不是那字雄浑霸道,宁王妃只当自己看花了眼。
  可镇南侯什么人,绝对没那闲工夫和她开玩笑,他让她求三姑娘给她保胎,莫非三姑娘会医术?
  宁王妃望着清韵,问道,“三姑娘会医术?”
  清韵愣了下,轻点了下头。
  宁王妃眸光立时染起了希望来,她要下床,求清韵给她保胎。
  清韵哪敢当宁王妃大礼啊,况且,宁王妃一激动,肚子就疼了起来。
  吓了清韵一跳,不敢耽搁,赶紧帮王妃诊脉。
  诊脉之后,又赶紧施针。
  宁王妃疼痛减弱,清韵才忍不住问道,“王妃小产过几次?”
  宁王妃声音哽咽,“五次了。”
  清韵心凉了一下,流产三次以及三次以上会习惯性流产,而王妃身子虚,心里压力又大,流产的几率更大。
  王妃见清韵脸微白,心就提了起来,“也保不住吗?”
  清韵摇头,“保得住。”
  清韵的回答很干脆,但其实她只有七分把握。
  可她知道,哪怕她说有九分,宁王妃都不可能放下心中担忧,这对保胎不利。
  清韵是镇南侯推荐的,宁王妃就算不信清韵,也得相信镇南侯啊。
  一会儿后,清韵取下银针。道,“王妃放宽心,我会帮你保住腹中胎儿的,刚施过针,王妃情况还算稳定,一会儿我开服保胎药,王妃煎服三日。等我回了伯府。会调制保麟丸送来给王妃服用。”
  王妃一听保麟丸,眼神就黯淡三分,“我吃过保麟丸。效用并不大。”
  清韵,“……。”
  不用说,肯定是重名了。
  清韵笑道,“保麟丸只是我随口起的称呼。药丸是我根据王妃的身体情况配的,制成药丸。王妃早晚服用一粒。”
  宁王妃这才安心,她太在乎腹中胎儿了。
  清韵是大夫,她自然理解宁王妃的慎重不安。
  屋子里就有笔墨,清韵过去写了药方。交给宁王妃。
  宁王妃玲珑人,镇南侯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清韵会医术的事,是不想旁人知道。毕竟一个大家闺秀会医术,太匪夷所思。
  等忙完。外面若瑶郡主等不耐烦,偷偷跑进来了,站在珠帘外问,“母妃,你们两个悄悄话,说完了没有?”
  宁王妃嗔怪她,“说完了,进来吧。”
  若瑶郡主就进来了,她看着宁王妃,诧异的望着清韵,“清韵姐姐,你和我母妃说什么了,母妃脸上竟有了一些润色。”
  宁王妃摸着脸,笑道,“说完了,你送清韵去皇宫,切莫惹事生非。”
  若瑶郡主撅嘴,“我很懂事好不好,母妃小瞧我!”
  说完,赌气似的拉着清韵走了。
  两人出了屋,走了没几步,便见院门口,一个姑娘迎面走来,正是宁欣郡主。
  她笑道,“听丫鬟说你急匆匆出门,我还以为你有急事呢,原来是去安定伯府请三姑娘来。”
  一个郡主,跑去一个被贬的伯府,纡尊降贵,也不怕失了身份。
  若瑶郡主也不生气,只问道,“你来寻我,莫非是对出那对联来了?”
  宁欣郡主脸一红,道,“父王说今儿早朝,满朝文武什么事都没做,就琢磨下联去了,我猜这两日,整个京都,有点才华的,估计都在想下联了。”
  满朝文武都对不出来,她对不出来也没什么丢脸的。
  清韵,“……。”
  若瑶郡主捂嘴笑,“一个对联,难倒那么多大臣,还是第一次呢,对了,清韵姐姐,你知道下联吗?”
  清韵不好意思笑笑,“我要是想的出来下联,也不会拿来为难朝臣了。”
  若瑶郡主想想也是,谁都知道清韵要的是伯府恢复侯爵,可不是一个下联,转而望着宁欣郡主道,“清韵姐姐还要进宫见皇后,我送她进宫了。”
  宁欣郡主道,“这么急做什么,我是想昨儿那琴曲好听,想沐三姑娘教我。”
  清韵汗颜,要不是宁王妃叮嘱在前,宁欣郡主这样说,她肯定就给了。
  这会儿,她只能摇头了,“方才我答应王妃,将琴曲忘掉,我不能言而无信,抱歉了。”
  清韵这样直言回绝她,宁欣郡主还能说什么呢。
  若瑶郡主就拉着清韵要走,宁欣郡主没有把路让开,而是笑道,“太妃要见她。”
  若瑶郡主就道,“今儿怕是不行了,我去安定伯府时,她就要进宫,是我生拉硬拽将她带回了王府,已经耽搁许久了,再耽搁下去,皇后该急了,太妃那里,改日我再请清韵姐姐去见她。”
  说着,就拉着清韵朝前走。
  身后宁欣郡主在笑。
  屋内走出来个丫鬟,在宁欣郡主身边停了片刻,低语道,“郡主,王妃吩咐丫鬟拿两套头饰和王爷新赏给她的紫玉镯给三姑娘,那紫玉镯,郡主讨了两回,王妃都没给她。”
  宁欣郡主微微挑眉,让若瑶亲自去请,还送这么重的赏赐,连若瑶喜欢的紫玉镯,王妃都舍得送了,沐三姑娘何德何能,让王妃这样中意?
  宁王府外,清韵上了马车后,丫鬟就送来个包袱,对若瑶郡主道,“郡主,这是王妃送给三姑娘的礼物。”
  若瑶郡主接了包袱,望着清韵,笑道,“母妃真是的,和你说了半天悄悄话。不给你,这会儿又巴巴送来,对了,母妃和你说什么了?”
  清韵抚额,不说话,若瑶郡主就把包袱搁在清韵大腿上了,红着脸道。“我就知道。母妃肯定叮嘱你不许告诉我了,她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若瑶郡主活泼爽朗,心直口快。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几乎是眨眼就忘了。
  马车汩汩朝前,清韵把包袱放到一旁。
  宁王府离皇宫很近。很快就见到宫门了。
  皇宫守卫深严,哪怕是若瑶郡主。也不能随便进宫的。
  若瑶郡主掀开车帘,从怀里掏了块令牌出来,给侍卫看,“母妃让我进宫见皇后。马车里坐着的是皇后召见的安定伯府三姑娘。”
  今儿会有什么人进宫,这些侍卫都知道。
  见了令牌,又知道是清韵。赶紧把路让开。
  进了皇宫,下了马车。便有丫鬟带路朝皇后住的长信宫走去。
  正要迈步进长信宫,里面走出来一女子,梳着灵蛇髻,穿戴奢华,容妆精致,眉间透着妩媚。
  丫鬟扶着她,小心提醒她,“小心门槛。”
  若瑶郡主见到她,微微福身,“见过常妃娘娘。”
  清韵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进宫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常妃。
  常妃嘴角带笑,“是若瑶郡主来探望皇后呢,不过皇后有令,谁也不见,这一趟怕是要白跑了。”
  若瑶郡主笑道,“皇后召见清韵姐姐,我只是送她来。”
  清韵?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常妃眉头一挑,上下扫视了清韵两眼,嘴角的笑意更深。
  “原来你就是安定伯府三姑娘,以一幅对联,就想难住文武百官,逼皇上恢复伯府侯爵,当真是胆量不小,”常妃嘴角的笑,转为讥笑。
  就冲常宁侯府和安定伯府的矛盾,清韵也不指望常妃对她有好脸色。
  况且常宁伯府常娴儿害她当众丢脸,这事她记着呢。
  清韵福身请安,旁的话,一句没说。
  若瑶郡主则道,“皇后召见,改日再给常妃娘娘请安。”
  说着,福了福身子,拉着清韵往前走。
  身后,有丫鬟问,“娘娘,那对联真的没人对的出来吗?”
  有讥笑声道,“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回宫。”
  若瑶郡主望了清韵一眼,见她面色从容,丝毫不带怒气,她就惊叹了,“你都不生气吗?”
  她又没有招惹过常妃,只是出对联为难文武百官而已,又没有碍着常妃什么事,她却冷讥热讽,真是有毛病。
  清韵失笑,“我生气做什么,她说的是文武百官痴心妄想,并非是在说我。”
  若瑶郡主,“……。”
  她还以为清韵姐姐是宽厚大度,心胸豁达,原来是傻啊,她都没听出来常妃是在笑话她么?
  这样笨笨的,能长这么大,当真不容易。
  要是清韵知道她只是说了个笑话,若瑶郡主却这样想,估计要吐血。
  往前走了十余步,便嗅到一股幽郁的香气。
  不远处,有花开艳丽,姿态娇丽清音,形似令箭,花似睡莲。
  除了令箭睡莲,还有佛手花、香橼花、碧桃、丁香……
  花开斗艳,幽香扑鼻。
  皇后吐血晕倒,太医叮嘱她卧床休养,是以丫鬟领着清韵进了内屋。
  屋内,摆设精致细腻,无一不精,无一不雅,既奢贵,又低调,就当看这屋子,就能感受到一股子母仪天下的气息。
  清韵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精美的瓷瓶玉雕,眸光闪亮。
  紫檀木龙凤床上,皇后靠着牡丹大迎枕,面色还有一些苍白,但比昨天吐血晕倒时好了许多了。
  见到若瑶郡主,皇后笑道,“若瑶也来了呢。”
 
☆、第八十二章 身份

  若瑶郡主上前福身行礼,道,“母妃不放心,让若瑶来看看您身子好转了些没有。”
  皇后点头笑道,“你母妃有孕在身,还为我担忧,我身子已经无碍了,让她安心养胎。”
  若瑶郡主连连点头,表示一定把皇后的话带给她母妃。
  然后,皇后的眸光才落到清韵身上。
  清韵上前请安,皇后看着她,眸光潋滟如碧波。
  她摆了下手,屋子里的丫鬟便退了出去,就连若瑶郡主也出去了。
  清韵有些紧张,不知道皇后要说什么。
  在皇后开口之前,清韵赶紧把红绸走之前递给她的锦盒送上,跪下认错向皇后俯首认错,“昨天桃花宴上,您帮清韵解围在前,清韵却以一首琴曲害您吐血晕倒,罪该万死,却怎么也没想到您会给清韵十分,让清韵和楚大少爷赢了魁首,这大东珠是桃花宴的奖赏,清韵愧不敢受,请皇后饶了清韵无心之失。”
  看着清韵消瘦的身影跪在地上,皇后心生怜惜,道,“起来吧。”
  清韵就起身了,她把锦盒搁在床头小几上。
  皇上瞥了锦盒一眼,眸底有抹笑意,“我可没说收下你这颗东珠。”
  清韵脸红,她是占着屋子里没丫鬟,皇后又下床不便,把大东珠硬塞给皇后了。
  收了大东珠,总不好再生她的气了吧?
  谁想她把大东珠都放下了,皇后还把话点名了,清韵望着皇后,有些惶恐不安。
  皇后望着清韵,见她清澈明净的双眸。想到昨天桃花宴上,清韵抚琴,楚北舞剑的场景。
  皇后的眼眶就有些红,漂亮的双眸里盛满了泪水,隐隐泛着光泽。
  但是没有掉落下来,最终化为一抹欣慰笑容来,“我有几年未曾见过北儿了。却没想。他会出现在桃花宴上,还和你舞剑,那孩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我希望你能好好待他。”
  清韵窘了,这话不应该对她说吧,楚北身子渐好,往后他应该好好待她才对。
  不过皇后这样说。显然是不再生她的气,或许从始至终就没有生气过。
  就是不知道皇后找她来是为了何事?
  正想着。就听皇后问道,“你在栖霞寺求到两支签,那两支签上都写了什么?”
  清韵求到两根签的事,传遍京都。可大家笑的只是她求签姿势不对,并不知道她求的是什么签,当然了。他们也不关心。
  想着皇后问起,清韵脸红如霞。嗡了声音道,“清韵抽到的是两极之签,一支是极凶之签,一支是极贵之签,签我并没有看到,慧净大师把签带走了,小和尚倒是说了两句。”
  两极之签?
  慧净大师把签文带走了?
  当初皇上也是不给她看签文,莫非当初抽到的也是两极之签?
  皇后忍不住问道,“小和尚说什么了?”
  清韵据实回答道,“极凶之签指求签之人命里凄苦,短命早夭,极贵之签,说求签之人长寿,平安和顺,遇难可化险为夷……。”
  听到清韵说命里凄苦,短命早夭,皇后脸白如纸。
  屋子里,静的落针可闻。
  清韵大气不敢粗喘,她知道皇后担心什么,是担心那一对龙凤胎也是两极之签。
  一个早夭,一个长寿。
  可两个孩子,都是她心头肉,谁夭折,她都舍不得。
  清韵想,要真是两极之签,十有*应验在和亲北晋的端敏公主身上,和亲公主,极少有好下场的。
  清韵望着皇后道,“一个人,两根签,还是这么极端的两根签,说什么也不会灵验啊,慧净大师说我是求签姿势不对,没准儿我真的姿势弄错了。”
  说到最后,清韵语气都带了羞涩和苦恼,倒是把皇后逗笑了,那些胡思乱想也给冲淡了。
  正巧这时,外面有挡路声传来,“还请云贵妃留步,皇后身体不适,正卧床静养,这几日的请安就不必了。”
  闻言,皇后眉头一皱,眸底有抹不耐烦一闪而逝。
  旋即,外面就传来云贵妃的笑声,“本宫知道皇后昨儿吐血晕倒,伤了身子,本宫不想来打扰皇后静养,但太后有事要找皇上,其他宫都寻过了,就差长信宫了。”
  丫鬟回道,“皇上不在长信宫。”
  “是吗?”云贵妃绵长一笑,“本宫可以不进长信宫,但太后问起来,本宫只好如实回答了,到时候耽误了太后大事……。”
  云贵妃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声音传来,“让她进来。”
  丫鬟挡着大门,听皇后说话,这才把路让开。
  云贵妃嘴角一抹冷笑,由着丫鬟扶着上台阶,随后进屋。
  进了屋之后,瞥了眼站在一旁给她请安的清韵,然后给皇后请安,笑道,“打扰姐姐静养了,妹妹也是奉命行事,姐姐莫要生气。”
  皇后面色寻常,不喜不怒。
  云贵妃就在屋子里找起来。
  皇后的内屋很大,可能藏人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很快就找完了。
  清韵就站在一旁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若瑶郡主也进来了,她拽了下清韵云袖,轻声道,“没准儿皇上真的出宫了。”
  清韵点头,就听那边皇后带着笑意问,“这就找完了,床底下要不要找一找?”
  清韵瞬间凌乱,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冷笑话像是从皇后嘴里说出来的。
  别说清韵凌乱了,连云贵妃都怔住了,不过她很快就怒道,“皇后说的什么话,皇上九五之尊,怎么可能躲床底下?!”
  她以为抓住了皇后低贱皇上的把柄,可皇后既然敢说,会怕她吗?
  皇后冠绝无双的脸上,蔷薇色唇瓣上扬。勾起一抹不惧讥笑来,“不论躲哪里,都有失他九五之尊的身份!”
  皇上,天下之主,有什么事需要他藏起来的?
  长信宫虽然大,可还没有哪个角落是公公公鸭嗓子到不了的地方。
  知道太后传召,还故意不出来。这是一个君王应该做的吗?
  云贵妃一定要进来找人。就是个错。
  皇后更知道云贵妃心里清楚皇上不在她屋里,是故意进来闹她清净的,要是皇上真的躲着不见太后。她云贵妃不会傻到为了巴结太后,得罪皇上。
  云贵妃气红了脸,手中绣帕紧扭,偏一个字说不出来。
  谁让她认定皇上藏在皇后屋子里。皇后指出床底下,那是因为床底下是最好藏人的地方。
  跟在云贵妃身侧的丫鬟。忙上前一步,打圆场道,“娘娘,皇上不在长信宫。太后又急着找他,咱们还是去别处再找找吧?”
  云贵妃脸色不愠,却也只能顺着台阶下了。正要说话呢,外面有丫鬟急急忙进来道。“不好了!皇上出事了!”
  皇后脸色一变。
  云贵妃赶紧问道,“皇上怎么了?”
  丫鬟就道,“皇上出宫,遇到了刺客,胳膊被剑划伤了。”
  云贵妃听完,迈步就往外走,脚步飞快,还撞上了端着药碗进屋的丫鬟。
  碗摔落地,发出清脆刺耳声。
  清韵站在一旁,她转头望着皇后。
  不知何时,皇后已经下了床了,一身明黄绸缎**,透着皇室尊贵,她脸上有焦灼之色,但是她没有吩咐丫鬟更衣,去探望皇上,而是坐回床上了。
  珍珠望着皇后,道,“娘娘,咱们是不是也去……?”
  皇后脸上丝毫不见担忧之色,好像方才的焦灼是错觉,她摆手道,“不必了,端燕窝粥来,本宫饿了。”
  清韵,“……。”
  不是吧,皇上受伤,后妃应该担心的食不下咽才对,皇后还食欲大开了?
  明明很关心皇上,不然方才怎么会那么急,只是听说皇上受的是轻伤,又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了?
  这和昨天,皇上对她的态度,倒是如出一辙了。
  有事,焦灼不安。
  没事,漠不关心。
  真是奇怪。
  若瑶郡主拽了拽清韵的云袖,然后上前福身,对皇后道,“皇上受伤,若瑶去看看他有没有大碍。”
  皇后点点头,笑道,“去吧,早些回王府,免得你母妃担忧。”
  清韵也上前行礼,她是若瑶郡主带进宫的,自然要一起走的。
  皇后也没有留她,就这样,若瑶郡主和清韵去探望皇上去了。
  皇后的长信宫和皇上住的含元殿离的很近,走路,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皇上受伤,这可不是小事,得知此事的大臣都进了宫,把含元殿门口堵的是水泄不通,还有些正急快着脚步走来,生怕落后了一步。
  不过他们都没能进殿,就连云贵妃都在门外等候。
  两人知道进不去,就站在大红漆柱旁,看诸位大臣交头接耳,揣测非非。
  清韵竖着耳朵听到两句,让她眉头蹙拢,因为皇上是在栖霞寺遇刺的。
  皇上孤身去栖霞寺做什么?
  清韵对栖霞寺三个字很敏感,求到两根签,被慧净大师黑,她恨啊。
  而且,直觉告诉她,皇上去栖霞寺和两根签有关。
  正想着呢,走过来个公公,有些眼熟,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孙公公。
  他过来道,“沐三姑娘,皇上让你进内殿说话。”
  清韵怔了下,看了眼站在一旁鼓着腮帮子的若瑶郡主,讶异道,“只找我?”
  孙公公点头一笑,“只找三姑娘,随我进去吧。”
  说着,便转了身,在前面带路。
  清韵有些惴惴不安,皇上遇刺,殿外一堆大臣他不找,独独找她做什么?
  难不成和皇后一样,是问两根签的事?
  带着疑窦,清韵跟着孙公公往前走,一群大臣自觉让开一条道,眸光落在清韵身上,带着探究和审度。
  清韵脸红如霞,恨不得抬眸瞪了:看什么看!
  迈过门槛,进了寝殿。
  走了几步后,孙公公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清韵。
  清韵吓了一跳,清澈水润的眸底望着他,微带惊诧。
  孙公公朝她一笑,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吐了四个字,“免死金牌。”
 
☆、第八十三章 中计

  清韵听得懵懵的,不明白孙公公好好的提免死金牌这四个字做什么,还只说四个字,也不解释两句,她就是想猜都不知道从哪猜起。
  她想问两句,偏孙公公朝她轻摇了下头,就继续带路了,好像他压根就没跟她说过话似地。
  孙公公说话夹一半,卡在清韵喉咙里,是不吐不快,偏只能忍着,带着疑窦跟着孙公公往前走了。
  走到寝殿前,有丫鬟麻溜的打了珠帘,让孙公公进去。
  清韵脚步轻滞了下,只见远处站在龙床边,有一穿着黑衣劲装的男子,如劲松般挺直的站在那里,不苟言笑。
  清韵眼睛轻眨,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就是卫驰。
  只是,他怎么进宫了,还在皇上的寝殿里?
  寝殿,入目皆明黄,那是帝王尊贵身份的象征,纱帐,锦被上面用金丝银线绣着龙,威武生动。
  龙床前,有太医在帮皇上把脉,一旁还站在两名太医,神情焦灼,略有不安。
  清韵轻着脚步上前,原是想请安的她,越靠近龙床,眼睛越睁越大。
  皇上脸色如常,没有因为受了伤,就面色苍白,他衣袖上撸,裹着纱布,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不是重点,清韵不是没见过人受伤,她诧异的是皇上的胳膊。
  皇上的胳膊上,有好多伤疤,粗略瞥了一眼,就有七八条了,都是些陈年旧伤,因处理不当,留下了难以去除的伤疤。
  龙体啊,损毁一分。那都是举朝震惊的大事,皇上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伤疤?
  清韵看着那些伤痕走神,太医站起来,正要回禀皇上,结果皇上摆了摆手,太医就闭嘴不言,退到一旁了。
  皇上望着清韵。眸底有笑。
  那笑。很温朗,像寒冬飘雪数日,清晨推开窗柩。射进屋来的一缕暖阳,又像夏日晨露,在荷叶上摇滚,圆润如东珠。
  皇上的眸光透着喜悦和欣慰。可清韵只觉得背脊发麻。
  有问题啊,昨儿在宣王府桃花宴上。她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皇上的脸色很难看,尤其他还是甩袖走的,才不过一日。他又去栖霞寺被人刺伤,火气该很大才对,怎么对她笑啊?
  还对她笑成这样。清韵有一种,皇上要把她卖了。还下旨要她帮着数银票的憋屈感。
  希望是她感觉错了。
  清韵又上前了两步,给皇上请安。
  皇上点头,抬手道,“平身吧,今日你让卫驰去保护朕,救了朕一命。”
  清韵,“……。”
  她什么时候让卫驰去保护皇上了,没有的事啊。
  清韵望着卫驰,卫驰望着清韵,什么话都没说,但眸底意思很明显:他就是奉命行事。
  清韵凌乱了,救皇上一命,他可知道这是多大的恩情啊,加官进爵,不在话下啊,居然就往她脑门上推了?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直接砸她脑门上了吗?
  清韵心中感动,她知道卫驰是在帮她,楚北几名暗卫救她,帮她,这恩情……难还啊。
  清韵望着皇上道,“皇上福泽深厚,就算没有卫驰,皇上也一样……。”
  清韵话还没说完,就被皇上抬手打断了,“今儿若是没有卫驰,朕早魂归九泉了。”
  斩钉截铁,毋庸置疑,叫清韵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当皇上的,要赏罚分明,救命之恩,那赏赐能少了?
  皇上是要赏赐卫驰的,让他任禁卫军副统领,但是卫驰拒绝了,他把功劳往清韵脑门上一推,皇上就只好赏清韵了。
  皇上便笑了,“昨儿在桃花宴上,朕就见识了沐三姑娘的大胆,不知道今儿沐三姑娘要朕赏赐的物什会不会再让满朝文武震惊一回?”
  清韵脸颊绯红,想到昨天桃花宴,她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却是胆量够大。
  现在可是绝好机会,可以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皇上肯定不会再拒绝。
  但是清韵甘心吗?
  且不说她对那幅对联有足够的信心了,就冲昨儿从宣王府回伯府,那么多质问声,她现在想起来,心头火还大着呢,要不是为了江家和父亲,她会做那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会看着她们站的高,摔的惨。
  只是这会儿要些什么赏赐合适呢?
  要钱?太俗。
  要地?更俗。
  要官?可惜生做了女儿身。
  清韵抬眸,想摇头,可正巧看到孙公公给皇上端茶。
  清韵眉头几不可察的跳了下,她想到了进屋前,孙公公跟她说的四个字:免死金牌。
  孙公公莫不是要她向皇上讨要免死金牌吧?
  可免死金牌是那么好要的吗,多少大将军,为朝廷立下战马功劳,也没能得到皇上赏赐的免死金牌,她找皇上要免死金牌,皇上会给吗?
  可孙公公提免死金牌四个字做什么呢,总不会无缘无故吧,他是皇上的近身公公,跟随皇上几十年,是皇上的心腹,要是没有皇上的准许,他不可能帮和他无缘无故的自己,当然了,不排除孙公公和镇南侯是一伙的。
  不管怎样,她都应该赌这一把。
  旁的东西她不需要,要是皇上真有心赏赐她免死金牌,还让孙公公提醒她了,她还让煮熟的鸭子飞了,那她脑袋绝对被门夹了。
  打定主意,清韵窘红了脸望着皇上,道,“其实,清韵胆量不大,只是当时能赢得魁首,心情激动,加上心中有所求,没有多想,就豁去了。”
  “当着几位大臣,还有那么多贵夫人和大家闺秀的面,清韵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却没想到他们会严词厉色,吓的清韵背脊都发凉。只能退缩给自己找台阶下,只是经过昨儿那么一吓,清韵胆量越发胆小了……。”
  清韵说着,眸底有委屈之色,那样的情况下,换成是谁,都吓的不轻。
  皇上端茶轻啜。茶水氤氲中。难掩他嘴角一抹浅笑。
  昨天清韵的镇定,和几位大臣争辩时,口舌伶俐。不卑不亢,叫人刮目相看,她说自己胆小,他会信?
  皇上把茶盏放下。好整以暇道,“你那台阶不好下。不少大臣都顺着台阶掉坑里去了。”
  清韵,“……。”
  寝殿内其他人,都憋红了脸,不敢笑。
  卫驰不苟言笑的脸。都有了一丝丝皲裂。
  孙公公实在憋不住了,掩嘴抖肩膀,心中微动。看来皇上今儿心情不错呢,他跟在皇上身边有二十年了。对皇上极了解,自打登基后,就极少从皇上脸上看到他那发自肺腑的笑。
  至于开玩笑,那更是少之又少,一年里能有一两回就不错了,今儿独自出宫,去了栖霞寺,遇到了刺客,本该龙颜大怒,心情却出奇的好,看来他是没有揣错圣意。
  清韵脸红如霞,绚烂旖旎。
  皇上大笑,道,“行了,你的胆量有多大,朕清楚,文武百官也清楚,胆大心细不是坏事,说吧,要朕赏赐你什么?”
  “免死金牌。”
  皇上话音还在寝殿内荡漾,清韵就麻溜的接上了。
  皇上眉头一挑,几位太医就望着清韵,眼神惊秫,不敢置信。
  清韵是看着皇上说的,见皇上挑眉,而不是诧异,她就知道皇上有心要她开口要免死金牌。
  清韵嘴角就开始抽抽了,至于么,卫驰救了你,你要赏赐我免死金牌,直接赏赐我不就成了,何必要我提呢,这样绕弯子好么?
  要是她胆量不大,不敢提,岂不是辜负了皇上一番美意?
  清韵觉得,一块金光闪闪的免死金牌再朝她招手,有了免死金牌,在伯府她能横着走了,她就不信,免死金牌她们也敢要!
  清韵想的很美,但是一声呵斥传来,吓了她一跳。
  “混账!”
  声音肃冷,带着凌厉之气。
  清韵脚底心一凉。
  皇上寝殿,没有皇上的准许,不许外人进来,可是偌大皇宫,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太后。
  太后驾到,就是借那些太监几十个虎胆,也不敢将太后拦在门外啊。
  清韵暗叫倒霉,用膝盖想,太后那一声混账骂的是她,她怎么就混账了,她又没有找她要金牌。
  清韵抬眸,打算找皇上求救,却见皇上嘴角噙着笑,有些疏远,有些冷沉,更多的还是瞧热闹的笑。
  清韵的心拔凉拔凉的,还以为免死金牌是天上掉来的馅饼,谁想皇上拿她当枪使……
  太后和皇后不合,举朝皆知,她要免死金牌,迟早要带到镇南侯府去的,太后能同意才怪了。
  清韵暗瞪了皇上一眼,默默的转了身,就见到云贵妃扶着走进来的太后。
  太后年约五十五,穿着一身凤袍,容貌端庄,气势威严,眼神透着冷漠,眼角有皱纹,但依稀可见她年轻时的惊艳殊色。
  云贵妃年轻貌美,肤白如玉,甩太后几条街,但气势上输了太后好几筹,她扫视了清韵两眼,呵斥道,“当真是胆大妄为,身为大锦朝臣民,救皇上是本分,居然敢要免死金牌!”
  清韵想抚额,却只能不吭声的屈膝给太后请安。
  太后望着清韵,冷冷一笑,“哀家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胆大妄为的大家闺秀,因皇后偏颇,赢了桃花宴魁首,就胆大妄为的当众要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本以为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哀家当真是小瞧你了,你居然敢找皇上要免死金牌。”
  

☆、第八十四章 感悟

  太后说完,云贵妃就皮笑肉不笑的接口道,“她没有直接找皇上要玉玺,就算不错了。”
  太后冰冷的语气,就冻的清韵不知道怎么办了,云贵妃还火上浇油。
  清韵对皇上的埋怨,又增加了三分。
  看来,真的有必要一块免死金牌护身啊。
  古代,家规严厉,皇权霸道,人命低贱如蝼蚁,就她出一次门,就倒霉一次,没免死金牌,还不知道能活多久。
  既然话已经说了,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不过皇上拿她当枪使,她怎么能由着他舒服坐在龙床上看热闹?
  清韵望了皇上一眼,然后嗡了声音道,“昨儿清韵胆大了一回,让满朝文武和皇上都认定清韵胆大,清韵怕欺君,不敢胆小。”
  皇上,“……。”
  世上有一种无奈,就是明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你还拿她没辄。
  清韵随口一推,就把胆大要免死金牌的事推到皇上身上了。
  她刚刚可是说自己胆小的,是皇上说她胆大,还说文武百官都知道,她敢胆小么?
  要是胆大,开口找皇上要的东西能随便了?
  要免死金牌,很正常了好不好!
  清韵理直气壮,云贵妃笑了,笑容冰凉,未达眼底,“当真是牙尖齿利,胆大至极,居然把事情往皇上身上推,是占着救了皇上一命,皇上不会怪罪你吧!”
  清韵望着云贵妃,温和了声音道,“贵妃娘娘太高看清韵了,清韵正是因为胆小怕死。才会求皇上赏赐一块免死金牌,以保自己周全。”
  一句话,堵的云贵妃哑口无言,一时间,竟知道怎么反驳清韵了。
  说清韵胆大,她确实胆大,不然怎么敢开口要免死金牌。
  可她说自己胆小也对。不胆小怕死。要免死金牌做什么?
  太后望着清韵,见她肌肤娇嫩如花瓣,吹弹可破。白里透红,净润无瑕,眼神澄澈如泉,一看就不是胆小之人。而且说话严谨,不留破绽。
  太后眸底流露一抹赞赏。很快就被冰冷代替。
  她望着皇上,问道,“皇上怎么不带一个侍卫,就独自出宫。还险些遭遇不测,你要是有什么万一,大锦朝的江山社稷怎么办?”
  虽有担忧。但更多的还是责怪。
  皇上神情淡淡,有些疲乏道。“只是出宫散心罢了,劳太后忧心了。”
  语气疏远,并没有亲生母子之间该有的亲厚。
  也难怪,太后那话,明显江山社稷比皇上的安危更重要。
  太后脸色铁青,显然不满皇上疏远态度,她双手攒紧道,“沐三姑娘护驾有功,理当赏赐,但免死金牌过于贵……。”
  太后说着,皇上抬眸望着太后,道,“免死金牌确实过于贵重了,朕登基快二十年,也只在前年赏赐了安郡王一块免死金牌,没曾想沐三姑娘会胆大找朕要免死金牌,她的暗卫救了朕一命,朕赏赐她一块免死金牌,也无不可。”
  听皇上这么说,清韵就默默的把埋怨皇上拿她当枪使的话收了回来,看来皇上是真的想赏赐她一块免死金牌。
  可是为什么呢?
  她和皇上非亲非故,皇上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没理由啊。
  清韵抬眸,正好见到太后铁青的脸色,好像比之前脸色更差了。
  清韵微挑了下眉头,她也听闻太后和皇上关系不睦,太后宠溺先太子,更宠溺安郡王,甚至有流言说,皇上迟迟不立太子,就是太后希望皇上立安郡王为太子,传位于他。
  皇上不是没有儿子,有不少呢,却传位给侄儿,那些皇子会怎么想?
  是,安郡王出生高贵,他有个前太子的爹,可惜他爹短命啊,连带着他身份尴尬。
  太后怜惜安郡王年幼丧父,养在膝下,悉心照顾,自然比其他皇孙亲厚些,可因为偏疼,就让皇上弃子立侄,这未免太不公平了吧,而且于朝纲不利。
  太后面容威严,不像是那等拎不清的人啊。
  太后脸色青沉,她望着皇上,语气严厉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身为大锦朝臣民,救皇上是应当应分的,若是凭着救命之恩,就要皇上赏赐她免死金牌,往后人争效仿,难保不会有人因此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皇上靠着大迎枕,面如如常,他的眸光从太后身上挪到清韵身上,嘴唇轻扬,道,“既然有胆量要朕赏赐你免死金牌,就该预料到文武百官会阻止,想必三姑娘早想好了应对之策。”
  清韵,“……。”
  皇上,你又坑我!
  清韵想哭了,她也遇到过大大小小的坑,可还没哪个坑有皇上挖的坑这么大,这是要坑死她呢。
  皇上,你要再坑我,信不信我装傻充愣把你和孙公公卖了。
  清韵赌气的想,那边云贵妃就看着清韵,讥笑道,“昨儿你以一幅对联以退为进,今儿本宫倒要看看你要如何难得住文武百官。”
  她就不信,她有那么多难对联为难文武百官!
  云贵妃说着,殿内其他人都望着清韵,那样子,像是在等她出对联为难他们。
  清韵想哭了,千古绝对她就记得那一幅啊,倒是还记得几个对联,可是都有上下联,既然有人对出来,她敢拿出来刁难人吗?
  好在,只要难得住文武百官就成了,不是一定要用对联。
  清韵望着云贵妃道,“对联我今儿就不出了,只是有个问题,清韵有些想不明白。”
  清韵说着,眼睛从几位太医脸上扫过,有太医就很上道的问了一句,“什么问题?”
  清韵嘴角上扬,问道,“纵观史书,不论是圣明君王,还是无道昏君,为臣者都谨记一句话,叫伴君如伴虎,鲜少有人敢跟皇上推心置腹,以至于皇上称孤道寡,清韵不明白,什么是伴君如
  伴虎,又为何圣明君主,也有朝臣如此感慨?”
  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却如同一块巨石,被人粗暴的丢进湖里,激起数丈高的水幕,又狠狠的砸落湖面。
  几位太医脸白如纸,尤其是顺着清韵话问什么问题的,恨不得把舌头咬断才好,他后退几步,低着脑袋,唯恐清韵点名叫他回答。
  清韵望着云贵妃,虚心求教道,“贵妃娘娘,可否给清韵解释一二?”
  云贵妃望着清韵,看着她那精致如玉的脸庞上,笑容明媚如春阳,带着如沐春风的笑,诚恳的想叫她抓花她的脸。
  伴君如伴虎,这几个字,大家心知肚明,可没人敢捅出来,更没人敢在皇上面前提。
  要是单说几个字,别说解释了,她还能借机奉承皇上两句,说皇上圣明,可偏偏清韵把圣明君王也一并提了。
  君王无非两种,一种是圣明,一种是昏庸,怎么绕都绕不过去。
  云贵妃真恨不得皇上当即发飙,一张口要人砍了清韵的脑袋,让她体会一下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云贵妃拿眼睛狠狠地剜着清韵,就是不提一个字。
  云贵妃不说,她是不敢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丫鬟机灵的把清韵的问题传到门外,去问大臣,看他们怎么回答清韵。
  这个问题,问的那些大臣满头冷汗,只觉得清韵刁钻,这是问问题吗,这根本就是借刀杀人!
  一个回答不好,失了帝心,毁了仕途不说,指不定连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别说回答问题了,那些大臣,恨不得抬脚就走,生怕被皇上点名进寝殿回答问题。
  云贵妃沉了个脸,因为丫鬟进殿,朝她轻摇了下头,云贵妃气的攒紧手,只能转了话题道,“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三姑娘纵观史书,可找到答案了?”
  清韵扑哧一笑,“若真的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昨儿的桃花宴,岂不是明着比才斗艳,实则比谁最道德败坏了?清韵有幸赢得第一,岂不是堪称道德沦丧了?”
  好吧,清韵是拿自己打趣,无所谓。
  可寝殿里其他人,听了腮帮子都憋疼了。
  连皇上都笑了,他问道,“三姑娘既然问伴君如伴虎,想必心中有所感悟吧?”
  清韵,“……。”
  感悟?!
  就方才,她感悟够了!
  感悟的她快憋不住要发飙了,让她刁难文武百官的是皇上,她照着吩咐做了,现在又转过头刁难她,皇上,您老到底想做什么,能直说吗?!
  被皇上坑,清韵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自己出的难题,自己回答了。
  清韵苦笑一声,回道,“清韵认为这是一句气话,人有七情六欲,朝臣自然也一样,哪怕面对君王,总有心中憋闷的时候,要是寻常人,大可以数落争执两句,可皇上是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谁敢和皇上争执?唯有一句伴君如伴虎宽慰警醒自己罢了,正如女子无才便是德,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都是一样的,是在生气时说的话。”
  皇上轻点了下头,表示认同清韵的回答,随后笑问道,“想必方才,三姑娘也想说一句伴君如伴虎吧?”
  清韵,“……。”
  皇上,你既然心知肚明,又何必问的这么一清二楚呢。
 

☆、第八十五章 绿绮

  “不敢,”清韵低头脑袋道。
  没办法,皇上敢问,她不敢答啊。
  皇上一笑置之。
  太后站在一旁,从进来起,她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尤其听皇上说话,几乎可以说是当着她的面怂恿清韵刁难文武百官了。
  太后心里跟明镜似的,免死金牌说是赏赐给沐三姑娘的,其实,还不是赏赐给镇南侯府的,只是迂回了下罢了!
  太后脸色阴冷,语气透着森森寒意,“哀家知道沐三姑娘才学广博,能刁难的住文武百官,哀家赏识她,她的暗卫救驾有功,理当有赏,但免死金牌这等贵重之物,也该赏的文武百官心服口服,而不是以难题逼的他们不得不服,皇上受伤不轻,需要歇养,赏赐沐三姑娘这等小事,哀家代劳了。”
  太后眼神坚定,不容人冒犯。
  皇上眉头轻沉了下,点头道,“也罢,赏赐沐三姑娘的事就交由太后了。”
  清韵暗撇了下嘴,交给太后,太后不赏赐她几十大板,她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奢望其他?
  可皇上都应了,她能说什么,再者,卫驰救皇上,可不是为了回报。
  清韵抬眸,却见皇上从枕头下摸出半块碎玉,上面还有明黄穗子。
  皇上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随即抬眸望着清韵,道,“这块玉是朕最喜欢的玉,今日碎了,只有这半块还算完好,朕将它赏赐与你,他日若遇到难题,尽管拿着来找朕。”
  皇上说着,孙公公站在一旁。怔怔的望着皇上。
  要不是皇上喊他,孙公公都回不过神来。
  孙公公双手恭敬的捧过碎玉,转身送到清韵跟前,他看清韵的眼神又不同了些,那是一种震撼。
  清韵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就是赏赐她半块碎玉吗,有那么震惊吗?
  不过皇上赏赐。哪怕是一粒米。也得欢欢喜喜的接了,然后跪谢圣恩。
  太后的眸光从那块碎玉上划过,并没有说什么。与免死金牌相比,这半块碎玉根本就不算什么。
  皇上疲乏,摆手,众人就福身告退了。
  云贵妃扶着太后离开。因为太后把赏赐清韵的事揽在了身上,所以清韵就跟着太后去永宁宫了。
  若瑶郡主不放心她。尾随陪同。
  半道上,若瑶郡主轻拽了下清韵的云袖,朝她摇头,几乎用乞求的语气道。“一会儿,你胆子别太大,太后不是皇上。更不是皇后,你别吓我。”
  方才听清韵要免死金牌。若瑶郡主就有些头晕目眩了,有些东西可以求,有些东西那是提都不能提。
  她虽然任性胡闹,可比起清韵,那是小巫见大巫啊,她要免死金牌不算,还拿伴君如伴虎来刁难文武百官,这不是与满朝文武为敌吗?
  得罪了满朝文武,安定伯府就算恢复了侯爵,又如何在朝堂立足?
  她胆子实在是大,大的若瑶郡主心肝乱颤,生怕她在太后跟前闯祸。
  太后发怒,连皇上求情都没有用啊,她喜欢清韵,不希望她出事。
  听着若瑶郡主的话,再看她眸底的担忧,清韵暖阳一片,嘴角轻扬,轻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惹怒太后。”
  “你发誓,”若瑶郡主不放心道。
  清韵,“……。”
  她是有多不靠谱,要发誓才让若瑶郡主相信她啊?
  不过,若瑶郡主此举却更让清韵心暖,她当真发誓了,“我沐清韵保证不惹太后生气,如有违背,就让我嫁不出去。”
  若瑶郡主扑哧一笑,“你都许了人了,哪里还嫁不出去?”
  清韵也笑了,“那可说不准,指不定人家会退亲呢。”
  她不信誓言,尤其是惹别人生气这样的誓言,简直是小孩胡闹,人家要生气,就跟天要下雨一般,谁管的了啊?
  而且,太后已经生气了,都说太后不喜皇后,人,总是会迁怒,会爱屋及乌,自然会厌屋及乌,没办法的事。
  这个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永寿宫离的有些远,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到。
  进了正殿,云贵妃扶着太后坐下,又恭谨的端上茶水,孝顺有加。
  太后看云贵妃的神情,温和慈蔼,笑道,“陪了哀家一上午了,你也坐吧。”
  云贵妃摇头笑道,“太后不嫌弃臣妾话多,臣妾就是陪太后几天几夜也不觉得累。”
  太后笑嗔了云贵妃,“就属你嘴甜。”
  云贵妃捂嘴笑,她看着站在殿内的清韵和若瑶郡主,笑道,“太后,臣妾有一事不明呢,皇上出宫,身边不带一个侍卫,就连孙公公都没带,沐三姑娘怎么就派暗卫跟着皇上呢,还那么凑巧的救了皇上一命?”
  听着云贵妃的话,清韵心底咯噔一下跳了。
  云贵妃话语轻柔,可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她派卫驰跟踪皇上,偏那么凑巧,皇上还遇刺,叫卫驰救了,指不定就是有心为之。
  这样的罪名,她可承担不起。
  卫驰跟着进来了,他上前一步,回道,“属下奉命保护三姑娘,在街上,属下就认出了皇上,原也没有在意,是三姑娘诧异说皇上怎么出宫了,属下就回头看了一眼,无意中,发现有人跟踪皇上,行为鬼祟,怕皇上有事,才跟了去。”
  听了卫驰的解释,云贵妃无话可说。
  总不能看到有鬼祟之人跟踪皇上,还坐视不理吧?
  只是她诧异了,“奉命保护三姑娘?奉谁的命?”
  “镇南侯。”
  卫驰好不含糊,直言相告。
  云贵妃就挑眉了,她望着太后,笑道,“臣妾还诧异呢。以安定伯府怎么会培养出这么武功高强的暗卫,原来是镇南侯府的暗卫,看来镇南侯对未来的孙媳妇当真是喜欢至极,唯恐她受人欺负呢。”
  最后一句话,云贵妃有些阴阳怪气。
  清韵是怎么和镇南侯府结亲的事,云贵妃一清二楚,不单是她。京都不少人都心知肚明。
  安定伯府将嫡出大姑娘嫁给定国公府中风偏瘫的大少爷。为的就是联姻,恢复伯府侯爵,如今把主意打到沐三姑娘身上。人家外祖父心疼了,放下身段,去求镇南侯,碰巧镇南侯又重信守诺。这才有了这桩亲事。
  要说沐三姑娘也真是可怜,一桩亲事。迂回波折,最后嫁的还是个有病在身的外室孽种,将来注定是守寡的命。
  不过俗话说的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真是不假。
  安定伯府欺她至此,她还不忘记豁出自己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当真是愚不可及。烂泥扶不上墙。
  太后端茶轻啜,绷着个脸道。“江老太傅,见识广博,文采斐然,深得先皇赏识,一身傲骨,又固执倔强,让他放下身段去求镇南侯,当真是不容易。”
  云贵妃接口笑道,“镇南侯重信守诺,臣妾倒是知道一二,可江老太傅和镇南侯没少争执,能让镇南侯放下心中芥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太后瞥了云贵妃一眼,没有说什么。
  镇南侯要是真的放下了心中芥蒂,怎么不让楚彦联姻,而是拿个病歪歪的外室庶子来打发人?
  这些事,她没兴致知道。
  太后轻呷了两口茶,将茶盏搁下,然后望着清韵,道,“皇上金口玉言,言出必行,这是为君之根本,你很聪明,抓住皇家重脸面,更知道如何逼迫文武百官退让,昨天的事,哀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定伯府能不能恢复侯爵,全看难不难的住文武百官了,但免死金牌,哀家不会准许皇上轻易赏赐人,不止是你,就是文武百官也一样,朝廷大事,不是儿戏,可以任由皇上胡闹。”
  清韵站在那里,低着脑袋看着地上的大红地毯,上面绣着的牡丹,雍容华贵。
  等太后说完,清韵抬眸,道,“清韵知错了,谨遵太后教诲。”
  认错态度良好,太后也没说什么了,皇上已经把赏赐清韵的事交给了她,她也说了不会赏赐免死金牌,再揪着这事不放,倒显得她这个太后太小家子气。
  清韵的暗卫卫驰救了皇上一命,这是事实,有功不赏,还挨罚,往后谁还敢救皇上?
  赏清韵,这是必须的。
  太后就算对清韵不满,因为镇南侯府和皇后迁怒,这赏赐也不会轻了。
  这不,太后赏赐清韵黄金三两,良田六百亩,头饰六套,手镯六对,云锦六匹,蜀锦六匹。
  这样的赏赐,云贵妃的眸光都带了些妒忌之色,可见赏赐不轻。
  云贵妃也缺钱啊,二皇子想谋储位,就要拉拢朝臣,花钱如流水,她手头并不宽裕。
  如此重的赏赐,清韵都诧异了,她跪下谢恩。
  太后语气平淡,道,“起来吧。”
  那边,有青衣丫鬟捧着一架琴过来。
  云贵妃看着那紫檀木琴匣,微微怔住,“那是……绿绮琴?”
  太后瞥了眼那琴匣,面无表情道,“是绿绮琴,哀家将它赏赐给沐三姑娘了。”
  闻言,云贵妃当即不赞同道,“太后,不可……。”
  她只说了几个字,太后脸就沉了下去。
  云贵妃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心中懊悔不已。
  她经常陪着太后,绿绮琴就放在太后寝殿内,她经常看见,她也是爱琴之人,对名琴更是钟爱。
  她向宁太妃打听过,那绿绮琴是皇上钟爱的,有一次离京办差,跟太后说起,太后就记在了心里,派人花了重金买了回来,原是打算赏赐给皇上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没有赏赐给皇上,而且太后一怒,还将绿绮琴的琴弦全部扯断,后来,又让人重装了琴弦。
  是以,这么多年,她没见太后碰过绿绮琴,也没有赏赐给皇上,只搁在那里,有丫鬟日日擦拭。
  她想要,却不敢开口讨要。
  谁想,太后竟舍得将它赏赐给清韵?
  太后都舍得赏赐给清韵了,那她开口要,不早就是她了?!
  清韵瞥头看着琴匣,那古朴气息,就注定里面的琴不简单,况且要是寻常之物,云贵妃会那样震惊吗?
  清韵觉得她有些摸不透太后了,一边不许皇上赏赐她免死金牌,又送她贵重的古琴,到底是闹哪样啊?
  

☆、第八十六章 迟钝

  东西赏的多,清韵很高兴。
  可是一想到,回了伯府,会有一堆人惦记,清韵又开始犯头疼了。
  她总不能像大东珠那样,拿皇后搪塞吧?
  要是单送给老夫人,清韵愿意,可是送给老夫人之后,周梓婷会撒娇哄去,那她岂不是给她人做了嫁衣裳?
  她宁愿把那些赏赐,送给那些贫苦百姓,也不愿意白白便宜了她们。
  清韵在走神,那边太后问卫驰道,“今儿皇上去栖霞寺做什么?”
  卫驰望着太后,回道,“见慧净大师。”
  太后神情微动,“说了些什么?”
  卫驰摇头,“皇上和慧净大师说话,听不见,也不敢偷听。”
  卫驰说不知道,太后也不好追问,其实她心中有数,在慧净大师和皇上跟前偷听,确实不易。
  皇上孤身去找慧净大师,定是有大事。
  只是谁会刺杀皇上呢,而且皇上怎么会遇到刺客,暗卫都全身而退了,皇上怎么会受伤?
  想不通,还想的头疼,太后就摆手道,“哀家累了,你们都退下。”
  清韵从进门起,就等这句话,如今等到了,赶紧福身告退。
  等出了永宁宫,看着远处的天,蔚蓝如玉,干净的不见一丝瑕疵。
  她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后,身后有唤声传来,“沐三姑娘留步。”
  清韵顿住脚步,就见一个穿着粉色裙裳的丫鬟走过来。
  丫鬟走到清韵跟前,福身道,“奴婢春兰,是贵妃娘娘宫中丫鬟。贵妃娘娘喜欢三姑娘在桃花宴上弹奏的琴曲,特吩咐奴婢来找三姑娘讨要一份琴曲谱子。”
  清韵挑了下眉头,抱歉道,“不好意思,在进宫之前,宁王妃怕我弹琴惹皇后伤心伤身,求我忘记那首琴曲。我答应了。所以不能给贵妃娘娘琴曲了。”
  丫鬟原先脸上还带着笑,听清韵这么说,脸瞬间沉了下去。声音也带了三分气势,“贵妃娘娘极少有求于人,沐三姑娘……。”
  丫鬟说着,清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
  好言相求。她不答应,就瞬间变脸。开始仗势压人。
  那她压错了人,她沐清韵还没弱到惧怕一个贵妃。
  不等丫鬟说完,清韵就抬手打断丫鬟道,“贵妃娘娘有事相求。我本不该回绝,但我答应宁王妃在前,不能食言而肥。还请贵妃娘娘谅解。”
  说完,清韵轻点了下头。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后,若瑶郡主就红了脸道,“我母妃给你添麻烦了。”
  清韵摇头道,“多亏了王妃提醒,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闯了祸。”
  那首琴曲,能让皇后吐血晕倒,云贵妃和皇后又争斗不休,她要琴曲,能有什么好事?
  宁王妃应该是知道会有人找她要琴曲,才会出言提醒,甘愿给她做挡箭牌。
  一行三人随着领路公公往前走。
  等到停马车处,卫驰望着清韵道,“三姑娘,属下有要事,需回侯府一趟。”
  清韵点头笑道,“你回去吧,有若瑶郡主送我回去,不会有事的。”
  卫驰点点头,翻身上马,扬起马鞭,绝尘而去。
  锦墨居,书房。
  卫驰快马加鞭赶回来,将皇上遇刺始末告知楚北。
  在街上发现有人跟踪皇上后,卫驰就一直跟踪那人,尾随皇上去了栖霞寺。
  卫驰没有打草惊蛇,他也好奇皇上为何孤身一人去栖霞寺,而且,那跟踪之人并未动手,他不知道是保护皇上的,还是意图不轨,就一直跟着。
  皇上是在下山途中被刺杀的,暗处有啐了剧毒的短箭朝皇上射去,是卫驰出来,将短箭打落,才救了皇上一命。
  而后,才有刺客出来,八名训练有素的杀手,招招致命,狠辣无比。
  若非慧净大师出现,就凭他和皇上想全身而退,当真极难。
  楚北坐在书桌前,他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一双漂亮双眸,此刻晦暗不明。
  估计任何一个人听闻皇上在栖霞寺遇刺,都好奇他为何孤身去栖霞寺。
  楚北也不例外,他凝了眼神问,“皇上孤身去栖霞寺做什么?”
  卫驰摇头,“属下离的远,听不见皇上说什么,但从皇上的唇形来看,似乎和三姑娘有关。”
  他听不见皇上和慧净大师说什么,但是他会看。
  楚北挑眉。
  卫驰就道,“皇上像是在问,三姑娘抽中两根签,是不是那一线生机。”
  楚北没说话,卫风就忍不住问道,“什么一线生机?”
  卫驰摇头,他不知道。
  楚北问道,“慧净大师怎么说?”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顺应是福,强求是祸。”
  大师说话,就没有言简意赅的,好像不满含深意,就不是大师似地,凡夫俗子已然习惯。
  但这话也算是默认了清韵就是那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这四个字透着希望,但背后却意味着危险。
  想到清韵昨晚被人刺杀,也是因为她抽到两根签,卫风的心就提紧了,他问道,“那跟踪皇上之人呢?”
  卫驰低头,“刺客出现后,他就不见了。”
  不见了?
  楚北眼神冰冷。
  卫风心愈加不安,他打算替卫律瞒下昨晚之事,只怕他再遮掩下去,终成祸端。
  卫风俯身,将昨晚刺客刺杀清韵的事告知楚北。
  楚北唇瓣抿的紧紧的,一双眼睛像是啐了毒一般,冰冷阴翳。
  想到什么,楚北惊站起来,迈步便走。
  风满楼,二楼。
  临窗处,有一男子。俊朗出尘,他手执玉盏,轻轻晃荡,品味酒香,颇有闲情。
  他身侧站着个侍卫,目不斜视。
  门,吱嘎一声打开。有一黑衣男子进来。
  走到男子身边。俯身低语两句。
  男子眼神一冷,“没有弄错?”
  黑衣男子语气笃定道,“属下确定没有弄错。”
  说完。黑衣男子就站到一旁。
  男子继续饮酒,只是眼神越来越冷,浑身笼罩一股腾腾杀气。
  他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拿起桌子上的玉扇。转身要走,却无意间瞥到窗外有驾马车。
  他嘴角杀意散去。转而勾起一抹晦暗难测的笑来。
  那驾马车,坐着的是清韵和若瑶郡主,两人有说有笑,兴致高昂。
  两人约好。挑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去栖霞寺上香。
  正说着呢,忽然马车一晃荡,两人身子往后一倒。脑袋磕在了马车上。
  疼的清韵和若瑶郡主啊的惊叫。
  可马车像是受了惊吓似地,拼了命的往前跑。惊的路人纷纷避让,有些避不开的,直接被撞开了。
  整条闹街,因为马儿发狂,变得混乱不堪,惊叫声,撞翻声,络绎不绝。
  马车内,清韵和若瑶郡主一边叫,一边随着马车撞来撞去,苦不堪言。
  马车狂奔,车夫根本抓不住缰绳,直接被颠倒在地,可怜他手里拽着缰绳,被拖了一会儿,一身衣裳在地上磨着,手腕差点勒断,直到撞到一旁的小摊上,撞晕了过去。
  车内,若瑶郡主和清韵撞的东倒西歪,不知道来回撞了多少回。
  两人惊叫救命。
  远处,有一男子骑马过来,追着马车跑。
  他纵身起来,踩着马背,朝前追去。
  他一把抓着马车窗户,往前借力,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勒紧缰绳。
  马车内,清韵和若瑶郡主被撞的浑身都疼,头晕眼花,只恨不得一下子撞死算了,免得受罪。
  窗帘看的见外面,清韵知道有人在救她们,晃荡间,她瞧见那人模样。
  有些眼熟,有些陌生。
  忽然,车又晃了一下。
  清韵清楚的感觉车身发出吱嘎声,然后就散开了,清韵和若瑶郡主被抛了出去。
  身子软绵,如风中柳絮。
  两人都有种死到临头的感觉。
  男子勒紧缰绳,转身回头要救人。
  只是他才要抓到清韵,就有一道身影闪过来,将清韵拦腰抱住。
  另外,过来一只脚,直接踹他胸口了。
  男子被一脚踹飞。
  清韵能感觉到有人抱着她,而且抱的很紧,鼻尖似乎还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很熟悉。
  她心定了三分,等脚挨到地面,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彻底放下。
  她睁开眼睛,就见到一张银色面具,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满含担忧。
  清韵微微一怔,苍白的脸,倏然染上烟霞色。
  然后脸色大变。
  只见楚北一口血喷出来,正好吐在清韵胸前,如一朵绚烂绽放的牡丹。
  楚北吐了血之后,身子后仰,带着清韵又倒了下去,就是这样,手也没有松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的清韵感觉到砰然落地声,才反应过来。
  楚北晕倒在地,清韵伏在他胸前,感觉到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清韵是又羞又恼,心急楚北,又扛不住那么多人看着他们。
  她挣扎着要起来,却听到耳畔有道歉声传来,“不好意思啊,学武不精,反应迟钝,一时间收不住脚,踹到安郡王了,见谅,见谅!”
  安郡王?
  这声音像是逸郡王的?
  清韵瞥头,就见到逸郡王作揖赔礼。
  不远处,安郡王站在那里,他一身月牙色锦袍,胸前一个大鞋印,清晰刺眼。
  他嘴角还有一抹血,可见逸郡王那一脚踹的不轻。
  安郡王脸色阴沉,像是六月的天,乌云密布,狂风乱作,看着逸郡王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剥皮卸骨。
  什么学武不精,反映迟钝?!
  他就是故意的!
  不过安郡王脸色再难看,火气再大,逸郡王也不怕他,他就是故意的怎么了,看你不爽,就是想踹你,用得着解释吗?
  随口赔了句不是,逸郡王就去看楚北了。
  看清韵挣扎要起来,逸郡王笑了,蹲在一旁,啧啧笑道,“当真是鹣鲽情深啊,都病成这样了,还巴巴的赶来送死,本来还能活个一年半载的,这样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玩完了。”
  说着,逸郡王望着清韵道,“你小心了,他这样子,估计死了,也要你陪葬的,我若是你,怎么也赶紧把亲退了。”
  清韵,“……。”
  这货嘴巴真毒。
  能别蹲着看热闹,搭把手救人吗?
  脸都丢尽了啊啊啊!
 
☆、第八十七章 挨罚

  楚北救清韵,卫驰救若瑶郡主,逸郡王浑水摸鱼,借机踹了安郡王一脚。
  若瑶郡主受惊不小,一张小脸,满是泪珠儿,胳膊撞的发疼,见清韵倒在地上,她赶紧过来帮忙。
  可是楚北抱的紧,哪是若瑶郡主掰的开的?
  见逸郡王蹲在一旁看热闹,若瑶郡主没好气扭眉瞪着他。
  逸郡王望着她,颇担忧道,“瞪着我做什么?撞出眼疾来了?”
  清韵差点气吐血。
  若瑶郡王气的胸口直起伏,逸郡王这才伸手掰开楚北搂着清韵的胳膊,若瑶郡主扶着清韵起来。
  看到清韵脸颊有血,若瑶郡主眼泪又出来了,声音哽咽道,“你的脸……受伤了。”
  清韵轻抬皓腕,想碰伤口,最终忍了,摇头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清韵脸上的伤,是在马车里撞来撞去时,撞在了若瑶郡主头上的金簪上,是金簪划伤的,伤口有小指头那么大,有些严重。
  对爱惜容貌的女子来说,别说伤的这么严重了,就是轻轻一点划痕,都急的乱跳脚了。
  知道若瑶郡主自责,清韵宽慰一笑,道,“别担心,一点小伤,真的不碍事,过几日伤口就恢复了。”
  说着,清韵赶紧去看楚北。
  比起她脸上的伤,她更担心楚北。
  楚北一身的毒,毒素未清,本该悉心调养,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运功,导致体内毒素乱窜,毒发吐血。
  想到。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赶到,不顾身体,将她救下,清韵就鼻子泛酸,抑制不住的想哭。
  心中焦急,也顾不得遮掩了。清韵抓起楚北的手。要帮着把脉。
  才碰到楚北,卫风就道,“三姑娘。爷身子不适,属下送爷去看大夫。”
  说着,把楚北扛了起来。
  清韵手还伸着,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
  她帮楚北把脉。卫风怎么不让?
  卫风朝清韵点头,然后扛着楚北上了马。骑马离开。
  卫驰没有走,他在检查被安郡王杀了的马。
  清韵转身之际,卫驰正站起来。
  他手中拿了根针,是从马的眼睛里找到的。
  是这根针。让马忽然发了狂,才有清韵和若瑶郡主惊魂一幕。
  卫驰走过来,逸郡王从他手中接了针。哆嗦了声音道,“好歹毒的人。居然借马杀人!”
  那边,有侍卫牵马过来,道,“郡王爷,你被踹伤,该请太医诊治一番。”
  安郡王胸前的鞋印早擦干净了,他翻身上马。
  他勒紧缰绳,掉转马头,望着清韵。
  清韵向他福身道谢,“方才谢安郡王出手相救,清韵感激不尽。”
  安郡王面色温朗,道,“举手之劳,不足言谢,告辞。”
  说完,他一夹马肚子,就骑马离开了。
  等他走后,若瑶郡主就剜了逸郡王道,“看你干的好事,安郡王好心救我和清韵姐姐,你还踹了他一脚。”
  逸郡王耸肩,嘴角噙着一抹笑,不以为然道,“安郡王救你们,并不妨碍我看他不顺眼。”
  一句话,呛的若瑶郡主气红了脸。
  清韵也无语了。
  逸郡王看着脚下的木头,随脚一踢,笑道,“宁王府的马车,当真是豆腐渣做的。”
  若瑶郡主没好气骂道,“你才是豆腐渣做的!”
  若瑶郡主骂他,逸郡王也不生气,“马车不是豆腐渣做的,那就是你们两个太沉了,把马车撞散了架。”
  若瑶郡主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清韵则眼神凝紧,她和若瑶郡主能有多重,马车撞的她们胳膊都快断了,她们能把马车撞散架?
  卫驰捡起地上的断木,眸光凝滞,望着逸郡王道,“麻烦郡王爷送若瑶郡主回宁王府,属下护送三姑娘回伯府。”
  逸郡王不满意道,“还是本郡王送三姑娘回安定伯府吧,你家主子一直怪本郡王不善挖墙角,本郡王要让他刮目相看。”
  清韵,“……。”
  卫驰头大,作揖道,“还请郡王爷别为难属下。”
  他说着,那边红绡和秋霜赶过来,两丫鬟心急如焚。
  尤其是秋霜,见若瑶郡主发髻凌乱,眼眶红肿,说话声都颤抖了,“郡主,你没事吧,你别吓奴婢。”
  若瑶郡主捂着胳膊,道,“撞了好几下,有些疼,别的事就没了。”
  秋霜赶紧道,“郡主撞伤了,快些回王府,请太医医治。”
  若瑶郡主望着清韵,清韵朝她一笑道,“快些回去吧,别让王妃担忧。”
  清韵怕了,明显是有人想杀她,要是因此连累若瑶郡主,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若瑶郡主的马车坏了,只能委屈她坐下人马车了,逸郡王护送她回宁王府。
  远处有马车过来,卫驰丢了块银锭子给车夫,车夫拿了银锭子,连连道谢。
  卫驰坐在车辕上,驾马车过来,请清韵屈就一下。
  红绡扶着清韵上了马车后,自己也上去了。
  等上了马车,红绡才望着清韵,道,“三姑娘,你没事吧?”
  清韵揉胳膊,摇头道,“没事。”
  红绡就没说什么了,只是心底觉得清韵可怜。
  三姑娘莫不是流年不利吧,最近出了三次门,就倒霉了三回。
  栖霞寺,求到两根签,被慧净大师说求签姿势不对,成为京都笑柄。
  昨天,宣王府桃花宴上,赢了魁首,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一幅上联为难满朝文武,回府被大夫人责难。
  今儿进宫,先是大胆求免死金牌,被太后呵斥,又得太后赏赐。好不容易挨到出宫回府,半道上又遇到马车出事,怎叫一个心惊胆颤。
  红绡打定主意,往后说什么,她也不陪三姑娘出门了,吓都能被吓死了。
  清韵靠着马车坐着,她掀起云袖。红绡就倒抽了一口气。
  只见清韵白皙如藕节的胳膊。此刻满是红紫淤青。
  清韵一张脸崩的紧紧的,眸底泛着冰冷寒芒,她到底招惹上了哪个煞星。非要她的命不可,她是抽到了两根签又如何,又不是挖了谁的祖坟,要如此待她?!
  红绡看着清韵。被清韵脸色怔住,不敢说话。
  一炷香后。马车在安定伯府前停下。
  卫驰下了马车,拿了凳子来。
  伯府门前,有守门小厮。
  起先瞧见马车停下,就站在那里瞧着。也不过来帮个忙。
  等瞧见红绡下来,小厮态度瞬间变了,赶紧过来帮忙。殷勤的陪着笑脸,“红绡姐姐回来了呢。”
  红绡没理会他们。扶着清韵下来。
  看见清韵,两小厮直接傻眼了。
  只见清韵发髻凌乱,衣裳上有血,脸上有伤,红绡扶着她,清韵嘴角呲疼。
  等两小厮反应,红绡扶着的凄惨姑娘,是他们的三姑娘时,清韵已经进了伯府了。
  清韵的凄惨模样,一路上,不知道惹的多少小厮丫鬟注目揣测。
  有机灵的丫鬟,赶紧跑去春晖院禀告老夫人。
  春晖院,正堂。
  气氛有些微妙,丫鬟甚至不敢粗喘气。
  紫檀木罗汉榻上,老夫人在拨弄佛珠,脸色有些难看,三老夫人则在端茶轻啜。
  大夫人也在,还有周梓婷、沐清柔、沐千娇等,都在屋内。
  三老夫人喝了两口茶后,叹道,“当真是看走眼了,清韵瞧着温和柔弱,说话轻声软玉,甚至有些怯懦,却不曾想,胆子比咱们沐家所有人加起来都大,昨儿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且不说了,那孩子孝顺,只是这求皇上赏赐免死金牌,当真是胆大,连老太爷都不敢想的东西,她就敢开口要了,大嫂,你都不教教她什么是分寸吗?”
  老夫人手中佛珠攒紧,瞥了三老夫人道,“清韵胆子有多大,我心里清楚,免死金牌那东西,她想都不敢想,何况是要了。”
  三老夫人挑眉,“不敢要,那还向皇上讨要?”
  清韵进宫,还是被皇后召见,老夫人担心她在宫里惹出祸事来,派了周总管盯着,一有什么消息,就赶紧传回来,是以,清韵向皇上要免死金牌,被太后和云贵妃阻止的事,老夫人知道。
  她不信清韵有那么大胆,而且,救皇上的是镇南侯府的暗卫,那暗卫能听清韵的吩咐去救皇上?
  昨天,清韵有那么大的胆量,是因为有镇南侯府帮着她撑腰,今儿定然也是。
  只是镇南侯到底想做什么,他想要免死金牌自己向皇上要就是了,何必借清韵之手?
  他到底是在帮伯府,还是存心害伯府啊。
  正想着,有丫鬟急急忙进来,凑到孙妈妈耳边嘀咕了两句。
  孙妈妈脸色微变,老夫人就迫不及待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孙妈妈望着老夫人,道,“三姑娘回来了,丫鬟瞧见她头发凌乱,脸上有伤,像是挨罚了。”
  “挨罚?是太后罚的,还是云贵妃?”大夫人语气担忧,但一双眼睛带了笑意。
  清韵挨罚,她再高兴不过了。
  既然能从宫里回来,显然不会迁怒伯府,她不担心。
  老夫人则拧眉,“怎么会挨罚?暗卫救了皇上,就算不赏赐,也不可能罚清韵啊。”
  沐清柔站在大夫人身后,忍不住接口道,“那可说不一定,三姐姐闯祸的本事格外的大……。”
  老夫人脸色沉着,沐清柔就不敢再说了。
  正巧这时,红绡扶着清韵绕了屏风进来。
  一屋子人,看见清韵,都睁大了眼睛。
  连老夫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怎么,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语气急切,带着浓浓的担忧。
 
☆、第八十八章 在乎

  孙妈妈说了,清韵头发凌乱,脸上有伤,老夫人只当是发髻乱了,额头撞出来淤青,却没想过会伤的这般严重。
  尤其是那娇艳如牡丹的脸,血痕触目,比当日沐千染撞伤下巴严重的多。
  清韵站在那里,她清澈眸光扫过众人,将众人神情都纳入眼底。
  若说伯府还有谁对她有三分真心,只有老夫人了。
  其他人,都把关心挂在面皮上,眸底闪亮,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清韵心底发凉。
  周梓婷走过来,担忧道,“三表妹,你这是怎么了?”
  清韵望着她,她知道周梓婷过来,不是真心想问她怎么了,只是靠近了,才能看清她的脸伤的严不严重。
  清韵的容貌,在整个沐家,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平素,她就容易招人羡慕妒忌恨,如今容貌受损,清韵相信,她们刚才在心里拍手叫好,大呼快哉了。
  清韵没有理会她,转身上前,恭谨的给老夫人还有三老夫人她们请安。
  老夫人注意到,清韵走路的姿势,不像是挨了板子,怎么的伤成这样了,要说在宫里被罚掌嘴,可脸上只有那一道血痕,并没有淤青啊。
  老夫人瞥头吩咐孙妈妈道,“快去请大夫来。”
  孙妈妈点头应下,转头吩咐秋荷。
  老夫人则沉声问红绡,“到底出了什么事?”
  红绡不敢耽搁,忙将清韵从坐上若瑶郡主的马车到宁王府说起,有些事她不知道,所以略了过去。
  清韵找皇上要免死金牌,和被太后阻止的事。老夫人知道。
  却没想到清韵被太后唤去,赏赐了一堆东西,那些东西,听得老夫人敛眉,大夫人眸露寒芒,沐清柔几个妒忌的扭紧香罗帕。
  红绡继续道,“从宫里出来后。不知道怎么的。有人用暗针射伤马的眼睛,马就癫狂了起来,安郡王出手相救。楚大少爷赶来,救下了三姑娘和若瑶郡主,只是楚大少爷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吐血晕倒了。三姑娘身上的血,就是楚大少爷吐的。三姑娘脸上的伤,是在马车晃荡时,被若瑶郡主头上的金簪划伤的……。”
  红绡说完,就退后两步。
  老夫人看着清韵。眉头皱紧。
  昨晚,有刺客闯进伯府,欲刺杀清韵。今天又射伤了马的眼睛,这显然不是意外。是有人要清韵的命。
  她今儿还找了清韵的大丫鬟来问,丫鬟说刺客杀清韵,是因为清韵抽中了两根签,这样的理由荒诞不羁,可丫鬟指天发誓,她岂能不信?
  清韵求到两根签,到底是因为抽签姿势不对,还是大有玄机?
  清韵站在那里,发髻凌乱,她抬手轻碰。
  老夫人就吩咐红绸道,“带三姑娘下去梳洗一番。”
  清韵就福了福身子,随着红绸走了。
  只是才转身,就听到大夫人发难道,“救命之恩,怎么要免死金牌那等遥不可及的东西,怎么不继续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
  大夫人不放心啊,那对联难度很大,她知道。
  可万一被人对了出来,那伯府就不能恢复侯爵了,她比谁都期望能恢复侯夫人的身份。
  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神情微动。
  三老夫人就笑了,“清韵不是在宫里被罚,还得了一堆赏赐,咱们沐家也安心了,只是她到底年纪小,做事少分寸,今儿可是恢复伯府侯爵最好的机会,比起侯爵身份,那些赏赐就是再多一倍,也不值得啊。”
  屋子里,议论揣测。
  清韵在偏屋,换下脏了衣裳,重新梳理发髻,脸上的伤,丫鬟倒是拿了药来,但是清韵没用。
  约莫一盏茶功夫,清韵又回了正堂。
  老夫人看着她,对脸上的伤口,她是怎么看都不顺眼,“没抹药?”
  清韵摇头,“一碰就疼,等结痂了再抹药。”
  那些药,效果并不好,擦了也没什么效果。
  沐千染站在一旁,嘴角弯起一抹笑来,旋即又抿紧了,“我下巴撞伤,到现在疤痕还在,你的脸……。”
  “一条伤疤而已,我没染堂姐那么在乎,”清韵无所谓道。
  沐千染脸色一僵。
  她听出清韵弦外之音了,当初她被清韵推倒,要清韵赔礼道歉了,还赔了两万两银子。
  她伤的还只是下颚,若不盯着看,根本看不出来,清韵伤的是脸,伤口比她的大,她说不在乎,就是不找若瑶郡主赔偿,甚至不责怪若瑶郡主。
  沐千染在心中冷哼一声,到底是不在乎,还是不敢在乎?
  就是借伯府几个胆子,又有谁敢要宁王府赔钱,不过是嘴上说的好听罢了!
  沐千染受了呛,冷笑道,“清韵堂妹当真豁达,换做任何一个大家闺秀,估计都做不到。”
  她说着,沐千娇就捂嘴一笑,“清韵堂妹许是真不在乎。”
  都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被楚大少爷当众救了,还吐了一身的血,如何在乎的起来?
  那样的身子骨,就算熬,又能熬几年?
  沐千娇还是第一次帮清韵,沐千染望着她,沐千娇别有意味的笑了笑。
  沐千染也笑而不语了。
  然后,性急的沐清柔就忍不住质问清韵了,“是谁让你要免死金牌的,你怎么不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
  听她说这话,清韵冷淡的瞥了沐清柔一眼,道,“昨天桃花宴上,我已经豁出去求过皇上了,回府之后,没人认为我做的对,生怕我将伯府推入万劫不复,我又不是傻子,事情做错了,不知反省,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明知故犯。”
  沐清柔脸一哏,气的恨不得撕了清韵。
  明明是她别有居心,居然把过错推到她和她娘头上来!
  “那你为什么要免死金牌?!”沐清柔气问道。
  清韵没有看她,而是走到老夫人身边,俯身在老夫人耳边低语了两句。
  老夫人身子一怔,抬眸望着清韵,“当真?”
  清韵点头。眼神明净坚定。
  老夫人手中佛珠轻轻拨弄着。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皇上要清韵讨要免死金牌的,她还以为是镇南侯呢。
  皇上要赏赐清韵免死金牌。大可以直接赏赐,何必绕这样的弯子呢?
  可清韵是她看着长大的,就算这两年受了些委屈,性子有所改变。可也不会胆大包天。
  清韵说完,就退回了原位。
  感觉到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和以往都不同了。那是一种重视。
  清韵低着的脑袋,微微上扬。
  她要的就是老夫人重视她。
  皇上要她开口求免死金牌的事,她原不打算说的,但是告诉老夫人。对她有好处。
  只有皇上重视的人,才会赏赐免死金牌,皇上都重视的人。谁敢轻视慢待了?
  现在,大家都责怪她没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而是擅自做主要免死金牌,这样的责怪,听多了嫌弃烦。
  她能违逆圣意,一意孤行吗?
  老夫人抬头,扫视众人,沉了声音道,“清韵向皇上求免死金牌的事,伯府上下,不许多言半句!”
  责怪清韵,那就是责怪皇上不对。
  万一因此惹怒皇上,伯府可吃罪不起。
  等老夫人说完,清韵就出动出击道,“卫驰救了皇上一命,皇上要赏他官做,做禁军副统领,他不愿意,说是奉清韵的命保护皇上,太后赏赐了清韵不少东西,其实都是他的功劳,那些东西,清韵受之有愧,不知道是留下好,还是给镇南侯府送去……。”
  清韵说着,三老夫人倒抽两口气,“禁军副统领,他都不愿意当?”
  清韵点头。
  老夫人也无语了,禁军副统领,又对皇上有救命之恩,可以说是一步登天,居然甘心做个小暗卫,把功劳让给清韵?
  他是当暗卫当傻了吧?
  心里这样想,老夫人却赞同道,“镇南侯府的暗卫果然非同一般,尽忠职守,不慕权势,只是那些赏赐,当真是不好处理,抬去镇南侯府肯定不行,暂且收好了,将来当做嫁妆抬去。”
  清韵红着脸,点头应下。
  老夫人又道,“昨儿楚大少爷助你赢了桃花宴第一,今儿又救了你一命,还吐血晕倒,咱们伯府理当去探望他一番。”
  既然探望,就要备下礼物,这事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大夫人身上。
  大夫人不愿意,也得去办,她望着老夫人道,“今儿时辰不早了,等备下礼物,再去镇南侯府已经晚了,我明儿上午去。”
  老夫人点头,表示同意。
  清韵站在那里,肚子有些饿,想回泠雪苑吃饭了,可是老夫人请了大夫,她得见了大夫才能走。
  走不了,清韵站的腿酸,就找了个椅子坐下。
  这时候,老夫人才望着三老夫人道,“三弟妹来半天了,也没说来伯府所为何事呢。”
  方才三老夫人来,正巧下人禀告清韵在宫里的事,老夫人忧心忡忡,也没顾得上问,这会儿才有空。
  不过三老夫人迟迟不提,显然不是什么大事了。
  三老夫人笑道,“我来伯府能有什么大事,只是呆在府里闷的慌,来找大嫂闲聊解闷。”
  老夫人点头道,“确实闷的慌。”
  三老夫人端起茶盏,轻拨弄茶盏盖,她知道老夫人闷什么,是担心那对联被人解出来。
  她笑道,“清韵那幅上联,难度不小,听我家老太爷说,就这幅上联,翰林院几位老学士琢磨了一夜,都难出了几根白头发,他是斩钉截铁的说,伯府这回恢复侯爵大有希望。”
  这事,老夫人也听说了,她笑道,“话说的太早了,伯府能不能恢复侯爵,后天才能知晓。”
  周梓婷就挨着老夫人,嘟着腮帮子,嗲声抱怨道,“平常,一天一眨眼就过去了,今儿当真是度日如年。”
  她说着,沐千染就点头道,“当真比寻常时候慢的多,这不,听祖母说来伯府,我们也跟来了。”
  说着,沐千染望着沐清柔道,“五堂妹,昨儿你送给玉萱郡主的礼物,她喜欢,我们也喜欢呢,你能不能也送我们一个?”
  
☆、第八十九章 十两

  有求于人,沐千染说话的语气软绵如三月柳絮,软的能掐出水来。
  却叫沐清柔心一提,脸色微变。
  她看了眼清韵,不知道该怎么接口好。
  周梓婷不知情,她笑道,“五表妹送给玉萱郡主的礼物贵重,拿能随便送人啊?”
  周梓婷说着,沐千染心情就有些不虞了,桃花木屋而已,再精致玲珑,也只是一堆木头,何来贵重二字?
  沐千娇就笑道,“那礼物精致,有不少人喜欢,五堂妹爽朗大方,答应每人送一个呢,昨儿我没有凑趣要,是觉得咱们姐妹,不用在外人跟前那么生份了。”
  答应每人送一个?
  周梓婷惊讶的张大了嘴,“每人送一个,五表妹,你疯了不成?”
  那金手镯,没有一百两根本买不下来,桃花宴上有多少大家闺秀,她每人送一个,伯府多少家当,也不够她败的啊。
  老夫人蹙紧眉头,眼神微凉,这么大的事,要不是属实,沐千娇不敢那么说。
  沐清柔站在那里,脸颊微白,她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事情瞒过去,谁想到会被沐千娇捅破,就这样,还想她送她们桃花木屋,做她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事情到这份上,她也遮掩不住了,索性抬头挺胸了。
  沐清柔走到清韵身边,望着老夫人道,“祖母,你弄错了,我昨儿原是打算送金手镯给玉萱郡主的,可是半道上,我改了主意,三姐姐不去参加桃花宴,那她送玉萱郡主桃花木屋太过浪费。我就找她要了……。”
  她说着,清韵站起来,道,“五妹妹擅自做主,换了我的桃花木屋,我并不知情,当时出府之前。她还嫌我准备的桃花木屋太寒酸了。只是五妹妹做的太过分了,我以为她是拿金手镯换了我的桃花小屋,谁想到……。”
  清韵说着。沐清柔就拿眼神剜清韵。
  清韵干脆不说了。
  老夫人眉头紧锁,追问道,“谁想到什么了?”
  清韵摇头,故作胆怯不语。
  沐千娇站在一旁。无比震惊的帮清韵把话补齐了,“五堂妹。你就太过分了,你拿了三堂妹的桃花木屋,就算不是拿金手镯换的,也不能随便拿个荷包啊。害的三堂妹被那么多大家闺秀和贵夫人笑话小气,要不是她早定了亲,指不定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我还听到不少人背地里说伯府没有家教,谁想到三堂妹无辜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偏她都忍着不说,要是她当众抖出来,你还有什么闺誉可言?”
  沐千娇看清韵不顺眼,那是妒忌清韵的容貌,如今清韵毁容了,嫁的又不怎么好,什么气也消了。
  沐清柔就不同了,她有大夫人宠溺,穿戴有时候比她们都好,而且,当初推到沐千染的罪魁祸首是她,这么好的落井下石机会,她们怎么可能任由它溜走?
  沐千娇每说一句,老夫人的脸就沉一分,等她说完,老夫人的脸阴沉的能滴墨了。
  怒不可抑,老夫人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混账!给我跪下!”
  沐清柔吓的脸一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大红地毯上。
  她眼眶通红,紧咬唇瓣,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清韵无语,她都不知道她委屈在哪里?
  见老夫人震怒,大夫人脸色泛青,清韵上前一步,道,“祖母息怒,当时我并未打算参加桃花宴,是进了宣王府才临时改了主意,所以我并不责怪五妹妹,比起在栖霞寺求错签,被人笑话,多一个送荷包,我也不在乎,只是五妹妹爽朗大方,那么多大家闺秀喜欢桃花木屋,她许诺每人送一个,还打算换样式送,我昨儿原想阻拦的,只是当时五妹妹被一堆人围着,我挤不上前,又担心事情败落,让五妹妹名声受损,所以就没说了,再者当时,五妹妹说那桃花木屋是她亲手绘图让人定制的,我就想,我那十两银子算是白花了,打算回头找五妹妹陪我十两,或者陪我一个桃花木屋,这事就算了。”
  清韵说话声清脆温和,吐气如兰。
  沐千娇却听得两眼直翻,眼皮子太浅啊,十两银子和她受的委屈比起来算的了什么?
  镇南侯府送给她的钱,还有太后赏赐的,她不缺钱啊。
  她居然就打算这样算了,难怪被大夫人母女压的常住佛堂的,简直是蠢到姥姥家了。
  清韵说着,就退回去坐着了。
  她不在乎被人说蠢,她借机把状告了就成了,沐清柔不只是占了她的桃花木屋,还夸口说那桃花木屋是她亲手画的,从头到尾都在霸道。
  沐清柔有大夫人护着,她只能委屈求全。
  另外,沐清柔打算送每个大家闺秀一人一个桃花木屋,还打算换了样式送,她表明态度就成了,那桃花木屋是她花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她能画最好,不能画……那只能食言而肥了。
  听清韵这么说,沐清柔急了,“那桃花木屋你是从哪里买的?”
  清韵耸肩一笑,“街上。”
  说着,清韵好意提醒道,“听丫鬟说,卖木屋的是个老者,因为稀罕,所以价格卖的高。”
  沐清柔脸更白了,她顾不得老夫人生气,急道,“就一个,那怎么办,我答应换了样式送那些大家闺秀啊!”
  清韵脸色无辜,“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见你答应的爽快,以为你会呢。”
  清韵上下嘴皮一翻,把事情推了个干净。
  至于沐清柔,她要怎么办,那是她的事。
  沐清柔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比起被老夫人罚,她更担心食言,坏了闺誉。
  她以为那桃花木屋是清韵画的,因为她从来没在街上看过。既然霸占了清韵的桃花木屋,那干脆说是她做的,博个心灵手巧的美名,谁想到清韵也是买来的,而且还那么贵!
  一个十两,还不算上银铃,那么多大家闺秀。除了威北侯府和常宁侯府。凡是参加桃花宴的,她都要送。
  就是有桃花木屋,她都送不起。何况街上还没有的卖。
  沐清柔急的快哭了。
  大夫人坐在那里,见老夫人脸色铁青,心也提了起来,当着三老夫人的面。老夫人最讲伯府的规矩,沐清柔强占清韵的东西。一顿罚是免不了了。
  大夫人脑袋转的飞快,想替沐清柔求情。
  可还没等她想出办法来,老夫人再次拍桌子了,气的嘴皮都打哆嗦。她冷眼看着大夫人,气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出门之前嫌弃桃花木屋。出门之后,就占为己有。还拿荷包顶替,害清韵被人当众笑话,如今犯了错,清韵还替她求情,她什么态度,她有知道什么叫知错就改吗?!”
  大夫人被劈头盖脸的骂了,偏无话辩驳,只能忍了。
  老夫人发怒,三老夫人则端茶轻啜,既不走,也不求情。
  依照伯府家规,信口雌黄,占人功劳,男子杖责三十,在祠堂罚跪三天。
  女子要轻的多,因为女子娇贵,恐身子骨吃不消,所以杖责十五,在佛堂罚跪一天,罚抄家规三百篇。
  当着三老夫人的面,这些惩罚一点不落。
  大夫人心疼女儿,求情道,“老夫人,清柔有错该罚,只是她答应送那些大家闺秀桃花木屋,就不能食言,之前的桃花木屋是清韵买的,这事就交给她去办吧。”
  清韵脸一沉,她女儿闯祸,就把难题往她脑门上推,除非她脑子被门挤了,才会答应。
  清韵站起身来,摇头道,“如此重任,清韵不敢担,桃花木屋是丫鬟买回来的,她也不认得卖木屋的人,只是碰巧遇到,看着喜欢就买了,要是街上遇不到,她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母亲还是交给其他人去办吧,人多找起来也快,万一耽误了五妹妹送人,清韵担当不起。”
  清韵说着,大夫人脸愈加青沉。
  可惜,清韵不怕她,反而火上浇油道,“对了,买桃花木屋的十两银子记得给我,我被人笑话就算了,习惯了,无所谓,不过银钱上吃亏,我会翻来覆去,夜不能寐。”
  清韵说着,沐千娇扑哧一笑,“我怎么觉得三堂妹不生气,就是为了要回这十两银子啊?”
  清韵脸窘,不再辩驳,她就是要大家知道她看中钱财,往后打她钱财的主意,都掂量一二。
  清韵推脱,而且说的在情在理,大夫人也不好强求。
  只是她不赞同打沐清柔板子,坚持说事已至此,沐清柔会吸取教训,往后不敢再犯。
  要是打了沐清柔板子,身上有伤,到时候买了桃花木屋,总不好叫丫鬟去送,还得沐清柔去。
  老夫人觉得有理,就免了沐清柔板子,让她在佛堂多跪三个时辰。
  清韵坐在那里,听着沐清柔哭泣求情,可是老夫人丝毫不动摇,心情愉悦的她想直哼哼。
  沐清柔被罚去佛堂罚跪,她前脚赶走,后脚丫鬟就将大夫请了回来。
  当着一众人的面,大夫帮清韵把脉。
  三老夫人端茶轻啜,她一边喝茶一边打量清韵。
  清韵脸色红润,如三月桃花,美艳不可方物。
  三老夫人心中暗暗吃惊。
  任何一人,经受马车出事,脸颊受伤,还有可能毁容,未来夫君吐血晕倒,都不可能镇定自若。
  就从这份从容不迫,就叫人刮目相看。
  再看她方才说话,明着求情,暗着告状,受了委屈,能一笑置之,理直气壮的要赔偿,还把难题推的一干二净。
  既镇定,又聪慧,还识大体,懂分寸,绝非池中之物啊。
  以前当真是看走眼了。
  
☆、第九十章 为难

  大夫来之前,丫鬟已经把清韵的事大概说了,大体就是撞伤了,有些受惊。
  大夫忍不住多看了清韵两眼,好吧,不论是从清韵的脉象,还是脸色,都看不出来,她受惊了。
  清韵确实受惊了,不过她恢复力强大,她接连躲过两劫,今天是卫驰回了镇南侯府,给了敌人可趁之机,不然马车不会受惊。
  有暗卫保护,她很放心。
  大夫就依照脉象开了些补药,还留下了一瓶祛瘀药膏。
  等丫鬟送大夫离开,清韵站起来,跟老夫人福身道,“祖母,清韵回去擦药膏,就不陪您和三老夫人说话了。”
  老夫人点点头,神情慈蔼道,“好孩子,祖母以前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
  这是一句承诺,她会护着清韵。
  清韵眼眶微红,再次福身道,“谢祖母。”
  然后,退了出去。
  彼时,青莺已经等在外面了。
  她怀里抱着个包袱,那是清韵换下来的衣裳。
  看着清韵脸颊上的伤,已经不流血了,但是伤痕惊人,青莺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清韵朝她一笑,道,“别哭了,你家主子我就算毁容了,也不会嫁不出去。”
  一句话,叫青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最后一跺脚道,“委屈人家楚大少爷了!”
  清韵,“……。”
  这丫鬟有人要吗,她打算送人了,有这么损她的吗?
  主仆两迈步朝前走,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正屋。老夫人在喝茶。
  一旁有丫鬟过来,手里拿着东西,走到孙妈妈身边,问道,“孙妈妈,奴婢在偏屋捡了个东西,不知道是谁丢的。”
  说着。丫鬟把东西交给孙妈妈。
  那是一块碎玉。上面有明黄穗子。
  明黄色,皇家专用,不论在哪里。都格外的显眼。
  丫鬟说话声不小,引得一堆人望着她,包括老夫人。
  孙妈妈就把碎玉交给了老夫人,老夫人细细看了看。惋惜道,“是块好玉。可惜碎了。”
  红绡就上前一步,禀告老夫人道,“这块碎玉,是皇上赏赐给三姑娘的。说是今儿遇刺弄碎了,让三姑娘以后遇到麻烦事,拿着碎玉去找他。”
  这碎玉。是皇上的承诺啊。
  清韵怎么那么马虎,丢在了偏屋内。这是对皇上的大不敬啊。
  老夫人把碎玉交给孙妈妈,叮嘱道,“给三姑娘送去,务必叮嘱她小心收好,万不可丢了。”
  孙妈妈双手捧着碎玉,慎重点头。
  泠雪苑,清韵迈步进院。
  才走了没两步,那边喜鹊就唤道,“姑娘!”
  清韵寻声望去,就见喜鹊端着绣篓子站在药房前,朝她笑。
  清韵心中一动,迈步走了过去。
  等走近了,喜鹊才忍不住道,“姑娘,楚大少爷等你半天了。”
  清韵轻点了下头,推门进药房。
  药房内,有一张小榻,楚北就躺在小榻上,卫风焦急的站在一旁。
  听到门打开,卫风忙迎了上来。
  可是见到的是清韵的冷脸,“方才不要我把脉,这会儿又来做什么?”
  卫风知道方才在街上,他唐突了,只好解释道,“三姑娘会医术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于三姑娘不利。”
  他神情凝重,不是开玩笑。
  清韵心一提,问道,“我会医术的事,为何不能让人知道?”
  她瞒着伯府,是怕惹麻烦,可这事迟早瞒不住,现在她定了镇南侯府的亲,就算老夫人和大夫人知道了,她也不怕。
  而且,她要糊弄过去也简单,就说这些日子一直在看医书,难得遇到机会,看看学的怎么样了,只是被人笑话不知天高地厚,不会有任何问题啊。
  卫风不知道怎么解释,只道,“有些事,属下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也不是很了解,但三姑娘接连两日遇刺,可见有人要三姑娘的命,虽有暗卫守护,可就怕万一,三姑娘越平平无奇,越安全
  。”
  清韵点头,望着小榻上还昏睡不醒的楚北,问道,“刺杀的人,是不是就是给他下毒之人?”
  卫风摇头,“属下不确定,但极有可能是。”
  说着,卫风走到床边,看了眼楚北,又望着清韵,担忧道,“爷到现在都没醒,会不会有事?”
  别说卫风担心了,清韵的心也提着呢,尤其见到楚北唇瓣紫黑,和银色面具对比鲜明。
  她走过去,坐在小杌子帮楚北把脉。
  越把脉越心惊,清韵的脸色也越加难看。
  等清韵收了手,卫风就望着她,“爷……没事吧?”
  清韵望着卫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今日,他救了我,我感谢他救命之恩,但站在大夫的位置上,我不得不说一句,他这是在自寻死路,要是他再这样,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了
  。”
  说完,不等卫风说话,清韵吩咐道,“替他宽衣,我要帮他施针。”
  清韵语气镇定,卫风不敢迟疑,麻溜的把楚北的衣裳扒了。
  看着楚北只剩下一条亵裤,清韵脸红如霞。
  青莺脸更是红的能滴血,要是以往,她估计会劝清韵,可是清韵的话,让她害怕,她要是阻止,卫风指不定会杀她。
  青莺只能低着头宽慰自己,反正楚大少爷迟早要娶姑娘,迟早有肌肤之亲,而且他也是为了救姑娘才会吐血晕倒。
  楚大少爷好,姑娘以后才会好,他要是真死了,姑娘可就惨了。
  清韵从云袖下掏出银针,给楚北施针。
  那认真的神情。叫卫风惊讶。
  三姑娘当真是迷一般的人,就是太医院钱太医,都不敢随意在爷脑袋上施针,她却面不改色,难怪她有胆量向皇上要免死金牌了。
  说她是一线生机,当真没有说错。
  要不是有三姑娘,爷一身的毒。无人可解。
  只是爷为了三姑娘。能豁出命去,卫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施了针,清韵直起腰来。轻捏了后腰两下。
  在马车上撞来撞去,腰上有淤青,多弯一会儿,就疼的她直皱眉了。
  清韵望着楚北。感觉他眉头轻皱,清韵要取银针。
  这时。门外有说话声传来,“孙妈妈怎么来了?”
  清韵抬手抚额,就听孙妈妈笑道,“三姑娘在屋内?”
  “姑娘在屋内忙。孙妈妈找姑娘有事吗?”喜鹊回道。
  “三姑娘将皇上赏赐的玉落在了老夫人那里,老夫人让奴婢送来,请三姑娘出来。”孙妈妈回道。
  孙妈妈说着,门吱嘎一声打开。
  清韵走了出来。笑道,“麻烦孙妈妈特地送来。”
  孙妈妈见清韵出来,就把药房门关上了,她眉头挑了下,这举动像是怕她进屋似地?
  药房而已,有什么不能进的?
  孙妈妈多看了药房两眼,她有心进药房看看,只是想到镇南侯府有暗卫盯着,三姑娘不至于没有那分寸,也就放心了。
  她把碎玉交给清韵,道,“老夫人让奴婢叮嘱三姑娘,这东西是皇上赏赐,要小心收好,万不可在马虎丢了。”
  清韵脸红,点头道,“清韵谨记老夫人教诲。”
  孙妈妈笑笑,正要转身走,却听到屋子里有动静传来。
  孙妈妈凝眉,“什么声音?”
  清韵忙笑道,“没事,青莺在屋子擦桌子。”
  说完,清韵就道,“孙妈妈慢走,清韵就不送您了。”
  话还没说完,清韵就推门进了屋。
  哐当一声,把门关紧了。
  孙妈妈嘴巴张着,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三姑娘要这么急?
  喜鹊警惕的看着孙妈妈,孙妈妈再傻,也知道屋子里有猫腻,更知道清韵不想她知道。
  做人,难得糊涂。
  孙妈妈就转身走了。
  屋子里,卫风摁着楚北两只脚,不许他动弹。
  清韵赶紧过去,将楚北脑袋上的银针取下来两根,又在别处扎上。
  又将几根银针,或扎进去三分,或取出来三分,看的卫风是眼花缭乱。
  尤其清韵的手,就搭在楚北的脉搏上,不曾挪动半分。
  就这样忙了半盏茶的功夫。
  清韵这才松了手,将楚北的手抓起来,戳破他食指。
  一汩浓黑毒血便滴落下来。
  清韵拿茶盏接了。
  卫风知道,清韵是在帮楚北解毒,他敛眉道,“三姑娘明明有办法帮爷解毒,怎么……?”
  清韵摇头道,“方法是有,只是变动性太大,需根据脉搏做出调整,稍有差池,不是治病,是害命,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用。”
  连她自己都不敢用,何况是写出来,交给旁人了。
  做大夫的,宁愿多花些时间,保守治疗,也不愿意冒太大的风险。
  只有情况紧急,才会豁出去。
  “而且,此法没法清净他体内的毒,只是将攻心毒血逼出来而已。”
  清韵说完,楚北滴落下来的血就是红的了。
  清韵赶紧将其余银针取下,又取了些药来,帮楚北止血。
  止了血,清韵就望着楚北,等他醒来。
  楚北脸上的银色面具,清韵是越看越不顺眼,觉得碍事。
  她想到大皇子的话,楚北的容貌,比他丝毫不差。
  他到底长什么模样啊,大皇子是开玩笑呢,还是开玩笑?
  心中好奇,清韵的手就伸了出去。
  结果还没碰到,就被卫风阻拦了。
  清韵脸红如霞,望着卫风道,“看看也不行?我会治毁容。”
  卫风摇头,“爷的脸,谁也不能看。”
  清韵拧眉,“看了会如何?”
  “死。”
  卫风的回答,干脆利落,却叫清韵心凉了半截。
  “我也不例外?”清韵问道。
  卫风依然摇头。
  “三姑娘别为难属下。”
  
☆、第九十一章 进来

  卫风语气略带乞求,求清韵别让他为难,他只是依照吩咐办事,他知道清韵不同,楚北为了她能不顾性命。
  可有些事,对谁都没有例外。
  清韵脸色难看,她坐回小杌子上,手拿绣帕,望着楚北脸上的面具,笑看着卫风,“将来我嫁给他,只能终日对着个面具?”
  卫风没接话,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清韵觉得无趣,也就不说了。
  在她看来,终日戴面具的无非两种人,一种是长的太丑,丑到羞于见人的,这样的人,万中无一。
  而且,这样的人,无一例外的很自卑,楚北绝非是个自卑的人,他甚至给人一种从骨子里就很高贵的感觉。
  一个外室庶子,哪来的胆量直面皇上,据理力争,不屑宣王妃和云贵妃?
  清韵一直当他是毁了容,想帮他治疗,结果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第二种,就是那张脸不能见人,见不得光。
  这样的人,就更少见了,容貌是爹娘给的,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还看一看就要死,他当他是谁呢。
  不让看拉倒,谁稀罕啊!
  想着,清韵重重一哼,站起身来,要走。
  卫风望着她,有些尴尬道,“三姑娘生气了?”
  清韵没好气道,“不敢生气,比起看你主子的脸,我更爱惜自己的命。”
  卫风一张脸涨红的发紫,偏偏无话可说。
  清韵走了,青莺还瞪了卫风两眼,“没良心!我家姑娘看你家主子的脸怎么了,是看没了他的命。还是少了几块肉啊,居然还想杀我家姑娘!”
  卫风嘴唇抿着,一肚子憋屈无从说起。
  他也知道,他那话,对于三姑娘来说,太重了些,也太伤人。
  可他说的已经是最轻的了。爷的脸。能要的不止是他的命,还有一堆无辜之人的性命,他不敢懈怠。
  清韵气出了药房。青莺骂了一句后,也跟着出来了,劝清韵道,“姑娘别生气。咱们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清韵深呼两口气。她不是骄纵蛮横之人,她想看楚北的脸,和卫风说那话,她承认是在赌气。
  不过卫风的为人。她心里清楚,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不会说的那么决然。毫无回转的余地。
  而且,清韵相信。没有人喜欢终日戴着面具。
  想着,清韵又是一叹。
  她会医术的事,镇南侯府的都知道,她却连楚北容貌都不知道,真是越想越憋屈。
  越憋屈,肚子越饿。
  “有饭菜没有,好饿啊,”清韵望着青莺道。
  青莺,“……。”
  她还以为她家姑娘在生气呢,结果人家的心思全在肚子饿上了,亏得她还在绞尽脑汁的想法子劝她想开点呢。
  只是泠雪苑没饭菜啊,青莺赶紧道,“姑娘进宫,我们都当姑娘和若瑶郡主在宫里吃,就没准备了,屋子里有糕点,姑娘吃些垫垫肚子,奴婢去大厨房端饭菜来。”
  清韵点点头。
  青莺转身去了内屋,这会儿早过了午饭时辰,离晚饭又早了些,这时辰让大厨房准备饭菜,那是要另外加钱的。
  青莺去端饭菜,喜鹊留在药房外,继续守着。
  清韵回了内屋。
  屋内,有两个面生的丫鬟在擦桌子。
  见了清韵,两丫鬟忙放下手里的活,过来请安。
  两丫鬟年纪不大,才十三岁左右,模样清秀,皮肤白净,尤其是一个嘴角还有浅浅梨涡,笑起来,梨涡浅陷,俏丽活泼。
  清韵一边呷着茶,一边问道,“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梅儿,”梨涡丫鬟回道。
  另外一个则道,“奴婢叫兰儿。”
  看两人穿戴,又能进内屋干活,显然是二等丫鬟。
  清韵有两个二等丫鬟,一个叫红笺,一个叫冬荷。
  清韵便看着梨涡丫鬟道,“以后你就叫冬梅。”
  说完,又望着另外丫鬟道,“以后你叫紫笺。”
  两丫鬟忙道,“奴婢谢姑娘赐名。”
  两丫鬟很机灵,清韵给她们重新赐名,两人赶紧表忠心,为清韵马首是瞻。
  清韵一边喝着茶,等两丫鬟说完,她才道,“忠心不是嘴上说说,我会看,你们忠心,办事诚恳,我不会亏待了你们,若是为了些小恩小惠,就卖主求荣,我也不会轻饶了她。”
  最后一句,清韵声音凌厉。
  两丫鬟背脊一凉,连连磕头,恨不得举天发誓,“奴婢们不敢存小心思,如对姑娘不忠,就让我们不得好死。”
  两人的态度,清韵还算满意,便道,“都起来吧。”
  两丫鬟这才敢爬起来,清韵让她们忙自己的去了,她则静静的啃着糕点。
  吃了两块糕点,清韵就没吃了,而是去看今儿太后赏赐给她的东西。
  这些东西,周总管登记造册,然后派人送了来,就摆在屋子里,没人敢碰。
  清韵将赏赐之物,都翻看了一遍,青莺还没有回来。
  清韵几次看门口,百无聊奈,继续看赏赐。
  等了好一会儿,青莺才回来,进门就道,“让姑娘等着急了。”
  清韵望着她,问道,“怎么要这么久?”
  青莺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拿了个大银锭子,笑道,“回来的路上,正巧碰到大夫人院子里的丫鬟给姑娘送桃花小屋的银子来,拉着奴婢说了会儿话,耽搁了些时间,她让奴婢把银子带回来,
  也省的再跑一趟。”
  看着那银锭子,清韵失笑道,“是向你打听桃花小屋是在哪条街买的,那老者又长的是什么模样吧。”
  青莺捂嘴笑,“姑娘就是聪明。一猜就准。”
  清韵只笑不语。
  青莺麻溜的把饭菜摆好,三菜一汤,一荤两素。
  清韵净了手,坐上桌,吃饭。
  青莺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堆的赏赐,笑的是见牙不见眼。自打姑娘定亲之后。姑娘的私房钱是蹭蹭蹭的长,甩五姑娘好几条街,引得其他姑娘羡慕妒忌恨。
  尤其是这会儿五姑娘还在佛堂罚跪。
  沐清柔罚跪。是让青莺最高兴的事,谁叫五姑娘诬陷她家姑娘,还让她家姑娘帮她背黑锅,还赔了堂姑娘不少银子。想想就生气,如今总算是老天有眼。轮到她倒霉了。
  让她倒霉的,还不止这一件呢。
  那桃花小屋是姑娘画的图,她出去找木匠定制的,她可是叮嘱那木匠小哥。不许泄露一句,图纸也带了回来。
  把桃花木屋装好,上色都是姑娘做的。没有假手于人。
  想在外面买到一模一样的,那是做梦。
  想着。青莺忍不住道,“姑娘,十两银子买一个桃花小屋,咱们要不要挣这笔钱?”
  清韵正吃菜,听着青莺这话,直接呛了起来。
  青莺脸微微红,清韵瞥了她道,“你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十两银子,买一个桃花木屋,她相信,大夫人为了沐清柔会买。
  可是,以大夫人的精明,她只会买一个。
  府里有木匠,照着做,只需一些木头,哪里需要十两银子?
  让她为了那十两银子,劳心劳力,她吃饱了撑着呢,又不是缺了那十两就不行了,万一漏了馅,大夫人还不知道怎么责罚她欺瞒长辈,不顾念姐妹之情。
  她就静静的看热闹就好了,她沐清柔不是会画图,会做桃花木屋吗,让她自己画就是了。
  清韵吃着菜,吩咐青莺道,“将这些赏赐锁进箱子里,好生收好了。”
  青莺应了一声,就忙活去了。
  一刻钟后,清韵歇了筷子。
  青莺把赏赐也收好了,过来道,“姑娘,皇上赏赐你的碎玉也收起来吗,奴婢没瞧见。”
  清韵就去摸腰间,然后她窘了。
  碎玉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东西是不是跟她无缘啊,才到她手里,就丢两回了。
  她记得孙妈妈给了她碎玉之后,她就进了药房,然后……
  她顾着给楚北取银针,随手放在了小榻上。
  这么半天过去了,他应该醒了吧?
  想着,清韵就迈步朝药房走去。
  喜鹊依然蹲在药房外,做着针线活。
  清韵推门进屋。
  然后,她脸腾地一红。
  屋内,楚北正在穿衣裳,听到声音,他回头,清韵正好瞧见他未系好的衣裳,露出胸前肌肤。
  别看楚北一身的毒,弱不禁风,时不时的晕倒。
  他肌肉结实,还有腹肌,强劲有力。
  这一幕,让清韵直接傻眼了,脸倏然大红,几欲滴血。
  她顿住脚步,转身要走。
  却被楚北唤道,“进来!”
  他说话语气霸道,叫清韵很不爽。
  这是她的地盘,在她的地盘上吆五喝六,他真当自己是根大葱呢。
  清韵想走,偏脚步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清韵只好转了身,他的身体,她不但看过,还摸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想通,清韵就进屋了。
  彼时,楚北已经将衣裳穿好了。
  清韵脸上热度褪去,道,“叫我有事?”
  楚北望着清韵,他手一伸,就掉下来一块碎玉。
  明黄穗子轻轻摇曳。
  “这是你的?”楚北问道。
  清韵伸手,要去抢过来。
  楚北一手握紧,清韵扑了个空,没好气道,“是我的!”
  “从哪得来的?”楚北再次问道。
  “要你管!”清韵哼了鼻子道。
  楚北神情凝重,问了第三遍。
  那样子,像是不问出来,就不罢休似地。
  清韵眉头微皱,楚北问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像是以前见过这碎玉似地,它不是今天才碎的吗?
 
☆、第九十二章 自杀

  清韵抬眸望着楚北。
  他幽深的瞳仁里面,闪着期望的光芒,清澈得如水一般不掺任何杂质,又好似水晶似的透明干净。
  那炙热的眼神盯着她,一眨不眨。
  清韵脸微红,哪还记得赌气,只如实回道,“是皇上赏我的。”
  “不可能。”
  她话音未落,楚北就斩钉截铁回了她这三个字。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在清韵耳畔炸开,如同一把火,将清韵点燃了,她抬眸剜着楚北道,“什么叫不可能?!就是皇上赏赐我的,卫驰亲眼所见,不是皇上赏赐我的,难不成是我偷来的?!”
  清韵也生气了,追着问她,她说了又不信,还问她做什么?!
  楚北眸光从清韵带着嗔怒的脸上落到手中碎玉上,看着碎玉走神良久。
  清韵想轰他走,却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道,“你见过这碎玉?”
  楚北点头,“我小时候就见过它。”
  清韵愕然,“不是吧,皇上说这是他最喜欢的玉佩,今儿碎了,所以赏赐给了我,让我以后有了麻烦,拿着碎玉去找他求助……。”
  说着,清韵声音就弱了。
  这碎玉,棱角平滑,怎么可能是今天才碎的呢。
  那皇上为什么撒谎?
  而且楚北小时候就见过,一块碎玉,再珍贵,也只是一块碎玉,能让皇上留了十几年?
  想着,清韵抬眸,想问楚北两句,却见楚北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像是妒忌她。
  清韵眼睛越睁越大。再三眨眼,确定她没有看错。
  楚北就是妒忌她。
  清韵脑门有黑线,却见楚北直接把碎玉踹怀中了。
  清韵彻底无语,“那是皇上赏赐给我的!”
  我两还没熟到不分彼此吧,就算将来嫁给你了,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啊。
  楚北哼了鼻子道。“我跟它有仇。”
  清韵。“……。”
  不是吧,大哥,说好的心胸开阔。你至于和一块碎玉一般见识吗?
  楚北要将碎玉据为己有,清韵怎么会同意,她伸手道,“那不行。祖母要我收好碎玉,万一哪天心血来潮要见一见怎么办?”
  清韵不傻。要不是好东西,皇上会收藏十几年,楚北会要吗?
  你要就要,好歹告诉我这是什么吧?
  清韵的想法很简单。就算把她卖了,她也要知道她价值多少。
  “你就说是我拿走了,没人会怪罪你。”楚北云淡风轻道。
  清韵瞥了楚北,翻白眼道。“是没人会怪罪我,还是没人敢怪罪你?”
  楚北嘴角上扬,勾起一抹璀璨笑容来,“结果一样,不是吗?”
  “不是!”清韵嗡了声音,指着楚北胸前道,“别糊弄我,我知道它不寻常,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楚北坐下来,抬眸望着清韵,摇头道,“你说的对,碎玉很重要。”
  要是不重要,他也不可能因为它挨了一顿打。
  他这辈子,就被打了那么一顿,印象深刻,这一辈子都忘不掉。
  “至于它为什么重要,我并不知道。”
  听着楚北的话,清韵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伸手道,“既然不知道,那就还我。”
  楚北看着清韵白皙无骨的手,道,“我会去查。”
  “我也会去查!”清韵气道。
  楚北双眸崭亮,比夏日星辰还要明亮,他挑眉笑问,“你怎么去查?”
  清韵瞬息哑然,是啊,她怎么去查,她根本无人可用,难道让青莺和喜鹊去查吗?
  要是拜托卫驰和卫风,那和直接把碎玉交给楚北有什么区别?
  清韵有些泄气,结果楚北站起来道,“我不知道皇上为什么把碎玉交给你,但它留在你手里,只会给你带来危险。”
  他声音醇厚如酒,站的又近,呼出的滚烫气息喷在清韵颈脖上,带起阵阵酥麻痒意。
  听着楚北强劲有力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萦绕的淡淡药香,清韵觉得呼吸有些急促,忙后退一步。
  她红着脸,望着楚北道,“你要,给你就是了。”
  楚北极少见到清韵这么害羞模样,只觉得好玩,饶有玩味的问道,“当真舍得给我?”
  清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舍得,难不成要将他砸晕,将碎玉取出来吗?
  清韵敛眉,寻由头轰人走,免得见了生气。
  结果楚北抬起手,轻抚清韵的脸,那带着老茧的指腹摸在她的脸,楚北只觉得滑腻,如同摸在绸缎上,清韵却觉得刮的皮肤生疼。
  一张娇嫩如山茶花的脸,瞬间如漫山盛开的映山红。
  屋子里,静的有些可怕,落针可闻。
  卫风站在一旁,惊呆了,他没有想过他家主子有如此孟浪之举,敢调戏三姑娘。
  怕站在一旁碍眼,卫风蹑手蹑脚的跳窗走了。
  清韵连忙后退,谁想不小心踩到了裙摆,身子往后仰,险些摔倒。
  楚北上臂一揽,就将清韵揽在了怀中。
  清韵努力挣扎,楚北只是轻轻用力,清韵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桎梏,只能气咻咻道,“快放开我!”
  只是声音透着软嚅,别说杀伤力,简直跟春风一样柔软。
  楚北低声闷笑,心情愉悦。
  可是很快,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清韵一脚踩在他的脚上,还狠狠的碾了碾。
  清韵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可楚北就是不放手,还故意和清韵作对似地,将胳膊抱紧了些。
  然后清韵就闷疼出了声,烟眉陇紧,眸带痛色。
  楚北怔了下,赶紧把胳膊松开了,有些紧张道。“怎么了?”
  清韵揉着胳膊,发飙道,“本来就撞疼了,你还故意勒紧我!”
  楚北耳根通红,他见清韵气色红润,一时间,将清韵惊马的事给忘记了。在马车里撞来撞去。肯定撞伤了。
  看着清韵的脸,他心疼道,“一会儿我让卫风给你送些祛淤青和伤疤的药来……。”
  他说着。清韵扑笑出声,“这里是药房。”
  简短五个字,叫楚北脖子红透。
  他是关心则乱,他自己的病都要清韵帮着治。难道清韵还能祛不掉脸上的伤疤?
  说到祛伤疤,清韵就有话说了。“今儿,我在皇上寝宫,瞧见皇上胳膊上有好些伤疤,有些吓人。他经常遇到刺客吗?”
  清韵睁着一双清澈水眸望着楚北,里面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楚北眸光有些深远,有些事。他不想说。
  可他怕不说,清韵会在懵懂无知时。闯下大祸,桃花宴上那首曲子,不就连累皇后吐血晕倒?
  他注视清韵良久,最后摇头道,“皇上十四岁就跟随献王爷和祖父征战沙场,他骁勇善战,屡建奇功,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就跟疯了似的,一心寻死,听祖父说,先皇赏赐给皇上一件天蚕护甲,他上战场前,会偷偷脱下来,两军对垒,他会直接冲进敌人阵营,每次都带一身的血回来,别看现在皇上模样儒雅,他有‘疯王’称呼,叫敌人闻风丧胆,因为太疯狂,祖父怕他真的会战死沙场,和献王爷擅自做主将他打晕,送回京都,后来,先皇过世,留下遗诏,传位给皇上,到如今已经十九年了,至于那一身伤疤,宫里无人敢提起。”
  清韵惊呆,她怎么也想象不到,楚北口中的皇上和她见到的皇上是同一个人。
  见清韵一脸诧异,不敢置信,楚北望着她道,“这就诧异了?还有许多事,是你我不知道的,甚至连祖父,查了许多年,都弄不清,当年是什么事导致皇上性情大变,想战死沙场,就连皇后,都曾割腕过,我不希望你对那些事太好奇,它可能会害死你。”
  清韵震惊的嘴巴张大,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皇上想死就算了,皇后居然割腕想自杀?
  本来她还不好奇,他这么说,她能不好奇吗?
  可俗话说的对,好奇害死猫,她再好奇,也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清韵抬眸望着楚北,正要说话。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喜鹊唤道,“姑娘,若瑶郡主派人给你送了药来。”
  清韵转身,应了一声。
  等她再回头时,屋子里哪还有楚北的人影。
  楚北走了,清韵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外,喜鹊在那里,除了她,还有若瑶郡主的丫鬟秋霜。
  秋霜手里捧着个锦盒,福身给清韵请安,然后道,“今儿马车出事,连累三姑娘受惊了,郡主心愧难安,特派奴婢送了些祛淤青的药来,郡主让奴婢转告三姑娘一声,三姑娘脸上的伤疤尽管放心,郡主一定会帮你治好,不会留下一点伤疤的。”
  说着,秋霜将锦盒送上。
  看着锦盒,清韵心里真不是滋味,马车出事,还不知道是谁连累谁呢。
  她伸手接了锦盒,对秋霜道,“我的脸划伤,只是意外,郡主不必愧疚,也不必将祛除伤疤的事放在心上,等过五六日,我脸上的伤好了,我再和郡主去栖霞寺玩。”
  秋霜连连点头,“奴婢一定将三姑娘的话送到,没事,奴婢就告辞了。”
  清韵让喜鹊送秋霜出府,她则拿着锦盒回了内屋。
  若瑶郡主送的药,祛淤青效果不错。
  清韵沐浴了一番,抹了药,然后又钻进药房,给自己调制祛伤疤的药。
  

☆、第九十三章 节俭

  忙到一半,丫鬟过来请清韵吃晚饭。
  清韵头也不抬道,“我不饿,你们去吃吧。”
  青莺笑道,“姑娘是吃了饭,可是白日里没怎么吃,晚上肯定会饿,饭菜先留着,晚上当夜宵吃。”
  清韵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一忙,从刚见晚霞,忙到华灯初上,再到繁星漫天。
  清韵要忙的事多着呢,她得帮宁王妃调制安胎丸啊。
  等忙完,出药房时,累的她是腰酸背痛。
  喜鹊落锁,青莺则道,“一会儿回屋,奴婢帮姑娘捏捏,舒缓一下。”
  清韵没说话,喜鹊就嗔了青莺道,“你别祸害姑娘,姑娘身上还有淤青。”
  青莺脸一燥,“谁祸害姑娘了?!”
  她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来,吓的喜鹊直拍胸口。
  清韵迈步回屋。
  打了帘子进屋,便闻到一股子饭菜香,叫人食欲大动。
  铜火盆上,温着饭菜。
  喜鹊忙洗了手,帮清韵把饭菜端上桌。
  晚饭很丰盛,酱醋排骨、酱烧鲈鱼、酱炒鸡心,还有一碗青菜老鸭汤。
  等饭菜摆好,喜鹊站到一旁道,“大厨房说,今儿姑娘受了惊,要好好补一补,所以准备了鸡鸭鱼肉。”
  清韵看着桌子上的菜,不得不说,和她平常吃的比,确实丰盛了。
  可都是酱烧的,她现在脸受了伤,若是不想留疤,最好不要吃酱油,大厨房倒好。专给她烧用酱的菜,怕她不留疤呢。
  清韵食欲全无,摆手道,“不吃了,把饭菜装进食盒,明儿拎去给老夫人看。”
  喜鹊和青莺睁大眼睛看着清韵,拔高了声音道。“菜里有毒?”
  清韵嘴角一抽。抚额道,“没毒。”
  伯府还没有恢复侯爵,暗处又有镇南侯府的暗卫。谁敢毒死她?
  清韵疲乏了,舆洗一番,便睡下了。
  一宿安眠。
  第二天醒来,身上的疼痛轻了许多。
  洗漱梳妆。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伤疤有些刺眼。
  青莺站在一旁,她手里捧着两方纱巾。
  一方鹅黄色,一方天蓝色。
  清韵穿着一身鹅黄色裙裳,腰间束腰天蓝色。所以清韵拿了天蓝色纱巾罩上。
  再看镜中人,眸含春水,脸如凝脂。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罩一方纱巾,更添三分诱惑,让人忍不住好奇纱巾之下,是何等倾城容貌。
  早饭和以往一样,并无区别,清韵吃了一碗粥,几个玲珑虾饺,就带着喜鹊去了春晖院给老夫人请安。
  她去的有些晚,周梓婷、沐清芷她们已经在陪老夫人聊天解闷了。
  瞧见清韵进来,喜鹊手里还拎着食盒,周梓婷就笑道,“三表妹,你拎了什么好东西来孝敬祖母?”
  清韵上前,语气寻常的,“我不是来孝敬祖母的,是来告状的。”
  周梓婷眉头一挑,声音绵长道,“三表妹要告谁的状?”
  “大厨房,”清韵回道。
  周梓婷挑眉了,三表妹告大厨房的状是假,告的是大夫人吧,大厨房不过是一群狗腿,听人吩咐,看人脸色行事罢了。
  清韵福身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脸色微沉,问道,“大厨房怎么了?”
  清韵瞥头望着喜鹊,喜鹊就上前,把食盒送上。
  孙妈妈过来,接了食盒,打开给老夫人看。
  大厨房的饭菜做的不错,即便是冷的,味道也很香。
  看着食盒里的菜,孙妈妈脸色就变了变,“三姑娘脸受了伤,大厨房怎么能用这么重的酱烧菜……。”
  清韵望着老夫人道,“清韵和丫鬟年纪小,有许多事不懂,要不是暗卫说这菜我不能吃,我还傻乎乎的全吃了。”
  原本老夫人看到那几盘子菜,脸就沉了。
  又听清韵说这话,脸顿时拉的老长。
  要是一盘子酱烧排骨,可以说是没注意,可三盘子用酱烧的菜,说是巧合,谁信?
  老夫人怒上心头,吩咐道,“把大厨房管事的给我找来!”
  丫鬟去传大厨房管事的来。
  周梓婷就望着清韵,问道,“三表妹,一大清早,厨房就给你送这些吃的?”
  清韵坐在那里,摇头,“是昨儿的晚饭。”
  周梓婷又看了眼那些菜,道,“这些菜,像是没动过,你昨晚没吃?”
  清韵摇头,“不敢吃。”
  老夫人坐在那里,手中佛珠拨弄着,难掩一抹怒气。
  很快,丫鬟就将大厨房管事的请来了。
  进来的是个模样白净的妈妈,夫家姓陈,是外院二等管事,所以大家唤她一声陈妈妈。
  她神情镇定,一点也不慌乱。
  她上前,给老夫人请安,问道,“老夫人找奴婢来是?”
  老夫人指着桌子上的食盒,道,“这是大厨房给三姑娘准备的饭菜?”
  陈妈妈看了饭菜一眼,然后摇头道,“不是啊,昨儿我拟的菜单,这是给五姑娘准备的饭菜,五姑娘中午食欲不振,吃的不多,说是嘴里乏味,奴婢打算用酱烧几个菜,给五姑娘开胃。”
  陈妈妈才说了一句,清韵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难怪进门时那么镇定,面不改色,不慌不乱呢,敢情早想好了说辞呢。
  这些菜,其实不是给清韵准备的,是准备给沐清柔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沐清柔被老夫人罚跪佛堂,罚跪期间,是不能吃喝的,伯府提倡节俭,沐清柔不吃了,加上清韵受惊,老夫人吩咐厨房做些好的,给她调养身子。
  正好,这些饭菜又开胃,又丰盛,就直接拎给了清韵,还不浪费,两全其美。
  大厨房有错,错在太节俭。
  这样的错,当真是不好惩罚呢。
  清韵心底冷哼一声,面色却笑的温和,“原来是弄错了啊,我还以为有人故意给我烧了几盘子酱呢,没头没脑的就想把事情闹大,给大厨房一个警醒,免得伯府往后还粗心大意,在镇南侯府跟前丢了脸,不过,我的份例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想不到五妹妹的饭菜比我丰盛的多,鸡鸭鱼肉俱全,比祖母吃的都好呢。”
  这一回,陈妈妈脸白了。
  她在节俭上做文章,清韵就揪着沐清柔吃的太奢侈不放。
  论身份,清韵比沐清柔更尊贵,吃的要比沐清柔更好才对。
  结果她吃的是给沐清柔准备的,她吃不了,才轮到的她。
  陈妈妈额头有汗,辩白道,“大厨房不是顿顿给五姑娘烧这些饭菜,昨儿五姑娘食欲不佳,才会……。”
  清韵好笑,“我只知道,食欲不佳,就更不应该做油腻的菜,而是些清淡小菜,更能开胃,陈妈妈做大厨房管事,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如何帮府中大小主子调养身子?”
  清韵轻飘两句话,直接把问题上升到陈妈妈能不能胜任厨房管事上了。
  她节俭固然是好,可不能正确运用食材,更是浪费。
  

☆、第九十四章 讥讽

  陈妈妈的脸又苍白了三分,额头有细密冷汗,有些滑到眼睛里,火辣生疼。
  陈妈妈忍不住,抬手擦了下,然后才道,“奴婢知道清淡小菜更能开胃,中午做的就是清淡小菜……。”
  她话还没说完,清韵就打断她,盈盈笑问道,“不知道中午大厨房给五妹妹送的是什么清淡小菜?”
  清韵脸色温和,眼神更清澈的能掐出水来,却叫陈妈妈背脊发凉。
  伯府,大夫人当家做主,五姑娘是她的心肝儿,大厨房对五姑娘的吃食是尽心尽力,是最精致最好的,可能连大夫人都比不过些。
  陈妈妈不说话,清韵催她道,“陈妈妈怎么不说话了,是上了年纪记不得了吗,大厨房有不少媳妇婆子,你要是不记得了,我可以找她们来问!”
  说到最后,声音清冷如寒冬冽风。
  老夫人脸沉如霜,重重的拍着桌子,呵道,“说!中午给五姑娘准备了什么菜!”
  陈妈妈背脊一凉,冷寒顺着脸颊滑进脖子,在老夫人冷眼逼问下,陈妈妈不敢不招认,她颤抖了声音道,“大厨房中午给五姑娘准备的菜有双味蹄筋、落叶琵琶虾、炒桂花鱼翅,还有两个小炒素菜和一碗清汤银耳。
  陈妈妈说着,清韵笑了,“五菜一汤,三荤两素,和祖母的份例一样呢。”
  周梓婷站在一旁,冷不丁接口道,“昨儿中午,我陪祖母用的午饭,还比不过五表妹吃的呢。”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烧的老夫人怒火丛生。
  老夫人生气喜欢拍桌子,她怒极时,则喜欢摔茶盏泄愤。
  这不,老夫人气极了,手一抬,就将桌子上秋荷才端上来的滚烫茶水给摔了。
  哐当一声传来,一上等青花瓷茶盏就摔在了地上。瞬间碎成了好几瓣。
  那滚烫的茶水。溅在陈妈妈身上,烫的陈妈妈面容扭曲,闷疼出声。
  老夫人摔了茶盏。而后道,“把大夫人给我叫来!”
  丫鬟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只是丫鬟还没走几步,那边大夫人就饶了屏风进来。
  她神情焦灼。进来就道,“老夫人。不好了,外面传闻清韵那幅对联有人对出了下联。”
  老夫人脸色一滞,声音有些颤抖,“当真对出来了?”
  大夫人摇头。有些紧张道,“我也不确定,下人是这么禀告我的。我已经让周总管出去打听了。”
  见老夫人担忧,大夫人嘴角微扬。道,“那幅对联关系着我伯府能不能恢复侯爵,媳妇昨儿就想焚香祷告,求列祖列宗保佑咱们伯府,只是清韵进宫,媳妇心中记挂,怕出事给忘记了,这会儿拜,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清韵坐在那里,看着大夫人嘴角的笑,清韵心中冷笑。
  陈妈妈是大夫人的心腹,她管着大厨房,一年不知道帮她捞多少的油水。
  如今,陈妈妈被她逮了错处不放,要是继续追究下去,陈妈妈还能继续掌管大厨房?
  现在伯府有望恢复侯爵,老夫人肯定要收回部分权利。
  她倒好,就在这关头,拿伯府恢复侯爵的事扰乱老夫人的心思,和伯府恢复侯爵相比,大厨房给沐清柔多烧了几盘子菜算的了什么?
  不得不说,大夫人心思缜密,会拿捏人的软肋。
  老夫人的心思全在了对联上了,大夫人的提议,她赞同道,“是该焚香祷告,求列祖列宗保佑咱们沐家长盛不衰。”
  沐清芷站在一旁,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步,道,“祖母,三妹妹从宣王府回来,我就抄佛经祈祷伯府能恢复侯爵,我再回去多抄几篇。”
  听沐清芷这么说,周梓婷紧咬了下牙关,叫她抢先了一步!
  她赶紧站起来道,“二表姐说的对,我们也抄佛经祈福。”
  沐清雪也不落人后。
  唯有清韵还坐着,对这几个人的小心思,她一清二楚。
  沐清芷抄佛经祈福?不过是嘴上说说,在老夫人跟前表孝心罢了。
  沐清芷几个这么懂事,惹的老夫人一阵怜爱。
  沐清芷望着清韵,道,“三妹妹,你不抄佛经吗?”
  清韵这才站起来,轻摇头道,“我就不抄了,我对那幅对联有信心。”
  沐清芷不赞同道,“那幅对联是难,可外面都有传闻说有人对了出来。”
  清韵把玩手中绣帕,语气随意道,“传闻而已,咱们何必自己吓唬自己?”
  “万一是真的呢?”周梓婷有些紧张道。
  清韵望着她,笑道,“要是真的,咱们就是抄十年的佛经,长伴青灯古佛,也改变不了什么。”
  周梓婷哑然,不知道怎么回驳清韵。
  清韵低敛眉头,继续道,“我在佛堂抄了两年佛经,也诚心祈求了两年,最后帮我的只有外祖父和镇南侯,我宁愿相信他们。”
  她抄佛经都抄腻了,今儿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抄佛经了。
  沐清芷望着清韵,真想抱怨一句,要是昨天她不求什么免死金牌,伯府早恢复侯爵了,又哪来这么多担忧,害的她们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听清韵这么说,老夫人手中佛珠又缓缓拨弄了起来,最后望着大夫人道,“罢了,等伯府恢复了侯爵,再焚香禀告列祖列宗吧。”
  不焚香祷告了,沐清芷她们自然也就不用抄什么佛经了。
  清韵又把眸光落到了陈妈妈身上,陈妈妈就跟跪在针板上,不敢动,甚至连气都不敢粗喘。
  本以为大夫人来,她能逃过一劫,谁想到事情又绕到了她身上来,她今儿怕是逃不过去了。
  陈妈妈望着大夫人,向她求救。
  大夫人脸沉的厉害。在来之前,大夫人就知道陈妈妈干了什么好事,她知道陈妈妈对她忠心不二,可是她做的事,实在愚蠢。
  三盘子酱烧的菜,她还不如直接在饭菜里下砒霜呢!
  可是大厨房太重要,她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陈妈妈。
  大夫人望着陈妈妈。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她一脸的茫然,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沐清芷殷勤的把事情经过禀告大夫人知道。
  等沐清芷说完,大夫人就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清柔多吃两个菜,是我吩咐大厨房的。”
  听大夫人这么说,清韵有些怔住。老夫人还没有逼问,她居然先招了?
  她望着老夫人。老夫人眸光有些凌厉,她在等大夫人解释。
  大夫人眸光森冷的扫过清韵,走到老夫人身侧,在她耳畔低语了两句。
  老夫人脸上的怒气散去。转而变成了担忧。
  大夫人说完,直起身子,道。“老夫人别担心,经过一段时间的食补。清柔身子骨好了不少,这段时间,媳妇违背伯府家规,擅自叮嘱大厨房多用了两分心,也没事先禀告老夫人一声,实在不该,媳妇认罚。”
  食补?身子骨大好?
  清韵嘴角有一抹冷笑一闪而逝。
  好一个大夫人,先是转移老夫人的注意力,被她打岔了过去,又拿沐清柔做挡箭牌,她吃的好,那是因为她身子有病,需要调理。
  还食补了一段时间,身子骨好了不少。
  这么说了,她就是想找大夫来给沐清柔看看,戳破她的谎言都做不到!
  当真是心思缜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想到什么,清韵眸光又凝了三分。
  嘴角的笑愈加深,她还是太小瞧大夫人了,她说这话,是为了救陈妈妈,更是为了救沐清柔。
  人家身子骨弱,好不容易才食补好,如今又被罚跪佛堂。
  佛堂偏僻清冷,寒气重,跪一天一夜,谁受的住?
  老夫人不是铁石心肠,又疼沐清柔,要是她身子骨好,罚了也有就罚了,要是身子骨差,罚就害她。
  清韵脑袋飞快的转着,想着有什么办法戳破大夫人的谎言。
  清韵聪慧,陈妈妈也不傻。
  瞧老夫人的神色,就知道不会怪罪大厨房给五姑娘多烧了两个菜,那她就没事了。
  大夫人救她,她感激,有些话谁说都合适,偏大夫人不行,她连忙道,“老夫人,五姑娘瞧着气色红润,其实身子虚的很,调理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好了一些,佛堂寒冷,容易寒气入体,还请老夫人免了五姑娘的罚……。”
  她说着,沐清芷也趁机讨好大夫人,帮沐清柔求情道,“祖母,我们都不知道五妹妹身子不适,如今好不容易调养好了,没得罚跪佛堂又病了,她换掉三妹妹的桃花木屋有错,不过三妹妹不追究,五妹妹也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沐清芷一求情,沐清雪和周梓婷也只能帮着求情了。
  老夫人心就软了,她看着清韵。
  其他人她无所谓,沐清柔挨罚是因为将清韵的桃花木屋据为己有,清韵帮沐清柔求情,她才能放了她。
  清韵脸上没笑,眸底一抹嘲讽不加遮掩。
  沐清芷瞧见了,忍不住道,“三妹妹,你怎么不说话,我们帮五妹妹求情,你是不是不高兴,咱们都是亲姐妹,血脉相连,又没有深仇大恨,你……。”
  清韵听得不耐烦,她求情就算了,还要拉上她一起,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算,还要她认同?
  清韵站起来,讥笑道,“二姐姐和五妹妹姐妹情深,我是瞧见了,至于和我,恕我眼拙,当真没看出来,我在佛堂住了两年,二姐姐几时替妹妹我求过情?有过吗?更好笑的是,到今儿,我才听说佛堂寒冷,容易寒气入体,还是说,从我走了后,佛堂就没了人气,变冷了?”
  清韵越说,嘴角的笑越加的嘲弄。
  沐清芷一张脸青红紫轮换了变,手中绣帕狠狠的撕扯着,一双眼睛迸发寒芒,恨不得将清韵活活掐死。
  清韵不在乎,她还气死人不偿命的望着沐清芷道,“对不起,我说话太冲了,我和二姐姐你们说过,我讨厌听到连累两个字,姐妹情深四个字也一样,我听着连累,背脊会发凉,听到姐妹情深,就容易起鸡皮疙瘩,控制不住,我想,我应该找个大夫瞧瞧了。”
  

☆、第九十五章 抢人

  正堂内,静的有些骇人。
  所有人都望着清韵,脸色木然,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
  沐清芷眼眶通红,她被清韵气哭了。
  她只是帮沐清柔求情而已,她凭什么指责讥讽她?!
  沐清芷觉得受了极大的委屈,偏偏她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清韵说的是实话。
  她在佛堂住了两年,没有人帮她求过半句情,甚至,就是她们使坏,害她被老夫人罚住佛堂抄写佛经家训。
  如今,沐清柔犯错了,她犯的错,比清韵当初犯的错要大的多,也不过是罚跪了一天一夜,抄家训百篇就算了。
  就这样,还有人嫌罚重了,要替她求情。
  求情的理由,还好巧不巧的撞在了清韵枪杆上,她在佛堂住两年,没人提过一句佛堂清冷,有寒气。
  沐清柔罚跪佛堂,还是跪的蒲团,不是青石地板,大家就心疼怜惜她了。
  说白了,她们不关心清韵的死活,只在乎沐清柔罢了。
  清韵心知肚明,心底正气闷着,努力告诉自己别生气,不值得,偏偏有那没眼色的,明知道她一肚子邪火,还故意撩拨她,强要她认同她们。
  她要不说破,真当她是软柿子,会顾及她们的脸面,任由她们搓扁揉圆呢。
  屋子里,要说脸色最难看的,非大夫人莫属。
  她双手攒紧,涂着大红丹蔻的指甲,掐进肉里,她都没有察觉。
  她只知道,清韵说了这几句话。老夫人不会免了沐清柔的罚。
  沐清柔要想出佛堂,得跪够时辰。
  一想到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女儿,饿着肚子在清冷佛堂罚跪,大夫人的心就一揪一揪的,看清韵的眼神,犹如寒刀,恨不得将清韵凌迟了。
  明明老夫人都动摇了。要放了清柔。偏偏她出来抱怨搅局,让老夫人的心又硬了。
  要是以前,老夫人厌恶她。她说什么,老夫人根本不会听,她也没机会站在这里抱怨。
  可现在不同了,她定了镇南侯府的亲。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还有昨天不知道她和老夫人说了什么,老夫人看她的态度又不同了些,隐隐有些重视。
  伯府还没有恢复侯爵,老夫人就这么重视她了。要是真恢复了,老夫人还不知道多疼她了!
  屋子里,始终安静着。没有人开口打破沉静。
  直到,周总管迈步进来。他敏锐的感觉到屋子里气氛不对劲。
  他站在那里,不敢上前。
  周总管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本身就是个大台阶,老夫人顺着台阶就下了,见周总管神情不妙,老夫人心就提了上来。
  她没忘记大夫人来时说的话,说街上有传闻,说有人对出了下联,周总管来,定是为了这事。
  老夫人紧张的绷紧了身子,问道,“当真有人对出了下联?”
  周总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回道,“奴才派人去打听了,街上确实有传闻,说有人对出了下联。”
  “是谁?”大夫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周总管看了清韵一眼,才道,“江老太爷。”
  清韵眉头陇紧,怎么可能是外祖父呢,能做到太傅位置,又岂是寻常人,他那么期望伯府能恢复侯爵,知道老夫人担心会有人对出下联,他就算真对出来了,也不可能闹得人尽皆知啊。
  听周总管说是江老太爷,大夫人就冷笑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镇南侯帮咱们伯府恢复侯爵是假,帮江老太爷恢复太傅身份才是真,一个对联,难倒满朝文武,只有江老太爷对出了下联,生生压了满朝文武一头,这是踩着咱们伯府上位呢!”
  老夫人脸色铁青,心胸上下起伏,可见气的不轻。
  清韵站出来,道,“上联是我出的,外祖父对出下联,那是拆自己外孙女的台,外祖父和祖母做了多少年的亲家,该知道他的为人,不可能做这样笑掉人大牙的事,定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惹祖母担心,离间两府情分。”
  老夫人是气坏了,没往深处想,听清韵这么说,她又细细想了想,点头道,“说的不错,祖母是急糊涂了。”
  大夫人则道,“空穴不来风,此事还需慎重,毕竟江老太爷,位居太傅,文采卓然,我信他有那本事对出下联。”
  这话就比之前那句,要中听的多。
  老夫人点头,“江老太爷的文采,自是不必说,说他对出下联,我也信。”
  说着,老夫人吩咐孙妈妈,道,“你去江家一趟,把事情问问清楚。”
  孙妈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妈妈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老夫人见了蹙眉,摆手道,“下去吧。”
  陈妈妈如临大赦,赶紧爬起来,告退。
  走的太急,险些和进来的丫鬟撞上。
  进来的是个穿着粉红色裙裳的小丫鬟,她手里拿了个锦盒。
  她上前,福身行礼,道,“老夫人,安郡王府下人送了瓶子药来,说是送给三姑娘的。”
  清韵睁大双眼。
  老夫人也怔住了,以为听岔了,下意识的问道,“谁送来的?”
  “安郡王,”丫鬟有些胆怯,把锦盒往前一送,怯生生道,“守门小厮不敢收,可是安郡王府下人把锦盒放下,就走了。”
  清韵脸颊绯红,感觉不少眼神落在她身上,她都有种恨不得钻了地洞的感觉。
  安郡王这是给她送药,还是存心给她添麻烦呢。
  大家闺秀,岂能随便收外男东西,尤其她还是定了亲的,安郡王到底想做什么?
  看着丫鬟举着的锦盒,老夫人有些头疼了。
  她伸了手。丫鬟就把锦盒送了上来。
  老夫人将锦盒打开。
  锦盒里,是一黄玉瓶,晶莹剔透。
  周梓婷挨着老夫人站在,她瞧见玉瓶,微微讶异道,“养颜膏?”
  沐清芷站在一旁,方才被清韵呛了一通。一直没再说话。听到养颜膏,她就忍不住了,道。“是那个三年只供应两瓶的养颜膏?”
  周梓婷连连点头,“安郡王送来的,肯定是真的了,太后宠溺他。他要什么没有?传闻养颜膏,有生死肌。肉白骨的奇效,只听过传闻,想不到今儿还见到了。”
  沐清雪看着清韵的眼神,就有些泛酸了。“有养颜膏,别说脸只受了些小伤,就是毁容了。也不怕。”
  周梓婷看着那玉瓶,心就痒痒。可是老夫人把锦盒合上了。
  周梓婷这才望着清韵,问道,“安郡王怎么送你这么贵重的药,应该是镇南侯府楚大少爷送你才对啊。”
  她说着,沐清芷就在心底冷哼了,一个外室生的庶子,他有这么贵重的养颜膏吗?
  清韵站在那里,脸通红的,“我也不知道安郡王为什么送我养颜膏。”
  清韵不知道,可大家都知道安郡王为什么送。
  一个郡王爷,忽然送一个大家闺秀这么珍贵的药膏,除了对她有倾慕之心外,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而且,药膏还不送到清韵手里,就放下走了,根本就没给伯府回绝的机会。
  安郡王府此举,莫不是想横刀夺爱吧?
  越想,老夫人心情越沉重,在心底祈祷是她多心了。
  可这么珍贵的药膏,岂是说送就送的?
  要是安郡王真的要娶清韵,伯府该怎么办?
  得罪不起安郡王,也得罪不起镇南侯,只能夹在中间活受罪。
  大夫人坐在那里,看清韵的眼神不愠,带着冷寒嫌恶。
  清韵没有看她,但也知道大夫人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好像在说她不守清闺,四处招蜂引蝶,给伯府惹祸。
  清韵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没喷出来,算她能忍了。
  她招哪门子的蝶,真是活见鬼了。
  清韵上前一步,道,“祖母,这养颜膏如此珍贵,清韵消受不起,还是派人给安郡王送回去吧。”
  老夫人抬手揉太阳穴,“安郡王府小厮把药膏放下就走了,这是不给伯府拒绝的机会,贸贸然送回去,只怕会惹怒安郡王。”
  清韵也知道伯府势弱,惹不起安郡王。
  她定下镇南侯府的亲,安郡王不会不知道,昨天,楚北还救了她。
  在这样的情况下,安郡王还送药来,简直没将楚北和镇南侯府放在眼里。
  她沐清韵有这样大的魅力,让一个郡王神魂颠倒,不惜抢亲吗?
  明明没有好么!
  清韵有那个自知之明,她望着老夫人道,“镇南侯府派了暗卫保护我,安郡王送我养颜膏的事,暗卫肯定会禀告镇南侯。”
  清韵在努力洗白自己,告诉大家她没有招蜂引蝶,人家镇南侯府派了人看着她,她敢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给安郡王抛媚眼么?
  而且,她根本就不会抛媚眼,她只会翻白眼。
  听清韵这么说,老夫人这才安心两分。
  安郡王,她和伯府是没胆量拒绝,可是镇南侯有啊。
  这难题,只能靠镇南侯解决了。
  安郡王送清韵养颜膏的事,卫驰听到,也很震惊。
  他不敢耽搁,赶紧回镇南侯府禀告楚北。
  彼时,楚北正在吃血燕窝,见卫驰匆忙赶回来,他有些担心,“出什么事了?”
  卫驰忙回道,“爷,安郡王送了一瓶养颜膏给三姑娘。”
  楚北眼神一冷,一用力,手中的碗就捏的粉碎了。
  卫风气大了,“安郡王送养颜膏给三姑娘是什么意思,他要跟爷抢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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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制衡

  卫律望着楚北的手,道,“安郡王要是真抢,爷抢不过他。”
  卫律泼的一手好冷水,气的卫风差点揍他。
  但不能否认,卫律说的是实情。
  楚北只是镇南侯府外室所出庶子,若不是靠着镇南侯府,他要权没权,要势没势。
  安郡王是先太子所出嫡子,是皇上的亲侄儿,太后最宠爱的嫡长孙。
  最最重要的是,太医院那么多的太医都知道爷一身的毒,不久于人世。
  三姑娘聪慧大胆,嫁给爷,在大家看来,那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卫风越想越气,安郡王怎么那么喜欢抢人东西。
  太子之位,他要抢。
  爷的女人,他也要抢。
  感觉到身子有些冷,卫风哆嗦了下,望着楚北。
  楚北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容貌,但他唇瓣抿成一条线,眼神冰冷,有杀气。
  几个暗卫不敢动,也不敢吭声。
  半晌之后,楚北站了起来。
  卫风忙问道,“爷,你要去哪儿?”
  楚北没有说话,纵身一跃,就踏着湖面,离开了锦墨居。
  卫风急坏了,三姑娘可是叮嘱过,爷要安心养身子,不能随便动武啊,还要不要命了?
  春晖院,正屋。
  清韵坐在椅子上,喜鹊站在她身后,她手里捧着锦盒。
  锦盒里装的正是安郡王送来的养颜膏。
  这盒养颜膏,伯府是不好给安郡王还回去,加上清韵提及镇南侯府暗卫,所以老夫人让清韵把养颜膏交给暗卫,让暗卫带回去给镇南侯。
  此事最后怎么解决。全看镇南侯府的意思。
  清韵接了锦盒,没有急忙离开,她要等孙妈妈回来。
  左等右等,等的清韵觉得屁股都坐僵硬了,孙妈妈才回来。
  她进来,不等她见礼,老夫人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江老太爷当真对出了下联?”
  孙妈妈摇头。有些生气道,“没有的事,江老太爷根本就没对出下联。不知道怎么街上就有这样的流言了,而且,奴婢去江家的时候,镇南侯也在。”
  听孙妈妈说江老太爷没有对出下联。老夫人就大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气道。“到底是谁胡乱嚼舌根,说江老太爷对出了下联,凭白害我伯府担忧!”
  周梓婷挨着老夫人坐着,帮老夫人道。“胡说八道,四处散播谣言,迟早要烂舌根!”
  听她那么说。大夫人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青。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如常了。笑道,“既然是谣言,那就说明没有人对出下联,媳妇还有事,就先下去了。”
  老夫人心松了,摆摆手道,“都别杵在这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清韵就站起身来,和沐清芷她们一起给老夫人行礼告退。
  等退出去,沐清芷就咬牙切齿的剜着清韵,“害我在祖母跟前没脸,算你狠!”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跟清韵有深仇大恨似地。
  清韵冷冷的瞥着她。
  沐清芷像是不愿意和清韵多说话似地,扭头就走。
  她走后,沐清雪望着清韵道,“三姐姐,虽然我们都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你也受了不少的委屈,可如此明目张胆的拆二姐姐的台,跟大夫人作对,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我若是你,就算一肚子委屈,忍无可忍,我也要忍下,现在想法子补救,或许还能消了大夫人的气,既往不咎。”
  补救?
  清韵笑了,话都说出口了,她要怎么补救?
  这会儿回去求老夫人,免了沐清柔的罚吗?
  她没那份闲心。
  清韵随手,摘下一朵开的娇艳的月季,笑道,“四妹妹,你当真觉得我回去跟祖母求情,放了五妹妹,大夫人就会既往不咎了?”
  沐清雪哑然不语。
  清韵轻轻一笑,“连你自己都不信,又何必做这个说客,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我不是你们的垫脚石,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自然相安无事,但谁要拿我当傻子,想算计便算计,我不介意叫她尝尝我的手段。”
  清韵语气温和,但那股气势却叫沐清雪怔了一怔。
  等沐清雪回过神来,清韵已经转身走了。
  看着清韵的背影,沐清雪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来。
  她倒是自信,也不看看是不是真有那等手段,要是真有手段,又怎么会被大夫人和老夫人罚住佛堂两年,连丫鬟都敢给她脸色看,还咽下绣花针,差点变成哑巴。
  不过是有镇南侯府这个靠山,背靠大树好乘凉罢了。
  她原还想奉劝她一句,别小看了大夫人,大夫人现在忍着,不过是想求镇南侯府帮着恢复伯府侯爵。
  一旦伯府恢复侯爵了,她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她倒是好奇,镇南侯府的暗卫有没有那本事护她周全。
  屋内,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神情平和的拨弄着手中佛珠。
  孙妈妈端茶过来,老夫人伸手接了,叹息道,“这两日,我是越发疑神疑鬼了,还比不上清韵一个姑娘家想事周正,险些错怪了江老太爷。”
  孙妈妈笑了笑,摆摆手,让屋子里其他丫鬟退出去。
  老夫人正喝茶,瞧见孙妈妈此举,她的眉头不期然挑了下,笑道,“有什么事要偷偷告诉我?”
  孙妈妈走到老夫人身后,帮老夫人捏肩膀,叹道,“有件事,奴婢觉得有必要告诉老夫人一声。”
  老夫人把茶盏搁下,轻擦拭嘴角,笑问道,“什么事?”
  孙妈妈瞥了四下一眼,凑到老夫人耳边嘀咕了两句。
  老夫人身子一怔,她扭头看着孙妈妈,不敢相信道,“真下跪了?”
  孙妈妈点头,声音哽咽道,“为了三姑娘的亲事,江老太爷牺牲太多,如今伯府能恢复侯爵,就算他能对出下联,只怕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吭半个字。”
  老夫人心沉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镇南侯府愿意娶清韵,是江老太爷下跪求的镇南侯。
  那样一身傲骨的文臣,为了外孙女的亲事,大半夜的登门求见,甚至不惜下跪相求……纵然镇南侯是铁打的心,只怕也软了。
  老夫人缓缓回过身来,孙妈妈继续帮她捏肩。
  “奴婢也是无意中听到的,今儿镇南侯去江家,是给江老太爷赔罪,江老太爷避过身子不让,镇南侯就笑道,‘怎的,还要老夫给你跪回来不成?老夫可是直说了,不跪!你真要人给你下跪,赶明儿让北儿来给你磕几个响头’。”
  “当时江老太爷就气道,‘我还没死呢,他给我磕哪门子的头?!’镇南侯也不生气,只笑说,‘当然不是白磕头的,北儿聪慧敏捷,只是这些年,久病于身,我怕他劳心伤神,也没给他请过先生,都是他自己看书,你闲着也是闲着,就勉为其难的教教北儿为人处世的道理,这外孙女婿满不满意,你自己看。’”
  孙妈妈学起镇南侯和江老太爷说话来,是学的有模有样。
  老夫人叹道,“楚大少爷有病在身,以前不能劳心伤神,现在就能了?”
  想到昨天,楚北救清韵,还吐了清韵一身的血,老夫人就高兴不起来。
  替江老太爷不值。
  江老太爷位居太傅,皇子见了他都要恭谨行礼,见了皇上可以不下跪,却跪镇南侯,放下了尊严,就换回来这样一桩亲事,她要是江老太爷,都能气吐血。
  孙妈妈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镇南侯坚信楚大少爷的病能治好,让江老太爷对楚大少爷严厉些,该打打,该骂骂,不用心疼。”
  “能治好,自然是好,”老夫人声音透着惋惜。
  孙妈妈继续帮老夫人捏肩,说着话,打发时间。
  老夫人闭着眼睛听着,听到什么,老夫人眼睛猛然睁大,问道,“你说镇南侯让江老太爷教楚大少爷什么?”
  老夫人忽然说话,吓了孙妈妈一跳,她赶紧回道,“制衡之术。”
  老夫人心里惊起惊涛骇浪来。
  帝王之道,制衡之术。
  制衡的目的是用来稳固皇权的,这是未来储君才学的啊。
  镇南侯怎么让江老太爷教楚大少爷学这个?
  老夫人心中纳闷,就听孙妈妈继续道,“镇南侯原是想江老太爷教大皇子的,只是他被贬,不能入宫,大皇子又不能天天出宫,就教楚大少爷,将来由他扶持大皇子,给大皇子做谋臣,谋个从龙之功,封王不在话下,镇南侯想的极好,却被江老太爷笑了一顿,说他这个做祖父的,孙子还没学会爬,就拿鞭子赶他跑了。”
  老夫人听得恍然,“原来如此,只是镇南侯怎么不让江老太爷教楚二少爷?”
  孙妈妈就捂嘴笑了,“楚二少爷是镇南侯府嫡孙,可谁让楚大少爷是江老太爷未来的外孙女婿,亲疏有别。”
  老夫人也笑了,“要是楚大少爷的病能治好,又能学得江老太爷几分本事,加上镇南侯府的权势,何愁在朝中站不稳脚跟?”
  孙妈妈也在笑,“想的都好,只是江老太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收学生的,要是楚大少爷他瞧着不满意,只怕镇南侯给他下跪,他都不一定教。”
  主仆两个,在屋子里闲聊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敲门声传来。
  “老夫人,逸郡王求见三姑娘。”
  

☆、第九十七章 有病

  听到丫鬟禀告,孙妈妈惊讶了,心道,今儿还真是奇怪了,安郡王差了下人给三姑娘送养颜膏来,这才过去多会儿,逸郡王也跑来找三姑娘了?
  这两个郡王爷,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啊。
  老夫人头疼的厉害,以往伯府想高攀都寻不到门,如今倒好,来了一个,又来一个。
  “罢了,让他们在清风亭见一面,”老夫人吩咐道。
  孙妈妈没有说什么,桃花宴上,楚大少爷要逸郡王放弃比试,去给他钓鱼,天不怕地不怕,连皇上的衣裳都敢用火烧的逸郡王照做了。
  昨儿,三姑娘和若瑶郡主受惊时,除了楚大少爷和安郡王,逸郡王也在,他还是和楚大少爷一起的。
  如此瞧来,逸郡王和楚大少爷应该是好友。
  他求见清韵,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见,不好回绝,也不敢回绝。
  他贸贸然登门求见清韵,于礼不合,伯府答应清韵相见,也于礼不合。
  不过暗处有镇南侯府的暗卫守着,伯府不怕不能给镇南侯府交代。
  老夫人吩咐了,孙妈妈就走了出去,吩咐秋荷,让她去通知清韵。
  可怜清韵,刚回到泠雪苑,喜鹊沏了盏茶,冒着腾腾热气。
  清韵有些口渴,等了半天,刚能入口。
  好了,秋荷进来,禀告她道,“三姑娘,逸郡王求见你,老夫人让你们在清风亭说话。”
  听到逸郡王三个字,清韵眼皮子不期然抖了两下。
  想到逸郡王的毒舌,说话毫不顾忌,清韵就脑壳一阵阵抽疼。不知道逸郡王特地来伯府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清韵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将手中茶喝了一半,方才起身。
  清风亭。
  是伯府最大的凉亭,它位于花园处,环境雅致。
  远远的,清韵就瞧见清风亭外,站了四个丫鬟。周总管带着两个小厮伺候着。
  清韵走近。然后,她脑门就开始往下掉黑线了。
  只见凉亭,石桌处。逸郡王正大快朵颐。
  没错,他在大吃特吃。
  清韵以为自己瞧花眼了,眼睛越睁越大。
  一旁有小厮提醒道,“郡王爷。三姑娘来了。”
  好了,小厮一提醒。
  逸郡王噎着了。连连咳嗽起来。
  小厮脸红如猴屁股,赶紧端了茶给他,道,“郡王爷。您吃慢些。”
  这里不是王府啊,咱能顾着点形象么?
  逸郡王喝了茶,还拍了胸口两下。可见方才哽的不轻。
  他看着清韵,指着桌子道。“别客气,坐啊。”
  清韵,“……。”
  小厮捂脸,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这里是安定伯府,是三姑娘的家啊,哪有爷叫三姑娘别客气的?
  小厮尴尬的看着清韵,道,“三姑娘见谅,我家郡王爷昨儿在街上踹了安郡王一脚,回府之后,老王爷罚他三天不准吃饭,郡王爷饿了一天,才会这样狼吞虎咽,形象全无。”
  小厮说完,就听逸郡王打着饱嗝道,“安定伯府的饭菜味道着实不错,比王府的好吃多了。”
  清韵扶额头,笑道,“伯府的饭菜如何能跟王府比,郡王爷是饿极了,吃什么都香。”
  逸郡王端了茶,悠哉啜着,道,“闲着没事,一会儿我们聊聊人生,谈谈理想,本郡王今儿说什么也要蹭了晚饭,才回王府。”
  清韵,“……。”
  清韵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
  时值正午,她还没吃午饭呢,逸郡王就想到蹭晚饭了,还聊聊人生?
  逸郡王吃饱了,周总管过来,招呼丫鬟把饭菜端下去。
  逸郡王见了他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人伺候。”
  周总管有些为难,他望着清韵。
  清韵朝他点了点头,周总管就告退了。
  他走之后,逸郡王瞥头看着他带来的小厮成安,道,“你也离远一点儿。”
  成安看了逸郡王一眼,不敢忤逆他,乖乖的走了。
  凉亭里,就剩下清韵和逸郡王,还有徐徐清风。
  清韵望着逸郡王,问道,“逸郡王来找安定伯府找我,应该不只是蹭一顿午饭吧?”
  听到清韵这么问,逸郡王笑了,他容貌俊朗,笑起来,乌黑的瞳仁里,眼里深处有光芒绽放,恍若繁星闪烁。
  他随手一弹,青花瓷茶盏就发出清脆响声,和他的笑声混在一起,“本郡王来找你,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清韵挑眉,以逸郡王的身份和性情,能托他办事的人不多。
  恰巧,她认得一个。
  就是不知道他托逸郡王来办什么事,直接让暗卫传话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心中好奇,清韵望着逸郡王问道,“不知道楚大少爷托郡王爷来办什么事?”
  逸郡王睁大眼睛看着清韵,“果然聪慧,本郡王都没说是他,你就猜到了,不过,你肯定猜不到,他托我办什么事。”
  说到最后,逸郡王嘴角噙着一抹邪笑,笑的清韵有些毛骨悚然。
  清韵笑道,“我自然猜不到楚大少爷托郡王爷办什么事,但我想,这事必然很难,只有郡王爷能办到。”
  这句话,略带奉承,捧的逸郡王眉开眼笑。
  他站起来,不知道何时手中多了把红玉骨扇,摇头道,“事要说难,倒也不算难,只是本郡王内心有些抗拒。”
  这么说,清韵就更好奇楚北托逸郡王办什么事了,她问道,“什么事叫郡王爷抗拒,还愿意帮他?”
  “他让我抢他媳妇,也就是抢你,”逸郡王语不惊人死不休。
  末了,还踩楚北一脚。“你说他是脑子有病,还是真的要不久于人世,在努力安排后事了?”
  清韵,“……。”
  逸郡王的话,让清韵觉得头晕的厉害,嘴角僵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清韵不说话。逸郡王就看着清韵。从上到下打量。
  那模样,像是看清韵做他媳妇合不合适。
  要说模样,那是极美。虽然带着面纱,他知道是因为脸颊有伤,他记得她的容貌。
  要说性情,爽直大方。脸颊毁容这么大的事,也不曾责怪过若瑶郡主。这份大度,难能可贵。
  最最重要的是胆量,桃花宴上跪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就不说了,昨天惊马。还被甩出马车,命悬一线,若瑶郡主吓的打摆子。脸色苍白,回到宁王府。抱着王妃就一阵痛哭,昨天晚上,还做了噩梦,发起了高烧……再看她,还在大街上,就面色如常了,这样子,也不像做过噩梦,胆大不怕死。
  叫他钦佩的地方,当真是不少。
  逸郡王点点头,笑道,“我决定娶你了。”
  清韵,“……。”
  清韵凌乱着,她站起来,扯了嘴角道,“他为什么要你抢我,还有我还没答应呢。”
  本来亲事她就做不了主,就够窝囊的了,谁叫她的亲事是江老太爷求回来的,她退亲,那是无情无义。
  现在倒好,楚北还求别人来抢他未婚妻,清韵赌气的想,他那脑袋,肯定是进门被门夹,爬窗被窗户夹!
  正气着,偏逸郡王又浇了一把热油,“他要权没权,要势没势,还是外室所出庶子,身份叫人笑话,你都愿意嫁了,本郡王要权有权,要势有势,还有一副健壮的身躯,要说有什么地方比楚北差一点,就容貌略差了一厘,这你都不愿意,那本郡王可就要生气了。”
  一番话,听得清韵又气,又好笑。
  什么叫容貌比楚北就差了一厘?
  能让逸郡王承认这一厘,那楚北比他只怕要俊美十分了。
  清韵烟眉淡扫,眸光闪亮如辰,她笑道,“就这样一个要权没权,要势没势,还是外室所出庶子,身份叫人笑话的楚大少爷,郡王爷却能受他之托,愿意娶我,可见有他的人格魅力……。”
  清韵还没说完,逸郡王就打断她道,“屁的人格魅力,那是本郡王有同情心!”
  清韵,“……。”
  没法沟通了有没有?
  清韵揉着太阳穴,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巧这时,有人来了。
  周梓婷带着丫鬟走过来,诧异道,“周总管,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周总管便给周梓婷行礼,回道,“三姑娘在凉亭陪逸郡王说话。”
  周梓婷就望着凉亭了,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知道逸郡王来伯府的事,更知道他和清韵在清风亭说话。
  方才故作惊讶,只是显得她来这里只是凑巧。
  周梓婷迈步要过去。
  周总管阻拦她,道,“表姑娘,郡王爷不许人靠近凉亭。”
  周梓婷就有些不悦了,压低声音道,“是外祖母叫我过来的。”
  周总管愣了一下,是老夫人叫表姑娘来的?
  老夫人怎么会叫表姑娘来见逸郡王呢,就是伯府嫡姑娘,嫁给郡王爷,身份都差了,何况是个表姑娘了?
  周总管心中有疑,只是周梓婷说是老夫人叫她来的,他不敢再阻拦。
  毕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要是逸郡王真的喜欢上表姑娘,要娶她,这对伯府来说是好事。
  周总管将路让开,周梓婷就走了过去。
  她的丫鬟就没有过去了。
  周梓婷娉娉袅袅的上台阶,进了凉亭,福身给逸郡王请安,“见过郡王爷。”
  她声音发嗲,逸郡王听着,身子不自主颤抖了下,好像要炸毛。
  瞧见他那样子,清韵偷偷捂嘴笑,故意跟逸郡王作对似地,站起来迎接周梓婷道,“表姐来了,快坐。”
  周梓婷点头轻笑,顺势坐了下来。
  然后抱歉道,“我是不是打扰了三表妹和郡王爷说话了?”
  清韵讪笑,你都说服了周总管让你过来,还坐下了,再问这话,是不是过于虚假了些?
  她知道周梓婷打的什么盘算,可是她失算了。
  逸郡王性子爽直,还有些毒舌,她说话发嗲,还虚的很,逸郡王能看得上她才怪了。
  正要回答周梓婷,逸郡王却站了起来,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说完,赶紧跑。
  身后,清韵笑道,“郡王爷不留下吃晚饭了?”
  逸郡王摆手,“不吃了,再不走,我刚吃的午饭都要被熏出来了。”
  清韵愕然,没明白逸郡王话中意思。
  一旁周梓婷也炸毛了,“什么东西,这么臭?”
  

☆、第九十八章 蹭饭

  周梓婷说着,惊站了起来。
  然后,清韵也闻到一股臭味。
  臭的她当时就作呕,赶紧把鼻子捂紧了。
  那味道,她知道是什么,是臭虫的味道。
  清韵赶紧离的远远的。
  周梓婷见她走,也跟了过来,那股臭味又格外的明显了。
  那臭味,像是周梓婷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般。
  周总管听到凉亭动静,赶紧过来。
  嗅到臭味,他也把鼻子捂住了。
  丫鬟也过来伺候。
  周梓婷的丫鬟书兰,刚站到周梓婷身后,就指着周梓婷的裙子,道,“臭虫在姑娘裙子上!”
  一句话,引得周梓婷跳脚。
  可是她能把臭虫跳下来才怪了,她一屁股把臭虫坐死了。
  周梓婷脸红如血,恨不得钻了地洞好。
  她怎么会那么倒霉,遇到臭虫,还把逸郡王熏走了,他肯定以为她是个臭姑娘了!
  想着,周梓婷就捂着鼻子跑了。
  她得赶紧回去换衣裳,不然她要被熏死了。
  周梓婷一走,逸郡王的小厮成安又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个锦盒,有些眼熟。
  之前安郡王送来的锦盒,不正是长这样的么?
  成安望着清韵道,“郡王爷走的匆忙,他来伯府,也是给三姑娘送养颜膏的。”
  清韵,“……。”
  不是说养颜膏,极其珍贵,三年才得两瓶吗?
  怎么这些郡王送起来,就跟寻常人家送大白菜似地?
  这是炫富呢还是炫富?
  清韵迟疑不接,成安捧着锦盒。走到青莺跟前,直接塞了过去。
  然后对清韵道,“老王爷只许郡王爷出府两个时辰,我得看着爷,怕他溜了。”
  说着,胡乱一行礼,赶紧追着逸郡王走的方向跑去。
  青莺看着手里的锦盒。望着清韵。“姑娘?”
  清韵抚额,将青莺递过来的养颜膏接了,迈步朝春晖院走去。
  逸郡王忽然来伯府。老夫人肯定想知道他来做什么。
  而且,他和安郡王一样送了她养颜膏,这事该怎么办,还得老夫人拿主意才行。
  只是。一会儿老夫人要问起来,她要怎么回答呢?
  说楚北拜托逸郡王跟他抢媳妇?
  楚北做的出来。逸郡王也说的出口,可是她脸皮没那么厚啊。
  一路上,清韵都在想搪塞之词,可是等她饶过屏风进屋。都没想到好理由。
  屋内,老夫人正在喝茶。
  红绡在帮老夫人捶腿,见清韵请安。老夫人摆手,她便退到一旁站着。
  老夫人把茶盏放下。望着清韵,问道,“逸郡王忽然来访,找你何事?”
  老夫人看见了清韵手中锦盒,她没有在意。
  清韵眸光落到锦盒上,红着脸,望着老夫人道,“逸郡王来,也是给我送养颜膏的。”
  老夫人眉头一皱,“也是送养颜膏给你?”
  清韵点头,表示她没有听错。
  老夫人眸光就凝紧了,“除了送养颜膏,就没说点别的?”
  清韵就嗡了声音道,“他说昨儿在街上救我和若瑶郡主时,不小心踹了安郡王一脚,被献王爷罚三天不许吃饭,他是借着送养颜膏的机会出王府,来伯府蹭饭……。”
  逸郡王饿的事,老夫人知道。
  丫鬟领着他去清风亭,给他端茶,他就问丫鬟,“有饭菜没有,端两盘子来。”
  丫鬟就赶紧来禀告她了,正巧是午时,大厨房在做菜,没有耽搁逸郡王用饭。
  只是,逸郡王辛苦跑这一趟,只是为了蹭饭吗?
  为了蹭一顿饭,就送养颜膏这等贵重之物?
  清韵这么说,老夫人是不信的。
  只是清韵一脸真诚,丝毫看不出来她在撒谎。
  老夫人就在心中揣度了,安郡王送养颜膏送的莫名其妙,逸郡王更是莫名其妙。
  要说安郡王是存了倾慕之心,难道逸郡王也有这样的心?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自己的孙女,她清楚,还没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两位郡王都为之倾倒。
  清韵见老夫人不说话,就出声道,“祖母,这药膏怎么办?”
  老夫人望着锦盒,眸底有抹无奈,“祖母也不知道怎么办,全交给暗卫吧。”
  清韵点点头,然后就福身告退了。
  出了春晖院,青莺就忍不住咕噜道,“姑娘,你说两位郡王爷到底想做什么呢?”
  清韵摇头,“我要知道就好了。”
  虽然逸郡王是说楚北要他抢她,可她并不相信。
  青莺跟着清韵走,走到半道,她又憋不住了,“姑娘,你说这传的神乎其神的养颜膏到底长的什么样呢,比姑娘调制的药膏还要好么?”
  别说青莺好奇了,清韵也好奇着呢。
  三年才进贡两瓶的极品祛伤疤药,是进贡给皇上用的,偏偏皇上还一身的伤疤,这不是打脸么?
  她倒要看看,这药膏是不是空有虚名。
  清韵打开锦盒,把玉瓶拿出来。
  青莺拿着锦盒,清韵打开瓶塞,置于鼻尖轻嗅。
  她眉头皱了皱,怎么什么气味都没有?
  不应该啊。
  清韵又嗅了几下,还是没闻到一点气味。
  要不是她能嗅到一旁的花香,真怀疑她是不是没了嗅觉了。
  清韵将玉瓶倾倒,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白皙无骨的手,像清晨莲叶,托着露珠,在晨曦照耀下,散发着光泽。
  青莺瞧的惊呼,“姑娘调制的药膏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药香,这药膏,纯净的不见一点杂质呢,嗯,也闻不见香味,太神奇了,难怪三年才得两瓶呢。”
  清韵嘴角猛抽。
  这笨丫鬟,这哪是药啊。
  根本就是水好不好!
  逸郡王巴巴的跑一趟,就送她一玉瓶的水?
  他和楚北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还只是纯粹的逗她玩,亦或者真的只是来伯府蹭一顿饭?
  清韵想不透,她把手一抖,将手心的水抖干净。
  青莺惊呆了,“姑娘,这是药啊,你怎么……。”
  清韵脑门有黑线了,“有这么笨的丫鬟,我需要静一静。”
  说着,清韵把玉瓶装锦盒里,拿着锦盒便走。
  身后,青莺摸不着头脑,她怎么笨了?
  清韵迈步进泠雪苑,才迈过院门槛,就见喜鹊在内屋前踱步。
  一旁紫笺端着铜盆,苦着张脸道,“喜鹊姐姐,你还让不让我进屋擦桌子啊。”
  喜鹊红着脸道,“现在还不行,姑娘没回来……。”
  说着,她就瞧见了清韵,心上一喜。
  瞧喜鹊那高兴劲,用膝盖想,清韵也知道楚北在她屋内。
  他还敢来!
  一会儿,看她不气死他!
  
☆、第九十九章 没理

  清韵打定主意好好气一气楚北,可是一进门,先受气的却是她自己。
  站在珠帘外,便瞧见楚北正在她屋内用饭。
  吃的差不多了,卫风在帮楚北盛汤。
  清韵原就生气了,乍一见人家将她的午饭吃了,那火气蹭的一下就从心底烧到了眉头。
  唰的一下,清韵打了珠帘进去,怒视楚北。
  楚北瞧见了,他一手接过卫风端给他的羹汤,拿汤勺轻轻搅着,随口问道,“逸郡王惹到你了?”
  清韵险些气晕,不过她努力忍着,嘴角微扬,发自肺腑的笑道,“怎么会,逸郡王风度翩翩,又爽朗大方,我们相谈甚欢,他说要娶我,我答应了。”
  清韵是看着楚北说的,她越说,楚北的眼神越沉,眸底深处有火苗在跳跃,似乎要灼烧她。
  清韵还嫌他气的不够,笑道,“逸郡王说是你拜托他娶我的,也就是你不反对我嫁给他了,你帮我跟逸郡王牵红线,我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对了,这饭菜够不够,要不要我再叫厨房做几个送来?”
  清韵语气温和,清脆动听,却把楚北气的够呛。
  “我吃饱了!”楚北语气不愠。
  连羹汤都没喝一口,就搁在了桌子上。
  清韵眸底划过一抹浅笑,她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把玩着绣帕。
  卫风站在一旁,眼睛睁大,紧紧的盯着清韵,想从她脸上看出真假来。
  清韵娇容温婉,眼睛清澈如水,别说怒气了。甚至还带了一丝感激不尽。
  卫风心底就打鼓了,逸郡王行事古怪,喜欢率性而为,做事顾头不顾尾,他说娶三姑娘,还真不一定是假的啊。
  逸郡王身份尊贵,甩爷好几条街。整个京都。只有他不想娶的,还没有他娶不到的。
  可是三姑娘会是那等被荣华富贵迷住心眼的人吗?
  卫风在怀疑,却听楚北沉了嗓音道。“你先出去。”
  “是。”
  卫风应了一声,就跳窗走了。
  卫风走后,清韵瞥了楚北,轰人道。“你也吃饱喝足了,该走了吧?”
  楚北有些来气。他稳坐不动,一双耀如星辰的眼睛,紧紧的凝视着清韵。
  清韵也望着他,毫不退却。脸上还写了几个字:我说的是真的,不信拉倒!
  楚北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映到眸底。好像碧潭中,一朵幽莲。清然绽放,看的清韵有些回不过神来。
  拥有这样漂亮的唇瓣,和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不知道容貌该是何等俊美?
  想到卫风说看他的容貌,会死,清韵的好奇心瞬间熄了一半。
  她哼了鼻子道,“有什么好笑的?!”
  楚北的眸光没有从清韵脸色移开,“我和逸郡王认识快十二年了,你以为你说的,我会信?”
  闻言,清韵两眼一翻,“别说认识十二年,有些人,你就是认识一辈子,你也不见得就了解他。”
  她又没有撒谎,逸郡王确实说要娶她,只不过她没有答应罢了。
  只是她没想到,楚北和逸郡王认识快十二年了,他今年也才十八岁,也就是六岁的时候就认识逸郡王了?
  这交情当真不浅啊,难怪能使唤的动逸郡王放弃比试,帮他钓鱼了。
  想着,清韵觉得眼前有些暗。
  她抬眸,就见楚北站在她跟前,他在解腰间玉带。
  清韵见了一愣,忙站了起来,红了脸道,“你想干嘛?”
  楚北瞥了清韵,赌气道,“这不是很明显吗,将生米煮成熟饭,免得有人打你的主意!”
  清韵脸红的能滴血了,方才进门故意气人的气势早荡然无存了。
  她转身要跑。
  可是楚北身子一闪,就将清韵的去路堵住了。
  清韵跑的急,一时刹不住脚,直接撞楚北怀里去了。
  这哪里是逃啊,分明就是投怀送抱。
  清韵又羞又恼,气骂道,“想死,就死远点儿,别死在我的泠雪苑里!”
  都叮嘱过他多少回了,安心养病,别有事没事就动武功,不用武功会死啊!
  楚北闷着声音道,“你要再故意气我,等不到毒发身亡,我就先被你气死了。”
  清韵用力挣扎,窘红了脸,气道,“那是你气我在前,我只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楚北低笑,捏着清韵的脸,道,“嘴硬的很,你不是大夫吗,不知道不应该气病人吗?”
  清韵气大了,“你还是男人呢,好男不跟女斗,你不照样跟我一个弱女子一般见识?!”
  楚北愕然失笑,“牙尖齿利,叫人无从辩驳。”
  他这算是服软了。
  清韵哼道,“你无从辩驳,那是因为你没理!”
  楚北,“……。”
  碰到清韵,他词穷了。
  被桎梏在怀中,清韵浑身不自在,她想挣脱开。
  可是动了两下后,清韵脸更红了,她清楚的感觉到有东西顶着她小腹。
  她不傻,知道那是什么,更何况,耳边还有低闷声。
  清韵吓住了,他方才解腰带,不会真的想来硬的吧?
  这姿势太危险了,清韵忙道,“我口渴,想喝茶。”
  楚北也尴尬着,他方才解衣,是被清韵气坏了,也存心的气气她,逗她玩的。
  谁想到,清韵多动了两下,他就有反应了,只是她一个大家闺秀,应该不懂吧?
  想着,楚北就松开了胳膊。
  从楚北怀中出来,转身时,清韵轻呼了两口气,赶紧端起茶盏,猛灌了两口。
  然后把话题岔开,道,“是你让逸郡王给我送的养颜膏?”
  楚北也坐下了,耳根通红。和银色面具对比鲜明,他给自己倒茶,点头道,“是我让他送的。”
  清韵无语,“你送药就算了,有必要给我送一瓶子水来吗?”
  楚北将茶壶放下,才抬眸望着清韵。道。“养颜膏用完了,就装了些清水送来。”
  清韵抚额,没有就算了。她又不是一定要养颜膏,可用完了,就送一瓶子清水来,她倒是要问问了。“你们是送药来,还是存心来气我呢?”
  就那一玉瓶的清水。洗脸都嫌不够好不好!
  楚北也知道这样做太过分,只得解释道,“送养颜膏不是目的,目的是叫人知道。逸郡王也给你送了养颜膏。”
  清韵抬眸望着天花板,不让楚北瞧见她脑门上成摞的黑线。
  她到底遇到的是怎样一个奇葩啊,送药不是送给她用的。而是送给别人看的,她怎么觉得心肝胃疼的厉害。要气出内伤来了。
  还说他会被她气死,还不知道谁先气死谁呢。
  深呼两口气后,清韵的眸光从天花板上挪到楚北身上,问道,“让大家知道逸郡王也给我送来养颜膏之后呢?”
  楚北摇头,“我还弄不明白,安郡王为何好端端的给你送养颜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清韵在心中一叹,她就知道逸郡王送她养颜膏和安郡王有些关系。
  天知道,安郡王怎么好端端的给她送养颜膏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过几日,就知道安郡王打的什么算盘了,”楚北声音有些飘忽。
  清韵点头,然后望着楚北,问道,“安郡王和你有仇吗?”
  楚北正端茶盏,闻言,手滞了下,摇头道,“我只是镇南侯府外室所出庶子,如何招惹的上安郡王,和他有仇的是大皇子。”
  清韵心中了然,笑道,“关于立储谣言,我也有所耳闻。”
  有人的地方,就难免争斗,更何况是皇家,争的是君临天下的位置,哪怕争个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啊。
  楚北望着清韵,眸光微暗,“那些谣言,并非空穴来风,你觉得,皇上应当立大皇子为太子,还是应该传位给安郡王?”
  清韵耸肩一笑,“按理自然是立嫡长子了,可要都依理来,也就没争斗了,不过,不论皇上立谁为太子,和我关系都不大。”
  清韵答的随意,楚北笑了。
  笑容肆意欢愉。
  只是说出口的话,就不那么欢愉了,“有时候,你不想争,也不想斗,却被形势逼着,不得不去争斗。”
  清韵脸红了,她刚刚说话,好像直接把大脑饶了过去。
  自古成王败寇,若是将来登基的是安郡王,镇南侯府能有好下场?
  只怕整个镇南侯府都会被满门抄斩,很不幸,她是未来的镇南侯府大少奶奶。
  她如何能幸免,关系如何不大?
  她想的太简单了啊,可对朝廷争斗,她不感兴趣啊。
  她望着楚北,问道,“那安郡王送我的养颜膏,我该怎么办?”
  楚北望着清韵道,“我先带走。”
  清韵就去拿转着养颜膏的锦盒,递给楚北。
  楚北刚要接,门吱嘎一声打开。
  喜鹊进来道,“姑娘,大夫人找你有事。”
  清韵眉头皱紧,有些不耐烦,不知道大夫人找她有什么事。
  她不想去,可是大夫人派了人来请,不去又不行。
  拜托,她还没吃午饭好不好!
  清韵带着不悦,迈步朝前走。
  走到珠帘处,她再回头,屋内哪还有楚北的人影,早不见了。
  神出鬼没的!
  屋外,有一个青裳丫鬟等在那里,见了清韵,福了福身子,就在前面带路。
  清韵带着青莺去紫檀院。
  路上,青莺殷勤的拉着丫鬟说话,笑道,“不知道大夫人找三姑娘是有什么事?”
  丫鬟嘴巴紧的很,摇头笑道,“奴婢也不知道呢,不过二姑娘和四姑娘,还有表姑娘都在大夫人那里。”
 
☆、第一百章 不爽

  紫檀院。
  院内,繁华盛开,春色融融。
  清韵进院时,正巧见到两丫鬟捧着花盆走过去。
  盆内栽着瓜叶菊,花色繁艳。
  叶子层层叠叠,竭力伸展自己的身躯,让自己立得舒服点。
  清韵喜欢瓜叶菊的青葱如故,即便在萧瑟的秋日,它依然保持自己葱茏的本色。
  大夫人院子里,栽了不少的瓜叶菊,还有西府海棠、紫玉兰。
  清韵随着丫鬟迈步上台阶,进了正屋。
  饶过屏风,清韵便见到大夫人坐在圆桌前,她手里拿了几张纸,瞧得仔细。
  沐清芷、沐清雪还有周梓婷则站在一旁,像是怕打扰了大夫人似地,都没说话。
  见到清韵过来,丫鬟提醒大夫人道,“三姑娘来了。”
  大夫人这才抬眸,那一瞬间,一抹凌厉冷芒扫过,射在清韵身上,有些刺骨的冷。
  但是再眨眼,又好像是错觉似地。
  但清韵确定,那不是错觉。
  她上前,恭谨的请安,然后问道,“不知道母亲传清韵来,可是有什么事?”
  大夫人把纸放下,端起茶盏来。
  沐清雪就过来,拉着清韵笑道,“三姐姐,是这样的,五妹妹在桃花宴上,许诺要送给那些大家闺秀桃花木屋,还换了样式送,可是府中下人在街上找了一上午,都没见到有卖的,可是五妹妹许诺了,就不能食言,得想法子补救,那一天。我们也只是匆忙的瞧了桃花木屋两眼,只凭着印象,大概的画了个图纸,桃花木屋是你的,你观察的肯定最细致,你将图纸画出来,让府里下人照着做。至于样式不同。表姐说,将下面的木桃花换成梅花,兰花。做些细微变动,也算是做了更改。”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虽然有些换汤不换药的感觉,可没别的办法。只能这样了,保证面子上过得去就成了。
  不过沐清芷她们能帮忙。都尽量帮了,她再撇清,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清韵上前,将桌上的图纸拿起来看着。图画的和她当日做的,有七八成像了。
  清韵不好推脱,就提笔蘸墨。在图纸上做了几处修好,然后道。“我记得,木屋好像是这样的。”
  沐清雪就站在一旁看着,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的。”
  大夫人看了两眼,就交给了丫鬟碧春,“拿去叫木匠照着这样式做一百个。”
  她刚吩咐完,就有丫鬟进来禀告道,“大夫人,尚书府大太太来了。”
  大夫人眉头微皱,她怎么来了?
  她还想问问养颜膏的事呢。
  大太太登门,大夫人只能去迎接了。
  沐清雪望着沐清芷道,“堂婶娘来,肯定是有事,咱们去瞧瞧吧?”
  沐清芷嘴角带笑,尚书府来伯府,炫耀居多,再不就是存心的气老夫人和大夫人,没别的事了。
  几人带着好奇,跟着大夫人出门,迎接大太太。
  说是迎接,其实大夫人扑了个空,大太太没等大夫人去迎接,她直接去了春晖院。
  好在丫鬟及时禀告,不然大夫人要白跑一趟,非得气死不可。
  没辄,大夫人又赶到春晖院了。
  进门,大夫人就笑了,“堂嫂来,丫鬟禀告了我,我还特地去接你,谁想扑了个空。”
  大太太站起来,跟大夫人互相见礼,笑道,“心急,就顾不得规矩礼节了。”
  大夫人挑眉,“心急?堂嫂心急什么呢?”
  大太太叹气道,“还不是染儿,伤了下颚,伤疤迟迟不退,一日总要照个十七八回的镜子,也气上个十七八回,这不,听说安郡王和逸郡王给清韵送了两瓶子养颜膏来,非要我来讨一瓶回去。”
  老夫人眸底微沉,沐千染是伤了下颚,可伯府赔偿了两万两银子,现在又来要养颜膏了,那点点伤痕,不细看,根本就瞧不见。
  大夫人坐下来,笑道,“女儿家爱美,容不得脸上有瑕疵,咱们这些过来人,也理解她。”
  大太太摇头,无奈道,“我是被她吵的没辄了,幸好清韵有两瓶子养颜膏,不然我还真不好意思张这个口。”
  她说着,大夫人就在心底冷笑了。
  你不好意思张口?
  这是有两瓶子,便是只有一瓶,你也会来分半瓶走。
  当真是嘴长她身上,话随她说了。
  老夫人听得不愠,端起小几上的茶盏,拿起茶盏盖,轻轻的拨弄着。
  氤氲雾气,带着茶香,抹去了三分怒气。
  老夫人呷了口茶,才道,“清韵已经定了镇南侯府楚大少爷的亲,安郡王和逸郡王送养颜膏给她,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于礼不合,清韵收不得,那两盒养颜膏,我叫人送去镇南侯府了。”
  大太太怔住,“全送去了?”
  她的声音透着些不愉快,她急巴巴的赶来,就是为了养颜膏,谁想养颜膏都没了。
  老夫人点头,“没有留下一点。”
  大太太的脸,就拉的有些长了。
  清韵站在一旁,见了就心里不爽了,好像她没给沐千染留一玉瓶养颜膏,就对不起沐千染似地。
  清韵上前一步,望着大太太问道,“婶娘,染堂姐脸上的伤当真那么难消吗?我赔偿了她两万两,够不够用?”
  清韵语气轻柔,态度虔诚,叫大太太不好甩脸色。
  加上清韵脸也受了伤,还比沐千染的严重,算是遭了报应了。
  她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够不够用,这才几天,已经用了三千两了,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大太太说她的,一群人都翻白眼。
  这明显是假话好不好,这才几天啊,就用了三千两了?
  不过,用了三千两,还剩下一万七千两呢。
  清韵看着大太太道,“昨儿,镇南侯府给我送了一瓶子药膏来,说是花了一万两买的,我用了一日,效果极好,染堂姐要不要试一试?”
  大太太点头,道,“那你将药膏拿来,我拿回去给染儿试试。”
  清韵无语,都说了是一万两买的,她毫不犹豫就要她拿来给沐千染,她说的出口。
  药给沐千染治好了,那沐千染不是凭白落下一万七千两?!
  老夫人听着,脸也沉的厉害,她道,“那怎么行,清韵的药,是镇南侯府送的,给她恢复容貌用的,要是给了染儿,那清韵怎么办,左右染儿还有一万七千两买药,拿一万两出来,叫清韵托镇南侯府买一瓶,应该不是难事。”
  大太太知道老夫人生气了,但是她并不在意,染儿毁容,是清韵害的,她有那责任帮她恢复容貌。
  她在乎的是药有没有效果。
  “那药效果当真好?”大太太有些不信。
  清韵笑道,“我试过了,效果不错,镇南侯府送来的,我想差不了吧?婶娘要是担心钱花了,却没什么效果,可以再等五日,五日后,我的脸就恢复如常了,我的脸伤的比染堂姐重,要是我都治好了,没道理染堂姐的治不好不是?”
  清韵语气温和,透着自信。
  大太太有些信了,她就算不信清韵,也该相信镇南侯府不是?
  只是一万两银子,买一瓶子药,叫她如何舍得?
  而且,沐千染的脸,恢复的差不多了,根本用不到一瓶子,买了也是浪费。
  可她找清韵要,就算清韵肯,老夫人也不肯啊。
  大太太在权衡,房梁上,卫驰脸有些冷。
  屋子里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三姑娘伤了沐尚书府大姑娘的脸,还是伤在下颚,还比三姑娘昨天伤的要轻,居然赔偿了两万两?
  她可知道两万两能办多少的事了!
  赔偿了钱不算,还要三姑娘把药给她用?
  而且,三姑娘性子温和,不是喜欢惹事的性子,必定是被人冤枉了。
  卫驰越想越气,最后,他身子一闪,就消失在了屋内。
  清韵说完,就坐下了。
  大夫人的眸光一直打量着她,眉头陇紧,眸底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狠辣之色。
  当真是小觑她了,攀上了宁王府若瑶郡主,定了镇南侯府的亲,安郡王和逸郡王都上赶着给她送稀罕少见的养颜膏来。
  清韵的本事,叫大夫人心惊。
  大太太来,只是为了养颜膏,现在养颜膏没了,她小坐了片刻,就走了。
  大夫人送她出门。
  清韵和沐清芷几个陪着老夫人坐了会儿,老夫人乏了,她们也都福身告退了。
  出了春晖院,清韵迈步下台阶。
  周梓婷叹道,“时间过得真慢啊,还不入夜。”
  沐清芷笑道,“入了夜,也会担忧的睡不着觉。”
  沐清雪就笑道,“要不我们去流韵苑绣针线吧,一朵牡丹绣下来,不晚也晚了。”
  周梓婷点头叫好,“不绣牡丹,下棋作画也好啊,总要找些事做,打发时间。”
  几人约好,去流韵苑玩,没有要算上清韵的意思。
  几人有说有笑的,沐清芷还挑衅似地撞了清韵一下。
  青莺鼓着腮帮子,气撅了嘴,问清韵,“姑娘有没有撞疼?”
  清韵摇头,正要说没事。
  那边,秋儿火急火燎的奔进来,大喘气道,“不好了,五姑娘出事了!”
 
☆、第一百零一章 抗拒

  一句话,怔住了多少人。
  丫鬟婆子都停下手中的活,望着秋儿。
  沐清芷上前两步,问道,“五妹妹出什么事了?”
  秋儿脸有些红,但红着透着一丝的惨白,像是受到了惊吓。
  周梓婷催她,秋儿不敢隐瞒,就道,“大厨房给五姑娘送了些吃的去,五姑娘就在佛堂内用饭,她越吃越生气,将手里的鸡腿丢了,砸到供桌的烛台,烛台滚了下来,惊了房梁上过路的老鼠,老鼠掉了下来,摔死了……。”
  老鼠摔下来,死的那叫一个惨啊。
  沐清柔吓的一跳,再不敢多待,转身就跑。
  可是跑的太急,踩到了自己的裙摆,绊倒了门槛,直接摔了下来。
  她的脸从粗糙地面滑过,伤的有些严重。
  周梓婷几个听呆了,她们还以为沐清柔是罚跪,太累扛不住晕了。
  谁想到,她罚跪,大厨房还给她送吃的去,还有鸡腿?
  跪了一夜,膝盖酸疼不止,哪有力气跑啊?
  可见她罚跪根本就是假的!
  在佛堂吃荤,那是大不敬,活该受惊摔倒!
  几人心里幸灾乐祸,巴不得沐清柔就此毁了容,可嘴上都在担忧,“五妹妹怎么这么倒霉,我们去瞧瞧她吧。”
  说着,几人就迈步朝佛香院走去。
  青莺有些兴奋,望着清韵道,“姑娘,我们去不去看?”
  清韵用行动答复青莺,她去看热闹。
  她不去,那是不关心府中姐妹,还不知道怎么被人数落呢。
  不等她们走到佛香院。半道上,清韵就听到了沐清柔的哭声。
  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
  两婆子抬着她,急快着脚步走过来,都没停,就直接抬走了。
  匆匆一瞥,只见到沐清柔右边脸,满是血。身上都是灰土泥巴。有些凄惨。
  婆子脚步快,清韵是追不上的,但也转身跟着走。
  只是才走了两步。身后就有阴阳怪气声道,“都怪有些人心太硬,要是早早的免了五妹妹的罚,五妹妹怎么会这么倒霉?要是就此毁了容。不知道某些人会不会因此良心不安?”
  是沐清芷的说话声。
  清韵转身看着她,冷笑一声。“我还从未想过,二姐姐是这样是非不分的人,五妹妹倒霉,你不怪那只老鼠。不怪大厨房给她送饭菜,偏偏怪到我头上来,你怎么不说五妹妹不该将我的桃花木屋据为己有。不然什么事都不会有?!”
  沐清柔倒霉,是她自己造成的。是大夫人对她的宠爱造成的!
  她们不敢怨大夫人,不敢说沐清柔的不是,就把矛头对准了她,才在老夫人跟前给了她一次教训,还不够呢。
  这一回,不知道老夫人作何想。
  沐清柔伤了脸,她固然心疼,但是沐清柔为什么受伤,说出去叫人笑话啊。
  罚跪佛堂,居然还能吃鸡腿,这是哪门子的罚跪?
  这是阳奉阴违!
  堂堂伯府,就是这样执行家规的,当真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有些人,当真是不作不死啊。
  再说,大夫人送大太太出府,两人一路说话,走的很慢。
  才走到二门呢,就有丫鬟将沐清柔受惊伤了脸的事禀告大夫人。
  大夫人当时就丢了大太太,赶紧去看沐清柔。
  大太太今儿来伯府,没讨到好,心里有气,谁想到临走,还能看一回热闹。
  尚书府也没什么急事,她就索性留下来看热闹。
  大夫人三步并两步赶到芙柔苑。
  还没进门,就听到沐清柔的哭声,心疼的她心都揪到了一处。
  她赶紧进屋,坐到床边。
  沐清柔扑到她怀里,大夫人安慰她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沐清柔不担心会死,她只哭着问,“娘,我会不会毁容,我不要毁容……。”
  沐千染伤了下巴,都急的跳脚,这么多天还不好。
  她脸火辣辣的疼,她方才照镜子了,伤的有沐千染的十倍重,她肯定会毁容的。
  清韵站在一旁,她身侧是周梓婷。
  她捂着胸口,疼的呲牙。
  方才她们进来时,沐清柔正照镜子,对着镜子大发脾气,桌子上的东西,一阵乱摔。
  好巧不巧的,胭脂盒砸在了周梓婷胸前,当时就疼的她只叫。
  只是沐清柔气头上,又伤的那么严重,她也不是故意砸她,有气都没地方出。
  大太太随后进屋,看着一地的狼狈,眉头皱紧。
  她走近,看见沐清柔脸上的伤,她倒抽了一口气,“怎么伤的这么重?”
  她语气惊讶,带着同情。
  可怜大夫人,刚哄的沐清柔别哭,听大太太一说这话,沐清柔的哭声更大了。
  大夫人瞥头狠狠的瞪了大太太一眼。
  大太太没有说什么,但眸底有笑。
  当真是报应,清韵推倒染儿,她沐清柔才是始作俑者,干了坏事,不知道悔过,还去染儿跟前凑热闹,没想到她也有摔了的一天吧。
  大夫人安慰沐清柔别哭,然后吼道,“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丫鬟颤巍巍的回了一句,“已经去请了,一会儿就来。”
  大夫人一肚子火气,见清韵她们杵在屋子里,火气更旺,“都给我出去!”
  声音冰冷,眼神如刀。
  沐清芷几个还从未见大太太这样愤怒过,不敢再留,胡乱福了福身,就都出了屋子。
  大太太知道大夫人生气,她是长辈,不好在小辈伤口上撒盐,也出了屋子。
  不过,她没有回去,而是在芙柔苑正堂喝茶。
  清韵几个也在正屋。都没有走。
  一盏茶后,丫鬟就将大夫请了来。
  来的有些急,大夫有些气喘不止。
  大夫进屋后,老夫人也来了。
  她一来,正巧听到大夫道,“五姑娘的脸伤的有些严重,怕是要留疤。”
  老夫人心提了起来。看大夫人的眼神。要多冷,就有多冷。
  沐清柔为什么受伤,老夫人一清二楚。
  她更知道。没有大夫人的命令,大厨房不敢违逆她,给沐清柔送饭。
  大夫人知道,她惹怒了老夫人。可是现在她顾不了那么多了,问大夫。“当真没办法了吗?”
  大夫摇头,“或许太医院太医有办法。”
  老夫人就吩咐孙妈妈道,“拿伯爷的请帖,去请太医来。”
  孙妈妈赶紧去办事了。
  沐清柔在哭。大夫人赶紧安慰她。
  碧春在一旁,提醒道,“大夫人。养颜膏肯定能恢复五姑娘的容貌。”
  大夫人听得一怔,她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
  只是养颜膏。清韵给了镇南侯府啊。
  大夫人望着清韵,吩咐道,“快将养颜膏讨回来!”
  听着大夫人的命令,清韵心中不愠。
  安郡王送的养颜膏,天知道他什么目的。
  逸郡王送的只是清水,有屁用啊。
  拿人家的手短,用了养颜膏,后果谁承担,她能指望沐清柔吗,还不是她自己?
  清韵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眉头紧锁,她没有大夫人那么冲动,那养颜膏不是清韵的,可以随意碰。
  只是沐清柔的脸受伤,总不能看着她毁容。
  老夫人望着清韵道,“将镇南侯府给你送的药膏先拿来,看看有没有用。”
  清韵看着老夫人,脸上有些抗拒。
  老夫人看了清韵一眼,眸光落到沐清柔身上,道,“若是清柔能用到,伯府会给你再买一瓶。”
  有这话,清韵就满意了。
  她福身道,“清韵这就回去给五妹妹拿药膏。”
  清韵出了屋子,青莺紧随其后。
  等出了院门,青莺四下瞧瞧,才不满道,“为什么要帮五姑娘,又不是什么好人!”
  清韵轻叹,哪是她想帮啊,是不得不帮。
  谁叫她话说在前头了,能帮沐千染买,还能不帮沐清柔买?
  不过想到一万两,或许还不止一万两,清韵心情又好了不少。
  她迈步往前走,青莺撅着嘴,四下张望。
  远处,有一粉裳丫鬟,拎着裙摆跑过来,神情焦灼。
  青莺眼睛眨了下,道,“那不是大堂姑娘的贴身丫鬟喜儿吗,她怎么跑的那么急?”
  听青莺这么说,清韵也瞥头看了眼。
  确实是喜儿,那样子,像是沐千染出了什么事似地。
  清韵耸耸肩,迈步回泠雪苑。
  她回了内屋,把梳妆台前,一胭脂盒拿在手里。
  看着胭脂盒,清韵眼角跳了下。
  一万两银子的药膏,用这样普通的胭脂盒装,太不搭调了。
  她吩咐青莺道,“将昨儿若瑶郡主送我的药倒下来,把瓶子洗干净,拿来。”
  青莺点点头,就忙去了。
  清韵等了半天,青莺才拿了瓶子跑进来。
  她一脸笑容,道,“姑娘,你猜大堂姑娘出什么事了?”
  清韵从她手里接药瓶,笑道,“能出什么事?”
  青莺捂嘴笑,“她也毁容了,听丫鬟说,大堂姑娘午睡起来,对镜梳妆,手中金簪一抖,就划破了脸颊,伤的有些严重。”
  清韵怔住,“这么巧?”
  青莺连连点头,“可不是就这么巧了。”
  可怜大太太还有些幸灾乐祸,谁想转过脸,堂姑娘也出事了。
  喜鹊站在一旁,听得眼神微闪。
  清韵转身,正好见到她不对劲,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喜鹊凑到清韵耳边,咕噜道,“今儿卫驰问奴婢,姑娘你伤了堂姑娘,赔偿两万两银子的事……。”
  提起这事,喜鹊就来气。
  当着卫驰的面,巴拉巴拉一阵倒豆子。
  然后,五姑娘就伤了脸。
  再然后,堂姑娘也毁了容貌。
  她能相信这一切跟卫驰无关吗?
 
☆、第一百零二章 如初

  清韵轻抚额头,嘴角微弧。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事就是卫驰干的。
  只是他这速度未免也太麻溜了些吧?
  不过,这倒是给她出了口恶气。
  清韵走到窗户旁,探出脑袋,左右望了望,最后眸光落到一棵大树上。
  然后,从树上跳下来一黑影,一身黑衣劲装在阳光下,气势凛然。
  卫驰纵身一跃,就到清韵跟前停下了,问道,“三姑娘找属下有事?”
  清韵清澈明净的眸底,闪着莹润笑意,问道,“沐清柔和沐千染脸受伤,是不是你……?”
  清韵话未问完,卫驰就道,“尚书府姑娘是属下干的,府上五姑娘,是个意外,属下还未出手,她就那样了。”
  卫驰敢作敢当。
  是他做的,他认。
  不是他做的,他不邀功。
  不过,沐清柔倒霉,虽然他没有直接出手,却和他有脱不了的干系。
  那在房梁上跑的老鼠,不是被沐清雪吓掉下来,是被卫驰吓的。
  那只倒霉老鼠正在房梁上爬啊啃啊,玩的不亦乐乎,卫驰纵身一跃,就上了房梁。
  四目相对,卫驰眸光森冷,透着寒光。
  那老鼠一惊,转身要逃,结果倒霉的脚下一滑,就摔了下去。
  老鼠受惊在前,沐清柔受惊在后。
  卫驰还没想好怎么给沐清柔教训,她就先摔了,还摔的那么惨。
  他虽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却也不好火上浇油,雪上添霜。就转身去了沐尚书府。
  卫驰帮她出气,清韵向卫驰道谢。
  卫驰脸难得一红,连忙摇头道,“保持主子心情愉悦,是属下应该做的。”
  卫驰尽忠职守,他负责保护清韵,就不能让清韵受丝毫的委屈。
  只是清韵的委屈。没法洗白啊。因为伯府承认了,还给了赔偿。
  不然,今天大太太怎么会那样自然而然的就要清韵把药拿给她。带回去给沐千染试一试?
  在人家心里,清韵害沐千染下颚留疤,她有那么责任帮她除掉。
  可清韵是被人冤枉,替人背了黑锅。
  别说清韵气了。就是卫驰听着,也是一肚子邪火。
  而且。他从清韵和大太太的话中,听的出来,清韵想将赔偿的两万两银子再要回来。
  只是,凭着沐千染下颚上的伤疤。清韵想要回两万两,根本不可能。
  卫驰就小露一手了。
  他不但要帮清韵出气,还有沐尚书府承清韵的情。
  恢复下颚的伤疤。就算是应当的,脸上的伤总和清韵无关吧?
  卫驰看着清韵手上的药瓶。笑道,“三姑娘的药瓶还是略大了些。”
  清韵笑了,没看出来卫驰还有奸商的潜质。
  一瓶子药装的分量少,就得多买一瓶啊,一瓶一万两呢。
  清韵决定听取卫驰的建议,只是她手头上没有更小更好看的玉瓶了。
  卫驰就从怀里掏出来一小玉瓶递给清韵。
  那玉瓶呈葫芦状,差不多中指那么长。
  小巧玲珑的,叫清韵嘴角抽了又抽。
  她手里的药,能装两瓶了……
  清韵接了小玉葫芦,卫驰就纵身离开了。
  清韵将药倒进小玉葫芦里,然后去了芙柔苑。
  她刚走到院门口,就有丫鬟急忙跑出来,和清韵迎面碰上。
  丫鬟赶紧福身见礼,道,“三姑娘总算是来了,大夫人都等着急了。”
  清韵在心底冷哼一声。
  这就等不急了啊?
  当初,她咽下半根绣花针,嗓子疼的在床上打滚,可有谁这么急过?
  她当时性命堪忧,沐清柔至少没有性命危险吧。
  到底是没娘的孩子可怜些。
  清韵迈步上台阶,进了院子,朝正屋走去。
  屋内,济济一堂。
  清韵进屋,就听到丫鬟禀告大夫人道,“三姑娘来了。”
  大夫人就站在床边,神情紧张的看着太医帮沐清柔处理伤口。
  清韵走之前,屋子里还有大夫,这会儿已经不在了,想必是走了。
  清韵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很快,太医就将沐清柔的伤口处理好了。
  伤口更加的明显,伤的很重,叫人瞧了心疼。
  大夫人望着太医,问道,“钱太医,清柔的脸,能保证不留疤吗?”
  钱太医望着大夫人,摇头道,“想不留一点疤,除非有一瓶子养颜膏,若是用寻常药物,难。”
  大夫人脸一白,养颜膏,极品祛疤良药,进贡之物,三年才得两瓶,宫里那些贵人都不够分的,她哪里去弄?
  清韵倒是有两瓶,可她叫人送镇南侯府去了,老夫人也不可能为了清柔,得罪镇南侯府,夹在逸郡王和安郡王中间难做人。
  可要是脸上留疤,将来清柔还怎么许人,岂不是毁了一辈子?!
  大夫人望着清韵,伸手道,“快将药膏拿来。”
  清韵用的药,是她和沐清柔最后的救命稻草。
  清韵伸手,将药瓶子递了上去。
  大夫人看着那小玉葫芦,眉头皱紧,“就这么一小瓶,就要一万两银子?!”
  清韵轻点了点头,“暗卫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
  清韵这么说,大夫人没再理会她,将小玉葫芦递给钱太医,道,“钱太医看看,这药可能让清柔不留疤?”
  看着大夫人手里的玉葫芦,钱太医眉头挑了下。
  这小玉葫芦怎么瞧着那么的眼熟啊?
  那不是他装金疮药给楚大少爷用的吗?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金疮药还能祛除疤痕的呢,楚大少爷这是逗三姑娘玩的吧?
  钱太医在心中腹诽,还是伸手接了小玉葫芦。
  他掀开盖子,轻轻嗅了下。
  鼻尖一股清香萦绕。若有似无。
  他眉头又挑了下,倒了些药在手心,又嗅了下,眸光大亮。
  他有些激动道,“这药膏极好,就算不能跟养颜膏媲美,也差不了多少了。”
  言外之意。就是能保证沐清柔脸上不留疤了。
  大夫人听了高兴。坐到床边,握着沐清柔的手,道。“娘说不会让你留疤,就一定不会让你留疤的。”
  沐清柔连连点头,太医说的话,她听见了。
  能不留疤。她就安心了。
  老夫人眉头拧紧,问太医道。“保证清柔脸上不留伤疤,需要几瓶子这样的药?”
  钱太医看着手中玉瓶,有些窘了,用这样小的玉瓶装药。还要一万两银子一瓶,谁制的药啊,心这么黑。
  钱太医在心中嘀咕。清韵站在一旁,打了个喷嚏。
  钱太医挑了下眉头。多看了清韵两眼。
  他眸底微动,有光芒闪烁。
  这药膏,用药之法,和上回给楚大少爷开的药方,应该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那药方,他记得真切。
  用药之独特,堪称胆大妄为,他生平仅见,他可是将药方熟记于胸,回去仔细研究。
  那药方上的字,娟秀有力,但难掩一抹温婉之气,应该是出自女儿家之手。
  正巧,安定伯府三姑娘,以胆大妄为出名。
  那药方,不会是沐三姑娘开的吧?
  钱太医猜测着,然后他讪笑一声,觉得自己糊涂了。
  三姑娘,乃大家闺秀,擅抚琴唱曲,小小年纪,又居于深闺,从哪里习得高超医术,根本就不可能啊。
  而且,这药应该是楚大少爷送她的。
  当初,听说她嫁给楚大少爷,他还在心里小小的同情了她一把。
  他认识楚大少爷也有六年了,他被毒素缠身,受惊折磨,是他亲眼所见。
  那一身的毒,用尽办法都去除不掉,根本熬不了两年。
  沐三姑娘嫁给他,必定是守寡的命。
  谁想到,才和沐三姑娘定亲没几天,楚大少爷就寻得了解毒之法,不出半年,身上的毒就能除尽。
  可见三姑娘是个有福之人啊,也难怪镇南侯府如此看重她了。
  钱太医望着老夫人,道,“这药,三瓶都不一定够用。”
  闻言,老夫人倒吸了一口气。
  三瓶不够,那就要四瓶啊,四万两银子啊!
  大夫人咬紧银牙,她积攒了这么多年的陪嫁也才五万两,要是给沐清柔买药治病,就不能让她风光大嫁了。
  想着,大夫人手攒紧了,她瞥头扫视清韵,眸光深处有杀意。
  若是眼神能杀人,清韵早千疮百孔了。
  大夫人和沐清芷想的一样,沐清柔会伤了脸,都是清韵的错,是她阻拦沐清柔出佛堂,不然现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清韵知道大夫人会迁怒她,有些人,生来就不知道反省两个字怎么写,她从来不会做错事,因为就算是错了,也会强摁到别人头上,她始终是无辜的那个。
  可是,有些事,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还有个公道人心。
  沐清柔为什么会伤了脸,伯府上下,人尽皆知。
  要是这一次,老夫人还是非不分,偏袒大夫人,那从今以后,她沐清柔绝对不会再遵守伯府家规,更不会对她有半分敬重。
  钱太医将玉瓶还给大夫人,道,“若是五姑娘不急着去掉伤疤,可以用一般的药,等伤口结痂,露出疤痕再用药,那样,三瓶药就够用了,只是要多花些时间。”
  大夫人忙问道,“那要多久?”
  钱太医思岑了几秒,回道,“用这药的话,十一二天就能恢复如初了,若是用一般的药,要一个多月。”
  不管怎么节省,都是要买三瓶药的。
  清韵感觉到三万两银子再朝她招手了,心情那叫一个爽歪歪啊。
 

☆、第一百零三章 保胎

  钱太医从药箱子,拿了瓶子药出来,那就是寻常的药,给了大夫人后,道,“五姑娘受惊不小,我给她开两服药,稳住心神,以免夜里做噩梦。”
  大夫人点点头,道,“有劳钱太医了。”
  有丫鬟过来,请钱太医去开药方子。
  那边,沐清柔就道,“娘,快把药膏拿来,给我先擦上。”
  脸一个月不好,她就一个月不能出门,她忍不住。
  大夫人拿了药,坐到床边。
  沐清柔看着两瓶子药,嘴撅的高高的。
  她伸手要拿钱太医给的药膏,比起花一万两银子买一小瓶的药,她宁愿再府里多待一个月。
  沐清柔手刚碰到药瓶,大夫人就把两瓶药都塞沐清柔手里了,道,“你仔细擦药,别再哭了,伤口碰到眼泪,不容易好。”
  说着,大夫人眸光从小玉葫芦上扫过。
  沐清柔点点头,道,“娘,我知道了。”
  大夫人把药给了沐清柔,就站了起来,对老夫人道,“清柔倒霉,伤了脸,现在要买三瓶药,媳妇身上实在没那么多钱,能不能从公中拿?”
  清韵站在一旁,把玩着手中绣帕,她微低着头,嘴角有一抹冷笑。
  想当初,沐清柔借她之手伤沐千染,她背了黑锅,赔偿沐千染两万两。
 
  那会儿,大夫人有多强硬,坚持不肯从公中拿钱,一定要从她娘的陪嫁里出。
  如今,轮到沐清柔了。就从公中拿钱了?
  她拿公中是她的呢!
  心中腹诽着,清韵嘴角撇了撇。
  公中虽然还不是她的,但迟早是啊。
  偌大个安定伯府,就沐青阳一个嫡子,将来分家,两个庶子能分去多少,公中绝大部分还是沐青阳继承。
  公中的。在大夫人看来。那就是她的。
  只是碍着老夫人的面,她不得不将陪嫁和公中区别开罢了。
  清韵抬眸,看了老夫人一眼。
  见老夫人铁青的脸色。清韵嘴角微弧,她知道,大夫人这一次是碰钉子了。
  犯了错,不知道先认错。还想着占公中便宜,私心太重。脸皮太厚。
  老夫人转身走了,沐清柔受了惊吓,得歇养。
  公中的事,也不合适在她一个姑娘家屋子里说。
  老夫人回春晖院去了。
  沐清芷几个跟着去看热闹。清韵就没去了。
  午饭被楚北蹭了,她到这会儿还没吃呢,早饿的饥肠咕噜了。
  清韵带着青莺回泠雪苑。
  半道上。青莺忍不住道,“姑娘。你不去春晖院看看吗?”
  清韵耸肩一笑,“有什么好看的,钱又不分高低贵贱。”
  她总不能是大夫人掏钱,她就卖药给她,公中掏的,她就不卖了吧?
  她有钱挣就好了。
  况且,不论钱从哪里拿,大夫人都心疼。
  青莺捂嘴笑,看大夫人心疼她就高兴,那药是姑娘调制的,药材也是现成的,不用花一钱银子就挣回来三万两,简直就跟做梦似的。
  而且,还不止三万两呢。
  还有大堂姑娘呢。
  青莺望着清韵道,“五姑娘要三瓶药,大堂姑娘怎么也要两瓶吧?”
  清韵笑了,摇头道,“伤口越深,伤疤更难去掉。”
  沐清柔的伤,看着严重,其实伤口很浅,沐千染就不同了,她的伤口,是金簪划破的,伤口浅不了。
  青莺就咪咪笑了,双眼泛金光。
  好多钱啊。
  主仆两往前走。
  身后有丫鬟轻唤,“三姑娘。”
  清韵顿住脚步,转身回头,就见沐清柔的丫鬟春香走过来,她双手拿着小玉葫芦。
  她上前,福身道,“三姑娘,你的药先还你,五姑娘暂时用不到。”
  春香将药递上,清韵伸手接了。
  春香又福了福身子,就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比来时更快,像是身后有恶狗撵她似地。
  清韵把玩着小玉葫芦,嘴角噙着一抹笑,有些冷寒。
  她知道春香为什么跑的那么急。
  因为玉葫芦里的药,只剩下了一半。
  这药,在清韵眼里,只是药,可在大夫人和沐清柔眼里,她是白花花的银子。
  半瓶药,五千两银子呢。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半瓶子药,清韵也懒得去说理了,她就转身回泠雪苑了。
  喜鹊等在院门口,见清韵过来,忙道,“姑娘回来了,奴婢去大厨房叫了几个小菜,还热着,姑娘赶紧吃。”
  清韵回屋,净手吃饭。
  等吃完了饭,就钻进了药房。
  她给宁王妃制的安胎药,还没有弄完呢,这事不赶紧弄好,心底总不放心。
  半个时辰后,清韵将药丸装好,吩咐喜鹊道,“你将这药送宁王府去,交给宁王妃……。”
  喜鹊怔然,“交给宁王妃?不是给若瑶郡主的啊?”
  清韵摇头,“不是给她的,切忌一定要亲自送到宁王妃手里。”
  清韵这么慎重,喜鹊有些害怕了,“奴婢一个小丫鬟,能见到宁王妃么?”
  “见不到,就将东西带回来。”
  听清韵这么说,喜鹊就放心了,“那奴婢去了。”
  喜鹊走后,清韵就一个人在屋子里忙,青莺那丫头出去凑热闹去了。
  清韵原是想给沐清凌调制些药丸,给她调补身子。
  可是翻翻药材,有一味药用光了。
  清韵坐下,将需要添补的药材写下来,打算让卫驰帮着买回来。
  才写到一半,青莺就推门进来了。
  清韵瞥头看了她一眼,笑问道。“打听到些什么?”
  青莺昂着脖子道,“全打听到了,给五姑娘买药的三万两,大夫人拿一半,公中拿一半,因为当初姑娘赔给大堂姑娘的钱,公中也出了一半。”
  清韵惊讶。她没想到。老夫人当初还逼着大夫人答应从公中拿一万两,她还以为公中拿个五千两就顶天了。
  清韵嘴角讥讽一笑,继续提笔沾墨。
  外面。有丫鬟敲门,“姑娘,老夫人让你去春晖院一趟。”
  清韵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笔。就去春晖院了。
  正屋内,老夫人端茶轻啜。
  大夫人脸色有些难看。望着清韵,问道,“那药,当真是一万两银子一瓶?”
  这是怀疑清韵撒谎骗大太太的。
  清韵摇头道。“我不确定,暗卫是这样说的。”
  周梓婷就问道,“镇南侯府给你送药。怎么还告诉你价钱啊,是要你付钱吗?”
  清韵摇头。“那倒不是,暗卫把药交给我,那么小一玉瓶,我见了诧异,就说怎么这么少,暗卫就说,别看这药少,就这么一小瓶子,要一万两呢,而且效果极好,就那么一小瓶子,去我脸上的伤疤绰绰有余了,要是不够,他还会再送来。”
  周梓婷听着,暗咬了下唇瓣,羡慕道,“镇南侯府真有钱。”
  前些时候,镇南侯府给三表妹送了那么多东西来,她受伤了,又赶紧送药来,一万两银子一瓶的药,说送就送,不够还送。
  镇南侯府是不是钱堆啊。
  沐清芷笑道,“镇南侯,征战沙场,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每回班师回朝,皇上都赏赐他不少东西。”
  赏良田,赏奇珍异宝,可就是不封为国公。
  清韵站在那里,道,“母亲找我来,应该是托我帮五妹妹买药的吧,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直接去镇南侯府啊,我也不好意思麻烦……。”
  清韵才说到一半,老夫人抬手打断她,然后望着大夫人道,“还是让清韵买吧。”
  安定伯府在镇南侯那里,根本就没什么面子。
  镇南侯对清韵好,全因江老太爷那一跪。
  大夫人攒紧双手,瞥头望着丫鬟。
  丫鬟就将银票送到清韵跟前。
  厚厚大一沓银票,拿在手里,感觉舒畅啊。
  但清韵脸色未变,钱又不是给她的,她高兴,惹人起疑啊。
  大夫人咬了牙吩咐清韵道,“务必尽快将药买回来。”
  清韵望着大夫人道,“我尽量催暗卫,但能不能尽快,我也不知道。”
  大夫人气的端茶轻啜,然后道,“千染不是也伤了脸吗,怎么不见堂嫂来?”
  她花了钱,心里不爽。
  可是有大太太陪着,她心里会好受一些。
  她说着,外面有丫鬟进来,道,“奴婢去尚书府打听了,堂姑娘的脸,钱太医说至少要四瓶子药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落差。
  大夫人心里舒坦多了,甚至嘴角都勾起了一抹笑来。
  她花了三万,好歹公中拿了一半。
  大太太买四瓶子药,那可是要自己掏的。
  她那丰厚的陪嫁,快空了吧?
  看她以后还拿什么得瑟去!
  从春晖院出来,回了泠雪苑。
  清韵倒床睡了,今儿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有些疲乏了。
  一觉醒来,天边晚霞绚烂。
  丫鬟都在摆晚饭了。
  见清韵钻出被窝,喜鹊笑道,“姑娘可算是醒了,奴婢都打算叫你起床了。”
  清韵掀开被子下床,看着小几上有个包袱,清韵讶异,“这是什么?”
  喜鹊就笑道,“奴婢将东西送给宁王妃,宁王妃高兴,就赏赐了姑娘两套头饰。”
  青莺凑过来,笑道,“宁王妃定是喜欢极了姑娘,都送姑娘好几套头饰了,再加上太后赏的,镇南侯府送来的,姑娘出嫁,都不用打头饰了。”
  两丫鬟都很聪慧,她们猜的出来,宁王妃重赏清韵,定有缘由,加上清韵又给宁王妃送药丸,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清韵是帮宁王妃保胎了。
  清韵脸颊为酡,嗔瞪了青莺,“连我都敢打趣了。”
  青莺捂嘴笑,“奴婢哪里打趣姑娘了,明明说的是实话啊。”
  一边笑,一边伺候清韵起床。
  洗了把脸,清韵就吃晚饭了。
  用了晚饭后,在院子里溜了一圈。
  再回屋时,梳妆台上多了七个小玉葫芦。
  在灯烛照耀下,玉葫芦泛着温润光泽,叫人挪不开眼。

☆、第一百零四章 觐见

  看着那一溜烟,还不同颜色的小玉葫芦,清韵几乎捧腹。
  清韵笑的太肆意,丫鬟也笑的合不拢嘴。
  不过丫鬟笑的是七万两银子。
  清韵笑的是……葫芦娃。
  想到前世恶搞葫芦娃的表情,清韵是笑的腮帮子疼,她坐下来,摆手道,“装一玉葫芦,其他的收起来。”
  青莺望着清韵,“药能装三个玉瓶子,不全装吗?”
  清韵摇头,笑道,“不用。”
  药这么昂贵,必然少见,要是一次送三瓶,就谈不上物以稀为贵了。
  大夫人会觉得钱花的不值,然后就有事没事拿冷眼看她。
  她虽然不在乎,可能被少瞪两眼,总是好的。
  第二天,清韵就带着一玉葫芦去紫檀院给大夫人请安。
  清韵去的不算晚,可是扑了个空,大夫人不在紫檀院,而是去芙柔苑看沐清柔去了。
  清韵只好改道芙柔苑了。
  屋内,大夫人正陪沐清柔用早饭。
  清韵还以为沐清柔受了惊,心情不好,会食不下咽,大夫人来是劝她多用些的。
  可是站在珠帘外,瞧见沐清柔大快朵颐,哪有食欲不振啊,食欲比她都好呢。
  大夫人笑道,“吃慢些,仔细噎着。”
  沐清柔嘴中塞满了,含糊其辞的应着。
  丫鬟上前,禀告道,“大夫人,三姑娘来了。”
  大夫人给自己夹了个玲珑虾饺,放入碗中后,才瞥了眼珠帘外。
  她放下筷子,拿帕子轻拭嘴角。道,“进来吧。”
  清韵这才打了帘子进去。
  沐清柔的好食欲,见到清韵,登时就没了一半,她气不打一处来的把筷子重重的磕在桌子上。
  可是再抬眸时,瞧见清韵手里的玉葫芦,她一肚子火气又不好朝清韵发了。
  谁叫她现在还有求于清韵了。万一清韵不给她买药了。她脸上岂不是要留下疤痕了?
  清韵上前,给大夫人见礼。
  大夫人轻点了下头,她瞥着清韵手中小玉葫芦。手攒的紧紧的。
  清韵请过安后,将小玉葫芦放下,道,“昨儿回去。我便嘱托暗卫帮五妹妹买药,一大清早。刚起来,暗卫就把小玉葫芦放我书房里了。”
  大夫人接过小玉葫芦,望着清韵,问道。“就一瓶?”
  清韵点头,“就一瓶,暗卫说这是最后一瓶了……。”
  好吧。清韵话还没说完,沐清柔就炸毛了。“最后一瓶了?!”
  她声音尖锐,刺的人耳膜生疼。
  清韵陇了下眉头,解释道,“是镇南侯府的最后一瓶,毕竟这药昂贵,一次买下两瓶,已经不错了,这一瓶,起先也是给我准备的,怕我不够用,因为我催,所以暗卫赶紧送来了,余下的两瓶,镇南侯府派人去买去了,最快三天之内才能送到。”
  听清韵这么说,沐清柔这才放心,她从大夫人手里接了小玉葫芦,打开看着。
  见小玉葫芦是满的,她就放心了。
  她昨天倒了清韵半葫芦药,生怕清韵又倒回来,好在是没有,不然要她好看!
  沐清柔看了小玉葫芦半天,然后抬眸望着清韵,道,“一会儿,要是尚书府找你买药,你就说买不到了,听到没有!”
  清韵背脊发凉。
  好一对心肠歹毒的母女,自己的脸恢复不了容貌,就火急火燎的,又哭又闹。
  现在她能恢复了,还阻止她,不要她帮沐千染,让她脸留着疤痕,她可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沐清柔说这样的话,大夫人坐在一旁,竟然也不阻止。
  清韵看着沐清柔,道,“不用这药,又没有养颜膏,那染堂姐的脸岂不是恢复不了了?”
  沐清柔瞪了清韵一眼道,“她的脸能不能恢复,关你屁事,伯府被贬,尚书府没少袖手旁观,三老夫人和大太太没少来伯府炫耀,惹老夫人生气,大姐姐嫁给定国公府大少爷,顾家和咱们沐家早就是姻亲了,尚书府还把大堂姐嫁给顾三少爷,说白了,不就是大姐夫中风偏瘫了,定国公府将来由三少爷继承吗,一想到大姐姐将来得看大堂姐的脸色过日子,我心里是一百个不爽,她的脸要是恢复不了容貌,我就不信定国公府不退亲!”
  清韵心中冷笑。
  当真是一点不长记性,都说了不要拿她当傻子,想忽悠便忽悠,你直说不想看沐千染恢复容貌,嫁的好就是了,何必将理由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的?
  她信,除非脑袋被门夹了。
  清韵看着沐清柔,摇头道,“就算定国公府退了大堂姐的亲事,顾三少爷还是要娶别人,大姐姐终究还是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大堂姐嫁给顾三少爷,就算她不愿意,为了脸面,也不会对大姐姐太差,再者,我昨儿已经说帮她买药了,岂能食言而肥,我想大堂姐承了我的情,就更不好意思对大姐姐不好了。”
  听着清韵的话,沐清柔呲笑一声,“不好意思?你觉得她们会不好意思吗,拿了伯府赔偿的钱,不照样怪罪你弄伤了她的脸,算了,你都不顾大姐姐了,我还说什么。”
  其实,沐清柔也在纠结。
  她既希望沐千染恢复不了容貌,又希望她花四万两银子。
  不论哪个,她都高兴。
  清韵没事,就朝大夫人福身道,“不打扰母亲陪五妹妹用早饭,清韵去给祖母请安。”
  出了芙柔苑,清韵朝春晖院迈步走去。
  刚到院门口,便瞧见沐清芷几个走过来,几人有说有笑,议论的是沐千染脸上的伤。
  清韵微微惊讶,“你们去尚书府了?”
  沐清芷轻哼一声,迈步走了。
  沐清雪笑看着清韵,便走便笑道,“三姐姐好睡眠,我们几个这几日,天不亮就醒了,早上闲来无事,就去探望了下大堂姐,她脸上的伤,比五妹妹严重的多,五妹妹用了三姐姐的药,脸都结痂了,她还没有。”
  周梓婷点头道,“伤的那样重,我见了,都心里发憷,不敢戴金簪了。”
  她今儿容妆淡雅,头上只带着两支青玉簪,可见是真怕了。
  沐清柔和沐千染毁了容,有钱买药。
  她要是毁了容貌,谁给她钱买药,指望伯府吗,就算外祖母同意,大夫人也不会同意。
  三人迈步往前走,刚饶过屏风,就听沐清芷道,“祖母,婶娘不打算托三妹妹买药的,说是三老太爷会直接托镇南侯买。”
  老夫人听得一笑,笑意浅薄,未达眼底。
  她哪里不明白,尚书府觉得那药不值一万两,担心清韵骗她们呢。
  更怕欠伯府一个人情,到时候她有事相求,不好拒绝。
  她端起茶盏,道,“不找清韵也罢,也省的她还未出嫁,就给镇南侯府一再添麻烦。”
  清韵几个上前,福身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见了清韵,眸带笑容,道,“过来,让祖母瞧瞧,脸上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清韵迈步上前,挨着老夫人坐下后,才将脸上罩着的纱巾取下。
  她脸白如玉,新长出来的肉嫩偏红,像是胭脂没有抹匀,分外惹眼。
  老夫人看的仔细,点头道,“药确实不错,才两天,就落痂了。”
  老夫人看完,帮清韵把纱巾罩起来。
  此时,外面走进来个丫鬟,上前道,“老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传召三姑娘进宫。”
  又要进宫?
  清韵轻撅了下嘴,不乐意道,“恢复伯府侯爵,直接下圣旨不就好了,传我进宫做什么?”
  老夫人嗔了清韵一眼道,“皇上传召,不得抱怨,快去吧,莫叫皇上等着急了。”
  说完,又叮嘱清韵道,“进了宫,切忌不要冲撞了皇上和宫中那些贵人。”
  清韵轻点应下,这才随着丫鬟离开。
  她一转身,老夫人的脸色就从温和变成了担忧。
  神情紧张,口中直念佛号,求列祖列宗保佑。
  伯府门前,有公公驾着马车等候着。
  那公公清韵还有些面熟,她在孙公公身边见到过。
  见了清韵,小公公脸上一笑,给清韵请安,道,“三姑娘,请上马车。”
  清韵朝小公公一笑,由着青莺扶着上马车。
  青莺也钻了进来,等马车动起来,青莺吐了下舌头,俏皮道,“老夫人忘记让红绡姐姐陪姑娘进宫了。”
  她能进宫,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看着青莺一脸偷着乐,就跟捡了钱似地,清韵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皇宫,不是那么好进的啊。
  天知道,进宫之后等着她们的是什么?
  马车汩汩朝前,很快就进了皇宫。
  清韵还以为马车会在停车处停下,谁想到马车直接朝前驶去,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清韵掀开车帘,望着窗外。
  她见到的是巍峨的宫殿,青砖碧瓦,琼街玉台。
  这好像是议事大殿?
  见清韵望着大殿走神,小公公笑道,“三姑娘,您快下马车吧,耽搁了这么久,皇上和满朝文武该等着急了。”
  清韵怔住,心就扑通乱跳了。
  青莺麻溜的下了马车,然后扶清韵下来。
  小公公前面领路。
  清韵迈步,朝议事殿走去。
  一通台阶走下来,清韵有些粗喘气。
  她朝前走着,就听孙公公粗哑的公鸭嗓音传来,“传三姑娘觐见!”
 
☆、第一百零五章 隐瞒

  孙公公喊了一遍,门口的公公又重复了一遍。
  等话音落定,清韵便迈过议政殿门槛,朝前走去。
  议政殿,极少有女子上殿,皇上在位十九年,进议政殿的女子绝对不超过一只手。
  今儿传清韵来,为的是恢复伯府侯爵,是朝廷大事。
  清韵努力镇定从容的朝前走。
  一群大臣都转身望着她。
  渐渐的,清韵的脸窘红了,好似三月里的娇嫩桃花,仿佛一阵风过,就会吹的落英缤纷、花瓣如雨,叫人惊艳。
  再看她的眼,明眸似水,闪着一点点琉璃般的璀璨光芒。
  诸位大臣,暗暗吃惊。
  想当初,他们初进议事殿,面对满朝文武,也是大气不敢粗喘,窘的脸红脖子粗。
  安定伯府三姑娘,只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儿家,竟然做到气定神闲,脚步也不凌乱,当真是大胆。
  别说,整个大殿,钦佩清韵胆量的有一大半。
  在桃花宴上,跪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被人反对,甚至皇上生气,她依然不退缩,而是拿对联为难满朝文武,又派暗卫保护皇上,到讨要免死金牌……当真是一次比一次大胆。
  清韵上前,跪下给皇上请安。
  “清韵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脆悦耳,如空谷莺啼声响彻大殿。
  皇上端坐龙椅之上,神情温朗,道,“平身。”
  清韵赶紧谢恩,然后起身。
  皇上陇了陇龙袍。笑看着清韵,问道,“朕传你来议事殿,有何感觉?”
  清韵眼皮跳了下,她有些怕了,皇上锄头耍的好,挖坑的本事一流。上回被她连坑好几次。她有些担心,这又是个大坑。
  清韵定了定心神,回道。“方才进来,瞧见满朝文武都在,清韵有些后悔没生做男儿身。”
  听到清韵回答,皇上笑了。“朝堂之上,分文武。你想做文官,还是武官?”
  清韵,“……。”
  果然是个坑。
  自古,文武之斗。你不服我,我不服你,掐起来那叫一个惨烈。
  皇上这是觉得上朝太枯燥。想借她的手挑起文武之斗么?
  清韵眼珠子一转,笑道。“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清韵自然想文武双全了。”
  闻言,皇上大笑不止,“志向高远,又胆识过人,要真生做男儿,朕不杀你,必寝食难安。”
  清韵,“……。”
  脑门黑线狂掉不止,清韵颤巍巍道,“皇上,我只是随口吹吹牛……。”
  清韵说她是吹牛,皇上则笑道,“朕以为你胆大,不怕吓唬。”
  清韵抬手,擦头上冷汗。
  皇上,你不合适开玩笑,你知道么,我的小心肝被你吓破了,你赔我么?
  镇南侯站在一旁,望着皇上道,“沐三姑娘再胆大,到底是个姑娘家,皇上莫要吓唬她。”
  皇上赫然一笑,“确实是个姑娘家,不过就这样一个姑娘家,却难倒了朕的满朝文武,要真生做男儿身,朕当礼贤下士。”
  皇上笑着,一堆大臣尴尬了。
  尤其是那些个文臣,都低着脑袋,连呼吸都尽量的弱。
  清韵窘了,上前一步,道,“皇上,那幅对联并非清韵所出,清韵当日就说了,是偶得一幅上联。”
  听清韵这么说,皇上挑了下眉头。
  清韵确实说过她偶得一幅上联,大家下意识的以为是她在无意中想到的,谁想是别人出的啊?
  皇上微微一笑,道,“朕倒是好奇那幅上联是谁出的了。”
  皇上一问完,清韵就扭头望着镇南侯了。
  一堆人都跟着她望着镇南侯。
  皇上惊诧了,“莫非那上联是镇南侯出的?”
  镇南侯面不改色,道,“是老夫出的,江老儿将他外孙女夸的天上有地上无,老夫想考考她,就随口出了这么个上联。”
  镇南侯不脸红,清韵脸红的厉害,接口道,“这幅对联实在是难,清韵想了好几天,都想不出来,又怕丢脸,才会在桃花宴上,为难满朝文武。”
  朝堂上,那么多翰林学士,都对不出来,她一个姑娘家,对不出来也不丢脸。
  她这也算是借力打力了。
  那些大臣脸上的尴尬消去了不少。
  输给镇南侯,怎么也比输给清韵脸上有光些。
  只是镇南侯随口出了个上联,就将他们都难住了,往后在镇南侯跟前,平白矮了一节。
  镇南侯心情很爽,望着皇上道,“那幅对联,过了三日,都没人对出来下联,皇上应当遵照当日许诺,恢复安定伯府侯爵之位。”
  镇南侯说完,就有一位大臣站出来,道,“皇上,臣倒是听到一些传闻,说江老太爷对出了下联。”
  皇上嘴角上扬,“是吗?”
  镇南侯笑道,“传闻而已,如何信的?兴国公不是打算找江老太爷进宫询问吧?”
  清韵听得恍然,她还纳闷,镇南侯手握重兵,又没人对的出下联,居然还有人敢站出来说话,却没想到是兴国公。
  这朝堂上,有三个人,不容人小觑。
  第一个,当数献王爷。
  献王爷,是先皇的胞弟,皇上的亲王叔,当年先皇过世,曾在弥留之际,嘱托献王爷对皇上多加管教,这样的人,谁敢惹?
  第二个,就轮到兴国公了。
  兴国公,是当今太后的嫡亲兄长,是皇上的亲舅舅。
  第三个,就是镇南侯了。
  他手握重兵,任兵部尚书,还是当今皇后的爹,是国丈。
  后宫,太后和皇后不睦,朝堂上,兴国公和镇南侯也跟仇敌差不多。
  听镇南侯反问,兴国公笑道,“江老太爷是沐三姑娘的外祖父,我想,就算请他来,他也不会承认。”
  镇南侯眉头拧紧,既然知道江老太爷不会拆清韵的台,他还提起他做什么?
  兴国公就笑道,“方才太后下了懿旨,对出下联者,赏黄金千两,知下联而隐瞒者,杖责五十。”
  闻言,清韵脸一白。
  心底更是堵了一团气。
  伯府恢复侯爵,碍着太后什么事了,她为什么要横加阻拦。
  她一直以为外祖父对出下联,这个传闻是大夫人散布出去的,只怕这其中还有兴国公府的功劳。
  献王爷笑了,“知下联而隐瞒者,杖责五十?本王好奇了,既是隐瞒了,外人又是如何知道的?”L

☆、第一百零六章 吓唬

  兴国公脸色一哏,在献王爷跟前,他还不敢造次,只笑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罚,必定要人证物证俱全。”
  镇南侯就笑了,“有那不慕权势,不贪黄白之物的,对出下联,只因没说,就要挨罚,朝廷几时这般霸道过?”
  兴国公看了镇南侯一眼,转头望着皇上道,“臣不止听闻江老太爷对出下联,甚至有流言称,安定伯府花重金,让对出下联者,三缄其口。”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不少大臣站出来,指责安定伯府做的不对,皇上不能恢复伯府侯爵。
  清韵站在那里,气的不行,她上前一步,道,“皇上,清韵有话要说。”
  清韵声音清脆中,带了三分愤岔。
  硬生生的将那些大臣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皇上坐在龙椅上,笑看着清韵,问道,“有话,但说无妨。”
  清韵轻了点下头,道,“皇上,兴国公说的不错,我外祖父确实对出了下联。”
  兴国公站在那里,有些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清韵会这么说。
  只听清韵继续道,“当日,在桃花宴上,清韵求您恢复伯府侯爵,被左相和几位大臣反对,清韵无奈之下,才以一幅上联以退为进,最终的目的,还是想恢复伯府侯爵罢了,那幅对联,是镇南侯问我的,以清韵的才学,只怕想一辈子,也想不出来,可清韵有个曾经位居太傅的外祖父,这难题自然要找他求助。”
  “是,外祖父想了几日。也给了清韵几个下联,只是清韵喜欢吹毛求疵,那几幅对联,说对上了,确实对上了,可比起上联的意境,相差太远。这些对联。在清韵眼里,并不算过关,即便皇上拿那几幅对联来。清韵也不会承认对上了。”
  听清韵倒豆子似地说了一堆,献王爷笑道,“那是自然,一幅下联换个侯爵之位。必定要毫无瑕疵才行。”
  兴国公就道,“那几幅对联。当真是江老太爷对出来的?”
  这是怀疑那些对联是安定伯府收买的。
  清韵望着兴国公,笑道,“外祖父的文采,清韵相信满朝文武都见识过。要是有谁怀疑清韵和安定伯府作假了,将来就算伯府恢复了侯爵之位,皇上查证属实。大可以再贬为伯府,甚至贬为庶民。我安定伯府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清韵说着,右相赶紧出来道,“沐三姑娘慎言。”
  这样的许诺,要是叫有心人听去了,只怕真的能将侯爵之位搅合没了。
  清韵朝右相一笑,道,“那幅对联的难度,大家都知道,能对出下联者,必定满腹经纶,要真有那日,还请皇上准许,请镇南侯再出两个对联考考他。”
  右相笑了,他真是杞人忧天。
  别看沐三姑娘小小年纪,说话做事顾头顾尾,只怕有心之人想找茬,都得掂量三分了。
  镇南侯那一关,是那么好过的吗?
  有大臣站出来道,“对对子和作诗一样,讲究个灵感,有时候福至心灵,忽然就通了,有时候怎么想,都不会,三姑娘那法子,怕是难行的通。”
  大臣说完,不少大臣表示说的有理。
  清韵暗暗咬牙,望着皇上,声音哽咽,带着被冤枉的委屈道,“皇上,都说流言止于智者,可大家都将流言当成了事实,要是不能破除流言,伯府岂不是要担个弄虚作假,甚至欺君的罪名,求皇上给伯府做主!”
  说着,清韵跪了下去,道,“皇上,请您张贴告示,除了外祖父,若还有旁人对出的下联,和清韵写下的一模一样,我安定伯府愿赔偿他十万两银子!还请皇上保证不因伯府收买而降罪于他!”
  此言一出,满殿都是倒抽气声。
  右相看着清韵,老实说,他也被清韵的气魄给震住了。
  胆大,果然什么时候都大胆啊。
  只是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女儿家能做主?
  左相笑道,“沐三姑娘,你说的,伯府长辈同意吗?”
  言外之意,她说的话,算不得数。
  镇南侯笑了,笑声雄浑,霸气侧漏,“悬赏的几十万两,我镇南侯府出了便是。”
  有权,有钱,就是这么霸气。
  清韵眼眶微红,她没想到镇南侯如此信任她。
  只是,话说到这份上,满朝文武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能被安定伯府收买的人,能瞧着悬赏的十万两银子不动心?
  沐三姑娘能如此镇定,说明流言只是流言。
  皇上笑了,瞥了兴国公,问道,“沐三姑娘都如此表态了,兴国公还觉得流言是真的?”
  兴国公望着皇上,道,“臣只是觉得复爵这样的大事,不是儿戏,应当慎重,既然沐三姑娘如此自信,臣无话可说。”
  兴国公说完,就退到原位了。
  皇上眼睛一扫,问道,“诸位爱卿,可还有什么异议?”
  大殿,寂静的落针可闻。
  显然,没人有异议。
  皇上则笑道,“看来,诸位大臣是没对出下联了,至于江老太爷,他是你外祖父,就算对出来,不说也无可厚非,况且,他对的下联,你还不满意,朕依照许诺,恢复伯府侯爵之位。”
  听皇上这么说,清韵大松一口气,赶紧跪下谢恩。
  皇上抬手,笑道,“起来吧,那幅对联,难倒满朝文武,江老太爷对出几个下联,就算不怎么工整,朕也好奇他对出的下联是什么,想必诸位爱卿,也很好奇。”
  那些大臣,连连点头。
  然后,就有公公请清韵到一旁将下联写下来。
  桃燃锦江堤。
  烽销湖堤楼。
  枫焰镜湖堤。
  燕钟浄地楼。
  公公送到皇上手里,皇上挨个的看着,笑道,“意境确实差太远了,只能算勉强对上了。”
  说着,皇上把纸张递给孙公公。
  孙公公拿下去给几位大臣看。
  几位大臣瞧着,眸底恍然,那样子就像是说:我怎么这么笨,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就算意境差了些,可对出来,总比对不出来好啊。
  正懊恼着,就听皇上笑道,“朕登基十九年,贬过不少公侯王爵,也恢复了不少爵位,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复爵,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清韵脸红如霞,她觉得自己够无耻的。
  可是,很快,她又觉得,最无耻的那个不是她,是皇上。
  因为皇上看着她,眸底闪着笑意,道,“当日,朕恼了江老太傅,一气之下,贬了他的官,安定侯站出来替他求情,确实重情重义,要说错,确实没什么大错,朕原想,他立下大功,朕再恢复他侯爷之位,如今侯爵恢复了,这立功……。”
  说着,皇上顿了顿,瞥了清韵道,“这立功的事,朕就算在你头上了,将来朕交给你办的事,你要是办不好,朕也不罚安定侯,朕知道你孝顺有加,朕罚你去边关做苦力。”
  清韵嘴角抽了抽,“皇上,你又吓唬我。”
  “这一回,朕说的是真的。”
  清韵,“……。”
  完了,彻底掉皇上的坑里去了。
  她绝对相信,皇上不是说笑的。
  他真的有事交给她去办。
  她甚至心中隐隐有预感。
  那件事,和那块被楚北顺走的碎玉有关。
  看着清韵囧囧的,欲哭无泪的表情,一堆大臣都在憋笑,抖肩膀。
  这一刻,他们内心是羡慕妒忌安定侯的,妒忌生了个孝顺有加的好女儿。
  但,皇上,您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合适么?L

☆、第一百零七章 江家

  且不管将来如何,眼下伯府总算是恢复了侯爵,这事就像是卡在她喉咙里的暗刺,如今被拔掉了,呼吸那叫一个顺畅啊,只觉得空气都带着芳香甜味。
  她的事忙玩了,便跟皇上福身告退。
  皇上摆摆手,笑道,“退下吧。”
  清韵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才迈步议政殿门槛,就听献王爷道,“皇上,臣不知道江老太傅当年是怎么惹怒了皇上,但他文采斐然,功在社稷,臣恳请皇上准许江老太傅官复原职,继续为我大锦朝效力。”
  清韵眉头轻挑了下,要是外祖父也官复原职了,那她和沐清凌的靠山可就牢实了。
  献王爷带头,不少大臣站出来帮江老太爷求情。
  可是,皇上神情恹恹,几乎愤岔道,“此事不必再议!”
  清韵转身回头,只见皇上从龙椅上站起来,甩了龙袍走了。
  随即,孙公公扯了嗓子喊,“退朝!”
  一堆大臣跪下,恭送皇上。
  清韵有些抚额,外祖父当年是怎么把皇上惹毛的,都这么久了,提起他,皇上火气还这么的大?
  为官者,曲意奉承,溜须拍马,她看不上,可也不用惹怒皇上吧,这还有前途可言吗?
  外祖父官至太傅,不应该不懂这道理啊?
  退朝了,一堆大臣鱼贯而出。
  清韵站在一旁,让那些大臣先走。
  不少大臣,见了清韵,都报之以笑。
  清韵罩着面纱,微福身见礼。
  很快。那些大臣都下了台阶,清韵转身离开。
  她走的不快,等她下了台阶,然后发现不对劲了。
  青莺不见了!
  清韵转身望去,只见青莺扶着台阶,一溜烟跑下来。
  清韵拧眉,问道。“你方才去哪儿了?”
  青莺摇头。赶紧解释道,“奴婢没去哪儿啊,只是听三老太爷和镇南侯说话。听走了神……。”
  皇宫重地,人生地不熟的,就是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乱跑啊。
  听青莺这么说。清韵嗔了她一眼,怕青莺没分寸。惹上祸事,不由的重了语气道,“朝堂大事,岂能随意偷听。”
  青莺不怕清韵。轻吐了下舌头,道,“要真是朝堂大事。请奴婢听,奴婢都不会听呢。姑娘,你忘了,大堂姑娘伤了脸,三老太爷托镇南侯买药,奴婢听得是这事。”
  清韵转了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药,只有她有。
  不论谁买,最后银子还是落到她手里,至于钱怎么到她手里,她并不在意。
  只是,以青莺的性子,要是没点特别的事,她不会这样高兴。
  清韵笑问道,“镇南侯不帮三老太爷买药?”
  青莺摇头,道,“答应帮忙啊,只不过镇南侯说制药的大夫,性子古怪,不缺银钱,卖药不止看人,还看心情,卖给他要比卖给楚大少爷贵一倍……。”
  也就是说,一样的药,三老太爷托镇南侯买,要两万两。
  青莺咯咯笑,“三老太爷听后,脸都绿了。”
  清韵也忍俊不禁,尚书府怕她狡诈,狮子大开口,想找镇南侯买,谁想到镇南侯买更贵啊?
  想到方才,她被逼的不得不许下重诺,镇南侯站出来帮她,三老太爷却袖手旁观。
  明哲保身的叫人心寒。
  清韵嘴角泛冷起一抹冷笑,当年三老太爷和老太爷争侯府爵位,三老太爷失败了,心中必定不甘。
  伯府不能恢复侯爵,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帮忙?
  尚书府宁愿找镇南侯帮忙,怕吃苦只是其一,只怕是不想欠伯府什么,低了伯府一等。
  她倒是想知道了,是沐千染恢复容貌重要,还是尚书府的脸面更重要。
  有公公带路,送清韵出宫。
  宫门前,伯府马车等候在那里。
  清韵下了马车后,朝伯府马车走去。
  车夫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殷勤的笑,恭谨的请安。
  青莺嘴撅了下,看车夫脸上的笑很不顺眼,以前三姑娘不得宠时,这些个车夫哪有这么恭谨的,从来只捧着五姑娘好么!
  清韵瞥了车夫一眼,由青莺扶着上马车,一边道,“先不回伯府了,去江家一趟。”
  车夫怔了下,连忙点头应下。
  马车汩汩,朝前驶去。
  两刻钟后,马车在江家大门前停下。
  清韵掀开车帘,便见到门前两大石狮子,威武雄浑,鎏金的匾额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守门小厮,赶紧上前请安。
  安定伯府会来江家的,只有清韵这个表姑娘。
  青莺下了马车后,扶清韵下来。
  清韵脸上罩着面纱,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小厮殷勤的在前面带路。
  另外一小厮赶紧飞奔去禀告。
  要知道,从江家被贬,到现在都快两年了,清韵只回过江家两次。
  她脑中对江家都没什么印象了。
  江老太爷,罢官前,位高权重,官至太傅,深得先皇信任,这府邸,便是先皇赏赐的。
  两年前,江老太爷被罢官,险些连先皇御赐的府邸都保不住。
  幸好皇上孝顺,觉得先皇赏赐出去的东西,他不能要回来,否则是对先皇的大不敬。
  一路往前走,清韵一边打量江家。
  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佳木茏葱,奇花熌灼,一带清流。
  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映在青松翠柏之中,花团锦簇,剔透玲珑。
  比伯府要阔气,也更雅致的多。
  走在九曲回廊上,听着远处丫鬟在娇笑,银铃般的笑声传的很远。
  刚迈过二门,清韵便瞧见远处有人走过来。
  最前一人,年约三十五六,穿戴不凡,神情温婉,眉梢透着喜悦。
  她身侧还有一个姑娘,身材纤细,蛮腰赢弱,玉骨冰肌,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叫人观之忘俗。
  再见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锦裙,裙角上绣着细碎的樱花瓣,梳着流云髻,头上斜簪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略施粉黛,朱唇不点及红。
  正是江家大姑娘江筱。
  在清韵打量她们的同时,她们也在打量清韵。
  清韵罩着面纱,看不清容貌。
  只见她走来,云髻峨峨,斜抱云和,—肌妙肤,弱骨纤形。
  她背脊挺直,步伐从容,身上穿着秋香色彩绣滕纹散花锦裙裳,随着走动,腰间玉佩下,缀着的流苏,随风摇曳。
  江筱快步上前,还未走近,就笑道,“真的是清韵表妹来了,我还是当丫鬟逗我们玩的呢。”
  江大太太也在笑,她的笑脸叫人觉得亲切,“安定伯府准许你来,定然是恢复了侯爵了。”
  清韵上前,福身给江大太太请安。
  还不等她屈膝,江大太太就扶起她道,“难得见一面,还这么多礼做什么,方才老夫人听丫鬟禀告你来,可是高兴坏了,快去给她请安。”
  江筱在一旁,望着清韵,笑道,“清韵表妹怎么带着面纱?”
  清韵手碰着面纱,笑道,“前些时候,不小心划伤了……。”
  不等清韵说话,江大太太就沉眉了,“当真是不小心?你不用替她们隐瞒。”
  她这是怀疑沐清芷她们划的,她们欺负清韵的事,江家清楚,只是伯府为江家所累,不好替清韵出头。
  清韵点头道,“舅母,清韵真的是不小心,和她们无关。”
  江大太太不信,望着青莺。
  青莺就回道,“姑娘前些时候进宫,坐宁王府若瑶郡主的马车,出了些意外,撞在若瑶郡主头上的金簪上划伤的。”
  青莺提及若瑶郡主,这要不是实情,借丫鬟几个胆子,也不敢污蔑若瑶郡主。
  江筱担忧道,“会不会留疤?”
  女儿家,受些伤不怕,怕的是留疤。
  清韵鼻子微酸,有这么多人真切的关心她,她心中温暖,连忙摇头道,“只是些轻伤,不会留疤。”
  “那就好,”江大太太放心道。
  几人往前走。
  路上,清韵问江筱道,“表姐,外祖父、外祖母身子还安好吧?”
  江筱点头道,“身子都还算硬朗,只是前些时候,听说安定伯府要将你许人,祖父和祖母着实焦急了两天,后来镇南侯府答应联姻,祖父祖母才略微安心,只是后来……你的亲事起起伏伏,祖父祖母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就是现在,祖父祖母还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不管镇南侯府门第再怎么好,楚大少爷再怎么得镇南侯的宠爱,江家可以不计较他外室庶子的身份,可那一身的病呢。
  说是能治好,可什么时候能治好呢?
  清韵有些不好意思了,楚北身上的毒能解的事,她又不能明说。
  她能说只要那厮不自己作死,就能不死吗?
  “劳外祖父外祖母担忧了,”清韵歉意道。
  江大太太就嗔瞪清韵了,叹气道,“你娘福薄,早早的就去了,不然,你和清凌何至于被安定伯府那般作贱,你爹是好的,重情重义,只可惜总是离京办差,苦了你们两姐妹。”
  江大太太说着,江筱推了她一把道,“娘,总说这些伤心事做什么?”
  一点点伤感,被江筱一打断,江大太太抬手戳江筱脑门。
  被江筱俏皮的躲开了,她拉着清韵到一旁,低声,捂嘴笑道,“你今儿来的巧了,楚大少爷也在这里呢。”
 
☆、第一百零八章 小气

  清韵怔了下,心中不解,楚北来江家做什么?
  清韵怀疑江筱是逗她玩的,可是一抬眸,就见到江筱一脸怀疑她和楚北是约好的神情。
  清韵脸腾的一红,恨不得回道:那根本就是没有的事。
  要是知道他来江家了,她就直接回伯府了,省的当着一堆人见面尴尬。
  知道清韵皮薄,江筱说了一句后,也就不说了。
  进了沉香院,江筱拉着清韵进去给江老夫人请安。
  江老夫人翘首以盼,看着清韵进来,都眼眶通红。
  她这一辈子就生了一儿一女,清韵的娘江氏出嫁前,江老夫人对她是宠溺至极,谁想到出嫁没几年,人就没了。
  听到江氏过世的消息,江老夫人哭晕了好几回。
  清韵比沐清凌长的更像江氏,瞧着她走进来,江老夫人都恍惚觉得,是江氏来给她请安。
  还不等清韵福身请安,江老夫人就将清韵搂在怀里,叫着江氏的小名。
  清韵听着鼻子泛酸。
  还是江大太太对江老夫人道,“娘,这是清韵呢,你抱得太紧了,快松开她。”
  江老夫人这才松开清韵,正好清韵的纱巾卡在了江老夫人胸前佩戴的玉佩上。
  清韵一起来,纱巾就摘了下来。
  看着她的脸,江大太太一怔,“怎么伤的这么重?”
  方才清韵说不留疤,她也没在意,没想到这么严重。
  清韵摸着脸,赶紧把面纱罩上,道。“舅母,这伤的不重,不用三五日就好了。”
  江大太太见江老夫人有些发怒,赶紧解释清韵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江老夫人这才消了几分气,可还是心疼清韵。
  她不止心疼清韵,她还骂江老太爷。“看他办的糊涂事。说是帮你,结果呢!”
  这是不满意清韵嫁给楚北,怕楚北短命。清韵下半辈子无依无靠。
  清韵坐在一旁,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好。
  说楚北好,说不出口啊。
  说他不好,绝对是火上浇油。
  江大太太怕江老夫人气坏了身子。赶紧劝她别生气。
  江老太爷要镇南侯答应联姻已经不错了,谁想到镇南侯许诺的好好的。最后联姻的变成了楚大少爷?
  这根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到最后,也不知道该怨谁了。
  江老夫人一肚子气,偏还不能数落安定伯府的不是。
  谁叫安定伯府被贬。是因为江家连累了,就因为这事,江家在安定伯府跟前都抬不起头来。
  越想。江老夫人是越气。
  清韵也宽慰她道,“外祖母。您别生气了,清韵觉得这桩亲事就很好了,至少比伯府给清韵挑的好上百倍了。”
  江老夫人握紧清韵双手,声音哽咽道,“这桩亲事好不好,外祖母心里有数,只盼着楚大少爷的病能治好,能安稳的过一辈子,外祖母就是死了,也有脸去见你娘亲,反倒是你大姐姐清凌……。”
  说着,江老夫人泣不成声。
  清韵反握紧江老夫人的手,道,“外祖母,我相信大姐夫的病也能治好。”
  江老夫人拿帕子拭泪。
  清韵的话,大家只是听听,根本没人放在心上。
  江大太太就有些生气道,“清凌出嫁都一年多了,还没来过江家,前些日子老夫人想她,我让丫鬟给她传了口信,结果丫鬟连定国公府大门都没进去,遑论见一见清凌了,这些个人,当真是人走茶凉,以前老太爷还是太傅时,哪个不是上杆子巴结?!”
  江大太太既生气,又担忧。
  清韵的表哥江远,都年满十八了,还没有议亲,江大太太愁着呢。
  娶小家碧玉,她不满意。
  娶世家贵女,人家看不上已经败落的江家。
  就这样一直耽搁着,可江远年纪渐长,总要娶妻生子,娶正妻不比纳妾,得慎重又慎重。
  要换做两年前,以江家的权势地位,江远就是求娶公主郡主,都没有娶不会来的。
  如今,江家给他准备了一百八十抬聘礼,可抬去谁家呢?
  还有江筱,她比清韵还大几个月,已经及笄了,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江家提亲的。
  要是以前,只怕江府的门槛都被人踏破几回了。
  江远还好些,就是二十娶妻,也不算太晚。
  可江筱过了十七八,还不议亲嫁人,往后还怎么嫁?
  清韵挨着江老夫人坐着,她想说江家再派人去定国公府见沐清凌,一定能见到。
  可是见江老夫人的神情,也知道,她说了没人信,就打消了这想法。
  正要说话,却听外面有丫鬟请安声,“见过大少爷。”
  清韵一听,就知道江远来了。
  她赶紧起身。
  只见屏风处,走进来一男子,穿着淡蓝色锦袍,上面绣着高雅修竹,衬得他身量修长,背脊挺直。
  他俊朗飘逸,风度翩翩,脸上挂着清淡笑意,薄薄的唇,色淡如水。
  别看他年纪轻,却深得江老太爷的真传,他爹形容过他:急如风、静如林、掠如火、不动如山,实乃将相之材。
  可惜,江家败落,不少人避江家唯恐不及。
  江老太爷若是不起复,江远肯定会被埋没。
  清韵上前,福身道,“见过表哥。”
  江远挑眉一笑,作揖道,“见过表妹。”
  见两人礼多,江老夫人都嗔怪了,望着江远道,“怎么过来了,楚大少爷走了?”
  江远摇头,“楚大少爷没走,祖父和他相谈甚欢,也不知道说什么,借口让我来请表妹过去,将我轰了出来。”
  “相谈甚欢?”江老夫人笑了。“你祖父走之前,还说要好好刁难刁难他呢,放过他了?”
  江远笑了,“祖父言出必行,哪会放过他,只是楚大少爷才思敏捷,不但将祖父的刁难一一化解。还连累我挨了祖父一通训斥。让我多跟楚大少爷学习学习。”
  江远说着,声音透着一丝哀怨。
  江老夫人和江大太太互望一眼,眸带惊讶。
  江筱更是睁圆了眼睛。“大哥,祖父当真让你跟楚大少爷学习?”
  江远白了江筱一眼,“我敢撒谎骗祖母和母亲吗?”
  江筱想想也是。
  只是她有些不敢置信。
  大哥是祖父一手教大的,虽然对大哥很严厉。但大家都看的出来,对这个嫡长孙。江老太爷是极满意的。
  今天让他跟楚大少爷学习,能让江老太爷说这话,可见楚大少爷不一般啊。
  江筱站起来,拉着清韵道。“走,我们去瞧瞧他去。”
  江远抬手,拦下江筱。笑道,“祖父只让清韵去。”
  江筱瞪了江远道。“我去看看怎么了?!”
  江远耸肩,“祖父说的,我也不知道。”
  江筱气的暗跺脚。
  江远只笑了笑,然后着清韵,道,“表妹,请。”
  清韵就朝江老夫人福身,然后和江远去前院。
  等出了沉香院。
  江远望着清韵,笑问道,“表妹和楚大少爷很熟?”
  清韵脸窘了,“只是见过两面,算不上熟。”
  江远轻笑,“我倒是听说在宣王府桃花宴上,你抚琴,他舞剑,是一对璧人,在街上,马车出事,他奋力相救,甚至吐血。”
  清韵脸颊又红了三分,“表哥,你有话不妨直说。”
  她说不俗,那是不好意思。
  你何必这样举例说她和楚北很熟啊。
  熟又怎么了?
  江远轻咳两声,道,“那表哥就有话直说了,表哥和楚大少爷也就今儿见了一面,不得不说,这厮小气的很。”
  清韵,“……。”
  清韵嘴角开始抽了,江远行事稳重,从不说人坏话,今儿说楚北小气,那厮到底怎么了?
  清韵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他怎么了?”
  江远望了眼清韵,继续朝前走,边走边道,“起先见面,倒是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可是外祖父一说,当初替我求娶过你,好了,他连瞪了我七八眼,瞪的我背脊发凉……。”
  天可怜见,他只当清韵是妹妹,和江筱一样,从未有过任何旖念。
  当初江老太爷让他娶清韵,他还反对来着。
  只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清韵往火坑里跳,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就这样,还要挨瞪。
  江远心底有些不爽,所以找清韵告他一状。
  你以为告状就算完了?
  江远不爽了,他会让楚北更不爽。
  这不,江远望着清韵,拜托道,“一会儿,还请表妹帮忙,帮表哥出了这口恶气。”
  清韵凌乱了,这就是爹说的将相之材?
  这气度……说好的宰相肚里能撑船呢?
  还有那厮,也太霸道,太明目张胆了,只因江远求娶过他,就瞪人家,也太野蛮了。
  想到江远的请求,清韵红着脸,犹豫了会儿,还是点头答应了。
  表哥有事相求,做表妹的,怎么能不欣然答应?
  只是,“我要怎么帮你?”
  江远坏笑,假咳两声道,“其实,只要多喊几声表哥就可以了,最好是声音婉转动听一点,当然了,能让人起鸡皮疙瘩最好。”
  清韵,“……。”
  青莺,“……。”
  还有暗处的卫驰,“……。”
  还说爷小气,江大少爷明明比爷更小气好么?
  不过爷也真是的,都和三姑娘定亲了,你何必瞪江大少爷,这不是没事找气受么?
  刚想着,卫驰就听到一声酥麻入骨的轻唤,“表哥~。”
  卫驰没差点直接从树上栽下来。
  
☆、第一百零九章 制衡

  试着喊了一声,听到自己的声音,清韵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下。
  太呕心人了,自己都忍受不住了。
  她望着江远,见他一脸窘红的表情,清韵问道,“这样可以么?”
  岂止是可以,他都能预感到楚大少爷杀人的眼神了。
  江远稳住心神,不怕死的点头道,“可以。”
  两人朝前走。
  靠近书房,清韵就婉转着声音,一声一声喊着表哥,然后娇嗔着语气道,“表哥,你别走那么快,你等等我。”
  清韵一边说,一边抖被自己呕心出来的鸡皮疙瘩。
  别说,就这样喊了两声。
  推门进去之后,清韵就感觉到一道森寒冷芒射在她身上,像是一团烈火,恨不得将她燃烧成灰。
  清韵觉得她是在花样作死。
  不过,有人比她作死的更快。
  江老太爷瞪着江远道,“怎么做人表哥的,最起码的谦让都不会了,让清韵在后面追。”
  江远那叫一个委屈,他和清韵并肩走过来的,也是清韵先进的屋,怎么就不谦让了?
  清韵死扛着,望着江老太爷道,“外祖父,表哥从小就会谦让,长大了更是个谦谦君子,和清韵又是表兄妹,哪像对外人那样多礼啊?”
  楚北坐在那里,看着清韵,那火气真是要多大就有多大。
  跟他说话,嗓门要多大就有多大,不是瞪眼轰他走,就是轻哼,哪见女儿娇态,他以为她就是那性子。谁想到她对江远就不一般,那一声声表哥,娇媚入骨,恨不得把人骨头都叫酥了,当真是表哥表妹,青梅竹马呢!
  她还说外人,明显是在指他!
  越想。心中火气烧的越旺。说出口的话,就越酸,“沐三姑娘和江大少爷。当真是兄妹情深。”
  江远继续作死,“我和清韵从小一起长大,她……。”
  话还没说完,江老太爷轻咳一声。打断江远的话,还瞪了他一眼。
  自家的孙子。自己了解,有这样做表哥,给表妹添乱的吗?
  清韵也是,哪有这样顺着表哥的。惹怒楚大少爷有什么好的,喜欢挨瞪眼吗?
  被江老太爷瞪了两眼,江远不敢放肆了。
  江老太爷轰他道。“我有两本书,落在了沉香院书房桌子上。去取了来。”
  江远无语了。
  不是吧,这样的小事,让丫鬟跑一趟不就是了,又故意支开他。
  可做孙子的,祖父有吩咐,不得不听啊。
  江远走了,他是被楚北的瞪眼送走的。
  江老太爷端茶轻啜。
  清韵寻了个位置坐下,正好在楚北对面。
  这位置超级不好,看着楚北抿紧的唇瓣,寒光闪闪的眼睛,清韵也狠狠的剜了他两眼,没好气的道,“楚大少爷怎么来江家了?”
  楚北漂亮凤眸亮如星辰,眸光却凉薄如水。
  他唇瓣抿的紧紧的,没有说话。
  江老太爷笑道,“镇南侯请我教他学识,我出了一题,打算考考他,他是来送答卷的。”
  清韵愕然,她没想到楚北是来求学的。
  她勾唇轻笑,“方才表哥说外祖父对楚大少爷大加夸赞,想必他是通过考验了?”
  江老太爷位居太傅,虽然现在贬官了,可才学还在呢,他要是嫌弃楚北笨不教,谁也无话可说。
  江老太爷轻点了下头道,“还算凑合,勉强收之为徒。”
  清韵捂嘴轻笑。
  听到清韵的笑声,楚北脸都黑了,这女人,今天不气死他,不罢休是吧?!
  感觉到楚北生气,清韵轻咳两声,站起来,走到江老太爷身边,笑道,“外祖父,你给他出了什么题目?”
  江老太爷望着清韵,笑道,“只是看看他对制衡之术了解多少。”
  “制衡之术?”清韵惊讶。
  楚北也站了起来,“不知道沐三姑娘对制衡之术有何高见?”
  这是赤果果的挑衅。
  清韵瞥了楚北一眼,道,“高见没有,不过制衡之术,我倒是听说过。”
  江老太爷怔住,他知道楚北是故意刁难清韵。
  谁想到清韵还真就接了,她一个姑娘家,谁跟他说制衡之术?
  江老太爷来了兴致了,笑问道,“说说,你对制衡之术的理解。”
  清韵轻眨眼帘,修长的睫羽如同蝴蝶双翅,轻轻颤动,朱唇轻启,笑道,“制衡之术,又叫帝王心术,制衡的目的是三权分立,稳固皇权,制衡之术主要分两点,拉拢和离间,使得臣子不敢有大的作为,不敢犯上作乱,便是明君当政,也有清流一派和奸佞一派。”
  清韵说的随意,可是听在江老太傅和楚北耳中,就跟平地起惊雷一般。
  虽然清韵只说了几句,可字字珠玑,说的是制衡之术的精髓。
  尤其是拉拢和离间,还有三权分立,言简意赅,透着权谋和杀戮。
  她一个大家闺秀,谁会教她权谋之术?
  江老太爷望着清韵,眸带审度,问道,“谁教你的制衡之术?”
  看两人这么盯着她,好像她说了什么避讳之言似地,清韵都不知道她说错什么了。
  楚北都能学制衡之术,她知道不行么?
  清韵没法解释,她能说是前世看书看到的么,只能撒谎道,“制衡之术,我是听祖母说的,然后看史书琢磨出来的,祖母还说制衡之术不止帝王能用,就是小小后院,也能用得上……。”
  清韵觉得她脸皮越来越厚了,就她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沐浴着*思想的阳光雨露,不看书能知道什么是制衡之术?
  江老太爷嘴角微弧,他望着清韵,眸底有笑,“改日,我应该去拜访下老夫人,向她讨教下制衡之术。”
  清韵,“……。”
  清韵脸窘了,外祖父这是不信她呢。
  好像,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江太老爷望着清韵,清韵轻咬唇瓣,就是不说是谁教的。
  江老太爷也就不为难她了,笑道,“确实,制衡之术用到之处很多,官场之上最为常见罢了,你的说对,制衡之术最精妙之处,就是拉拢和离间,帝王擅用制衡之术,臣子多伴君如伴虎感慨……。”
  皇上需要你,就多宠信你。
  得皇上宠信,那些大臣就多巴结靠拢,就会聚拢一定的势力。
  可势力过大,让皇上感觉到了威胁,皇上就开始疏远他,甚至杀了他,另外培植新的宠臣。
  江老太爷滔滔不绝,给清韵和楚北说起制衡之术来。
  说了一通后,江老太爷端茶要喝。
  可是茶水凉了。
  清韵赶紧用热水重新沏了一杯。
  江老太爷端起茶盏,用茶盏盖轻轻拨弄着。
  正要喝时,却身子一怔。
  因为清韵问他,“外祖父,皇上贬斥你,也是因为制衡之术?”
 

☆、第一百一十章 甚好

  江老太爷怔了片刻,缓缓抬起茶盏,轻呷了一口。
  他将茶盏放下,抬眸望着清韵,道,“是,也不是。”
  清韵囧了,是因为制衡之术,也不是因为制衡之术?
  外祖父,你说法这样矛盾,我听不明白啊。
  清韵今天来江家,为的就是想弄明白当初江老太爷是怎么惹怒皇上的,又为何她父亲帮着求情,导致侯府被贬,最终致使她和沐清凌过的那么悲催。
  她觉得,她有权利知道真相,就算那是朝廷大事。
  清韵站在一旁,一双剪水瞳眸,泛着琉璃般光泽,望着江老太爷,问道,“外祖父,清韵想知道你是怎么惹怒皇上的,就连今天,献王爷提起让你官复原职,皇上都龙颜大怒,直接甩袖走了。”
  她说话声清脆,带着恳切。
  江老太爷望着清韵,他清明睿眸带着笑,道,“外祖父知道你孝顺,可是这事,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你们,除了清韵,还有楚北。
  楚北站在一旁,他原是想走的,不过他要娶清韵,又向江老太爷学习,不走也无妨。
  这会儿听江老太爷把他也算上,他笑道,“我想当初江老太爷被贬和立储有关吧。”
  不是问句,是肯定。
  江老太爷微微挑眉,楚大少爷一身的病,竟然还如此关心朝堂大事?
  既然两个小辈也猜到了,就直接告诉他们罢了,也省的他们胡乱猜测。
  再者,他已经站队了。
  江老太爷点头,认同道。“不错,两年前,我被皇上贬斥,确实是因为立储一事和皇上起了争执,导致龙颜大怒,祸极江家,不过皇上虽贬斥了我。却也是在保护我。至于贬斥安定伯府,皇上是在杀鸡儆猴……。”
  清韵听呆了,她还从未想过江老太爷被贬。其实是皇上在保护他,还有贬斥安定伯府,是皇上在杀鸡儆猴。
  只听江老太爷徐徐道来,“此事说来话长。要从先太子忽然病逝说起,当年。先皇还健在,先太子离世,留下幼子,也就是今日的安郡王。皇储之位空虚,朝野上下震荡不已,有主张立皇上为太子的。也有主张立尚在襁褓之中的安郡王为皇储的,皇上主动奏请先皇立安郡王为皇储。才平熄朝野,可事事难料,先皇旧疾复发,病入骨髓,药石无医,原想等安郡王长大,观其禀性再考虑立子还是传孙,可孙子年幼,儿子还屡建战功,他传位给孙子,不利于朝堂稳定,所以先皇留下遗诏传位给皇上……。”
  “原本,先皇传位给皇上,再由皇上传给嫡长子,才合乎礼法,可在皇上登基那一天,太后拿了一道圣旨来,请皇上加盖玉玺,当时有传闻,那道圣旨是立安郡王为太子的圣旨,太后没有宣读,而是直接拿走了,久而久之,大家就忘记了,再加上皇上登基的第三天,便迎娶皇后,十个月后生下一对龙凤胎,普天同庆。”
  “六年前,大皇子满十二岁,他聪慧异常,能文善武,且过目不忘,献王爷奏请皇上立大皇子为太子,皇上确实动了心,可太后却说皇上答应传位给安郡王,不能出尔反尔,这事当时闹得很大,献王爷让太后拿出圣旨,太后拿不出来,可太后固执,立储一事就耽搁到了现在。”
  “这些年,兴国公府还有太后,是极力帮安郡王培植势力,皇上知道,却也无可奈何的装聋作哑,两年前,太后请皇上下旨,让我给安郡王授课……。”
  江老太爷,在朝为官三十年,不知道为朝廷举荐了多少贤能之才,他和献王爷、兴国公还有镇南侯四足鼎立,不过他地位特殊,官居太傅,太子之师,他是和太子站在一起的,谁是太子,他就扶持谁。
  太后拉拢不了献王爷,就没法扳倒镇南侯,就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
  皇上若是同意了,就算是认同太后逼他传位给安郡王了。
  皇上找他商议此事,他就奏请皇上立大皇子为太子,至于安郡王,皇上可以立他为亲王。
  太后会生气,江老太爷知道,可圣旨已下,既成事实,太后也无能为力。
  他奏请皇上早下决断,优柔寡断终成祸事。
  好吧,就是优柔寡断四个字,惹怒了皇上,皇上龙颜大怒,然后把江老太爷给贬了。
  江老太爷,门生遍布朝野,得知此事,都聚在一起,打算联名上奏,请皇上息怒,恢复江老太爷的官职。
  那时候,安定侯奉旨离京办差回来。
  他才立了个不小的功劳,皇上会赏赐他,他不要赏赐,求皇上饶了江老太爷。
  谁想皇上一气之下,直接把安定侯贬为了安定伯。
  皇上雷霆之怒,以至于江老太爷那些门生写了联名奏折,愣是不敢送给皇上。
  江家一夕之间,没落至此。
  本来,江老太爷被皇上贬了之后,就闲云野鹤,皇上不再优柔寡断的那一天,就是他官复原职的时候。
  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安定伯府这个定时炸弹,炸的太厉害了。
  江老太爷一心为朝廷,他被贬了无所谓,可安定伯府被贬,连着沐清凌和清韵两个受委屈不算,伯府为了恢复侯爵,不惜拿她们去联姻。
  江老太爷哪忍心两个外孙女因为他毁了一辈子。
  沐清凌定了亲,他才知道,当时已经悔之晚矣。
  伯府又打清韵的主意,他如何还能袖手旁观?
  只是清韵定下的是郑国公府大少爷,门第若是太差,伯府根本不会同意。
  江家从被贬起,那些门生都没有踏足过半步,江老太爷也心寒的很。
  无奈之下,江老太爷不得不放下身段,去求镇南侯。
  江老太爷说着,楚北站在一旁,他望着江老太爷书桌上的砚台走神。
  清韵望着江老太爷,好奇道,“太后手中真的有皇上盖了玉玺传位给安郡王的圣旨?”
  江老太爷摇头,“太后手中确实有一道圣旨,宁太妃倒是作证说是立安郡王为太子的圣旨,但除了她之外,没人见过。”
  宁太妃和太后本就是表姐妹,又事事以太后马首是瞻,她的话,不足以作证。
  清韵就好奇了,“那那道圣旨呢?”
  江老太爷还是摇头,“太后说被人偷了……。”
  清韵脑门有黑线了,这么大的事,怎么闹到最后竟成了儿戏?
  “那皇上呢?”清韵追问,“给圣旨盖玉玺这么大的事,他不会不知道吧?”
  江老太爷神情和清韵一样,带着困惑,他道,“我记得,太后是将圣旨递给皇上,也是皇上亲自加盖的玉玺,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可在立储一事上,皇上一直都避讳不谈,加上皇上正当壮年,也不急着立太子,面对太后指责时,皇上要么甩袖走,要么直接让太后宣旨,没有否认过,也没有承认过。”
  清韵嘴角都快抽僵硬了。
  都说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倒好,管起了立太子的事来。
  皇上就更叫人琢磨不透了。
  他骁勇善战,叫敌人闻风丧胆,这样的人,不可能优柔寡断啊。
  清韵望向楚北,却见他走神走的厉害。
  她望着他半天,他都没反应。
  清韵暗呲牙,走到他身边,轻推了下他。
  楚北反应过来,望着清韵,问道,“有事?”
  清韵,“……。”
  清韵剜了楚北一眼,磨牙道,“外祖父说话呢,你在想什么呢?”
  楚北耳根轻红,当着江老太爷的面走神,确实不该,只是有些事,他忽然就想明白了。
  他嘴角上扬,为走神给江老太爷赔礼。
  正巧这时,传来江远的叩门声,他道,“祖父,书取来了,能进去吗?”
  江老太爷应道,“进来吧。”
  江远就推门而入。
  他手里拿着两本书,恭谨的递给江老太爷。
  然后望着清韵,笑的表兄妹有奸情似地,眸带不舍道,“表妹,伯府来人催你回去。”
  清韵撅嘴,一脸的不高兴。
  好不容易来江家一趟,伯府催她回去做什么,有什么好催的?
  江老太爷笑道,“伯府能恢复侯爵,是因为你的缘故,圣旨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接的。”
  清韵窘了。
  她还以为伯府恢复侯爵,老夫人就能接旨,敢情还要她回去呢。
  她不接圣旨,跑江家来,回去肯定少不了挨瞪眼了。
  清韵抚额,江老太爷笑道,“快回去吧,伯府恢复了侯爵,你祖母不会再反对你来江家的。”
  清韵连连点头,福身跟江老太爷告辞。
  江远轻咳两声,眸光瞥了楚北道,“表妹,我送你回去。”
  清韵还没答应,楚北就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我送沐三姑娘回去吧。”
  江远摇头,眸底暗处有笑意,“镇南侯府和安定侯府又不顺路,就不劳烦楚大少爷送了,正好,我还有些话和表妹说。”
  楚北瞪着江远。
  江远瞪着楚北。
  清韵眼皮乱翻,这两个小心眼凑到一起,真是够了。
  “我看,还是表哥送楚大少爷回府,我独自回去吧。”
  “这主意甚好。”
  楚北笑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威胁

  清韵赶着回府,才没功夫管楚北和江远斗气。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青莺在院子里等候,无聊的她,画了一个有一个的圈圈。
  画的很入神啊,还是清韵喊她,她才发现清韵出来了。
  她赶紧丢了手中木棍,红着脸过来道,“姑娘,你可算出来了。”
  清韵嘴角淡笑,“回伯府了。”
  青莺连连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清韵身后。
  江府门前,有两辆马车等在那里。
  秋荷在门口急的乱转,青莺见了眨眼,问道,“秋荷姐姐,你怎么也来江家了?”
  秋荷急的满头大汗,“孙公公去伯府宣旨,非得要三姑娘接旨,旁人都不行,三姑娘再不回去,老夫人怕是要急坏了。”
  清韵不敢再耽搁,由着青莺扶着钻进马车。
  青莺则跟秋荷挤一辆马车。
  车夫将凳子收好,就坐到车辕上,将马车赶了起来。
  清韵靠着马车,她双眸微阖,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就听外面有人喊她,“表妹。”
  清韵愣了下,掀开车帘,就见到一双喷火的双眸,那银色面具在阳光下,有些晃人眼睛。
  清韵探出脑袋,要找江远。
  结果楚北伸手,摁着清韵的脑袋。
  他用了些力气,清韵动弹不得。
  她只能骂道,“快松开我!”
  楚北哼了鼻子道,“我倒是想看看,你的好表哥会不会来救你!”
  清韵再傻,也知道方才那一声表妹是楚北喊的,还真没看出来。这厮学江远说话,学的这么惟妙惟肖,足矣以假乱真。
  清韵气煞了,用脚乱踹。
  她都被人欺负了,车夫都不知道帮忙吗?!
  外面,卫驰轻咳,“三姑娘。车夫被爷丢了。”
  清韵。“……。”
  她方才没睡着,都没发现车夫换了人,这要是遇到贼匪。把她卖了,她都不知道呢。
  本来还想找个帮手,现在好了,帮手是他的。
  清韵鼓着腮帮子。气咻咻的,她伸手抓着楚北摁着她脑袋的手。掰了下来。
  然后,她想把脑袋抽回来,结果卡住了。
  耳畔是楚北的笑声,“笨的可以。”
  清韵心底那火气啊。恨不得钻出去把楚北咬死算了。
  心口起伏不定,清韵咬着唇瓣不说话。
  楚北左手被清韵抓着,右手握紧缰绳。看着清韵不挪眼。
  见清韵半天不说话,楚北有些担忧了。他动动手道,“说话啊。”
  清韵没好气道,“脑袋都卡住了,还说什么呢!”
  楚北拿清韵没辄,“你不会松开我吗?本来就够笨了,再多卡一会儿,还不知道笨成什么样了。”
  清韵牙齿磨的嘎吱响。
  但还是听话的松了手。
  这一回,楚北没再摁她脑袋,只是清韵怕了,赶紧把脑袋缩回来。
  只是急了些,撞在了窗户上,疼的她呲疼。
  她揉着脑袋,在心底狠狠的咒骂楚北。
  忽然,车门帘被人掀开,楚北钻了进来。
  清韵双眸闪着怒气,想要骂楚北,结果他坐过来,担忧的看着她,“撞疼没有?”
  他语气轻柔,漂亮双眸,满是心疼。
  清韵多见两眼,心里的火气凭空就消了,只余下一声呢喃,“有点疼。”
  “我帮你揉揉。”
  楚北说着,就伸手过来。
  清韵脸颊绯红,忙道,“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
  四目相对。
  马车内,有淡淡的暧昧。
  清韵不喜欢这样的安静,只觉得心跳的厉害,赶紧寻了话题道,“我表哥怎么没有……。”
  好了,才说了几个字。
  楚北就哼了,“又是表哥!”
  怒气很大。
  清韵只觉得空气中满是一股子酸味,牙也酸的厉害。
  但心中,却莫名的跟抹了蜜似地,软软的,甜甜的。
  嘴角也忍不住的就扬了起来。
  可是很快,嘴角又绷紧了。
  因为,卫驰说话了,“三姑娘,你别帮江大少爷气爷了,爷气大了,会让属下去揍他,到时候……。”
  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江远。
  本来楚北很生气,听卫驰这么说,他气消了一半,然后气更大了。
  他瞪着清韵,“你帮他欺负我?!”
  清韵回瞪着他,“我不帮表哥,难不成帮你啊?”
  她和江远认识多少年,和楚北认识几天啊,亲疏有别好么?
  再说了,是楚北瞪江远在前,她就见不得他太霸道。
  楚北被清韵噎的说不出来话。
  半晌之后,楚北才气道,“你要嫁的是我!”
  清韵脸一红,好在面纱遮着,看不出来,她呲牙道,“你既是知道,那你还瞪我表哥做什么,当初表哥愿意娶我,那是为了救我出苦海。”
  虽然没有成功,但帮了就是帮了,这恩情,她记着呢。
  而且,江远要是想娶她,就凭他们表哥表妹的关系,还用等到现在才定亲?
  楚北好像一下子就没理了,不过他死鸭子嘴硬,才不承认他错了,“以后喊表哥,喊正常点,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我喜欢这样喊。”
  “可我不喜欢!”
  “我又不是喊你,要你喜欢做什么?!”
  楚北越硬,清韵就越硬。
  楚北要是软,清韵比他更软。
  她性子就是这样,没办法改了。
  楚北没摸透清韵的性子,清韵也没摸透他的,两人比谁更硬。
  然后,楚北赢了。
  谁叫人家有暗卫了,以后清韵再那么喊江远表哥,喊一次,楚北就让暗卫去揍江远一次。
  清韵险些气炸,“你以为揍了我表哥,我外祖父还会教你吗?”
  就你会威胁人吗,我也会!
  看着清韵清澈双眸,带着不服输的倔强,楚北伸手捏着她的鼻子,笑道,“在我出书房前,江老太爷罚你的江表哥抄前朝史记,不抄完,不许出书房半步,往后再惹怒我,可就不止这么轻便了。”
  清韵狠狠的扭过头去。
  楚北转了话题,问道,“你今儿去江家,不是想帮江老太爷也恢复太傅身份吧?”
  说到正事,清韵就把脸又扭了回来,道,“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可我没想到外祖父被贬,皇上是为了护着他。”
  
☆、第一百一十二章 赐字

  看着清韵望着他,她的脸庞清丽明媚,眼角眉梢还带着浅浅娇态。
  楚北嘴角微弧,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一闪而逝。
  他从未见过谁的性子同她一样有趣。
  怒时,一张嘴能言善辩,不将人气死不罢休。
  可她再生气,说到正事,她又能心平气和,好像方才怒的恨不得用眼神砍人的不是她。
  这样是非分明,一码归一码的行事风格,极少有意气用事的时候,所以犯错的时候也极少。
  也正是因此,她才能将一身的医术和那些谋略藏的那么深。
  察觉楚北又在走神,而且这一回,还是看着她走神,清韵是又羞又恼,面纱下的脸跟天边的晚霞似地绚烂。
  她嗔瞪了楚北一眼,道,“你又走什么神呢?!”
  楚北笑了,“你发髻凌乱,有些像鸟窝。”
  清韵,“……。”
  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清韵恨不得一口喷出来,将楚北喷死算了。
  他还笑!
  笑什么笑,也不怕笑岔了气!
  要不是他摁着她脑袋,她至于把发髻弄乱吗?!
  清韵拿出铜镜,胡乱的扒拉两下头发,越扒越乱,清韵默默的把铜镜又收回去了。
  楚北就那么看着她,嘴角微抽,“你不重新梳吗?”
  清韵脸大窘,不是她不重新梳理,实在是……不会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楚北的笑是讥笑,所谓输人不输阵,清韵也死鸭子嘴硬,“我觉得这样就很漂亮了。”
  “……死鸭子嘴硬。不会就说不会,我又不会笑话你。”
  清韵气哼一声,“我就是不会怎么了,说的好像你会似地,你会吗?”
  “……我也不会。”
  清韵无语,你和我一样不会,你凭什么笑话我啊?
  心中腹诽。但嘴上没说出来。这个话题要再说下去,她不羞的直接钻了地洞,就是脸皮蹭蹭蹭的往厚了长。
  到底一个大家闺秀。不会梳发髻,说出去丢人啊。
  不过要说丢脸,比起某人当着她的面从墙头摔下来,她这好多了。
  如此一想。清韵就坦然了。
  她瞥了楚北一眼,没有说话。但是双眸分明写着: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你再笑话我,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了。咱们鱼死网破!
  楚北看懂了,嘴角一抽后,很不要脸的又把话题转开了。“我没有想到,害你险些嫁给郑国公府大少爷的是大皇子。”
  他的声音。隐隐有些自责,清韵听得好笑。
  就算他和大皇子关系不错,也不用把错往大皇子身上揽吧?
  轻轻耸肩,清韵嘴角一抹讥笑,“我倒霉,那是因为伯府凉薄,和大皇子无关。”
  清韵是非分明,她承认,安定伯府倒霉,和大皇子有那么一米米的关系。
  可大皇子还左右不了皇上的决定,更左右不了安定伯府老夫人和大夫人把她嫁给谁。
  要是她有一个不慕权势,真心疼爱她的祖母,她和沐清凌会被牺牲吗?
  根本就不会!
  “要说大皇子真有错,那就是错在他聪慧异常,能文善武,过目不忘上,要是他愚钝无知……。”
  清韵说着,楚北笑了,笑意冰凉,“要是大皇子愚钝无知,就冲他霸占着嫡长子的身份,也活不到十八岁,早化成一堆白骨了。”
  清韵勾唇一笑,“没了大皇子,还有二皇子,三皇子,身在皇室,就注定了永无休止的争斗。”
  楚北惊讶,“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既然知道,还对皇室那些事那么感兴趣,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清韵眉梢上扬,“宫斗剧看多了……。”
  楚北脑门上闪着大大的问号,“什么宫斗剧?”
  清韵抬手抚额,代沟太大,正常聊天都做不到,这话题也不能继续,难道我要给你如数一堆宫斗肥皂剧么,只能打马虎道,“就是野史,上面记载了各种皇宫奇葩事。”
  楚北黑线,“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书。”
  清韵呲牙。
  外面,卫驰驾着马车,道,“爷,快到安定伯府了。”
  楚北掀开车帘,便见到了安定伯府的城墙。
  清韵靠着马车坐着,用眼神轰楚北走。
  虽然他和她定了亲,也在桃花宴上,大庭广众之下帮过她,更当街救她,吐她一身血。
  她这辈子,不嫁给他,估计也没人会娶了。
  可到底未出嫁啊,还是别走得太近,人言可畏,她最怕耳根子不清净了。
  楚北放下车帘,再见清韵时。
  清韵眸光清澈,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楚北笑了,这女人,变脸变的真快。
  他掀开车帘,纵身一跃,就上了马背,骑马离开。
  卫驰将马车赶到伯府大门前,也纵身消失了。
  清韵手才碰到车帘,便听到有喊声道,“快去禀告老夫人,就说三姑娘回来了!”
  如此真挚热切的欢迎,叫清韵直在心底冷哼。
  她掀开车帘出去。
  然后,见到一堆人睁大眼睛望着她。
  清韵怔了两秒,有些不解,这些人怎么这么看着她,见鬼了?
  想着,她的脸腾地大红。
  她赶紧放下车帘,又钻回了马车。
  差点忘记了,她还顶着一鸟窝头呢!
  她这破记性,多打几个岔,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周总管迈出大门,快步下台阶,道,“不说是三姑娘回来了吗,人呢?”
  小厮望着周总管道,“三姑娘还在马车里,没有下来。”
  后面,秋荷和青莺也下了马车。
  青莺走过来。喊清韵下来。
  清韵则道,“方才马车晃荡了好几下,我的发髻乱了,你上来帮我重梳一下。”
  青莺赶紧爬进马车。
  马车内,清韵对镜梳妆。
  马车外,小厮丫鬟是越来越多。
  半盏茶后,清韵这才下马车。
  她轻提裙摆。迈步上台阶。
  大门处。沐清芷几个等不及,都出来了,见了她就催道。“三妹妹,你别磨磨蹭蹭的了,孙公公都等了你快一个时辰了!”
  嘴上说着,心里却在埋怨:真是事多。什么时候去江家不好,偏今天去!
  清韵不敢再耽搁。快步朝正院走去。
  正院内,济济一堂。
  孙公公坐在上首,端茶轻啜,一点也不见焦急之色。
  反倒是老夫人和大夫人。急的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地。
  见清韵进来,大夫人一如既往瞪了她好几眼。
  老夫人则望着孙公公道,“劳烦孙公公久等了。清韵回来了。”
  孙公公慢条斯理的把茶盏搁下,笑道。“是等久了些,托三姑娘的福,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这话,听着老夫人耳里,是责怪。
  老夫人紧张的让清韵给孙公公赔不是。
  要知道孙公公陪在皇上身边几十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一句话,顶得上旁人十句百句,满朝文武,谁不可劲的巴结拉拢。
  让孙公公等一个时辰,老夫人这会儿都背脊发凉呢。
  清韵上前,福身给孙公公赔礼。
  不等清韵福身,孙公公就扶起她道,“三姑娘多礼了,咱家是奉皇上之命宣召,等三姑娘回来,是分内之事。”
  他说着,一旁的小公公恭谨的奉上圣旨。
  老夫人有眼色的,跪了下来。
  她一跪,伯府上下呼啦啦跪了一地。
  孙公公接过圣旨,宣读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刺耳的公鸭嗓音,这一刻,听在伯府众人耳朵里,犹如天籁。
  前面那些铺垫,说安定侯府如何被贬,安定侯为人忠厚,办事诚恳这些都不用说了。
  还有夸他教女有方,清韵聪慧敏捷……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废话。
  最最重要的是,恢复伯府侯爵这几个字。
  圣旨是给清韵的。
  孙公公宣读完,笑看着清韵道,“三姑娘请接旨。”
  清韵赶紧谢恩,然后双手捧着,接过孙公公给她的圣旨。
  孙公公笑道,“都起来了,咱家在这里恭喜安定侯府恢复爵位了。”
  老夫人连忙道谢,然后送上一荷包。
  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要给传旨公公一些茶水钱。
  孙公公大大方方的接了,然后望着清韵道,“其实,这圣旨老夫人接也可以,只是咱家听说三姑娘的字,写的隽秀有力,特地请三姑娘赐一字。”
  清韵怔住,眼角有些抽,不是吧,她的字,几时这么出名了?
  让皇上身边的红人孙公公巴巴的求字,简直受宠若惊啊。
  好吧,她的字就算以前不出名,今儿一过,不出名也出名了。
  老夫人也诧异了,不过孙公公说好,清韵的字,就是鸡爬的也得写啊。
  她赶紧吩咐丫鬟端来笔墨纸砚。
  沐清柔几个站在一旁,羡慕妒忌恨的扭紧绣帕,撕啊扯啊,一肚子火气。
  她们妒忌清韵,能让孙公公这么看重,明明她们的字比清韵写的更好!
  清韵望着孙公公,问道,“公公要清韵写什么字?”
  孙公公挑了下眉,笑道,“三姑娘随意写一个。”
  清韵再次无语,随便写,这叫她写什么字好?
  清韵觉得有些不对劲,既然特地赐字,也不说什么字,随便她写,她要是写什么不吉利的字怎么办?
  就她所知,随便写一个字,不是算命的时候常说的话吗?
  难不成,孙公公要替她算命?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瑞

  想着,清韵轻晃了下脑袋,觉得自己想多了。
  孙公公没事替她算哪门子的命?
  可人家闲的没事,要她随意写一个字做什么?
  写就写吧。
  清韵提笔沾墨,在纸上写起来。
  她写了个锦字。
  看着这个字,孙公公眸光闪了闪,笑道,“这个字好,锦绣前途,大锦王朝。”
  老夫人站在一旁,轻呼了一口气,她还觉得这字不好呢,写给孙公公,自然要福禄寿之类的,他一个公公,有什么前途啊?
  不等清韵放下笔墨,孙公公就把纸张拿起来,小心翼翼的吹干。
  清韵红了脸道,“字写的难看,让孙公公见笑了。”
  孙公公笑着,说实在的,三姑娘的字比起朝中那些老大臣差远了,可人家老大臣的字写的再好,皇上也不稀罕啊,皇上就要三姑娘的字,没法子。
  他敢肯定皇上瞧见这个字,会高兴的眉开眼笑。
  圣旨宣读完了,皇上要的字也拿到了,孙公公就起身告辞了。
  老夫人让周总管送孙公公离开。
  孙公公一走,沐清雪就看着清韵,笑道,“三姐姐,你的字那么好看,也赐我一字呗,回头我小心装裱好,挂在墙上,日日欣赏。”
  她哪里是要清韵的字,是变着法的笑清韵呢。
  清韵装没听懂她的话外之音,看着手中圣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
  老夫人看着清韵,神情前所未有的慈蔼,她眸光落到清韵手中的圣旨上。语气透着愉悦道,“这圣旨该在列祖列宗的排位前供奉三日。”
  清韵便把圣旨递给了老夫人。
  大夫人在一旁,道,“怎么好端端的回江家去了?”
  这是怪她没有跟长辈打招呼,害孙公公久等,也害她们一堆人担心孙公公生气,担心了半天。
  清韵望着老夫人。道。“我没想到伯府恢复侯爵,圣旨还要我来接,只是这一次伯府能恢复侯爵。外祖父和镇南侯帮助我太多,镇南侯府我不便去道谢,总该第一时间通知外祖父一声,他和祖母一样。迫切的希望伯府恢复侯爵。”
  老夫人点点头,道。“江老太爷这一回,确实对伯府尽了心,祖母心底都有些愧疚,还有你大姐姐……。”
  清韵在朝堂说的话。老夫人都打听清楚了。
  江老太爷对出了下联,虽然不算工整,但是这对联若是落在太后手里。伯府要想恢复侯爵,当真要费些周折。
  想到她怨了江老太爷两年。最后伯府能恢复侯爵,还是靠他,老夫人都觉得自己很没良心。
  还有沐清凌。
  当初将沐清凌嫁给定国公府大少爷,为的就是想定国公府帮伯府一把。
  可沐清凌出嫁一年多,定国公府为伯府出了什么力?
  根本就没有!
  以前老夫人是钻进了死胡同,一心只想着伯府能恢复侯爵,她怕死后没脸见老太爷和沐家的烈祖烈宗。
  如今,她得偿所愿了。
  再回想以前种种,又后悔不已。
  侯府没被贬之前,江老太爷还官居太傅,老夫人很疼沐清凌,清韵要差些,她性子唯诺,嘴还不甜。
  几个孙女中,她最喜欢的就是沐清凌。
  可为了侯府,第一个牺牲的也是她。
  想到沐清凌嫁给的是中风偏瘫的顾明川,如今还小产了,老夫人拿着圣旨的手,狠狠的攒紧着。
  还有清韵,虽然镇南侯府帮了侯府的忙,可楚大少爷……
  老夫人看着清韵,见她眸光璀璨,老夫人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她知道,清韵的亲事是不可能退掉的。
  她能做的,只是尽量弥补她。
  清韵知道老夫人有些后悔,可是事情走到这一步,后悔还有什么用?
  不过,老夫人对她,对沐清凌有愧疚,总是好事。
  毕竟她出嫁还早,老夫人对她好,她在侯府过的才能顺心。
  清韵笑看着老夫人,道,“大姐姐心地善良,会有好福报的,镇南侯府帮侯府太多,又是外祖父求回来的亲事,我从未想过退亲,如今伯府恢复侯爵了,祖母和母亲可得帮二姐姐、四妹妹她们挑门好亲事。”
  听清韵这么说,老夫人想到以前沐清芷和沐清雪她们欺负清韵。
  偏清韵还如此善良,不记前仇,这份善良,叫人自惭形秽。
  沐清芷和沐清雪脸红了,站在那里,就跟站在针尖上似地难受。
  沐清芷走过来,跟清韵道歉,“三妹妹,以前都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不是。”
  沐清雪也上前跟清韵道歉。
  虽然不知道她们有几分真心,但清韵还是接受了。
  周梓婷不好跟清韵道歉,她只是一个表姑娘,寄人篱下,哪敢欺负人家嫡姑娘啊?
  说出去,没得惹人笑话。
  她转了话题道,“三表妹,皇上把侯府立功的事,记在你头上,你要是完不成皇上交代的事,皇上会罚你去边关做苦力,皇上可说让你办什么事了,我们能不能帮你忙?”
  这话听着还算中肯。
  清韵摇头,有些担忧道,“我还不知道皇上会让我办什么事。”
  老夫人眸带担忧。
  清韵是要嫁进镇南侯府的,皇上要清韵办的事,别是打听镇南侯府机密,那是把清韵往火坑里推啊。
  旁的事,侯府能帮忙,镇南侯府也能帮忙。
  总不至于让清韵真去边关做苦力。
  周总管进来,道,“老夫人,孙公公走了。”
  老夫人点点头,然后也回春晖院了。
  回了春晖院。
  丫鬟才端了一盏滚烫热茶来,丫鬟就来报,“老夫人,三老夫人和大太太来了。”
  老夫人嘴角微凉,端茶轻啜。
  才呷了一口茶,大太太就扶着三老夫人进来了。
  进门,三老夫人就道贺道,“恭喜大嫂如愿以偿,伯府总算恢复侯爵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夫人和三老夫人斗了半辈子,人家来道贺,她总是高兴。
  “是啊,总算是如愿以偿了,便是这会儿死了,也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了,”老夫人喟叹道。
  大太太就呸呸道,“今儿侯府大喜,老夫人怎么说些不吉利的话,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听大太太说话,老夫人眉头挑了下。
  大太太和三老夫人一样,都见不得侯府好过,今儿居然奉承她,莫不是有事相求?
  老夫人摆手笑道,“什么长命百岁,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年纪了。”
  大太太笑着,她还未说话,周梓婷就接口道,“外祖母身子硬朗,是要做人瑞的。”
  一句话,说的老夫人眼里心里都是笑。
  大太太咋舌,表姑娘一张嘴,当真是会说话,难怪能哄的老夫人分不清什么是亲孙女,什么是外孙女了。
  大太太抬眸望着清韵,笑道,“今儿老太爷回来,和我们说起清韵在议政殿的事,怎么叫一个大胆,连老太爷都钦佩不已呢。”
  清韵被夸的脸红,低敛着头道,“三老太爷谬赞了,当时在议政殿,被那么多文武百官都盯着看,清韵吓的背脊发凉,连话都差点说不利索,后来兴国公为难我,我不知道怎么办,还打算找三老太爷求助,又怕连累了尚书府,幸好,镇南侯帮了我一把。”
  清韵声音轻柔,可大太太和三老夫人就脸色尴尬了。
  清韵话,说了一个意思。
  伯府恢复侯爵,镇南侯帮了忙,三老太爷在袖手旁观。
  老夫人就笑了,眸底深处有嘲弄笑意,“那样的情况下,可不是谁都有胆量帮你一把的,其实,有镇南侯帮忙就够了。”
  老夫人这一脚,踩的三老夫人脸红脖子粗。
  三老夫人暗气,早知道伯府能恢复侯爵,三老太爷怎么也要在朝堂上帮清韵说两句好话,也不至于现在被人笑话尚书府薄情,不帮本家。
  但是,三老夫人性子傲的很,叫她赔礼,她做不到。
  三老夫人笑看着老夫人道,“大嫂说的哪里话,尚书府和侯府就是一家,伯府恢复侯爵这么大的事,我们老太爷比谁都上心,这几日担忧的是夜不能寐,只是在朝堂之上,又适逢皇上气头上,哪能不顾后果的帮着求情,清韵是女儿家,皇上就算再气,也不会跟她一般见识,我们老太爷就不同了,他官居尚书,哪能拎不清?再者说了,我家老太爷的性子,大嫂还不清楚,做事求稳,可不像镇南侯,他武将出生,给他两千兵马,他就敢杀敌人一万。”
  听着三老夫人的话,清韵对她是佩服之至。
  一番话,不但扭转了三老太爷不帮她的事实,还夸了三老太爷做事求稳,还顺带夸了镇南侯骁勇善战。
  可就算她再怎么舌灿莲花,巧舌如簧,可事实摆在那里呢。
  岂是她说说,大家就信了的?
  她知道她们为什么来,道贺只是顺带的,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膏药。
  清韵眸光带笑,望着老夫人道,“祖母,今儿我出议政殿时,正好听到三老太爷和镇南侯说话,楚大少爷送我的药膏,确实是一万两银子一瓶,不过制药的大夫性子古怪,卖药看人出价,楚大少爷得他喜欢,只卖一万两,镇南侯买,就要两万两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消气

  清韵云淡风轻的说着,三老夫人的脸青了。
  她眸光暗沉,在人看不见的地方,透着寒意。
  老夫人就笑了,“是吗?不知道什么大夫,性子这么古怪,连镇南侯的面子都不卖?”
  老夫人是瞥着三老夫人说的。
  她就猜到,三老夫人和大太太登门,无缘无故的捧着她,是有事相求。
  她倒是没想过是买药膏的事,她知道尚书府怀疑清韵骗她们,所以托镇南侯买。
  谁想到,镇南侯买更贵?
  一万两银子一瓶,已经贵的叫人咋舌了,两万两一瓶,那是贵的叫人吐血了。
  没人愿意买一样的东西,多花一倍的价格。
  不想凭白吃一倍的亏,只能再找清韵了。
  幸好清韵无意中听到了,不然她都不知道,侯府无意中帮了尚书府这么大的忙。
  而且,以她对三老夫人的了解,她肯定把话说的玲珑剔透,指不定托清韵买,还是信任清韵了。
  老夫人明知道三老夫人不会吃那个亏,还笑问道,“早前就听说尚书府托镇南侯买药,两万两银子一瓶,尚书府买了几瓶啊?”
  三老夫人气的险些吐血,她牙关咬紧,道,“一瓶也没买。”
  尚书府又不是傻子,明明能让清韵帮忙买,为什么要多花几万两?
  况且,大太太还没有那么多钱。
  她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欠侯府的人情,可是这一回,尚书府不得不欠着。
  老夫人知道三老夫人生气了,她越生气。她心情越好,只笑道,“之前不知道有药膏,不然我侯府给她买一瓶药膏,这会儿伤疤早消了。”
  沐千染下颚上的伤疤,一盒子药膏足矣。
  大太太听着很不高兴,谁稀罕侯府赔的两万两。她宁愿千染不受那个气!
  而且。要不是下颚有伤疤,她女儿也不会被金簪伤了脸。
  大太太这是没事找茬了。
  沐千染被金簪划伤,再怎么说。也怪不到清韵头上来。
  要是以前,她估计就说了,可谁让现在她有求于清韵了,就是有天大的气也得忍着啊。
  为了女儿。大太太豁出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清韵跟前。握紧她的手,红着眼眶道,“婶娘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你还未出嫁。我哪好意思让你求楚大少爷,可婶娘没想到,镇南侯的面子还不及楚大少爷大。要是多花几百两,婶娘也认了。可几万两的药膏,已经将婶娘的压箱底掏空了,再多一倍,婶娘掏不起,你染堂姐的脸,没有药膏,势必会留疤,婶娘哪忍心看着她毁了一辈子……。”
  说到最后,大太太声音都哽咽了。
  倒不是装的,她说的是真的。
  一半是心疼女儿,一半是心疼钱。
  听着她的哽咽之声,清韵还真有一丝心软。
  可也只有一丝,想到沐千染被推到,多少人明明知道真相,可还是任由她背着黑锅。
  虽然,现在她是报仇了,气也消了。
  可回头想想,还是很窝火。
  清韵想把手抽回来,可是大太太握的很紧,好像清韵不答应,她就不松手似地。
  清韵望着大太太道,“染堂姐为什么会伤了下颚,婶娘和我,还有不少人都心知肚明,我受了多少委屈,大家心里也清楚,以前的事,我可以不提,我也可以帮染堂姐买药,但从今往后,我希望尚书府不要再记着我推倒染堂姐,害她伤了下颚的事,我背了黑锅,还赔了她两万两,最后还帮她买药恢复容貌,倒头来,我还要受人指责,换做婶娘和在场的任何一人,心里都不会舒坦,要是那样的话,我宁愿染堂姐的脸留着伤疤,至少我听着那些抱怨,心底好歹好受一些。”
  清韵话,说的有些严重。
  甚至可以说是威胁了,要想她帮忙买药,尚书府必须答应不再追究她推到沐千染的事。
  要是做不到,那她就不帮忙买药了。
  这样威胁人,清韵并不喜欢,可是却不得不这样做,她厌烦了被人一遍一遍的耳提面命,她真怕耳朵会听出老茧来。
  大太太眸光暗冷,恨不得抬手,将清韵和沐清柔的脸抓花。
  可是为了沐千染,她还是得忍。
  她甚至努力挤出来一抹笑,道,“千染的脸治好了,谁还提以前不开心的事,再说了,她脸恢复了,就该出嫁了。”
  出嫁两个字,大太太咬的格外清楚。
  她这是反过来威胁清韵。
  别忘记了,沐千染要嫁的是定国公府三少爷。
  大少爷中风偏瘫在床,指不定哪一天就撒手人寰了,将来定国公府肯定由三少爷继承。
  沐清凌往后过的是好是坏,全看她女儿的心情。
  今日,清韵做的太绝,就别怪将来沐千染不念及堂姐妹情分了。
  大太太的威胁,清韵听得明白。
  她只在笑。
  将来,还不知道谁看谁的脸色过日子呢。
  她装傻笑道,“是啊,染堂姐的脸不治好,怎么出嫁呢。”
  三老夫人瞥了清韵一眼,心道,还以为她是个聪慧的,说到底也不过如此,连话都听不明白。
  不过,她不明白,老夫人不会不懂吧,三老夫人望着老夫人,笑道,“以前不开心的事,过了就忘了,将来千染出嫁了,多少也能照顾清凌一些。”
  老夫人眸光黯淡,清韵却笑道,“大姐姐比染堂姐虚长两岁,又比染堂姐先嫁进定国公府两年,该是大姐姐多照顾染堂姐一些才是。”
  老夫人在心底一叹,清韵还是太意气用事了些。
  三老夫人和大太太的肚量很小,今儿清韵占了上风,他日她们会一一在清凌身上还回来的。
  老夫人拨弄着佛珠,道,“尚书府和侯府和睦互助,对谁都好。”
  三老夫人点头赞同,“说的不错,和睦互助,对谁都好。”
  说着,她给大太太使眼色。
  大太太就从怀里掏了五万两银子出来,塞到清韵手里。
  清韵嘴角几不可察的划过一抹笑意。
  欠她的,都加倍还回来了。
  抬眸,见大太太肉疼的表情,她心底最后一点气,也消彻底了。
  三老夫人则望着老夫人,笑道,“有件事,我想单独和大嫂商议。”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笑醒

  老夫人神情微愣,她和三老夫人做了大半辈子的妯娌,还是第一次听她用这样的语调说话。
  她嘴角微扬,虽然知道没什么好事,但是老夫人还真好奇三老夫人要同她商议什么事。
  她瞥了清韵几个,摆摆手,笑道,“去花园玩吧。”
  清韵几个就福身,退出屋外。
  她们出了门,丫鬟也退了出来,把门关上。
  沐清雪回头望了一眼,笑问道,“你们说,三老夫人找祖母商议什么事呢?”
  周梓婷耸肩,摇头,“不知道呢,但肯定是为了尚书府好。”
  沐清芷捂嘴笑,“这是显然的,不过,要是对咱们侯府没有好处,祖母不会答应的。”
  清韵站在一旁,听得暗笑,就是有好处,尚书府得到的好处比侯府多,老夫人都不一定会答应。
  可要让侯府得更多的好处,三老夫人不会答应。
  一半一半,又是三老夫人牵的头,她不会满意。
  所以,这商议能有结果,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院门口,有丫鬟走进来,看着正堂紧闭的门,丫鬟愣了一愣。
  周梓婷就问道,“有事禀告老夫人?”
  丫鬟连连点头,“是呢,忠义侯府大太太和大姑娘来了。”
  沐清柔听得一喜,“是舅母和表姐来了呢,我们去迎接她们。”
  她喊沐清芷一起。
  沐清芷有些不想去,那又不是她的舅母和表姐,她去迎哪门子啊。
  可是沐清柔喊了她,又不好不去。
  这不,沐清芷把沐清雪拉着一起了。
  沐清雪回头望着清韵。问道,“三姐姐,你不去吗?”
  清韵连忙摇头,笑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今儿跑了一天。身子乏的紧。我都有些想回泠雪苑歇息了。”
  清韵说的是实话,她今天进宫,又去了江家一趟。马车都坐了许久,再加上走路,真的很累。
  不过,就算她不累。她也不会去迎接忠义侯府大太太和大姑娘的。
  她们是大夫人的娘家,是沐清柔的舅母和表姐。可不是她的。
  而且,记忆中,忠义侯府大姑娘难缠的很,性子比沐清柔有过之无不及。她躲都躲不起,傻了才凑上去呢。
  清韵不去,沐清雪还轻撅了下嘴。加上那边沐清柔催,她就和沐清芷走了。
  两人才走到院门口。门吱嘎一声打开。
  三老夫人和大太太走了出来。
  两人脸色有些难看,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两人下台阶,清韵和周梓婷福身见礼。
  大太太瞥了清韵两眼,扶着三老夫人走了。
  周梓婷便拎了裙摆,走上台阶,进了屋。
  清韵紧随其后,两人走到屏风处,正好听到大夫人说话,“老夫人,您真打算将清柔嫁给大皇子?”
  她声音里,隐隐透着喜悦。
  周梓婷滞住脚步,静静的听着。
  清韵嘴角乱抽,她想到了那日桃花树上斜卧着,貌美惊人的大皇子,老夫人居然想把沐清柔嫁给他……这不是祸害人家大皇子么?
  要真是如此,清韵在心中替他默哀。
  透过梅兰竹菊四扇屏风,清韵瞧见老夫人在端茶轻啜。
  她喝了两口茶后,将茶盏放下,道,“我只是随口说说,大皇子的亲事,是皇上皇后做主,还轮不到镇南侯管,大皇子的亲事,必定是要给他带不小的助力,我安定侯府和镇南侯府已经联姻,除了支持大皇子,已别无选择。”
  大皇子娶沐清柔,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要说助力,还真没有。
  说着,老夫人勾唇一笑,“要是江老太爷没有被贬,他的嫡孙女江筱该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江老太爷没被贬,朝中势力四分。
  献王爷、兴国公、镇南侯,还有江老太爷。
  联姻是最好的拉拢手段,大皇子娶江筱,江家背后的势力,必定支持大皇子。
  他的太子之位,必定稳如泰山。
  可惜啊,江家落败了。
  要是江家依旧,江筱嫁给大皇子,将来就是皇后。
  清韵又嫁进镇南侯府。
  江家和镇南侯府好,安定侯府的前途能不好?
  或许,她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侯爷封为国公。
  想着,老夫人轻声一叹。
  大夫人坐在那里,手中绣帕扭紧,笑道,“我看未必,清柔要是嫁给大皇子,怎么就不能给大皇子带去助力了?咱们侯府,还有尚书府,还有我娘家忠义侯府以及忠义侯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大夫人觉得,沐清柔嫁给大皇子,不是没有可能。
  老夫人却冷笑一声,“尚书府会帮侯府?方才你没听见,三老夫人想让我从中拉线,让千娇嫁给大皇子,我回绝了她,她会帮清柔?”
  当初,她只是随口一说,想不到三老夫人竟然当了真。
  想让她帮忙,也不想想今儿清韵在议政殿,三老太爷可曾帮她说过半句话?!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觉得她真的会蠢到帮尚书府牵线搭桥,捧沐千娇做大皇子妃,好让尚书府踩着侯府的脑门,她三老夫人整日骑在她脑门上耀武扬威?
  简直做梦!
  见不得三老夫人痴人说梦,老夫人才说她打算碰沐清柔做大皇子妃,让三老夫人和尚书府支持她。
  结果三老夫人的脸当时就青了。
  大夫人依旧不死心,道,“我也知道三老夫人不甘心帮侯府,可真走到那一步,她自会权衡轻重……。”
  她说着,老夫人抬手打断她道,“我还没那么大的脸,去跟镇南侯开这个口。”
  她的声音冰凉。透着三分凌厉。
  大夫人嗓子一噎,到嘴边的话,硬是生生的咽了下去。
  她双手攒紧,双眸暗冷,像是蒙了一层寒霜。
  有些事,连尝试的胆量都没有,又怎么知道一定不会成功?!
  江老太爷和镇南侯在朝堂上争斗了那么多年。最后不也联姻。成了亲家?!
  凡事没有绝对,试过才知道。
  孙妈妈站在老夫人身边,她看向屏风。见下面有两双绣花鞋。
  她轻咳一声,示意老夫人瞧。
  老夫人眉头一沉,喝道,“出来!”
  周梓婷和清韵吓了一跳。两人互望一眼,低着个脑袋走了出去。
  大夫人一心盼望着沐清柔能嫁给大皇子。将来能母仪天下,光耀门楣。
  可是被老夫人否决了,她正一肚子邪火。
  又碰到周梓婷和清韵偷听,她甚至感觉到周梓婷和清韵嘴角的淡笑。是在讥笑她。
  当然了,她没有感觉错。
  那就是讥笑。
  火气上涌,正好碰到两个倒霉的。大夫人呵斥道,“大家闺秀。躲在屏风后偷听长辈说话,成何体统?!”
  周梓婷脸一红,声音柔弱发嗲道,“舅母息怒,我和三表妹没有偷听,只是方才进来,舅母正和外祖母说话,不敢上前打扰,就站那里了,而且,我觉得五表妹做大皇子妃极好,三表妹,你说呢?”
  大夫人的怒火,周梓婷不想招架,再者,偷听的不止她一个,凭什么清韵站在一旁,可以装聋作假不答话啊。
  这不脚一踢,就把这破事踹清韵身上了。
  清韵暗翻白眼,抬眸笑道,“当然是极好了,我希望五妹妹做大皇子妃,二姐姐她们嫁给亲王世子或者郡王,以及公侯世子,那样我安定侯府背后有好几个镇南侯这样的大树撑腰,那时候,祖母跺一跺脚,京都都抖三分。”
  一句话,惹的老夫人眉开眼笑。
  她嗔瞪了清韵道,“胡说八道,口没遮拦。”
  清韵俏皮的吐了下舌头。
  不就是说好听的,比谁的嘴更甜么,她不比谁差。
  她才这样想,然后就默默的改口了,她比孙妈妈还差一点。
  因为孙妈妈笑道,“三姑娘之前说伯府能恢复侯爵,真的就恢复了,嘴巴灵得很呢。”
  虽然没有明说,但清韵说话灵,自然包括这一句了。
  老夫人也笑了,“要真是那样,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她说着,就听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中夹着银铃叮当声,清脆悦耳。
  清韵瞥头望去,只见一贵夫人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梳着云鬓高髻,头上簪着金镶翠挑簪,耳朵上垂着金镶红宝石耳环,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圆润光泽。
  穿戴不俗,但姿容略显的平庸了些,唇瓣偏薄,显得有些刻薄。
  她就是忠义侯府大太太。
  她身侧跟着一姑娘,穿着碧绿的翠烟衫,下罩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披帛,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她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
  正是忠义侯府大姑娘王婉婷。
  忠义侯府大太太走进来,笑道,“侯府喜事连连,老夫人容光焕发,竟像是比上一回见年轻了二十岁似地。”
  她说着,福身给老夫人见礼。
  谁都喜欢听好听的,老夫人也不例外,她笑道,“一把老骨头了,年轻二十岁,还是老骨头一把,倒是你,气色红润,跟婉婷站在一起,不像母女,倒像是亲姐妹一般。”
  忠义侯府大太太也听得直笑。
  大夫人在一旁,笑道,“可不是,上回我就说她和婉婷像姐妹,偏说我打趣她,这回老夫人也这么说,该信了吧?”
  说着,请忠义侯府大太太落座。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投降

  老夫人笑着吩咐秋荷道,“上好茶。”
  秋荷点头应下,转身沏茶去了。
  忠义侯府大太太坐下,笑看着老夫人道,“侯府恢复侯爵的事,整个朝野都知道了,老侯爷下朝回来,茶都还没喝上一口,就让我来道贺,老侯爷说,本来该他来的,只是府上侯爷还离京办差,尚未归来,他匆忙登门,是给府上添麻烦。”
  招待宾客,也是有礼节的。
  贵夫人和大家闺秀由内院招呼,那些男宾客,则在外院接待他们。
  偌大个伯府,竟没个可以招待人的。
  老夫人听得有些心酸,江氏若是生了儿子,也能独挡一面了,偏她福薄,不但早早的去了,还只生了两个女儿。
  大夫人嫁进来,倒是进门孕,偏又是个女儿。
  兜兜转转快十年,才得了阳哥儿一个嫡子。
  老夫人轻叹一声,道,“侯爷也没个亲兄弟,尚书府又分了家,伯府恢复侯爵这样的大事,侯爷不在,那些大臣来道贺,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不好去招待,若只让下人招呼,实在失礼。”
  大夫人也坐了下来,道,“侯爷虽然没回来,可恢复侯爵的圣旨已经接了,满朝文武也知道了,明儿又正好是休沐,登门道贺的只怕会不少,方才……。”
  方才她们把三老夫人和大太太得罪了,现在又要托尚书府帮忙招呼那些来道贺的大臣。
  这脸皮得多厚,才张的开这个嘴。
  她倒是有心想让她兄长来帮衬一二,可惜,人家姓王不是姓沐。
  老夫人坐在那里,手中佛珠拨弄着。
  她倒不担心尚书府会不答应帮忙。只要她拉下脸面去求,她知道三老夫人会翘着尾巴得瑟,可要说不帮忙,她还真不敢。
  尚书府必须帮侯府,这是面子问题。
  三老太爷官居尚书又如何,不照样是从侯府出去的,在外面瞧来。尚书府和侯府是一家。
  侯府有难。尚书府不帮忙,就是忘本。
  侯府复爵,三老太爷没出一点力。现在又是喜事,他不帮忙,说的过去?
  再说了,来道贺的是满朝文武。这可是拉拢那些大臣的好机会,三老太爷在官场混了多少年。会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
  可要是让尚书府帮忙,三老夫人肯定会来,以女主人的身份,来办宴会。
  她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将三房分出去,就是现在,府里还有三老夫人的眼线。
  一场宴会下来。她不敢想象,有多少人被尚书府拉拢了。
  只要想到她的一举一动。三老夫人都知道,老夫人就如鲠在喉。
  这宴会,她宁肯不办!
  秋荷几个丫鬟过来奉茶。
  红绡也给老夫人换了杯新茶。
  老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掀开茶盏盖,便嗅到一股茶香。
  那边,忠义侯府大太太就赞道,“好茶!这是今年新摘的碧螺春吧?”
  清韵也端了茶盏,她看着茶杯,杯中白云翻滚,清香袭人。
  碧螺春茶,条索紧结,卷曲如螺,白毫毕露,银绿隐翠,叶芽幼嫩,冲泡后茶叶徐徐舒展,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口味凉甜,鲜爽生津。
  看着杯中茶,老夫人微微怔住,望着孙妈妈,“这是江家送来的碧螺春?”
  孙妈妈连连点头,笑道,“是江老太爷亲自送来的。”
  老夫人惊讶,“我怎么都不知道?”
  孙妈妈哑然,江老太爷统共也没来几次,为的都是三姑娘的亲事,老夫人在气头上,哪顾得上江老太爷送了新茶来?
  忠义侯府大太太有些震惊,江家败落,门庭冷落,却没想到新摘的碧螺春早早的就喝上了。
  要知道,忠义侯府还没喝上呢。
  老夫人笑道,“老太爷在世时,就喜欢喝茶,说来,他和江老太爷结缘,也是因为一杯香茗,后来结了亲,江老太爷得了什么好茶,总会送一些来,如今老太爷过世多少年了,他倒还是和以前一样……。”
  忠义侯府大太太脸色尴尬了,端着茶盏的手,觉得格外的烫人。
  大夫人脸也难看的紧。
  江家和忠义侯府都是侯府的亲家,老夫人当着忠义侯府的面夸赞江家,这不是打忠义侯府的脸吗?
  忠义侯府大太太把茶盏放下,笑道,“听说,今儿侯府复爵之后,献王爷曾当众求皇上准许江老太爷官复原职,气的皇上甩袖走了,江家起复怕是难呢。”
  大夫人神情凝重道,“侯爷重情重义,要是今儿他在朝堂之上,献王爷提这事,他肯定会跪求皇上的,献王爷位高权重,是皇叔,皇上不会动他,咱们侯爷可就……。”
  老夫人喝了两口茶后,把茶盏放下,听大夫人这么说,她眉头拧紧了。
  清韵站起来,笑道,“外祖父说了,他过了两年闲云野鹤的生活,人也懒散了,恢不恢复太傅身份不重要,让父亲好好做他的侯爷,不必记挂他,哪一天皇上的气消了,他自然而然就官复原职了。”
  要是侯爷再为江老太爷求情,然后又被贬了。
  清韵觉得她会哭晕在茅厕。
  当然了,那时候她可能已经出嫁了,眼不见为净。
  可没必要啊,父亲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吗,坏皇上的算计,不贬斥你贬斥谁?
  清韵说的是大实话,可听在老夫人耳朵里,就很刺耳了。
  当了一辈子官,哪过的惯闲云野鹤的生活。
  就算他过的了,江家其他人呢。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而且,侯府为了帮他,被贬成了伯府,她怨他恼他,甚至迁怒他的两个外孙女。江老太爷可能不寒心吗?
  他不是不要侯爷帮忙,是不敢要了。
  老夫人眉头低敛,神情晦暗不明。
  大夫人则是轻哼一声,算江家有自知之明,侯府好不容易恢复了爵位,要是因为江家再贬一次,她和老夫人能被活活气死了。
  正说着呢。外面丫鬟跑进来道。“老夫人,大姑奶奶和大姑爷回门了!”
  老夫人听得一怔,她扶着小几。问道,“谁回门了?”
  丫鬟赶紧再道,“是大姑奶奶回门了,大姑爷也来了。”
  沐清凌出嫁一年多。顾明川还是第一次陪她回门,这么大的事。老夫人能不震撼?
  清韵高兴极了,她站起来道,“我去迎接大姐姐和大姐夫。”
  说着,也不等老夫人点头。胡乱一福身,就转身带着青莺去了。
  身后,老夫人吩咐孙妈妈道。“吩咐厨房,半个时辰后用晚饭。”
  本来出嫁之女回门。要提前打招呼,娘家好准备回门饭。
  吃了回门饭,最多在耽搁半个时辰,就要回门。
  可是今天,有些特殊啊。
  伯府恢复侯爵了,沐清凌赶着回来道贺,不算失礼。
  再者,这时辰离晚饭还要一个多时辰,要是等吃了晚饭再回定国公府,又太晚了。
  可是顾明川陪沐清凌回门,总不能不吃饭就走。
  没辄,只能将晚饭提前了。
  清韵轻快着脚步,出了春晖院,朝前院走去。
  刚走到二门,就瞧见回廊上,传来咕噜咕噜,轮椅滚动的声音。
  清韵瞥头,就见沐清凌推着顾明川走过来。
  然后是沐清凌的唤声,“清韵。”
  清韵咧嘴一笑,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然后脸绷紧了,训斥沐清凌道,“才小产没几天,身子骨又差,跑回来做什么?”
  清韵柳眉倒竖,娇眸带怒。
  沐清凌没想到她回门,清韵会骂她。
  不过她心底暖暖的,她知道清韵是关心她的身子。
  她只望着清韵笑,笑的眸底晶莹,有了泪珠儿。
  这里是二门,清韵训斥沐清凌的声音不小。
  惊住了来往的丫鬟小厮,都停了脚步,呆呆的看着清韵。
  三姑娘这是怎么了,大姑奶奶回门是好事,她骂她做什么?
  虽然大姑奶奶是小产了,可小产又不是坐月子,哪那么多的顾忌啊。
  况且,是大姑爷陪大姑奶奶回的门,三姑娘怎么能当着大姑爷的面骂大姑奶奶呢。
  侯府这么欺负大姑奶奶,定国公府就更不会疼惜她了啊。
  沐清凌松了轮椅,握着清韵的手道,“清韵,大姐知道爱惜身子,也一直在调养,今儿实在是高兴……。”
  清韵嗔了她一眼。
  正要说话呢,坐在轮椅上的顾明川从袖子里掏了张纸出来,递给清韵。
  清韵微微挑眉,清澈明净的眸底有一抹琉璃般璀璨的光。
  顾明川脸有些红,就那么举着,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总之,很尴尬。
  尤其,清韵还半天不接,他就更加的尴尬了。
  她就是不伸手,她故作茫然的瞥了沐清凌一眼。
  沐清凌脸颊绯红,清雅如七月盛开的芙蕖。
  清韵低笑一声,这才伸手,把纸张接了过来。
  青莺捂嘴笑。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纸上写的是什么啊。
  这是定国公府的投降书。
  定国公府不熄了给大姑爷纳妾的心,三姑娘就不给他治病,让他一辈子中风偏瘫在床上。
  她拿大姑奶奶要挟三姑娘,可三姑娘根本就不搭理她。
  青莺想,定国公夫人放弃,肯定是被她家姑娘的胆大吓住了。
  别说,青莺还真说对了。
  定国公夫人一直觉得,清韵不会不顾及沐清凌。
  只要说服了沐清凌,清韵那儿好办。
  定国公府众人轮流给沐清凌讲三从四德,讲丈夫纳妾是天经地义,甚至为了说服沐清凌,定国公夫人还给定国公纳了两个小妾。
  沐清凌听着,很受教,可要问她听懂没有,她就回一句话,“清韵说了,她是在帮我,我若是不识好歹,我以后是死是活,都和她无关。”
  一句话,差点把定国公夫人气死。
  她死扛了几天,也打听了不少清韵的事。
  从桃花宴跪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到马车出事,再到今天……
  清韵在议政殿的表现,定国公亲眼所见。
  那叫一个大胆啊。
  他下朝回去之后,对定国公夫人就说了一句话,“你还是趁早放弃给明川纳妾,让他治病啊,和三姑娘比硬,你硬不过她。”
  
☆、第一百一十七章 信任

  连定国公都这么说了,定国公夫人还能怎么着?
  她望着定国公,问道,“伯府真恢复侯爵了?”
  定国公点头,“不仅恢复了,我今儿才知道,镇南侯对沐三姑娘有多信任和宠溺,只怕连亲孙女都比不上。”
  能拿几十万两出来,帮沐三姑娘长气势,这疼爱,岂是一般?
  定国公夫人眸光微闪,“莫非,沐三姑娘将楚大少爷的病治好了?”
  定国公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前两天,不还听说楚大少爷救了沐三姑娘一命,还吐了她一身的血吗,该是没治好才是,不过沐三姑娘的医术,应该大有希望。”
  给楚大少爷治病的那些太医和大夫,都请来过定国公府。
  他们治不好顾明川,清韵能。
  那清韵能治好楚北,他们并不奇怪。
  定国公夫人轻叹,“平心而论,沐三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虽然深藏不露,胆子大的叫人害怕,但和清凌却是姐妹情深,安定侯府有眼无珠,错把明珠当鱼目,许给了镇南侯府大少爷,纵然他的病能治好,可身份摆在那里呢,外室所出庶子,不能继承家业,就算他凭着真本事建功立业,其难度比寻常人要大不少。”
  镇南侯掌握朝廷十万兵马,太后恨不得他将所有兵权吐出来,皇上也不允许他再掌更多的兵权。
  楚大少爷就是为朝廷建功立业了,皇上也只会赏赐他钱财良田,不会赏他高官爵位。
  他要是科举入仕,那前途更加的渺茫。
  定国公点头,也替清韵惋惜。“江家败落,连着她和清凌受苦受累,要是侯府没有被贬,怎么可能把她嫁给咱们明川……。”
  听这话,定国公夫人就不高兴了,“咱们家明川哪里差了?!”
  定国公抚额,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说句良心话都不行吗。明川中风偏瘫在床。连路都走不了,能算好吗?
  要不是安定伯府有求于他,怎么可能把沐清凌嫁给明川?
  不想和发妻争辩。定国公赶紧转了话题道,“说到底,我答应帮安定伯府恢复侯爵,也没帮上什么忙。沐三姑娘又能治好明川的病,于情于理。咱们定国公府都不应该亏待了清凌。”
  定国公夫人气哼一声,道,“伯府恢复侯爵是大喜事,一会儿我让明川陪清凌回门。”
  再说。二门前。
  清韵接了信纸,展开扫了两眼。
  她秀眉轻陇,瞥了顾明川一眼。笑问道,“定国公府是在质疑我的医术?”
  她的笑。明媚如春,可是笑意却未达眼底。
  顾明川身子一紧,连忙道,“没,没有……。”
  “没有?”清韵绵长一笑,“那为什么写着若我大姐姐五年之内未有身孕,就给你纳妾?”
  她说了能治好沐清凌,怎么可能不会怀孕?
  这不是明摆着质疑她治不好沐清凌吗?
  这样赤果果的蔑视她,清韵很恼火。
  沐清凌脸红如猴屁股,她把清韵拉到一旁,低声求道,“清韵,五年是我提的……。”
  清韵气的差点倒仰,她近乎吼道,“大姐姐!”
  她是在帮她啊,她到底想做什么啊?
  沐清凌羞愧难当,她紧握着清韵的手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怕,万一我真的怀不上怎么办,我总不能让他……。”
  说着,沐清凌就不敢再说了。
  因为清韵的眼睛能喷火了。
  清韵扶着墙,免得自己被活活气死。
  世上怎么有这样贤良淑德的女子,贤良的她快忍不住想拿鞭子抽她几鞭子了。
  沐清凌怕怀不上孩子,这一张纸又握在她手里,到时候她不许顾明川纳妾,他就此断了后。
  清韵扶着额头望天。
  今天,她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真爱了。
  沐清凌喜欢顾明川,喜欢的哪怕只要是他生的孩子,她都欣然接受。
  那边,顾明川推着轮椅过来,望着清韵道,“那张纸是写给母亲看的,我许诺不会纳妾,就绝不会纳妾,如若违背誓言,定……。”
  顾明川要发誓,清韵瞥了他一眼,打断道,“行了,大姐姐都同意了,我还强求什么?”
  沐清凌望着清韵,眸含泪珠,“清韵……。”
  江妈妈走过来,把清韵拉到一旁,道,“三姑娘,五年是奴婢让大少奶奶提的,她那性子,你说那么重的话,她哪敢拖你的后腿,要怪,你就怪奴婢吧。”
  清韵望着江妈妈,眸带不解。
  江妈妈从小就疼她和沐清凌,不可能会被定国公府收买,不为沐清凌着想啊。
  江妈妈点头,叹道,“三姑娘不知道定国公夫人的脾气,顺着她,日子才好过,三姑娘拿大少爷的病威胁她,她不得不退步,心底堵着气呢,有这张纸在,她不会,也不敢给大少爷纳妾,可她有无数种办法让大少奶奶难过,给她一个台阶下,她面子上好看了,也就不会为难大少奶奶了,况且,这也显得大少奶奶宽厚大度,赢的大少爷的心,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奴婢对三姑娘的医术放心,五年时间,大少奶奶怎么可能还不怀孕?”
  原本她都打算写三年的,又怕出什么意外,这才写了五年,稳妥些。
  大家各退一步,不就海阔天空了?
  听江妈妈这么说,清韵这才点了点头道,“还是江妈妈考虑的周到。”
  江妈妈点头一笑。
  清韵这才转身朝沐清凌走去。
  沐清凌还有些紧张,怕清韵还生她的气。
  清韵把纸张递给沐清凌道,“你自己收着吧。”
  顾明川惊讶,“你不要?”
  清韵勾唇一笑,眉梢轻扬,“我这是信任你,信任定国公府,莫不是你和定国公府都不值得我信任?”
  顾明川顿时呐呐,一张脸涨红的发紫。
  清韵低笑,定国公府大少爷的脸皮当真是薄啊,说两句话就脸红脖子粗了,还怎么愉快的开玩笑啊?
  清韵耸肩道,“重信守诺的人,没有这张纸,照样能信守诺言,食言而肥的人,纵然我拿着一堆纸,只怕也管不住他,对于这样把誓言当儿戏的人,得用非常手段……。”
  说着,清韵的眼神轻飘飘的从顾明川两条腿上扫过去。
  她的意思很明显:敢跟她耍花样,她能治好他的腿,就照样能打断。
  顾明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毫无知觉的双腿,都感觉到了寒意。
 
☆、第一百一十八章 温婉

  清韵半玩笑,半认真的态度,叫顾明川琢磨不透。
  说她是认真的,她极其认真。
  为了逼国公府答应他这辈子不纳妾,只有清凌一个人,当时她的话说的有多重,就是现在想来,都犹言在耳。
  他不否认,她说的对。
  要不是清凌嫁给了他,他和她非亲非故,她不是定国公府请去的大夫,也没必要巴结定国公府,卖这个人情。
  她给不给他治病,全看她的心情。
  她救他,只是怜惜清凌,不忍心她过的辛苦,终日以泪洗面。
  要是他病愈之后,纳一堆的妾,左拥右抱,有事没事给清凌添堵……
  想到这场景,莫说她和清凌生气了,就他自己听着,都觉得他没心没肺。
  当日了,现在还是虚的,可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这场景终有成真的一天,况且当日就是因为纳妾一事起的争执。
  他没想过纳妾,甚至他躺在病床上,连嫡妻都不想娶,省的去祸害人家大家闺秀。
  可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他拒绝。
  他庆幸,他没有以死相逼,不然他怎么能娶到清凌这样贤惠温婉的女子相伴一生?
  况且,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能娶清凌,是因为安定侯府有求于国公府,到头来,却变成了国公府有求于安定侯府。
  在母亲心中,哪怕他中风偏瘫了,也不输给任何人的。
  他,定国公府嫡长子,要不是有病在身。怎么可能会娶一个被贬伯府的嫡女?
  母亲看不上清凌的身份,更希望他能留个后。
  为此,才有给他纳妾,气的清凌提前小产的事。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清凌有个性格强硬,说一不二的妹妹。
  更叫人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还身负高超医术!
  当初将话说的那么重。不答应她的条街,她绝不出手替他治病。
  现在定国公府也算答应她了,更将承诺写在纸上。盖着国公府印章,父亲、母亲还有他都摁了手印,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
  方才瞧见纸张,没有完全依照她的要求。她还气势汹汹。
  怎么一转眼,又不要了?
  她是真不要。还是故意试探?
  顾明川心中百转千回,盯着清韵手里的纸不挪眼。
  沐清凌站在一旁,她也不敢伸手。
  她出嫁一年多,好像对清韵越发不了解了。她不收纸张,肯定还是为了那五年之约生气。
  清韵手举了半天,见两人紧张的看着她。
  清韵嘴角微抽。她怎么觉得她递给他们的不是纸,而是一把要他们自刎的刀?
  她有那么残忍可怕吗?
  清韵两眼一翻。抓起沐清凌的手,把纸拍她手上了,笑道,“让你收着,你就收着,这东西于我来说,不过是废纸一张,对你才是宝贝,定国公夫人有些话说的我虽然生气,可没办法,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做妹妹的,管到姐姐姐夫屋子里,管的太宽,况且,我已经定了亲,迟早要出嫁,我总不好带着这张纸出嫁吧?”
  清韵这么说,沐清凌心定之余,有些羞愧。
  她的事,她自己没法处理,还要麻烦清韵,连累她被人诟病。
  她握紧手里的承诺书,小心贴身收藏。
  想到清韵定亲,许给楚北,沐清凌就望着清韵了,关心道,“那楚大少爷的病,你能治好吗?”
  她希望清韵也能过的幸福。
  沐清凌问着,顾明川在心中补充了一句:治好楚大少爷的病,是不是也不许他纳妾?
  好吧,他没胆量问出口,怕惹恼了清韵。
  对于楚北的病情,清韵没有多说什么,她和他只是定了亲,还没成亲呢,她对他太了解……不合适好么?
  清韵讪笑一声,“只要我出嫁前他不死,我总会想法设法救他,我可不想做寡妇。”
  说完,赶紧岔开话题道,“快去给祖母请安吧,她肯定等着急了。”
  沐清凌连连点头,然后一行人进了二门,朝春晖院走去。
  暗处,卫驰眉头紧锁。
  他虽然离的远,可他耳目聪明,还会观人唇语,方才他瞧见了什么?
  对于清韵不许顾明川纳妾的事,卫驰不敢置信。
  男子三妻四妾,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么?
  三姑娘怎么能这样要求定国公府大少爷呢?
  而且,五年之内,定国公府大少奶奶未有身孕,就准许顾大少爷纳妾,她都不大赞同?
  要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卫驰觉得这事有必要弄清楚,这关系着他家主子的将来啊。
  卫驰纵身一跃,在阳光下,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不见。
  他回了泠雪苑。
  喜鹊在收拾药房。
  缺少的药材,清韵列了单子给卫驰,早早的,卫驰就将药材买齐送来。
  喜鹊把药材一一倒进抽屉里。
  正忙着呢,忽然听到窗户晃动声。
  她瞥头,正好瞧见卫驰进来,吓了她一跳。
  她连连拍胸脯,想骂卫驰两句,偏又不敢,只好睁着一双哀怨的眼睛望着他。
  卫驰走过来,问她道,“三姑娘帮定国公府大少爷治病了?”
  喜鹊轻点了下头,“是啊。”
  “三姑娘帮定国公府大少爷治病,是不是不许他纳妾?”
  卫驰继续问,喜鹊继续点头,“是啊,不过定国公夫人不是很高兴,还没答应呢。”
  喜鹊不知道定国公府已经答应了,卫驰也没说,只坐下来道,“将三姑娘替定国公府大少爷治病的经过说与我听听。”
  他这样说,喜鹊就扭眉了。她家姑娘帮大姑爷治病,又不妨碍楚大少爷什么事,他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想到卫驰问她清韵推倒沐千染的事,然后沐千染和沐清柔两个脸都受了伤,然后还得找清韵买药,让清韵挣了一大笔的钱,喜鹊就咧了嘴笑。
  她想。卫驰肯定是觉得清韵在定国公府受了委屈。要帮清韵。
  然后,喜鹊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卫驰静静的听着,听喜鹊说定国公府下人掐她。还差点把她和清韵轰出去,卫驰很气愤。
  但后来,情势逆转了,清韵露了把医术。让定国公府大少爷的腿有了些知觉,定国公夫人千般挽留清韵。
  可是清韵却不再理会她。直言她不会做给她人做嫁衣裳的事,也就是不会治好定国公府大少爷,然后让他娶一堆小妾来给沐清凌添堵。
  卫驰自动自觉的往他家主子身上带。
  爷的病是三姑娘治好的啊,要不是他。爷一身的毒,谁人能解?
  将来,爷要是纳妾。三姑娘能同意?
  不许男人纳妾,这样的女人实在霸道。他的爷怎么可能惧内?
  卫驰望着喜鹊,问道,“那三姑娘可说了也不许我家爷纳妾?”
  喜鹊,“……。”
  喜鹊摇头,“没说啊,我家姑娘没说不许未来姑爷纳妾,她还说他喜欢纳妾,给他纳十个八个,然后让他不举,她和那些小妾也不争风吃醋,没事搓搓麻将,打打牌,偶尔结伴逛街,日子爽的不要不要的。”
  卫驰,“……。”
  卫驰凌乱成风。
  喜鹊不以为然,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不举是什么。
  虽然她和清韵在定国公府受了不少的气,但喜鹊还是觉得清韵不许顾明川纳妾有些不妥,在回来的马车上,她劝清韵改主意。
  可是清韵不为所动,喜鹊就问她,“那未来姑爷呢,也不许他纳妾吗?”
  然后,清韵就眉眼含笑的回答了她。
  喜鹊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有她家姑娘那么大方了,她贤惠的给未来姑爷纳十个八个的小妾,让他能左拥右抱,享受齐人之福。
  至于那么要求定国公府,那是因为她家姑娘被惹恼了火。
  总之,定国公府大少爷不能纳妾,那是他活该。
  喜鹊想着,抬眸想帮清韵解释一下,免得她被误解了。
  结果见卫驰脑门黑线成坨,她眨眼道,“怎么了?虽然我家姑娘温婉贤惠,但楚大少爷可别真的纳那么多小妾,三两个懂事听话的,我家姑娘应该能接受。”
  卫驰嘴角都快抽僵硬了,他努力挤出一抹笑来,“是啊,三姑娘温婉贤惠……。”
  她温婉贤惠的叫人害怕!
  她知不知道不举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举比一身的毒更能击垮一个男人啊,简直生不如死。
  要是一般人,卫驰会笑她异想天开。
  可偏偏清韵医术超群,她说要谁不举,那还不是几根银针的事?
  卫驰惊站起来。
  他得赶紧把这事告诉主子,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锦墨居,书房。
  楚北正在看书,他看的很认真。
  窗户微微颤动,他眉头不抬,翻了一页书。
  卫驰站在书桌前,眉头扭紧。
  楚北又翻了一页,抽空瞥了他一眼,“她有事找我?”
  卫驰摇头,“没有,是属下觉得有件事,有必要跟爷说一声。”
  楚北轻嗯了一声,不在意道,“什么事,说吧。”
  卫驰思岑再三,望着楚北问道,“爷,你对纳妾什么看法?”
  楚北眉头轻挑了下,眼睛从书本上挪开,落在卫驰身上。
  他的暗卫,从来不管这些事。
  今儿,卫驰巴巴的跑回来,问他这话,显然是跟清韵有关。
  她还没嫁给他呢,就关心起他纳妾的事来了?
  “她打算给我纳妾了?”楚北笑问。
  卫驰,“……。”
  爷,你想的有点美好。
 
☆、第一百一十九章 惭愧

  卫驰摇头如波浪鼓,“没有,三姑娘没打算给爷纳妾。”
  楚北把书放下,端起茶盏,问道,“没打算给我纳妾,你好端端的问我对纳妾什么看法?”
  卫驰觑着楚北,道,“爷,你知道安定侯府大姑娘,也就是三姑娘的胞姐,嫁给了定国公府中风偏瘫的大少爷,三姑娘医术不凡,她能医治定国公府大少爷,但有一个条件……。”
  楚北挑眉,“那条件不会是不许定国公府大少爷纳妾吧?”
  卫驰连连点头。
  爷就是聪明,一猜就准。
  楚北眉梢上扬,笑问道,“定国公府答应了?”
  “定国公府大少爷答应了,定国公府还写了承诺书给三姑娘。”
  楚北听得眉头皱紧,他望着卫驰,有些明白卫驰的来意了。
  肯定是她拿了定国公府给的承诺书,太嘚瑟了,在手里摇啊晃啊的,四下张望,大声道:某些人要自觉啊。
  没有明说,但意思摆在那里呢。
  卫驰不敢耽搁,赶紧回来禀告他。
  想着,楚北就恼火不已,“立刻回去告诉她,我不会给她写承诺书的。”
  太屈辱了!
  楚北吩咐,卫驰下意识的回了一声是,然后转身要走。
  可是走了一步,又反应过来了。
  他回头望着楚北,道,“爷,三姑娘没找你要承诺书。”
  “没有吗?”楚北惊讶。
  卫驰点头。
  楚北就挑眉了,“她会那么好?”
  对定国公府大少爷都那般严厉了,对他还能网开一面?
  卫驰抬眸望着楚北,摇头道,“属下回来之前。去找三姑娘的丫鬟打听了下,三姑娘没有不许爷纳妾的想法,她甚至会很贤惠的帮爷您纳十个八个的小妾……。”
  楚北背脊发凉了,她会这样贤惠,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差不多。
  肯定没好事。
  “然后呢?”楚北问道。
  “……然后让爷您不举。”
  卫驰说完,大松了一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禀告事情,嘴巴就跟被人封住似地。吐字艰难。
  他看着楚北。虽然楚北戴着面具,但是他能感觉到,他家爷的脸黑了。
  黑的就跟百年老锅底一般。
  “她可真贤惠!”楚北咬牙切齿道。
  卫驰望着楚北。楚北生气,他能理解,只是有些话,他得说啊。“爷,我觉得三姑娘不像是开玩笑的。你纳妾要慎重。”
  “慎重什么?!爷要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吗?!”楚北拍桌怒道。
  卫驰抖着眉头道,“定国公府大少爷已经屈服了……。”
  这样的事,第一个确实有些丢脸。
  可,爷您是第二个啊。
  卫驰敢想不敢说。怕楚北一怒之下,拿他泄愤。
  楚北狠狠的剜了卫驰两眼,“定国公府大少爷要是食言了。会如何?”
  卫驰赶紧道,“打断他双腿。”
  楚北笑了。“她怎么打断他双腿?”
  她手无缚鸡之力,定国公府大少爷虽然中风在床,可也是会些拳脚的,这样都能被她打断双腿,可以直接撞墙死了算了。
  卫驰也知道清韵没那本事,可是,“属下会啊。”
  三姑娘要他去打断定国公府大少爷,他会毫不犹豫就打断了。
  楚北轻哼一声,“狐假虎威!”
  她狐假虎威也就算了,结果还转头对付他。
  偏偏,对付他,她还不用借暗卫的手,自己就可以上了。
  越想越来气,最后,楚北眸光一亮,嘴角噙了一抹笑意。
  卫驰看的有些发憷,爷要使坏了。
  正想着,就听楚北道,“你去告诉她,就说我三个月前,纳了两个小妾,还有一个有了身孕了。”
  卫驰脑门有黑线,“爷,这样骗三姑娘不好吧?”
  “让你去,你就去!”楚北低吼。
  卫驰身子一凛,连忙应道,“是。”
  再说清韵,她和沐清凌推着顾明川去春晖院,给老夫人和大夫人见礼。
  一路上,不少丫鬟婆子都望着顾明川。
  无一例外的,大家眸底都流露出一抹同情来。
  同情顾明川,他容貌俊朗,一表人才,要是能站起来,必定是人中龙凤,可惜中风偏瘫了。
  更同情沐清凌。
  为了伯府能恢复侯爵,牺牲她联姻,要是她牺牲值得也就罢了,偏偏不值得啊,伯府能恢复侯爵,是镇南侯府和江家的功劳,和定国公府半点关系也没有!
  亏得定国公府脸皮厚,该帮忙的时候不帮忙,现在不用他们帮忙了,倒是知道上门了。
  要是以往,顾明川是宁死不也不愿意出定国公府一步,更别提陪沐清凌回门了。
  可是知道清韵能治好他双腿后,他将来能站起来,心态就变了。
  不再伤感,不再自卑。
  要是以前,上个台阶,要小厮抬,他会羞愤欲死。
  现在,他想的是,等回头身子好了,多打赏他们一些。
  春晖院,正堂。
  老夫人听到丫鬟禀告沐清凌回门,还是顾明川陪着她回门,她就翘首以盼。
  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两人进来。
  听到有脚步声,老夫人还以为是沐清凌,结果是丫鬟。
  老夫人就忍不住问了,“怎么还没来?”
  丫鬟就道,“在二门处,耽搁了些时候,大姑爷给什么东西给三姑娘,三姑娘没要,给了大姑奶奶,这会儿在来的路上了。”
  说着,便听到外面丫鬟给沐清凌和顾明川请安声。
  很快,就传来了轮椅滚动声。
  还有清韵的说话声,“将屏风移开些。”
  丫鬟就将屏风挪了挪。
  见那梅兰竹菊双面绣屏风,顾明川微微挑眉。“这屏风当真漂亮,这兰花……和清凌绣帕上的像是一样。”
  他的声音醇厚,像是远山溪水缓缓流淌声。
  清韵笑道,“都是我大姐姐绣的,不像才怪了。”
  说着,几人就饶过了屏风。
  老夫人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顾明川,心蓦然一窒。
  再见沐清凌。比上回清韵伤了喉咙回来时。又清瘦了三分。
  老夫人的心就像是本人用手握紧了,狠狠的用力捏着。
  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都是……她造的孽啊。
  沐清凌推着轮椅上前,看着老夫人眸底的怜惜和懊悔。
  沐清凌鼻子也酸的很。
  她也曾恨过老夫人。恨过侯府。
  可是,现在,她不恨了。
  但要说感激,她只感激清韵。
  屋子里。忠义侯府大太太还坐在那里,她一直没走。
  两人上前。要给老夫人见礼。
  结果还未福身,有丫鬟拿了两蒲团过来,放在大夫人跟前。
  那丫鬟,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碧春。
  老夫人眉头一皱。眸底闪过一抹不悦。
  定国公府大少爷双腿不便,拿蒲团来,岂不是在羞辱他?
  大夫人就笑道。“虽然清凌回门过不少次,可由新姑爷陪着回来。还是第一次,按说今儿才算是真正的回门,他们两该给老夫人您敬茶才是。”
  听着大夫人听着有理,实则刁难的话,清韵暗翻白眼。
  新姑爷?
  顾明川都娶沐清凌一年多了,新在哪里?
  可他对侯府来说,还真是新的厉害,谁让他是第一次来了。
  新姑爷第一次登门,可不得给侯府长辈敬茶见礼。
  幸好顾明川心态算好,要是以前,他肯定要气坏。
  不过,要是以前,他也不会来侯府,更不会给大夫人刁难的机会。
  沐清凌望着大夫人,又看着老夫人,有些为难道,“明川的腿还没好,能不能下次再跪?”
  老夫人鼻子泛酸,正要摆手,就听清韵笑道,“按说,今儿也不算真回门,回门应该是上午才对,下次,大姐姐和大姐夫记得早些回来,好给祖母敬茶。”
  清韵说着,孙妈妈赶紧俯身把蒲团拿了起来,让丫鬟拿了下去。
  大夫人暗气。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浓浓的警告。
  然后,才关切的问沐清凌,“你身子可好些了?”
  沐清凌连连点头,“劳祖母记挂,清凌好多了,听国公爷说伯府恢复了侯爵,清凌心中高兴,就回来瞧瞧,也没事先通知一声,有些失礼了。”
  老夫人高兴的点头。
  一旁,大夫人就笑道,“要是定国公府帮着求情,咱们伯府早恢复侯爵了,也不用等到今天。”
  听大夫人这么说,顾明川的脸腾地一红。
  好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似地。
  清韵眼神微冷,她就不明白了,大夫人吃了炸药啊,火气这么大。
  顾明川和沐清凌难得回一次门,她非得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吗?
  清韵抬眸,正巧见到忠义侯府大太太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
  清韵气不打一处来,她勾唇笑道,“母亲说的对,要是定国公府和忠义侯府,还有尚书府齐心协力,咱们伯府早早的就恢复侯爵了。”
  她声音有些惋叹,帮大夫人责怪顾明川。
  可是大夫人的脸却青了,像是也被人打了一巴掌似地。
  不止是她,忠义侯府大太太脸也尴尬的很,脸色窘红,眸底深处有冷意。
  清韵眼角余光扫到她们,心中冷哼一声。
  她都没说白呢,她们就羞愧什么,敢情她们也知道伯府恢复侯爵跟她们没什么关系呢。
  伯府没有恢复之前,也不知道都是谁,答应帮忙,答应的那么爽快。
  可结果呢,帮了吗?
  来道贺,倒是比谁都殷勤,她们都不觉得惭愧吗?
  想到她帮伯府恢复侯爵,大夫人还帮忠义侯府抢功劳,清韵就一肚子邪火。
 

☆、第一百二十章 马虎

  清韵明着责怪,实则暗助。
  顾明川脸上的尴尬退去了两分,朝清韵感激一笑。
  他感激他的,却在清韵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
  清韵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自作多情,她说那话,可不是要帮定国公府,只是见不惯大夫人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而且她可是顺着大夫人的话说的,她说大夫人说的对,大夫人就是有气,都得憋着。
  顾明川愈发尴尬了。
  只是方才大夫人那话,他尴尬在脸上。
  清韵的白眼,他尴尬在心里,头皮都发凉。
  屋子里,静的有些可怕。
  老夫人坐在那里,手里的佛珠半天才拨弄一下,她的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地。
  正巧这时,有丫鬟进来,凑到大夫人耳边低语了两句。
  大夫人嘴角有一抹笑忽闪而逝。
  她站起来,跟老夫人道,“老夫人,大厨房出了些事,我去看看。”
  老夫人点点头。
  大夫人就笑对忠义侯府大太太道,“大嫂再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忠义侯府大太太就笑道,“你去忙吧,我陪老夫人再聊会儿天。”
  看着大夫人走,周梓婷嘴角带了笑意。
  她望着老夫人,笑道,“外祖母,这一回,伯府能恢复侯爵,镇南侯府和江家出力最大,但忠义侯府也不是没有帮忙啊。”
  老夫人眉头轻挑,她还真不记得忠义侯府帮过侯府什么忙。
  周梓婷就笑道,“外祖母,你忘记了,宣王府发请帖。请京都大家闺秀去参加桃花宴,舅母担心侯府收不到,一早就去找忠义侯府求助,忠义侯府慷慨,不是答应带五表妹去么?”
  周梓婷说着,忠义侯府大太太眉头敛紧。
  她几时答应带清柔去参加桃花宴了?
  眼珠子一转,她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肯定是大夫人说的。
  左右桃花宴已经过去了。动动嘴,不用损失什么,还能让忠义侯府脸面上好看些。将来有事相求,安定侯府也不好回绝。
  忠义侯府大太太便笑道,“一点小忙,不算什么。”
  周梓婷则摇头。“这可不是小忙,伯府能恢复侯爵。就是因为三表妹在桃花宴上赢了魁首,赢了皇上的许诺,不然镇南侯府想帮侯府,都无从下手。那伯府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侯爵呢,而且,桃花宴请帖外面黑市能卖高价。还有市无价,更重要的是。忠义侯府今年也只收到一张请帖,忠义侯府就有三位嫡姑娘了,都不够分了,还匀一个名额给五表妹,这恩情可是不小呢。”
  周梓婷声音软嚅发嗲,一双眼睛,带着淡淡的妩媚和羡慕。
  只是,眸底深处则是看热闹的笑。
  桃花宴,这口气堵在她心底,堵了几天了,要是不出了这口恶气,她食不知味,寝食难安。
  尤其是,清韵在桃花宴上立功,几经周转帮伯府恢复侯爵。
  就凭清韵,都能赢得桃花宴魁首了,她若是参加桃花宴,还有她什么事?
  清韵有那个胆量求皇上恢复伯府侯爵,是背后有镇南侯扶持她。
  要是她赢了第一,镇南侯肯定也会扶持她,帮伯府恢复侯爵,那样的话,她对伯府就是天大的功臣。
  外祖母会比现在更加的疼爱她,而且她孝顺有加,贤名必然远播,上门求亲者,肯定要将侯府门槛踏破。
  她有母亲留下的陪嫁,外祖母会再给她准备一份。
  到时候,她定能风光大嫁!
  当然了,这些都是她预想的,但不是没有可能。
  再不济,以她的才华容貌,吸引几个世家少爷的主意,总是能的吧?
  就因为大夫人,她为了脸面,就胡诌欺骗外祖母,给她期望能参加桃花宴。
  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
  那种失落,那种失望,岂是言语能描述的?
  她一直想找机会跟老夫人告状,只是这几天,老夫人心不在焉,心里记挂着伯府恢复侯爵的事,再加上沐清柔又毁了容,就更加没那个心思了。
  不然,老夫人罚沐清柔跪祠堂,大厨房给她送鸡腿,导致她受惊毁容,这事,老夫人可能姑息她?
  只是伯府在关键时候,老夫人怕在这关头罚大夫人,让忠义侯府恼了气,不帮伯府了。
  毕竟有时候,皇上在气头上,有人帮着劝两句,那股气就顺了。
  可惜,忠义侯府始终没有帮过忙。
  那会儿,她告状,根本就讨不了好。
  她一直在找机会,刚刚听清韵的话,她眸光一闪。
  这不是极好的告状机会吗?
  甚至不能称之为告状,她是在帮忠义侯府邀功呢。
  就这样,周梓婷轻描淡写的告了大夫人一状。
  她一脸侯府应当承忠义侯府的情的模样,却叫忠义侯府大太太面红耳赤,只觉得屁股下的凳子扎人的很。
  老夫人脸也冷了三分。
  她还以为忠义侯府和去年一样,收到了两张请帖,三位嫡姑娘分,正好多一个名额给清柔。
  她怎么也没想到忠义侯府只收到一张请帖。
  自己府里的嫡姑娘都不够分了,还轮得到表姑娘?
  忠义侯府几时这般大方过?
  沐清柔就笑道,“那会儿,忠义侯府也不知道只收到一张请帖,以为和往年一样收到两张,正好带我去,幸好宣王府给三姐姐送了请帖来,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占用表姐的名额。”
  沐清柔是努力把话圆回来,可听在老夫人耳朵里,就不是她想的意思了。
  忠义侯府愿意带沐清柔去,那是因为正好多一个名额。
  后来只有一张请帖了,人家不是毫不犹豫的把名额又要了回去?
  今年凑巧。宣王府给清韵送了请帖,要是没有呢?
  忠义侯府会不要回名额,真的就带沐清柔去?
  想着,老夫人的嘴角就溢出来一抹讥笑。
  看着老夫人在冷笑,周梓婷也笑了。
  她在侯府住了三年,她是亲眼瞧见大夫人是怎么掌了侯府的权的。
  侯府被贬,外祖母想伯府恢复侯爵。需要朝臣帮着在皇上跟前说好话。
  忠义侯府能帮的上忙。她才会放权给大夫人。
  她是表姑娘,和大夫人没有血缘关系,她更知道。大夫人对她多有不满。
  只是碍着老夫人,不敢说她什么。
  比起让大夫人掌管内院,她更希望侯府是老夫人在管。
  大夫人掌家,她的那些心腹当然是看大夫人的脸色行事。吃好的穿好的,自然沐清柔头一份。
  要是掌家的是老夫人。那府里那些下人就看老夫人的脸色行事,老夫人宠爱她,下人自然上杆子巴结,她不说比沐清柔吃的好。至少不会比她差。
  从伯府被贬,她就一心盼着能恢复侯爵,老夫人重掌侯府。
  现在。总算能如愿了。
  周梓婷的心情,美的就跟雨后初晴的天一样。阳光明媚,纯净的没有一丝的杂质。
  老夫人脸上的冷意退去,换上一副温和笑脸,慢悠悠道,“这两年,侯府被贬,四处求人,欠了不少的人情,往后都是要还的,我心里有数。”
  忠义侯府大太太脸色尴尬,笑道,“官场上,就是这样,今儿我欠你的,明儿或许就是你欠我的了,世家之间联姻,不就是求个守望相助,一方有难,大家能帮扶,尽量帮扶,谁也难保将来没有求人的时候。”
  “这一回,我忠义侯府确实没帮什么忙,可我忠义侯府不是故意不帮忙,两府联姻,安定侯府好,我忠义侯府才会更好,只是这一回,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我忠义侯府是毫不知情,若是贸贸然求情,保不齐就帮倒忙了,谁想观望观望着,侯府就恢复侯爵了。”
  说着,她顿了一顿,笑道,“这几日,京都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府上三姑娘,说她胆大孝顺,侯府教女有方,连带着其他姑娘都受人赞赏,如今伯府又恢复了侯爵,等过几日,上门求亲的肯定不再少数,加上侯爷重情重义,侯府被贬,也是他为岳丈求情的缘故,不少大臣都盼着将来结亲的亲家跟侯爷一样呢,我忠义侯府有幸能有侯爷这样的女婿。”
  清韵听着,嘴角溢出几缕笑来。
  忠义侯府大太太当真是八面玲珑,舌灿莲花。
  老夫人说她心里有数,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是有来有往的意思。
  侯府有困难时,忠义侯府没有帮忙,往后忠义侯府有难,侯府做到本分即可,至于挺身而出,那是想都别想了。
  忠义侯府大太太听明白了,她怕啊,毕竟身在官场,难保哪一天不会出事,到时候就需要侯府帮忙了。
  她也知道理亏,但她要侯府帮忙,理由充分啊。
  忠义侯府不是不帮忙,是在观望,找合适的机会再帮。
  这根本就是事后诸葛亮。
  侯府是因为江家被贬的,忠义侯府和江家一样,都是亲家。
  侯爷帮江家,却置忠义侯府于不顾,如何当的起重情重义四个字?
  要是忠义侯府真的需要侯府的帮忙,侯府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算是逼迫侯府了。
  老夫人笑了,“侯爷是重情重义,可就是做事太鲁莽了些,要是和忠义侯府一样,先观望着,再做打算,我侯府也就不会被贬了,等侯爷回来,我让他多跟忠义侯学习学习什么为官之道。”
  这一下,清韵忍不住抖肩膀,捂嘴笑了。
  她觉得老夫人人焉坏了。
  既然都是亲家,帮了江家,确实不能不帮忠义侯府。
  但侯府也可以观望啊,指不定,观望观望着,忠义侯府的事也解决了呢。
  这一回,忠义侯府大太太也无话可说了。
  只端茶轻啜,让这个话题就此终止了。
  外面,大夫人迈步进来,脸上带了薄怒。
  老夫人见了蹙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夫人就道,“徐妈妈做事马虎,把库房钥匙弄丢了,大厨房急着拿食材,准备回门饭,媳妇见时间紧急,就让人把钥匙撬开,谁想到,把库房的门给敲坏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便宜

  清韵听着,眉头微挑了下,库房钥匙,怎么在徐妈妈手里?
  库房,存放的都是一些珍贵食材。
  钥匙应该由大厨房总管陈妈妈收着才是,怎么会轮到徐妈妈?
  正想着呢,就听沐清芷笑道,“徐妈妈好不容易才盼到做大厨房总管,这才第一天呢,就出了这么大纰漏?”
  清韵心下有三分明了了,她问道,“徐妈妈做了大厨房总管,那陈妈妈呢?”
  沐清雪捂嘴笑道,“五妹妹罚跪祠堂,她擅自做主让人给五妹妹送吃的去,连累五妹妹受惊伤了脸,她犯了这么大的错,祖母岂能不罚她?这不,打了她三十大板,贬去庄子上了,然后提拔了徐妈妈。”
  清韵听得恍然一笑,她瞥头去看老夫人。
  却见老夫人脸色铁青。
  也难怪她脸色难看了。
  徐妈妈是她提拔的,定然是她的心腹了,这才接手大厨房第一天,就丢了钥匙,这不是打老夫人的脸吗?
  这才第一天,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大厨房再由她接管下去,迟早乱成一锅粥。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徐妈妈一把火,没烧到别人,却把自己点着了,也太倒霉了些吧?
  清韵好笑,她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大夫人和老夫人抢权。
  大厨房,那可是油水最多的地方。
  老夫人罚了大夫人的心腹,提拔了自己的心腹,就等于是接管了大厨房了。
  大夫人手中的权,登时被老夫人划拉走了一半。
  换做是谁,都会心里不爽。
  大夫人也清楚。老夫人当初放权,是有求于她,现在没有事求她了,这侯府内院管家之权,老夫人想收回去了。
  她要是让老夫人起了这个心,那她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尤其是沐清柔伤了脸,她的私房钱少了一半。她就更不能缺了大厨房这块的油水了。
  要打压老夫人。在徐妈妈上任的第一人,是最好的机会。
  她会打击的老夫人一蹶不振,从此息了这个心。
  让她清楚的认识到她已经老了。识人不明,往后委派总管这样的小事,由她做就行了。
  大夫人禀告完,忠义侯府大太太就站了起来。笑道,“府上有事。我就先回府了。”
  大夫人脸带歉意,“我送你出去。”
  忠义侯府大太太就道,“你忙着呢,让清柔送我出府吧。”
  大夫人就让沐清柔送忠义侯府大太太出去。
  沐清凌和顾明川站在一旁。沐清凌还好,侯府是她娘家,这些事她听着没事。
  可顾明川是外人啊。他初次来,就听这些事。太尴尬了。
  他拽了下沐清凌的云袖,沐清凌就望着老夫人道,“祖母,要不我们也回去,改日再来看您?”
  老夫人心头有怒火,但是对沐清凌,她又换了副笑脸道,“我让大厨房准备了回门饭,你和明川难得回来一趟,怎么也要吃了回门饭再走,大厨房管事丢了把钥匙,还不妨碍准备一顿回门饭,你们要是嫌无聊,让清韵陪你们去园子里逛逛。”
  沐清凌连连点头,福身跟老夫人告辞,然后推着顾明川出了屋。
  清韵陪同在侧。
  沐清芷她们没有出去,她们留下来看热闹。
  出了春晖院,清凌推着顾明川往前走。
  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卉儿和青莺。
  另外,还有两个粗使婆子,负责抬轮椅的。
  走远了些,沐清凌回头看着两婆子道,“远远的跟着,没喊你们,不许上前。”
  两婆子连连点头,高兴的很。
  她们知道,她们大少爷今儿来侯府,道贺还是其次,主要的还是求医问药,是来治病的。
  只是来了这么半天,也不见沐清凌提这事,她们着急呢。
  等她们离的远了,沐清凌才望着清韵,道,“清韵,你什么时候帮明川治腿?”
  她眼神明净,带了些渴望。
  她希望顾明川的腿,能尽快治好。
  清韵望着顾明川,掀唇轻笑,“我无所谓,就是今儿帮着治也行,只是……。”
  沐清凌望着清韵,问道,“只是什么?”
  清韵瞥了四下一眼,道,“帮大姐夫治病,他得宽衣解带,侯府可没有合适的地方,万一叫丫鬟撞见了,我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清韵说的云淡风轻,脸白如玉。
  可是顾明川的脸,就红的跟远处盛开的月季花一样了。
  还有沐清凌,她的脸也红的厉害,甚至说话都不利索了,“还,还要宽衣解带?不,不是只要扎脑袋……?”
  她以为只要扎脑袋就行了。
  清韵失笑,“哪那么简单,上回初见大姐夫,我是不好意思让他脱衣服。”
  清韵说着,沐清凌恨不得捂她的嘴了。
  一个大家闺秀,把脱男人衣服,说的那么云淡风轻,就跟吃饭喝茶似地,她羞是不羞啊。
  沐清凌双手攒紧,她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她自然是想清韵帮顾明川治病,可是她没有想到需要脱衣服,这不是毁清韵的闺誉吗?
  顾明川是她丈夫,清韵是她亲妹妹。
  她舍不得顾明川,但她更舍不得清韵。
  她望着清韵,咬了唇瓣问,“就没别的办法,一定要脱衣服?”
  她声音,弱的跟蚊蝇哼似地。
  清韵没听见,问道,“你说的太小声了,我没听清楚。”
  沐清凌脸又红了三分,加重声音道,“有没有不脱衣服的办法?”
  清韵窘了,“大姐姐,你怕我占大姐夫便宜啊?”
  沐清凌,“……。”
  顾明川,“……。”
  还有两丫鬟,听得是眼睛瞪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好吧,这些人的震惊,都比不上卫驰。
  他刚回来,正琢磨着怎么把他家主子有小妾,小妾还怀了身孕的消息,不着痕迹的透露给清韵知道。
  他知道,他家主子只是故意气清韵的。
  他是默默的撒个小谎,哄得爷高兴,让这事过去,还是真的告诉三姑娘,让她凭白生气一回。
  正纠结着呢,结果就听到清韵说这话,他没差点直接从树上摔下来。
  太奔放,太孟浪了。
  简直有辱大家闺秀四个字!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尴尬

  好吧,清韵只是开了个小玩笑。
  但是,显然,这些人都没有幽默细胞,一脸惊悚的看着她。
  清韵嘴角抽一下,再抽一下,缴械投降道,“别这么看着我啊,治病而已,在大夫眼里,根本没有男女之别……。”
  她说着,沐清凌打断她道,“大夫给大家闺秀把脉,都搭一块手绢。”
  男女之别,区别的很明显。
  清韵,“……。”
  清韵无话可说,抚额望天。
  “可是给大姐夫治病,必须要宽衣解带,我必须在他后背上施针……。”
  沐清凌摇头,“这会败坏你的闺誉,我不能……。”
  她不能只顾自己,不顾清韵啊。
  清韵心中有暖流滑过。
  沐清凌哽咽了半天,道,“我不能连累你被退亲。”
  清韵脑门有乌鸦成群结队的飞过去。
  她给顾明川治病而已,又没别的想法,楚北退哪门子的亲啊?
  再说了,她也给他施针过好么!
  “楚大少爷不会介意的。”
  清韵斩钉截铁道。
  他也没立场反对啊。
  她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还能收回来吗?
  清韵话音刚落。
  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三姑娘,爷肯定会介意的。”
  清韵,“……。”
  清韵回头,就见到卫驰站在她身后。
  卫驰继续道,“爷不止会介意,气极之下,难保他不会掐死定国公府大少爷……。”
  不许爷纳妾,爷就生气了。
  她不止不许爷纳妾。她还要看别的男人身体,还碰啊摸啊。
  别说是爷了,就是他听着,都无法接受了好么。
  三姑娘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女诫女训啊,她简直就不像一个大家闺秀,甚至连小家碧玉都比她更注重清誉。
  清韵抬手抚额,转身看着沐清凌。道。“这货是镇南侯府的暗卫,负责监视我的。”
  清韵的声音里带了三分怒气。
  监视就默默的监视,她和别人说话。他怎么能忽然跑下来凑两句?!
  她还没出嫁呢,就管她治病救人的事了。
  有多少病人施针需要宽衣解带,难道只许她治他家主子,就不许救治旁人了吗?!
  沐清凌和顾明川两个相顾无言。
  明知道有人监视她。她还那么大胆的说那些话……她不是想故意惹恼镇南侯府,好退亲吧?
  清韵越想越恼火。回头看着卫驰,眼神闪着火苗。
  卫驰觉得,清韵想杀他灭口。
  他当没看见,道。“三姑娘,你将救治定国公府大少爷的法子写下来,属下带回去找爷想办法。另外找太医救治他。”
  清韵两眼轻翻,“你当我没想过啊。可是那法子是我的家传绝学,没有七……没有足够的功底,根本就做不到。”
  清韵一时情急,说了家传绝学几个字,惹的沐清凌和顾明川都睁大眼睛看着她。
  安定侯府祖上十七八代,都没有学医的,哪来家传绝学一说?
  卫驰有些为难了,“那怎么办?”
  清韵没好气道,“你不说,你家主子怎么会知道?”
  “……可是欺瞒主子,会杖责五十大板。”
  “……我有上等金疮药,只需五六天,再重的皮外伤也能生龙活虎。”
  “……。”
  卫驰拿清韵没辄,可是他虽然被派来守护清韵,可楚北才是他正主啊。
  他分的清楚着呢。
  卫驰摇头,“三姑娘别为难属下,这事属下不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的声音透着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清韵气煞了,指着顾明川问卫驰,“他是我大姐夫,我明明可以医治他,却要顾忌所谓的清誉,选择袖手旁观?”
  卫驰头疼了。
  让三姑娘袖手旁观,那肯定是不行的。
  定国公府都许诺不给大少爷纳妾了,三姑娘要是不帮着他治好病,定国公府还不得给大少爷纳十七八个的小妾,把三姑娘活活气死啊?
  可任由她治病救人,爷会不高兴啊。
  卫驰望着清韵道,“总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清韵重重哼了一声,“你去想吧,给你一天时间想,明天下午,我会去定国公府给他治病。”
  顾明川忙道,“也没那么急,过三五日也行的。”
  他不能为了治病,让楚大少爷恼了清韵啊。
  清韵轻嗯了一声,随即狠狠的瞪了卫驰一眼。
  卫驰生受了,道,“三姑娘,有件事,属下要告诉你。”
  清韵挑眉,“什么事?”
  卫驰走远几步,清韵只好跟了过去。
  等确保沐清凌他们听不见,卫驰才道,“三姑娘不许定国公府大少爷纳妾的事,属下知道,只是爷他……。”
  清韵烟眉轻挑,“只是什么?”
  凡是说了只是,然后停顿不语的,十有*都不是好事。
  清韵猜的出来,这事肯定跟纳妾有关。
  莫非他要纳妾?
  他要真纳妾,她是阻止呢,还是不阻止呢?
  卫驰尴尬一笑,“三个月前,侯府给爷纳了两个小妾,前两日,还有一个小妾诊出了喜脉……。”
  清韵眼珠子瞪圆了,“喜脉?”
  卫驰点头。
  “真的是喜脉?”清韵声音惊诧。
  卫驰继续点头,“是喜脉。”
  清韵嘴角抽了,她抚着额头,道,“我知道了。”
  听清韵这么说,语气平缓,是丝毫不见怒气,卫驰有些惊讶,他望着清韵,问道,“三姑娘,你不生气吗?”
  清韵好笑,“我为什么要生气?”
  不生气,怎么可能呢?
  爷就是故意气你的啊,你不生气,那爷要被气死了。
  卫驰觉得清韵是装的,“你都不许定国公府大少爷纳妾,爷纳妾,你不生气?”
  清韵两眼轻翻,耸肩笑道,“其实,我不仅不生气,我内心甚至是同情他的。”
  卫驰,“……。”
  他肯定是听错了,爷纳妾,三姑娘居然同情爷?
  “为什么?”卫驰觉得他要不问清楚,他会好奇死的。
  清韵望着卫驰,笑道,“喜当爹的人,谁都会同情他的。”
  喜当爹?
  这是一个卫驰听不明白的词。
  从字面理解,当爹了,当然高兴了。
  可他总觉得,三姑娘说这三个字,不是什么好词。
  “三姑娘,喜当爹是什么意思?”卫驰不耻下问。
  清韵无语,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说的含蓄点,听不明白就算了,还刨根问底做什么?
  清韵深呼一口气道,“喜当爹的意思,就是你家爷被人戴了绿帽子了。”
  卫驰,“……。”
  天可怜见,爷是存心气三姑娘的。
  谁想到居然惹出来一顶绿帽子……
  奇耻大辱啊,比惧内更耻辱。
  “为什么?”卫驰还是不明白。
  清韵彻底无语了,她望着卫驰,一字一顿道,“就你家爷那一身的毒,和女人行房,比吃砒霜死的还快,他能活着,必定是童子之身,然后他当爹了,这意味着什么?”
  卫驰,“……。”
  卫驰在心底发誓,他以后再不骗三姑娘了。
  太尴尬了。
  “可是太医没说不许爷和女人行房啊?”卫驰敛眉道。
  清韵脸微微红,“因为太医知道,他心有余力不足,没必要提。”
  卫驰,“……。”
  卫驰抚额,道,“三姑娘,没事,属下就先告退了。”
  清韵轻点了下头。
  卫驰纵身一跃,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不见。
  他一走,清韵轻哼一声。
  小样!
  对自己都不了解,就敢来撒谎骗我了,气不死你。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尚早

  清韵哼完,又笑了。
  有些事,早早戳破了也好。
  她不许定国公府大少爷纳妾是一回事,不许楚北纳妾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没混为一谈,人家自动自觉的对号入座了。
  这乖巧的,清韵根本按捺不住嘴角笑意。
  她原想着,将来他毒解了大半,那会儿,她差不多也快成亲了。
  到时候再商议不迟,结果人家一脑袋扎了上来……碰了一头的钉子。
  清韵知道,楚北那样说是故意气她,刁难她的。
  她不许定国公府大少爷纳妾,定国公府不答应,她不会救治他。
  可是楚北不同啊,清韵什么条件都没提,就救了他,现在再谈条件,太晚了。
  人家照不照做,全凭良心。
  在古代,在男人纳妾乃天经地义的世道下,女子不容相公纳妾,堪称妒妇,休了都不为过。
  而且,男子以贤妻娇妾而自豪。
  不许纳妾,那是很不给男人脸面。
  楚北脸上挂不住了。
  心里一恼火,就开始刁难清韵了。
  不许他纳妾,可他已经纳妾了,还怀了身孕,看清韵还能怎么办?
  不得不说,人一生气,就特别的笨。
  正妻未娶,就许妾室怀孕,这是打正妻的脸。
  夫妻因此生了嫌弃,必然不睦,后宅能安宁?
  况且,庶长子年长于嫡子,这更不是好事好么!
  楚北存心气她,她却将他的谎言戳破了,以卫驰的心性。必定会一五一十的禀告楚北知道。
  想到楚北气的眼睛冒火,清韵的心情就空前的好,好的她直哼哼。
  见卫驰走了,沐清凌推着顾明川过来,听着清韵哼小曲。
  两人脸色都有些古怪。
  他们实在琢磨不透清韵了,她做,好吧。还没有做。只是说说,可有些事,便是说都不能说啊。
  她不但说了。还被镇南侯府的暗卫听了个正着。
  要换成一般人,早羞愧的恨不得钻地洞了,她怎么还高兴的哼小曲?
  沐清凌望着清韵,问道。“清韵,方才的事。镇南侯府不会为难于你吧?”
  清韵扑哧一笑,“大姐姐,你别担心,镇南侯府不会为难我。倒是我不许大姐夫纳妾,楚大少爷知道了,他当我也不许他纳妾……。”
  沐清凌怔了一下。看着清韵笑的欢,她可笑不出来。
  尚未出嫁。就得个妒妇之名,又不是什么好事。
  顾明川嘴角微扬,他是忍不住笑了,“那楚大少爷同意不纳妾吗?”
  沐清凌也望着清韵。
  她已经出嫁了,知道相公纳妾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样的事,任何一个女子估计都没法坦然接受。
  她得了顾明川的许诺,自然希望清韵和她一样。
  清韵轻耸肩,笑道,“哪是那么容易答应的,定国公府不还纠结了好些天么?”
  顾明川想想也是,这可不是小事,答应了,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只是他好奇道,“要是楚大少爷不答应呢?”
  清韵莞尔一笑。
  答应,有答应的过法。
  不答应,有不答应的过法。
  “纳不纳妾在他,我不会强求他,”清韵笑道。
  顾明川笑了,他在心底自动补充了一句,那日在定国公府,你也没有强求我,没有强求定国公府,可是定国公府还是的乖乖的送上承诺书。
  楚大少爷有病在身,晾他不答应也不行啊。
  几人在花园赏花,颇有兴致。
  锦墨居,书房。
  卫驰闪身进书房时,楚北心情不错的把书放下,端茶轻啜。
  他轻呷一口茶,嘴角微微勾,问道,“她很生气?”
  卫驰,“……。”
  卫驰很想抬手揉太阳穴。
  为什么爷总喜欢想当然呢。
  三姑娘不是一般人啊,你不能等闲视之啊。
  卫驰轻咳了咳嗓子,摇头道,“三姑娘没有生气。”
  楚北扭眉,她居然没生气,这怎么可能呢,难道是装的?
  “肯定是装的!”楚北笃定的很。
  连定国公府大少爷,她都不许他纳妾了,怎么可能允许他纳妾,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
  卫驰摇头,“三姑娘没装,她真的没生气,她甚至……。”
  楚北瞪眼,“有话就直说!”
  他的暗卫,几时养成说话吞吞吐吐,还说一半留一半的坏毛病了,这不是存心的急死他吗?!
  卫驰讪笑两声,道,“爷,三姑娘听说你纳了两个小妾,其中一个还怀了身孕,她不仅没生气,甚至还同情你呢。”
  楚北脸黑了,眸光泛着幽光,“我纳妾,她还同情我?气傻了?”
  肯定是这样的。
  想着,楚北的心情又曼妙了起来,他端茶,让方才惊诧的心情再平复一下。
  卫驰,“……。”
  爷这想当然的毛病有点严重,他都说了三姑娘没生气,又怎么可能气傻?
  他觉得,他要是把下面的话说了,气傻的那个会是爷。
  卫驰定了定神,望着楚北道,“爷,三姑娘医术超群,她知道爷你还是童男之身,骗不过她……。”
  话还没说完,卫驰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楚北一口茶喷了出去,好巧不巧的喷了他一身都是。
  楚北连连咳嗽起来,他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一双耳朵,红的跟血玉一般,莹润剔透。
  卫驰嘴角轻轻抽。
  而,楚北则惊站起来。
  他赶紧抖着书桌上的书本,将他喷出来的茶水抹干。
  可是,书本沾了水,字迹混乱不堪。
  楚北头疼了。
  卫驰见了就知道不妙。问道,“爷,这书……。”
  要是一般的书,爷不可能会这样紧张。
  楚北没好气的剜了卫驰一眼,“这是江老太爷借我的孤本,交给我时,千叮万嘱。千万不能有丝毫损毁。”
  现在被喷成这样。他怎么跟江老太爷交代啊?
  卫驰不敢说什么。
  楚北把书拿窗户上晾风,转身时,继续瞪着卫驰。“还有什么话,继续说!”
  卫驰哪敢耽搁啊,继续道,“三姑娘说。爷一身的毒,和女子行房。比吃砒霜死的还快,小妾怀孕,爷是喜当爹……。”
  卫驰顺带把喜当爹的意思解释了一番。
  楚北气的头冒青烟。
  一双耳朵和脖子,则窘红的发紫了。
  当然了。这一句的威力,还比不上心有余力不足。
  听到这句,楚北没差点气撅过去。
  他怒极道。“也就是说我现在还不能纳妾了?!”
  卫驰摇头,“属下没敢问。”
  当时那么尴尬。要是有地洞,他都钻了,哪好意思问那么多啊。
  “去找太医来,我要问问清楚!”楚北气煞了。
  从没有大夫跟他说过,他不能和女人同房,不然,他会在清韵跟前丢这么大的脸吗?
  要是太医也这么说,他估计会当场掐死太医泄愤。
  卫驰不敢耽搁,赶紧去请太医来。
  很快,太医就被请来了。
  不是钱太医,是孙太医。
  太医院的太医,都认得楚北。
  这么十万火急的把他请来,孙太医还以为楚北病危了。
  进门,就感觉到那么大火气。
  孙太医劝他道,“气大伤身。”
  楚北伸了手,望着孙太医道,“请孙太医替我诊脉。”
  孙太医不敢耽搁,赶紧坐下,替楚北诊脉。
  他越把脉,眉头越挑,道,“楚大少爷的脉搏似乎比以前有力多了。”
  再多的话,确是没有了。
  一身的毒,还在呢。
  楚北收回手,敛眉问道,“有大夫说,我一身的毒,不能与女子行房,是危言耸听吗?”
  孙太医讪笑一声。
  楚北脸一沉,“我要听实话!”
  孙太医就道,“大少爷身上的毒,一日不解,就一日不能和女子同房,否则会毒发身亡……。”
  楚北拳头握紧,骨头发出嘎吱嘎吱响声。
  孙太医离的近,他清楚的感觉到楚北身上有寒气涌出来,冻的他心发慌。
  卫风站在一旁,他也听呆了,质问道,“为何之前不说?!”
  孙太医望着卫风,道,“大少爷从十二岁起,便一身的毒,那时候,根本没有提这事的必要。”
  十二岁,毛都还没长起,又一身的毒,镇南侯府根本不可能给他纳妾,谁会叮嘱这话?
  孙太医这么说,楚北就是想找茬都没理,他咬牙道,“那后来呢,怎么不提?!”
  孙太医抚额道,“楚大少爷错怪我了,太医院,是个太医,都曾给大少爷治病过,我们平常在一起,没少想法子替大少爷治病,也知道您和安定侯府三姑娘定亲的事。”
  还是那话,没有提的必要。
  安定侯府三姑娘和楚北定亲,这原本就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人家要的是联姻,是镇南侯府帮安定侯府恢复侯爵,至于三姑娘未来过的是好是坏并不重要。
  楚大少爷一身的毒,他根本没法和沐三姑娘圆房。
  况且楚大少爷定亲,镇南侯那么高兴,谁敢在他兴头上来泼冷水?
  卫风听着,气道,“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能隐瞒,万一爷真的和三姑娘圆房,你们的隐瞒,岂不是害死我家爷?!”
  孙太医缩了缩脖子,道,“楚大少爷成亲尚早,没准儿在大少爷成亲之前,身上的毒就解了呢。”
  孙太医理亏,可是他会说话啊。
  楚北坐下来,抿着唇瓣,摆手道,“送孙太医出府。”
  一句话,孙太医如临大赦,赶紧拎了药箱告辞。L

☆、第一百二十四章 玉佩

  送走了孙太医,卫律望着楚北道,“老侯爷还想早日迎娶三姑娘过门,已经吩咐大太太准备纳采礼了,从送纳采礼,到迎娶三姑娘进门,依老侯爷的性子,三个月足矣。”
  本来,三个月他们还嫌弃久了,谁想到楚北身上的毒不除干净,不能圆房啊?
  楚北身上的毒,要半年才能除尽呢。
  卫律担心早早的把清韵迎娶回来,软玉在怀,到时候楚北会把持不住……
  他也知道清韵对楚北的身子一清二楚,可爷把持不住,到时候霸王硬上弓,三姑娘能抵抗的住?
  他建议半年后再迎娶清韵进门。
  他不信楚北再把持不住,还能跑安定侯府去霸王硬上弓。
  卫风不赞同道,“我觉得早早的迎娶回来好,你别忘了,安郡王给三姑娘送过养颜膏,难保他没对三姑娘存了什么歪心思,还有三姑娘医术超群,就算爷把持不住,她……。”
  卫风说着,楚北怒道,“谁把持不住?!”
  卫风,“……。”
  卫风恨不得咬了舌头好,忙道,“爷把持的住。”
  你要把持得住,你别有事没事往安定侯府跑啊,别一心记挂着三姑娘啊,做都做了,嘴硬有什么用?
  卫风腹诽道,嘴上却顺着楚北道,“反正三姑娘在安定侯府,也没什么安生日子过,娶回来,咱们锦墨居也热闹些。”
  他的话,几个暗卫想想,最终一致赞同。
  楚北不说话。
  在暗卫瞧来,算是默认了。
  卫驰站出来,望着楚北。道,“爷,三姑娘明儿要给定国公府大少爷治病。”
  楚北轻嗯一声,这事他知道,不用多说。
  卫驰又道,“治病的法子和上回给爷您治病差不多。”
  楚北拢了拢眉头,“又不是一样的病。能用一样的办法治?”
  要不是知道清韵医术高超。他估计要骂一声庸医了。
  卫驰忙道,“不是,属下指得是宽衣解带……。”
  瞬间。楚北的眸底燃起了熊熊大火。
  卫驰就知道楚北会介意,会生气。
  果不其然啊,怕惹祸上身,卫驰忙道。“我送孙太医出府。”
  说着,赶紧跑了出去。
  他轻踏水面。就上了岸。
  孙太医还在船上,见了卫驰,孙太医讪笑两声,“会轻功就是好。来往锦墨居方便。”
  孙太医说着,回头看了眼,波光粼粼的湖面。
  嘴抽了一抽。
  这湖面。对暗卫和楚大少爷来说,根本就是如履平地。
  反倒是他们这些太医。被丢在锦墨居,要是没船送,能在锦墨居活活饿死。
  镇南侯好心机啊,明着说楚大少爷需要静养,实则是为了逼他们给大少爷治病啊。
  可他有没有想过,他们要是有那本事,谁傻了藏着掖着。
  楚大少爷的命,当真是苦。
  孙太医摇头一叹,迈步朝前走。
  卫驰送他出府。
  才瞧见侯府大门,远处就有小厮跑过来,笑道,“孙太医替大少爷瞧好病了呢,安郡王府侍卫说安郡王身子抱恙,太后心急,传召几位太医去给安郡王诊脉,孙太医也要去。”
  听小厮这么说,孙太医脚步登时快了三分。
  要是耽误了安郡王病情,太后会剥了他的皮的。
  就是不知道安郡王怎么忽然病了?
  安郡王常年习武,身子骨结实,之前在太后那里瞧见他,还气色红润,面乏光泽啊。
  这几日,没听说安郡王进宫,莫非……
  孙太医嘴角抽了,前几日,逸郡王当街踹了安郡王一脚,听说安郡王还吐了血。
  不会是被逸郡王踹出内伤来了吧?
  要是这样,那逸郡王可就要倒大霉了。
  孙太医急急忙奔去安郡王府。
  卫驰对安郡王的病,不甚关心。
  至于逸郡王,他就是将安郡王踹伤了,踹残了,就冲他是献王府的独苗,就能确保安然无恙。
  安定侯府,花园。
  清韵陪着沐清凌还有顾明川他们小逛了一会儿,想着大厨房的事应该解决了,便要回去。
  等她回到春晖院,才知道事情还没有解决。
  大夫人觉得徐妈妈不能胜任大厨房管事的重任,一力举荐陈妈妈继续掌管大厨房。
  老夫人觉得徐妈妈才上任,有些不适应,才会犯错,丢了钥匙,应该再给她一次机会,若是还犯这样的错,那时,应该重罚。
  然后,大夫人就道,“要说犯错,陈妈妈也只犯了那么一回错,要是给徐妈妈一次机会,就更应该给陈妈妈一次机会了。”
  清韵轻吐了下舌头,没好意思进屋,又不能再回去花园转一圈。
  沐清凌就笑道,“我陪明川往前走走,你进屋瞧瞧。”
  清韵轻点了下头,转身要进屋。
  那边,沐清柔送忠义侯府大太太出门,也回来了。
  她脚步极快,先清韵一步进屋。
  等清韵走到屏风处时,就听到沐清柔说话了,她笑道,“方才我送舅母出府,路上,大表姐说半年前,忠义侯府大厨房管事也丢过钥匙,外祖母大怒,舅母帮着管事的求情都没有用,外祖母将大厨房管事杖责四十,直接卖了呢,怎么到我侯府全倒了呢。”
  她俏皮一笑,眸光闪亮,天真无邪。
  老夫人眉头拧紧,眸底有些不悦。
  犯同样的错,忠义侯府老夫人将人杖责四十,还发卖了。
  她要是还由着徐妈妈掌管大厨房,岂不是太偏私了?
  沐清柔说着,大夫人嗔瞪了她一眼,道,“侯府和忠义侯府情况不同。忠义侯府大厨房管事掌管厨房好几年了,她丢了钥匙,那是大错,徐妈妈才掌管大厨房第一天就犯这样的错,虽然有错,错要轻的多,若是杖责四十。还发卖了。惩罚太重。”
  听听,多是非分明的大夫人。
  跪在地上的徐妈妈,听到沐清柔说话。身子颤抖不止。
  听大夫人这么说,她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回肚子里了。
  清韵迈步进去。
  她只打算静静的瞧个热闹。
  结果老夫人见了她,问道,“清韵。你觉得应该用徐妈妈还是陈妈妈?”
  突如其来的发问,问的清韵有些懵怔。
  有没有搞错啊。这么左右为难的事,怎么问她啊。
  她帮老夫人,大夫人会恼死她的。
  她帮大夫人,那绝对是脑袋被门夹了。
  这浑水。她可不想趟。
  清韵迈步上前,稍稍福身,道。“祖母这么问清韵,清韵也不知道作何选择。祖母说的和母亲说的,都有道理,我也不知道用徐妈妈好,还是陈妈妈好,让清韵二选一,太为难了,要是有那么一个人,谁都满意就好了。”
  老夫人笑了,“还是年轻人脑袋瓜灵活,知道变通,既然徐妈妈和陈妈妈都犯了错,那大厨房管事再换人便是了,让李妈妈掌管大厨房。”
  大厨房管事的有三个,一正两副。
  以前,陈妈妈是大管事,徐妈妈和李妈妈是副管事。
  陈妈妈是大夫人的人,徐妈妈和李妈妈是老夫人的人。
  徐妈妈的妹妹管着春晖院厨房。
  李妈妈的媳妇在春晖院厨房当差。
  大夫人心情不愠,狠狠的瞪了清韵一眼,这才不情不愿道,“此事全凭老夫人做主。”
  言外之意,就是认同李妈妈管大厨房了。
  其实,李妈妈接管大厨房名正言顺,两个管事的都犯了错,就是轮也轮到她了。
  徐妈妈跪在地上,脸色有些发白。
  虽然她也是管事,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好不容易爬到大管事的位置,结果还不到一天,就换了人。
  徐妈妈郁结难舒,难受的厉害。
  可她再难受也没有用,谁叫她犯错了,有错就该罚。
  老夫人倒是让她继续做副管事,却罚了她两个月月钱。
  徐妈妈赶紧道谢。
  这事,就这样了了。
  清韵在抚额,她已经小心又小心了,谁想到还是把大夫人给得罪了,不过就算得罪了又如何,她又不怕她。
  想着,清韵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望着大夫人,却见大夫人嘴角上扬,端茶轻啜。
  哪里还有方才瞪她时的怒气,她心情好的很呢。
  清韵心咯噔连跳了两下。
  那边,老夫人吩咐道,“请大姑奶奶和大姑爷进来。”
  很快,丫鬟就将顾明川和沐清凌请了进来。
  到这会儿,老夫人才平心静气的和两人拉家常。
  一刻钟后,丫鬟来禀告,饭菜准备妥当了。
  然后,便是吃回门饭。
  上了桌,顾明川对沐清凌呵护有加,你帮我夹菜,我帮你夹菜。
  要不是顾明川坐在轮椅上,当真是要羡煞旁人。
  老夫人瞧着心酸,有些实难下咽。
  可是她歇了筷子,一众小辈就都不能吃了。
  老夫人硬逼着自己吃了半碗饭,当真是如同嚼蜡。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才吃完。
  歇了筷子,老夫人就道,“时辰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国公府吧。”
  沐清凌便起身告退。
  她眼眶有些红,有些舍不得走。
  老夫人心中不忍,摆手道,“早些回去吧,别让定国公夫人担心。”
  顾明川知道沐清凌舍不得走,就道,“改天我再陪你回来给老夫人请安。”
  沐清凌点点头,给老夫人福身,然后出府。
  清韵送她出府。
  半道上,无人处,她指着顾明川腰间玉佩道,“这个给我。”
  顾明川还没说话,沐清凌先脸红了,“清韵,那玉佩是定国公府家传玉佩,不能给你……。”
  清韵两眼轻翻,赶紧打断她道,“你们才回门,我和你,和大姐夫都见过,我贸贸然去定国公府找你,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只是没想到这玉佩这么贵重。”
  家传之物,那是不能随便交给别人了。
  沐清凌脸更红了,谁让她误会清韵了。
  顾明川赶紧接下腰间玉佩,递给清韵。
  清韵瞅了瞅玉佩,瞥了顾明川,笑道,“家传玉佩,你放心交给我?”
  顾明川点头,“我放心。”
  清韵嫣然一笑,“你放心给,我还不放心收呢,万一碎了,我可赔不起,我另外找理由好了。”
  顾明川身上就一玉簪和玉佩。
  玉簪掉不了,玉佩不能掉。
  沐清凌要把她的玉佩给清韵。
  清韵讪笑了,“上回就借口说你落了玉佩,让丫鬟给你送去……。”
  来一回,掉一次玉佩,还都被她捡到,太叫人起疑了。
  “走了,我送你们出府,”清韵笑道。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送信

  在大门口,清韵目送定国公府的马车走远,带起阵阵飞尘,消失在眼帘中。
  青莺站在一旁,道,“姑娘,你累了一天了,回去歇息吧?”
  她还记得忠义侯府大太太来时,清韵就说疲乏想回泠雪苑歇息的话。
  清韵抬眸,看着远山暮色,晚霞柔和,妩媚动人。
  她转了身,抬眸,便见到鎏金匾额在夕阳下泛着光泽。
  青莺眨眼道,“怎么匾额还没换上新的?”
  青莺好奇,伯府有多希望侯府恢复侯爵啊,如今恢复了,怎么匾额还没换呢?
  清韵笑笑,并未在意,伯府恢复了侯爵,她心底的石头落了地,至于匾额换不换,那还不是看老夫人和大夫人的意思?
  清韵迈步进府。
  刚迈过门槛,身边就有马儿嘶鸣声。
  青莺回头,便瞧见一小厮翻身下马,那小厮身上穿的衣裳不是府里的。
  他刚下马,守门小厮便迎了上去,问道,“可是我家侯爷有家书送回来。”
  那小厮点头如捣蒜,一脸殷勤笑意,“可不是有家书送回来,刚到驿站,我就马不停蹄的送了来。”
  侯府小厮连忙道谢,然后请驿站小厮进侯府。
  周总管亲自接待了小厮,吩咐丫鬟斟茶端点心来。
  驿站小厮高兴的把信拿出来交给周总管,周总管赶紧把信送去给老夫人。
  青莺望着清韵,她知道清韵疲乏,但侯爷有家书送回来,就是再累,也要去瞅两眼吧?
  清韵打着哈欠。朝春晖院走去。
  周总管走的快飞,早早的就把信送到了老夫人手里。
  清韵进屋时,信已经在大夫人手里了,她看着信,叹道,“怎么就遇到大雨阻路,不然侯爷都回来了。”
  清韵听得不解。大雨阻路。信都送回来了,人怎么就回不来?
  正纳闷呢,就听老夫人叹气道。“过了前州,就到历州,就可以乘船回京,坐船要快些。人也舒服些,谁想到在前州耽搁了。前州有些年没发生旱涝水灾了,怎么今年会连下五天五夜的雨,还是滂沱大雨,侯爷写信时。雨还未停,也不知道前州怎么样了,侯爷动身回来没有?”
  大夫人把信叠好。道,“从信上日期来看。要是前州那天通了路,侯爷明儿就能回京了。”
  大夫人说着,老夫人摆摆手道,“哪那么快,前州官员写了奏折求朝廷赈灾,才顺带帮侯爷送了封家书回来,可见道路受阻严重,侯爷要是能回来,他不会在前州多耽搁。”
  大夫人轻点了下头,然后道,“侯爷就算明儿回不来,也不至于耽搁十天半个月,伯府恢复侯爵这样的大事,是不是等侯爷回来再宴请那些来道贺的官员?”
  老夫人眉眼带笑,道,“等侯爷回来再说。”
  然后,顿了顿,老夫人又道,“镇南侯府帮我侯府大忙,等侯爷回来再登门道谢,实在太晚,备下厚礼,我明儿上午去镇南侯府一趟,等侯爷回来后,还得再去一趟,还有江家,我也亲自去一趟。”
  听老夫人说去镇南侯府,大夫人不反对。
  可是听老夫人要亲自去江家,大夫人就不赞同了。
  她不否认,伯府能恢复侯爵,是因为江家的缘故,可伯府被贬,还不是因为江家?
  老夫人亲自去登门道谢,这算什么回事,难道侯府还要对江家感恩戴德吗?
  再说了,清韵从宫里出来,就赶着去了江家,连着孙公公在等她接圣旨等了半天,碰到江家,侯府就没好事过。
  侯府应该离江家离的越远越好!
  本来老夫人已经厌恶江家了,结果伯府因为江家而恢复侯爵,两府关系又好转了,甚至越过了忠义侯府!
  这一点,大夫人没法忍受。
  可是她没法忍受有屁用,老夫人根本不鸟她。
  她要去拜访谁,还要她同意吗?
  江家就算败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照样有那本事帮伯府恢复侯爵,忠义侯府没被贬,可帮过侯府什么?!
  算来算去,也只是桃花宴一个名额,那还是大夫人求来的,最后还被忠义侯府要了回去。
  她姑且算忠义侯府帮过忙,她也记着那份情。
  可到今天她才知道,那不过是大夫人帮娘家撑面子,糊弄于她!
  老夫人眸光淡淡的瞥了大夫人一眼,吩咐孙妈妈道,“将这两年,我为了伯府能恢复侯爵,送出去多少的礼,都送给了谁,列好单子给我。”
  孙妈妈应了声是。
  清韵勾唇轻笑,那份黑名单,清韵好奇上面都有谁。
  都说拿人好处,与人帮忙,这些人拿了伯府的好处,却什么事都不干。
  换做是谁,心底都堵着一团气。
  往后这些人,有事求到侯府来,以老夫人的气性,不落井下石就算轻的了,遑论帮忙了。
  想必,这会儿,那些拿了好处,却不把伯府当一回事的大臣该忧心忡忡了吧?
  不管怎么说,安定侯府因为联姻,靠上了镇南侯府这棵大树。
  镇南侯府背后还有大皇子。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要是将来大皇子登基,安定侯府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等吩咐完,老夫人便揉太阳穴。
  孙妈妈见了便道,“老夫人乏了吧,奴婢扶您进屋内歇息。”
  老夫人轻点了点头,就摆手道,“都回去吧。”
  清韵等便福了身,等孙妈妈扶着老夫人走,她们也都出了正屋。
  等她迈步下台阶,就听身后沐清芷笑道,“伯府恢复了侯爵就是不一样,连从来不登门的定国公府大少爷都陪大姐姐回门,可惜父亲不在。五妹妹脸上又罩着面纱,要是咱们侯府办个宴会该多好?”
  沐清芷说着,其他人无不点头赞同。
  沐清柔摸着脸上的面纱,双眸喷火道,“我本来就够烦的了,你们还说这些气我!”
  沐清芷吓了一跳,忙解释道。“五妹妹。我没有这意思。”
  沐清柔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哪里不想办宴会,宴请那些大家闺秀来侯府玩。可是她的脸还受着伤呢。
  她罩着面纱,肯定会有人问起来,她要怎么回答她们?!
  说她把清韵的桃花木屋据为己有,被老夫人罚跪祠堂。大厨房偷偷给她送吃的去,她生气扔鸡腿。吓到了房梁上的老鼠,吓的她娇容失色,因此摔了吗?!
  只怕她要沦为整个京都的笑柄了!
  她的脸皮可没有清韵那么厚,求错签被人笑话。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
  周梓婷看着沐清柔,嘴角不由微微一勾,笑意极快地又隐没。她道,“五表妹也别太生气。你伤了脸,是挺不幸的,我们瞧着也于心不忍,不过幸好三妹妹先你一步伤了脸,咱们知道镇南侯府有药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容貌,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周梓婷说着,沐清雪连连点头,“表姐说的对,五妹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你的脸要不了多久就能复原,要是五妹妹真想办个宴会,倒也不是没办法,你不是要给不少大家闺秀送桃花木屋吗,那么多桃花木屋,还要两日才能做好呢,到时候让下人送木屋的时候,顺带送一份请帖去,五六日后咱们府里举办宴会,那时候五妹妹脸上的伤疤应该很轻了,到时候多敷点粉,也看不出来什么。”
  沐清柔有些心动了,点点头道,“我也觉得可以,等我问过娘再说。”
  沐清柔虽然没有完全答应,但这话听在沐清雪她们耳朵里,跟答应了也没区别。
  只要说服了沐清柔,沐清柔会说服大夫人的。
  再由大夫人去说服老夫人,她们在一旁帮腔,这事就没有不成的。
  沐清芷几个高兴,围着沐清柔说好话,捧的她高高兴兴的。
  这也就算了,沐清芷还把主意打到清韵头上,道,“三妹妹脸上的伤很轻,用不了一瓶子药膏,要是有多的,留着也浪费,不如给五妹妹用吧,她的脸好的也快些。”
  她还不知道沐清柔把清韵的药膏扣了一半的事。
  清韵听了就道,“上回我拿药膏给太医看,玉瓶还是满的,等丫鬟把药膏给我送回去,就只剩一半了,我自己用都省了又省,唯恐不够用,我还想问问五妹妹,另外半瓶药膏去哪儿了?”
  听清韵说这话,沐清芷心就咯噔一下跳了。
  她再抬眸,就见到沐清柔在瞪她。
  沐清芷顿时恨不得把舌头咬断才好,她这算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
  她还纳闷呢,大夫人和沐清柔不是那样有便宜不占的人啊。
  她以为大夫人是顾忌暗处有镇南府的暗卫,不敢下手。
  谁想到她们把清韵的药膏用了一半。
  沐清柔恼了沐清芷,沐清芷就在心里怪清韵了。
  那么贵的药膏,平白被人用了一半,她居然也不吭一声,属猪的呢!
  沐清柔连剜了沐清芷好几眼,心底骂道:你不说话会死啊,本来都没事了,偏你要挑起这事来!
  气过之后,沐清柔望着清韵道,“我又没有用你的药膏,你问我,我问谁呢,再说了,那玉葫芦本来就小,你又用了不少,太医查看时,还倒了许多,能有一半就不错了,再说了,要是药膏真不够,你再找镇南侯府要就是了,人家为了帮你,几十万两银子都舍得呢。”
  清韵听得无语,就没见过这么霸道的。
  人家镇南侯仗义相助,送一瓶就不错了,她得多大的脸再去讨要?
  她眼珠子轻转,瞥了四下道,“人家送的,我用已经不安了,哪有再伸手讨要的道理,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些话,我听着都生气,要是叫暗卫听见了,传到镇南侯府去,到时候镇南侯府大少爷生了气,不帮五妹妹买药,五妹妹可别怨我。”
  沐清柔听得脸色一变。
  一旁,沐清芷赶紧把话题岔开,道,“不说药膏的事了,说说大姐姐吧。”
  说着,她问清韵道,“之前丫鬟说大姐夫给你了一张纸,那是什么东西?”
  清韵眉头紧锁,有些不虞。
  她和沐清凌他们说话,远处有不少丫鬟看着,听不见她们说话,就只见到一张纸,也能传来传去,传的谁都知道,这要知道她要去定国公府不许纳妾,只怕侯府要炸起来了。
  “三百两银票,我没收,给了大姐姐,”清韵随口寻了个理由。
  沐清芷怔住,“大姐夫给你银票做什么?”
  沐清芷的刨根问底,清韵颇不耐烦,道,“上回我去瞧大姐姐,不小心掉了根玉簪在地上,大姐夫推轮椅过来,没瞧见,给我碾碎了,他要寻一根一模一样的赔我,结果没找到,就赔我三百两银子。”
  原来是这事啊,还当是什么事呢,沐清芷笑道,“区区三百两,哪入得了三妹妹的眼?”
  她话里夹酸,听得清韵牙疼。
  清韵知道她最近招人羡慕妒忌恨了,镇南侯府送的,太后赏赐的,还有宁王妃送的,都是好东西,晃人眼睛了。
  清韵望着沐清芷,笑了,“那要看三百两是谁送的了,大姐夫别说赔我三百两,就是三千两三万两,我也不稀罕,我稀罕的是他能对大姐姐好,可若是二姐姐送我三百两,我会高兴的在空中飘两圈。”
  沐清柔捂嘴一笑,望着沐清芷道,“二姐姐,你就送她三百两,我倒要瞧瞧她怎么在空中飘两圈,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大言不惭了。”
  沐清芷面红耳赤,扭了绣帕道,“我要是有三百两,我会毫不犹豫的丢三妹妹身上看她飘了!”
  可偏偏她没有!
  人家连三百两都不入眼,她连三百两都没有!
  这样的落差,叫沐清芷牙关紧咬。
  很快,嘴里就有了一股甜腥味,不知道何时竟是把唇瓣给咬破了。
  清韵轻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泠雪苑。
  她迈步进屋。
  屋内,喜鹊正在摆放糕点,见清韵进来,忙笑道,“姑娘回来了呢。”
  说着,给清韵倒茶。
  清韵端茶轻啜,喜鹊把糕点端到她跟前来。
  青莺见两盘子糕点,笑道,“都是姑娘爱吃的糕点呢。”
  喜鹊点头,“是啊,都是姑娘爱吃的了,徐妈妈特地吩咐大厨房做的,可惜,她才做了一天管事就被贬了。”
  喜鹊的声音里透着惋惜。
  青莺笑道,“没事的,李妈妈也是老夫人的人。”
  喜鹊歪着脑袋望着青莺,“谁说李妈妈是老夫人的人?”
  青莺瞅着她,“不是吗?”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李妈妈要不是老夫人的人,老夫人怎么可能让她接管大厨房?
  喜鹊摇头,声音透着一些不确定,“我也不知道,不过今儿上午,我倒是见大夫人身边的丫鬟碧玉领着李妈妈去檀香院,我还见到她塞了个荷包给碧玉……。”
  清韵端茶盏的手一滞,她抬眸望着喜鹊,“你没看错?”
  清韵脸色有些沉,喜鹊见了有些害怕,忙点头道,“奴婢没看错,李妈妈确实送了荷包,不过碧玉没收,我当时离的远,听不见两人说话,但她们都很高兴,有说有笑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代劳

  清韵清澈明净的眸底,有一丝愤怒的火苗在颤跳。
  她搭在桌子上的手,攒的紧紧的。
  两丫鬟面面相觑,不明白她家姑娘怎么忽然就气成这样了。
  清韵能不生气吗?
  老夫人问她是选徐妈妈还是选陈妈妈,她不想惹怒大夫人,才说选第三个人。
  她以为李妈妈是老夫人的人。
  当时,老夫人选了李妈妈,大夫人还怒视着她,恨不得要叫人打她板子的模样。
  她怎么也没想到,李妈妈明着是老夫人的人,暗地里却和大夫人暗度陈仓了!
  她得了便宜也就罢了,还拿她做伐子,让老夫人觉得上了上风,心情暗爽的偷着乐。
  这口气,清韵忍不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旁,推开了窗户。
  她东张西望,翘首以盼。
  卫驰纵身一跃,便立在了清韵的跟前。
  “三姑娘有事吩咐?”卫驰问道。
  清韵轻点了下头,道,“有件事需要麻烦你一下。”
  麻烦两个字,卫驰可不敢担,“三姑娘有事尽管吩咐,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清韵感激一笑,道,“你帮我查一下,大厨房管事李妈妈是不是大夫人的人。”
  卫驰点头应道,“属下领命!”
  看着卫驰消失不见,青莺捂嘴笑,“李妈妈最好不是大夫人的人,不然她惨定了。”
  卫驰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连五姑娘和堂姑娘那如花似玉的脸,他看着不顺眼,都能叫她们毁容。
  李妈妈一把年纪了。还能指着卫驰手下留情?
  清韵坐回桌子上,拿了糕点细细品尝。
  心里有事,清韵也睡不安稳,便让丫鬟端了热水来,打算泡个热水澡,去去疲乏。
  偌大的木桶里,青莺将一桶热水倒进去。水汽氤氲。
  木桶里还洒了些花瓣。热水一泡,好像空气中都透着淡淡的花香。
  青莺试了试水,唤道。“姑娘,水温正合适。”
  清韵放下茶盏,走了过去。
  宽衣解带,入了浴桶。
  温热的水。灼热着皮肤,舒服的清韵轻哼出声。
  她缓缓闭上双眼。靠着浴桶小憩。
  两丫鬟在一旁,觉得水温冷了,就舀出些冷水来,再添些热水。确保清韵不会着凉。
  这一泡,就忘了时辰。
  等清韵被唤醒时,她指尖的皮肤都泡出了褶皱来。
  清韵睡的正香呢。她被青莺唤醒,似睁微睁的双眸。透着一股慵懒,如墨玉般的眼珠泛着琉璃般璀璨光芒。
  她动了动,木桶里水摇晃着,拍打着她锁骨处的皮肤。
  她微微懊恼,“我睡了多久?”
  青莺忙笑道,“整整半个时辰呢。”
  清韵怔了下,她还以为只泡了一会儿呢,便要起来。
  她刚从木桶里出来,便听到嘎吱一声,窗户被人推开的声音。
  清韵抬眸,便见到窗户旁站在一挺拔如玉的身影。
  四目相对。
  楚北,“……。”
  清韵,“啊啊啊!”
  旋即,清韵又跌回木桶中。
  两眼就比较倒霉了,木桶水比较的满,清韵忽然跌落,溅起水花,两丫鬟浑身湿透。
  可是两丫鬟顾不得一身的湿,两丫鬟惊呆了。
  姑娘在沐浴啊,楚大少爷忽然闯进来,他看到了不该看的……
  清韵面红耳赤,恨不得将楚北掐死才好。
  只是,方才清韵那几声尖叫,整个泠雪苑的丫鬟婆子动听见了。
  门被人推开,几个丫鬟进来道,“怎么了,三姑娘出什么事了?”
  只是丫鬟进来时,哪还瞧见楚北的人影啊,只是他站着的地方,地上有一本书。
  清韵躲在浴桶里,脸红的能滴血,她咬牙切齿道,“方才有一只讨人厌的死老鼠忽然过来,吓死我了。”
  青莺,“……。”
  喜鹊,“……。”
  虽然楚大少爷是可恶,可用死老鼠来形容,还加讨人厌三个字就过分了些吧?
  几个丫鬟不疑有他,然后就在屋子里找老鼠起来了。
  这老鼠实在吓人啊,把五姑娘吓的花容失色,导致毁容,如今又跑来吓三姑娘了。
  喜鹊指了个地方,让丫鬟去找。
  然后过去把书捡起来,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屋外大树上,楚北一张脸依旧看不清,但一双耳朵,比远山晚霞还要耀眼。
  只是一双唇瓣抿的紧紧的。
  被人形容成讨人厌的死老鼠,他的心情能好才怪了。
  清韵麻溜的把衣服穿上了,喜鹊把捡来的书递给清韵看。
  清韵瞥了一眼,书上两个字:论衡。
  论你个大头鬼!
  清韵一把抓过书,她是恨不得丢进浴桶里泄气好,她一忍再忍。
  朝窗户走了过去,把窗户推开,把书一丢。
  然后……好巧不巧的砸在了卫驰脑门上。
  卫驰抓了书,一脸无辜的望着清韵,“三姑娘,你用书丢属下做什么?”
  清韵一口气堵心口,不上不下的。
  她深呼两口气,努力挤出来一抹笑。
  身后,青莺朝丫鬟走过去,道,“没找到就算了,姑娘累了一天,想歇会儿。”
  等丫鬟走了,青莺把门关上,清韵这才问卫驰道,“事情查清楚了?”
  卫驰翻着书,眉头微微挑。
  今儿他回锦墨居,爷看的不正是这本书吗,还说是江老太爷借他的孤本,他不小心撒了些茶水,不知道怎么跟江老太爷交代啊。
  怎么书到三姑娘手里来了,还被扔了出来?
  难不成爷来侯府了,还惹怒了三姑娘?
  爷和三姑娘怎么一见面,说不了两句话就掐啊?
  想到清韵要给定国公府大少爷治病,还宽衣解带,赤着上身,莫说爷了,就是他,估计都能掐起来了。
  卫驰拿了书,望着清韵道,“李妈妈确实是大夫人的人。”
  青莺走过来,听到这一句,就嘴快问道,“你将她怎么样了?”
  双眼泛光,透着祈盼。
  卫驰望着青莺道,“还好好的,没死。”
  青莺有些小失望。
  大夫人的爪牙,就是她们的敌人啊,岂能轻易饶过?
  卫驰望着清韵道,“属下发现另外一件事,大夫人准备礼物,明儿老夫人去拜访江家,大夫人准备的东西,明面上瞧着光鲜,实则内里破烂不堪……。”
  清韵脸色青沉,眸底闪着冷光。
  喜鹊就道,“大夫人这是要离间江家和侯府的关系,姑娘,你可一定要戳破她的诡计啊。”
  清韵轻点了下头,她好不容易才让老夫人熄了对江家的怒气,岂能被大夫人破坏了?!
  卫驰勾唇轻笑,“三姑娘,这点小忙,属下可以代劳。”
  清韵望着卫驰,她不好意思一再麻烦卫驰,可见他嘴角带笑,像是有更好的主意?
  虽然她和大夫人的脸皮也撕的差不多,就剩最后一点点破布,遮也遮不住什么,可是有总比没有好。
  清韵便轻点了下头,再次道谢。
  卫驰看着手中的书,望着清韵道,“属下伺候爷快十年了,还从未见爷对待谁,像对待三姑娘这般用心,他脾气有时候是坏了些,可那是从小养成的,想改不容易,但是爷对三姑娘一片心,可昭日月……。”
  说着,然后一银锭子砸过来,正中卫驰的脑门。
  “爷的脾气好的日月可鉴!”
  声音醇厚,带着丝丝愤岔,在这寂静的院落,格外的响亮。
  卫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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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驰:我发誓,我真不知道爷在树上,不然我肯定换一种说法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相思

  “不要脸!”清韵气哼哼道。
  这三个字,卫驰不敢说,但他内心是赞同的。
  爷说这话,居然脸不红气不喘,这不是昧着良心说话吗?
  卫驰是站在清韵这边的。
  可是很快,他又改主意了。
  因为清韵也不是吃素的,她比楚北更狠。
  只见清韵望着大树,笑脸盈盈道,“楚大少爷亲自来我泠雪苑,莫不是小妾怀了身孕,特地来求安胎药的吧,一千两银子一粒,谢绝还价。”
  一句话,差点把楚北气的摔下树来。
  这女人,明知道他是骗她的,她还故意说话气他!
  卫驰默默的把书放到窗户旁,纵身一跃,消失不见。
  主子大战,做属下的围观凑热闹,那注定是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无辜池鱼。
  书放在窗户上,风一吹,书翻动的飒飒作响。
  楚北纵身一跃,就从树上下来了。
  清韵看见他,双眸火花四溢。
  青莺和喜鹊也脸红的厉害,想到方才的窘迫,两丫鬟是呆不下去了。
  两人互望一眼,屏气凝神的退了下去。
  楚北走过来,他耳根窘红,尴尬不已。
  清韵火气上涌,把书拿起来,再丢一回。
  楚北伸手接了,望着清韵道,“这是你外祖父的书。”
  言外之意,就是叫清韵别乱丢。
  清韵哼了鼻子道,“外祖父的书,能自己长脚跑我泠雪苑来吗?”
  楚北词穷。
  说完,清韵剜了楚北一眼,要把窗户关上。
  可是楚北把手伸了过来。也不摁哪一边,就由着清韵夹着。
  清韵狠狠的用力,她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可是楚北就是不走。
  半天之后,楚北道,“消气没有?”
  清韵松了手,望着楚北道。“你怎么不把脑袋凑过来?”
  楚北嘴抽。“夹手可以,脑袋不行,往后你要骂我脑袋被窗户夹了。我怎么反驳?”
  清韵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把脸崩紧了。
  暗处卫风和卫驰两个抚额捂脸。
  这绝对不是他们沉稳睿智的爷啊,为了哄三姑娘高兴。脸皮都不要了?
  楚北见清韵笑了,觉得方才的尴尬算是化解了。
  其实看了也没什么啊。她不也瞧过他?
  再说了,他们已经定亲了,早看晚看不都是看。
  这话,楚北敢想不敢说。不然清韵非得瞪死他不可。
  清韵见他不走,没好气道,“还不走呢?”
  楚北举了手中的书。道,“有事相求。”
  清韵陇眉。问都没问,便拒绝道,“不乐意帮忙。”
  拒绝的那叫一个果断干脆啊,半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楚北正要说话,有一暗卫纵身过来。
  凑到楚北耳边低语了两句。
  清韵竖着耳朵,也只勉强听到几个字:相思病、求娶、行房即死……
  清韵清晰的感觉到,楚北的怒气,几乎是瞬间被点燃。
  楚北望着清韵,把书一丢,道,“我晚间再来。”
  说完,便纵身一跃,消失不见。
  可怜那本书,被清韵丢了两回都没事,楚北一丢……就掉地上去了。
  窗外,清韵不好捡。
  暗卫把书捡给清韵。
  清韵问道,“谁得相思病了?”
  “安郡王。”
  暗卫回了一句,便跟清韵告辞,纵身离开。
  清韵拿着书,有些懵怔,心底还有些莫名的惴惴不安。
  不是她自我感觉太好,实在是楚北的怒气,来的太快,安郡王又送过养颜膏给她,让她心慌。
  千万千万别告诉她,安郡王是要娶她啊。
  清韵觉得她肯定是想多了,她几时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了?
  她肯定是想多了!
  清韵深呼两口气,把这事抛开。
  把窗户关上。
  清韵走到小榻上,坐了下来。
  她把书放在小几上,揉太阳穴。
  外面,青莺推门进来,见清韵坐在小榻上,还讶异了下,她以为楚被还没走。
  青莺走过来,卖关子道,“姑娘,春晖院又热闹了。”
  清韵瞥头看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问,“又有什么热闹了?”
  青莺咯咯笑,道,“卫驰大哥办事麻溜呢,李妈妈从紫檀院出来,下台阶时,滑了一跤,把胳膊摔断了。”
  清韵听得一怔。
  喜鹊推了青莺一把,把话补齐了,“台阶上有油,李妈妈是踩了油摔倒的。”
  清韵笑了。
  她知道卫驰不会往台阶上撒油,那样会伤及其他无辜之人。
  但是李妈妈摔倒,十有*还是卫驰的手笔。
  李妈妈明面上是老夫人的人,今儿才上任,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在紫檀院摔了,借大夫人几张嘴,她也解释不清。
  她要怎么解释?
  徐妈妈丢了钥匙,可以说是她马虎。
  可李妈妈是踩了油滑了脚,才摔倒的。
  老夫人连着提拔了两个管事妈妈,一天之内,两个都倒了霉。
  还一个比一个倒霉。
  老夫人能不怀疑是大夫人在背后捣鬼?
  这个哑巴亏,大夫人是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见清韵高兴了,青莺就道,“春晖院热闹,奴婢去瞧瞧。”
  清韵嗔了她一眼,她知道青莺喜欢凑热闹,便道,“快去吧。”
  喜鹊提醒她道,“外面天一会儿就黑了,你仔细些看路,别摔了。”
  青莺连连点头道,“我知道呢,我带紫笺一起去,对了,姑娘要吃宵夜吗?奴婢一起带回来。”
  “不必准备宵夜。”
  清韵回道。
  青莺清脆脆应了一声,便跑出了屋外。
  清韵见了摇头,眸光落在书上。
  她拿起来,翻阅着。
  她正好翻到《逢遇篇》。
  “操行有常贤,仕宦无常遇。贤不贤,才也;遇不遇,时也;才高行洁,不可保以必尊贵;能薄操浊,不可保以必卑贱。或高才洁行,不遇,退在下流……,”清韵轻诵出声。
  喜鹊在一旁看着,她忍不住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清韵笑道,“书上说一个人能否做官,官阶的高低,并不凭他才能的大小,品德的好坏,而要看他能否投合君主、长官个人的好恶和利益。”
  “只要能投合,即使是‘窃簪之臣’、‘鸡鸣之客’,也可以飞黄腾达;即使毫无才能,单凭‘形佳骨娴,皮媚色称’,也能受宠。”
  喜鹊听得似懂非懂,“那皇上岂不昏庸?”
  清韵摇头一笑,“谁都喜欢听好听的,这是人之常情,忠言逆耳,良药苦口,说得对,不一定就招人喜欢。”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困意

  清韵静静的看着书。
  喜鹊点了灯烛,让清韵看的亮堂些。
  然后端了绣篓子过来,坐在小杌子上绣荷包。
  绣了一朵兰花,才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欢快,一听就知道是青莺的。
  她抬眸望去,正见青莺打了珠帘进来,脸上笑容灿烂,比捡了银子还要高兴。
  说到捡银子,喜鹊就拍脑门了,她咋呼道,“我差点忘了,楚大少爷拿银锭子丢卫驰大哥,那银锭子没人捡啊。”
  青莺咯咯笑,“有银子都不知道捡呢,一会儿我陪你去捡。”
  喜鹊笑着点头,然后问道,“对了,你打听到什么了?”
  青莺昂着脖子,犹如一只斗胜的公鸡,道,“李妈妈在紫檀院门口踩了油,滑了一跤,摔的极惨,只是那油是个意外,大厨房送油紫檀院小厨房,台里有小石子,送油的婆子脚滑了下,油罐就泼了些油出来,她让丫鬟把油扫一下,丫鬟没搭理她,结果李妈妈出来,倒霉的踩了油滑了……。”
  不过,李妈妈说她滑倒时,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中了,疼的厉害。
  不用说,肯定是卫驰打的石子。
  “那送油的婆子挨了二十大板,那清扫丫鬟打了三十大板直接卖了,李妈妈送出府修养了,老夫人把春晖院小厨房管事派去掌管大厨房,严令她不许再出一点纰漏,否则严惩不贷,徐妈妈接替她掌管小厨房,”青莺笑道。
  听到这处罚,清韵嘴角有了抹笑意。
  春晖院小厨房的管事和徐妈妈是姐妹。都是老夫人的心腹。
  大夫人的手再长,她也伸不进春晖院小厨房里去。
  有徐妈妈和李妈妈的先例在,新接手的柳妈妈肯定会警醒再警醒。
  而且,徐妈妈和李妈妈接连出事,大夫人的嫌疑最大,她也不敢再这风头上,再生事端。
  如此一来。大厨房算是捏在老夫人手里了。大夫人肯定气的够呛。
  想着,清韵嘴角的笑愈发明媚,璀璨生辉。
  紫檀院。内屋。
  地上狼藉一片,桌子上空荡荡的。
  一套精致的茶盏,在大夫人的愤怒下,变成了地上七零八落的碎片。还有几个花瓶,也被大夫人摔了。
  一旁还站在两个丫鬟。
  两丫鬟都低着脑袋。其中一个还捂着脸,像是被打了一巴掌,在嘤嘤抽泣。
  方妈妈打了帘子进去,瞅着一地的脏乱。吩咐道,“赶紧把地上清理干净,免得戳破绣鞋。伤了大夫人的脚。”
  丫鬟听着,赶紧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碎片。
  方妈妈走过来。扶着大夫人坐下,道,“您先消消气,别为了些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大夫人气的胸口起伏不定,她咬了牙道,“需要我时,让我掌管内院,不需要我了,就要把管家权再收回去,叫我如何能不气?!”
  方妈妈轻叹一声,她道,“伯府恢复侯爵,全是江家出力,忠义侯府也没有帮什么忙,哪怕帮着求两句情都没有,也不怪老夫人太生气。”
  大夫人拳头攒紧,眸光狠辣。
  她巴结着忠义侯府,是因为出嫁之女,若是没有娘家撑腰,她在婆家难以立足。
  她心里哪里不明白,忠义侯府根本就不希望伯府能恢复侯爵。
  尤其是她大嫂!
  她虽然是继室,好歹是侯夫人,忠义侯府大太太出嫁前是嫡女又如何,忠义侯府的爵位她想继承还早着呢。
  侯府被贬成伯府,她那好大嫂来过几次?
  今天才恢复侯爵,她就巴巴的跑了来,打的什么算盘,她还能不知道?!
  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大夫人在闷气,方妈妈重新端了杯茶给她,笑道,“江家出力,帮伯府恢复了侯爵,说实在话,他不过是心口堵着一团气顺开了,在老夫人跟前腰杆子挺直了,要说好处,江家可得不到半分,得好处的还不是大夫人您,大姑奶奶已经出嫁了,三姑娘又定了亲,莫说镇南侯府帮了侯府这么大的忙,就算没帮,老夫人也不敢退亲,江老太爷两位外孙女嫁的可不如意,伯府恢复了侯爵,咱们安定侯府背后又有镇南侯府撑腰,只怕过些日子,上门求娶五姑娘的人会把咱们侯府的门槛踏破。”
  方妈妈是大夫人的陪嫁妈妈,伺候她十几年,对大夫人的心性了如指掌。
  她一通劝,大夫人的脸色好转了许多。
  她继续笑道,“老夫人是恼了大夫人您,借机敲打您呢,她上了年纪了,府里有没有其他的太太,这内院她就算管,又能管几年,还不得仰仗大夫人您,咱们以静制动,老夫人管个大厨房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侯府办宴会,大夫人您称病抱恙,撒手不管……。”
  举办宴会,要操心的事就多了,大夫人撒手不管,就得老夫人事事操心。
  上了年纪的人,操心的多,夜里就容易失眠少觉,到时候精神不济,大厨房的管家权自然而然的不就又回来了?
  方妈妈越说,大夫人嘴角的笑愈发肆意。
  她喝了口茶后,望着方妈妈道,“我总觉得李妈妈摔倒的事和三姑娘有关。”
  方妈妈愣住,“和三姑娘有关?”
  大夫人捏了拳头道,“李妈妈摔倒,我出去瞧了,台阶上确实有油,可还没有手掌那么大,要想滑倒一个人根本不容易,而且,李妈妈也说了,她摔倒时,感觉有东西砸她的脚腕……。”
  大夫人认定害李妈妈摔倒的是那粒石子。
  虽然她开始觉得那石子是李妈妈在撒谎,为的是帮她摆脱嫌疑。
  可是细细一想,李妈妈摔倒,在那样的情况下,疼都疼死了,哪还会考虑那么多?
  可能凭着一石子,就让一个人摔倒,必定是习武之人。
  侯府可没有这样的人……除了清韵的暗卫。
  只是大夫人想不通,镇南侯府的暗卫是负责保护清韵的,他可能会管侯府的闲事吗?
  还有李妈妈虽然是她的人,可明面上是老夫人的人,还是因为她提建议,老夫人才让李妈妈管大厨房的。
  大夫人心里清楚,她坚持要用陈妈妈,老夫人坚持要用徐妈妈,双方僵持不下,只能换人。
  她只有陈妈妈一个心腹,她不会退缩。
  沐清芷她们不敢提这话,是因为她们都知道李妈妈是老夫人的人,不敢得罪她。
  老夫人主动提换人,脸面上会过意不去,像是被她逼得不得不换人似地。
  偌大个侯府,只有清韵敢反驳她,以清韵的聪慧,她肯定会提这个建议。
  这是给老夫人送台阶,也是老夫人故意为之。
  因为清韵的建议,李妈妈才能做大厨房管事,提携之恩,总要报答吧?
  往后,大厨房不会再克扣清韵的吃食,甚至还会比以前丰盛些。
  清韵算是得了不小的好处,她没有理由害李妈妈啊。
  方妈妈望着大夫人道,“三姑娘自从定了亲,有了镇南侯府做靠山,就越发有恃无恐了,她要不横加阻拦,五姑娘也不会被罚跪佛堂,还伤了脸,害夫人凭白花了那么多银子,这口气,奴婢想想都心里不顺,也活该三姑娘定了镇南侯府大少爷的亲,下半辈子过的凄凉。”
  越说,方妈妈的声音越森冷。
  大夫人眸光狠毒,“要不是镇南侯府的暗卫,我……。”
  方妈妈笑道,“也不知道三姑娘惹上了什么人,有人进侯府要杀她,那次在街上,三姑娘坐宁王府若瑶郡主的马车,险些出事,听说也是刺杀……。”
  闻言,大夫人眼前一亮。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来,透着杀意。
  既然有人想要杀她,府内府外都动过手,那她有事没事就让她出门溜两圈,她就不信她逃过一次两次,能命大的,每次都能确保安全无虞!
  泠雪苑,内屋。
  正在看书的清韵,忽然觉得身子一凉,冻的她打了个寒颤。
  窗户开着,有风吹来,灯烛摇曳。
  窗外,青莺高兴的笑,“找到了,在这里呢!”
  喜鹊看着那二两的银锭子,也笑的合不拢嘴。
  青莺咯咯笑道,“前些日子,我在街上瞧见一对银簪,可漂亮了,要二两银子,要不我们买下,一人一支?”
  喜鹊点头赞同。
  两人提着灯笼回来,高兴的眉飞色舞的。
  清韵哈欠连天,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
  喜鹊见了就道,“姑娘困了,先睡吧?”
  清韵摇头,“一会儿再睡。”
  说着,她端茶轻啜,借茶去困意。
  青莺不明白了,明明都困成那样了,还死扛着做什么,就算要看书,也不用这样废寝忘食吧,明儿再看不行吗?
  青莺摇了摇头,走过去帮清韵铺被子,又塞了暖炉在被子里。
  清韵很困,那种困不是喝茶就能清醒的,她望着铺着暖和被子的床榻,恨不得立刻钻进去,呼呼大睡。
  可是楚北说晚间来找她,她怎么能睡啊?
  上回,安郡王送了养颜膏了,楚北找了逸郡王帮忙,之前那么急的离开,十有*还是去找他。
  想到上回楚北找逸郡王帮忙,逸郡王跟着送了养颜膏。
  这一回,楚北再找他帮忙。
  逸郡王不会跟安郡王一样得相思病吧?
  只是想想,清韵就先凌乱了。
  别说,逸郡王那性子,真的做的出来。L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出家

  清韵死扛着,又熬了半个时辰。
  她看着书,眼皮沾在一起,忍不住打起了小盹,有好几次,脑袋都差点磕到小几。
  喜鹊请清韵上床歇息,清韵就是不去。
  请了几回,两丫鬟就觉出不对劲了。
  喜鹊望着青莺道,“姑娘不会是等楚大少爷吧?”
  青莺两眼上翻,这还用问吗,不是等楚大少爷,难不成等刺客来?
  两丫鬟正要劝清韵,那边传来敲窗户声。
  清韵脸腾地一红。
  她想起了之前沐浴的事,楚北贸贸然闯进来,瞧了不该瞧的,如今总算是学会进屋先敲窗户了。
  清韵站起来,青莺麻溜的跑过去开窗户了。
  窗外,站着的不是楚北,是卫律。
  清韵微微怔,卫律就道,“三姑娘,爷让属下来告诉你一声,他今晚来不了了。”
  清韵脸窘红着,心底却气的厉害。
  他随口说一句话,却害她等了半天,早知道,她就不等他了。
  清韵望着卫律,问道,“他去哪儿了?”
  卫律回道,“爷被逸郡王拽去柳香阁吃晚饭去了。”
  说着,卫律望着清韵,眼睛一眨不眨。
  清韵脸色有些臭。
  果然是去找逸郡王了。
  只是这时辰去吃晚饭,是不是太晚了些?
  卫律禀告完,便告退离开。
  清韵转身走,却见青莺和喜鹊两个面色古怪的看着她。
  清韵抬手抹脸,好笑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两丫鬟齐齐摇头。
  清韵就纳闷了,“没脏东西。那么看着我做什么?”
  青莺张口要说话,喜鹊拽了她一下。
  清韵见了,眉头更扭,“有话就说,喜鹊,你说。”
  声音透着不容置疑。
  喜鹊就望着清韵,道。“姑娘。柳香阁之前叫留香阁,因当家花魁柳如眉而改名为柳香阁,京都除了醉梦居。就属柳香阁了。”
  清韵听得眼睛睁圆,“柳香阁是青楼?”
  两丫鬟重重点头。
  清韵无语了,她还以为柳香阁是酒楼呢,也难怪。这时辰酒楼早关门歇业了,要喝酒吃饭可不得去青楼。
  好吧。就楚北那一身的毒,去柳香阁也只能是吃饭,喝酒都勉强了。
  清韵打着哈欠,道。“夜深了,歇息吧。”
  两丫鬟有些懵了。
  有没有搞错啊,姑娘不许大姑爷纳妾。现在未来姑爷却去柳香阁寻花问柳,姑娘居然不生气?
  可清韵脱了衣裳。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哈欠是一个接一个,脸上只有惫懒,怒气却不见分毫。
  两丫鬟很确定,清韵没有生气。
  听着清韵绵长的呼吸声,两丫鬟帮清韵捏好被子,熄了床边高几上的灯烛,只留下远处一盏小灯,也回屋睡觉了。
  一夜安眠。
  第二天醒来,清韵是神清气爽。
  丫鬟伺候她下床穿衣,洗漱穿戴完,便是用早饭。
  早餐很丰盛,有鸡蛋春卷、香酥肉饼、酱肉包子、香菇饺子。
  除了这四样之外,还有一碗百合薏仁粥,另外配了一小碟腌豆角。
  昨天晚饭吃的早,晚上没有吃夜宵,早上格外的饿。
  清韵不会承认,她有一半是饿醒的。
  嗅着桌子上的食物香味,清韵肚子里的馋虫都在翻跟斗。
  她坐下,拿了筷子,夹了个酱肉包子,塞进嘴里。
  轻轻一咬,一股酱肉清香盈满齿颊。
  清韵越吃越高兴,她又夹了一个。
  才刚塞进嘴里,丫鬟紫笺打了珠帘进来。
  珠帘晃荡声中,紫笺急道,“姑娘,出事了。”
  清韵嘴里塞了包子,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出什么事了?”
  青莺和喜鹊都望着紫笺。
  紫笺望着清韵道,“方才春晖院的小丫鬟喜儿,特地来告诉奴婢,说是安郡王倾慕姑娘,相思成疾,昨儿听说楚大少爷一身的毒,同女子行房,便毒发身亡,他一口血喷了出来,昏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没醒。”
  清韵嘴巴张大,眼睛瞪的圆圆的。
  她想咽口水,可是嘴里的包子太噎人了,哏的她脸都涨红了。
  喜鹊赶紧倒茶给清韵。
  清韵喝了好几口茶,才望着紫笺,迫不及待的问道,“然后呢?”
  紫笺望着清韵道,“昨儿傍晚,逸郡王也得知楚大少爷有毒不能同女子行房的消息,他即刻进宫,求皇上给他赐婚,求娶姑娘您,皇上没答应他,他出宫后,就去了柳香阁买醉,今儿一早,听说去了栖霞寺,说是不能娶姑娘你,他就剃度出家……。”
  清韵,“……。”
  哪怕清韵昨晚猜到了几分,可是听到这些消息,她清醒的脑袋,又有些晕了。
  躺着中箭啊。
  她和安郡王不说素未谋面,但也没说过几句话,人家就对她情根深种了?
  她一直觉得安郡王是个危险的人物,不当是身份,就单从眼神也能看出,他不会简单。
  可他也不用向她抛这样的炸弹吧,一个不小心,能炸的她粉身碎骨啊。
  清韵嘴角抽不停,脸颊都有些僵硬了。
  但不得不说,楚北的应变能力之强,她望尘莫及。
  安郡王是太后的宝贝疙瘩,他倾慕她,相思成疾,甚至吐血,昏了过去。
  太后宠溺安郡王,加上楚北一身的毒,同女子行房即死。
  太后完全能把她赐婚给安郡王,而且,文武百官还不会说什么。
  楚北一身的毒,不能同女子行房,还娶媳妇做什么,娶回去当花瓶看,陪聊天解闷吗?
  他不能娶,就该放手,让清韵另觅良缘才对。
  这边,安郡王又对清韵痴情一片,为了她都相思成疾,一病不起了。
  他身份尊贵,愿意娶清韵,是清韵几世修来的福分。
  估计会有不少大臣,为了保住安郡王的命,求皇上赐婚。
  然而,逸郡王也插了一脚。
  安郡王倾慕清韵,相思成疾。
  他逸郡王别看平常嬉皮笑脸,也是个痴情种呢,只是他都放在心底,没有表露罢了。
  他也爱慕清韵,原打算将这份爱存在心底,默默看着清韵幸福就好。
  可谁想,天随人愿啊。
  楚北有毒,不能行房啊,那他就顾不得兄弟之情,为了女人插兄弟两刀,抢清韵了。
  皇上不同意,他买醉,买醉了不算,他还剃度出家。
  这一点,和安郡王如出一辙。
  安郡王仗着太后宠溺,以死相逼。
  逸郡王逼的则是献王爷。
  独苗苗啊,献王爷哪舍得他出家?
  清韵有些惊讶,逸郡王和楚北的关系未免也太好了吧?
  好的都叫人羡慕妒忌了。
  就她知道的,逸郡王都帮了楚北三回了。
  第一次,在桃花宴上,逸郡王让楚北代替他比试,他去钓鱼。
  第二次,送养颜膏。
  再就是,这一回了。
  楚北求他一次,他帮一次,甚至不惜搭上抢兄弟女人的骂名。
  他不是镇南侯府外室所出庶子吗,能让堂堂逸郡王为他鞍前马后?
  清韵越想越觉得楚北不简单。
  她端了粥完,有一勺没一勺的吃着。
  几个丫鬟看的有些呆。
  出了这么大的事,三姑娘居然还有食欲吃的下饭?
  清韵不止有食欲,还食欲极好,一碗粥吃完了,又吃了两个酱肉包子,四个香菇饺,比平时多了不少。
  丫鬟都怕她想事情,一股脑的往嘴里塞,到时候撑着了。
  清韵刚歇下筷子,就有丫鬟站在珠帘外,清脆脆道,“三姑娘,老夫人让你即刻去春晖院。”
 

☆、第一百三十章

  闻言,清韵打了个饱嗝。
  吃的是有些多了,不过今儿麻烦不少,不吃饱,哪有力气去应付其他人?
  清韵拿帕子擦拭嘴角,又净了手,方才随丫鬟去春晖院。
  春晖院内,济济一堂。
  除了侯府一堆人,还有尚书府的人,三老太爷、三老夫人,还有大老爷、大太太都在。
  清韵迈步上前,感觉到不少视线落在她身上,凭空就生出一丝被押解的犯人,等着被审问的憋屈感来。
  除了这感觉之外,还有一种眼神,让她浑身不舒坦,像是说她是红颜祸水似地。
  明明是她倒霉,无辜被人算计,还不知道别人算计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好不好!
  清韵连翻了两个白眼,努力从容镇定的上前,福身给各位长辈见礼。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蜀锦裙裳,裙摆上绣着雪莲,清雅素净,鹅黄色束腰,更是衬的她纤纤细腰,不盈一握。
  她皓如凝脂,肤白胜雪,一双清澈水眸,像是水洗葡萄,如月色下,墨玉映辉,美的叫人呼吸一滞。
  清韵长的美,侯府人尽皆知。
  可是还是第一次发现她的美,像是从骨子里浸透出来的,犹如高山美玉,深谷幽兰,海底明珠。美则美矣,罕有人看见,她风华内敛,更像是一柄藏在剑鞘里的古剑,看似寻常无害,刀剑出鞘,必血流成河。
  三老太爷坐在那里。手中端了茶盏。他看着清韵,心中惊叹。
  清韵的大胆,整个京都都知道。他自然不例外。
  没想到她不仅大胆,还镇定从容,饶是哪个大家闺秀,听说京都身份最尊贵的两位郡王倾慕于她。不是相思成疾,就是非卿不娶。落发出家,从她的脸上,竟然看不出来一丝的喜悦。
  被两位郡王爷争着抢着要娶,她内心不飘飘然吗?
  还有楚大少爷。听说一身的毒,行房即死,那是和她有婚约的未婚夫。关系着她的下半辈子,她居然不担心。
  这份镇定。三老太爷不知道说什么了,简直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边,大太太见了清韵,笑道,“清韵酷似她娘,容貌极美,却没曾想,在桃花宴上,一首琴曲,竟然赢得两位郡王爷的青睐,一个相思成疾,吐血晕倒,一个买醉青楼,看破红尘,要落发出家,还有镇南侯府,听说清韵伤了脸,立马送来祛伤疤的药膏,这脸才几日,抹了粉,不细看竟看不出来。”
  大太太一边说,一边将清韵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细细打量。
  她承认,在沐家这么多小辈中,她长的最漂亮,但其他姑娘要说比她差,也只差一两分。
  以前她穿戴素朴,头上不戴什么头饰,比沐清柔和沐千染她们差太多了,而且双眸无神,神情怯懦。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这样神采飞扬了起来。
  一双剪水瞳眸,明媚生辉,让她整个人忽然就鲜活了起来。
  大老爷坐在一旁,他敛了眉头道,“清韵容貌确实极美,可京都比她美的不是没有,也没听说两位郡王爷倾心过谁,为了娶谁要死要活的,况且当日在桃花宴上,京都可都盛传她愚不可及,逸郡王甚至把和清韵表演的机会让给了楚大少爷,如今又要抢楚大少爷的未婚妻,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为了个女人,相思成疾,在大老爷瞧来,简直愚不可及,颜面丢尽。
  安郡王和逸郡王不像是这样愚蠢之人,要是抢清韵没好处,谁会去做?
  可是,清韵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啊,她有几斤几两,谁心里不清楚?
  三老夫人望着清韵,她眸光带笑,道,“侯府好不容易恢复了爵位,才过了一天,又惹的安郡王病重,逸郡王要出家,两人可都是非清韵不娶,再加上镇南侯府,就算楚大少爷一身的毒,行房即死,就冲镇南侯府帮侯府复爵,又给清韵送药,这亲事,镇南侯府不会退,侯府也张不开那个口,镇南侯府、献王府还有太后,谁都惹不起,稍有不慎,别说侯府了,整个沐家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说到最后,三老夫人嘴角的笑湮灭,换上一副冷漠面孔。
  侯府倒霉,她全当是瞧了热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要是牵扯到了尚书府,三老夫人就做不到袖手旁观了。
  老夫人坐在那里,她手中佛珠拨弄着,脸色肃然,原本就有不少皱纹的额头,此刻更是皱纹密布。
  她眼神黯淡,眸底深处有一抹无奈。
  伯府恢复了侯爵,老夫人对江家的气已经没了,甚至心底对江老太爷是钦佩和赞赏的。
  清韵和楚北的亲事,老夫人心底有悔意。
  江老太爷重情重义,为了清韵,为了伯府能恢复侯爵,不惜给镇南侯跪下了。
  这一跪,抛掉了尊严,抛开了身份,就像是一块千斤巨石压在老夫人心口,挪不开,沉甸甸的。
  可她再后悔也没有用,清韵的亲事不能退,也退不了。
  她昨夜,还为了清韵和楚北的亲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不知道楚北能活多久,清韵将来会过的怎样。
  最后,她只能给清韵准备丰厚的陪嫁,哪怕将来楚北真的死了,她也能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
  可现在呢,楚北行房即死,这消息就像是一记重锤,捶在老夫人的心口,捶的她五脏俱损。
  要是这消息就她知道。她还能去求江老太爷,请他求镇南侯给清韵换个楚家男儿,哪怕是庶子,是旁支庶子,她都能接受。
  可偏偏安郡王和逸郡王来抢清韵。
  这两尊大佛,京都谁敢惹,只有他们跟别人抢。哪有别人抢他们东西的时候?
  他们抢的高兴了。侯府夹在中间受憋屈气。
  以前清韵未许人时,他们怎么不来抢?!
  越想,老夫人越生气。
  在清韵定亲之前。安郡王和逸郡王不论谁来求亲,她都爽快答应。
  清韵请了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好吧。她也是无话可说。
  只能静静的听着三老夫人他们说话。
  很快,外面就有丫鬟来传。“老夫人,二老太爷他们也来了。”
  清韵抚额。
  她真想说一句,其实这事没她们想的那么严重,有楚北管呢。她们该干嘛干嘛,何必盯着她不放?
  很快,二老太爷就来了。
  他头发半白。身子比三老太爷清瘦些,眼神也温和些。
  他进来。喊了声大嫂,然后便喊三弟、三弟妹。
  老夫人笑道,“自打分家以后,二老太爷极少回侯府,今日难得碰面,可惜,老太爷早早的过了世,不然你们三兄弟有商有量,也不用我操心这些事。”
  对二老太爷,老夫人脸色还是很不错的。
  虽然二老太爷官职不高,在伯府恢复侯爵这事上,帮不了什么忙,可是当初侯府被贬,二老太爷帮着求过情,虽然没什么用,还挨了皇上两记怒眼。
  这些事,老夫人都记着呢。
  二老太爷坐下道,“安郡王和逸郡王,还有楚大少爷争清韵,看似儿女情长,在我瞧来,就是朝堂之争了,大哥过世了,大嫂又不怎么管朝堂上的事,侯爷又离京办差,还未回来,尚书府和侯府挨的近,时常关照,我官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但不来瞧瞧,心里总有些不安。”
  老夫人轻叹道,“你有那份心,比什么都强,多个人,多份主意总是好的。”
  二老太爷点点头。
  然后一屋子人,就在商议这事怎么解决好。
  才商议了两句,然后丫鬟进来报,“老夫人,定国公夫人来了。”
  老夫人听得一愣,昨儿清凌和明川才回的门,伯府恢复侯爵,他们也道贺了,定国公夫人还来做什么?
  不过,定国公夫人登门,老夫人让孙妈妈去迎接。
  清韵一直站着,她都站了小半个时辰了,腿乏的很。
  她见没人注意她,就走到一旁坐下。
  这举动,让大太太眉头皱紧了下,真的是没心没肺,都出这么大的事了,大家议论纷纷,她竟然一点都不着急。
  想到沐千染的脸,大太太望着清韵,问道,“清韵,药膏没买回来吗?”
  清韵耸肩,摇头,“还没呢,五妹妹的药膏都还要两日才能送来。”
  她说着,那边定国公夫人正好进来。
  听到这句话,她眉头挑了下,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老夫人见定国公夫人来,笑问道,“定国公夫人来侯府可是有事?”
  定国公夫人笑道,“没什么事,就是侯府恢复了爵位,我定国公府得来道贺一声。”
  老夫人笑了,“明川昨儿就陪清凌来道贺过了,你又来一趟,我倒是过意不去了。”
  说着,请定国公夫人坐下。
  定国公夫人笑道,“侯府恢复爵位这样的大事,哪是两个小辈回来道贺就行的,再者,府上三姑娘的事,我也听说了,清凌听到这消息,当时就哭晕了过去,一醒过来就要回来,我没许她来,她让我带了几句话给三姑娘。”
  说着,定国公夫人看着三老太爷和二老太爷笑道,“我来的不巧,碰上府上商议大事,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瞧老夫人您。”
  真是茶都没端上手,就要走了。
  老夫人也不好留她,想着沐清凌有话和清韵说,便对清韵道,“送送定国公夫人。”
  清韵连连点头。
  屋子里压抑的很,她得出去透透气才成。
  定国公夫人起身告辞,清韵送她出去。
  出了春晖院,清韵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忍不住开口问道,“定国公夫人有什么话同我说?”
  定国公夫人看着清韵,她笑了,“三姑娘好气性,安郡王和逸郡王为了你,病的病,闹出家的闹出家,一般人早急的跳脚了,三姑娘却气定神闲,我若不是知道你就是三姑娘,还当说的是旁人。”
  清韵有些尴尬,“水中浮萍,哪有选择的余地,还不是水流到哪儿,浮萍飘到哪儿。”
  听清韵这么说,定国公夫人有些叹息。
  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是好事,可定了亲,还被人争来抢去,这就不是好事了。
  尤其这争抢之人,身份尊贵,侯府做不了主,就更是糟心事一件。
  她瞥头四望,见没人在,她才道,“尚书府要三姑娘买的药,在这事没了结前,不要给她们。”
  她知道那药是清韵调制的。
  清韵听得一怔,不解的看着定国公夫人,“为什么?”
  沐千染可是她未来儿媳妇啊,她应该催她才对吧?
  定国公夫人有些抚额,三姑娘看着聪慧,怎么这时候却想不通了。
  她不想将话说的太明白啊,定国公夫人无奈道,“给了,你会没命。”
  她声音笃定,绝非是在说笑。
  她急巴巴的赶来,就是怕清韵出事。
  这世上,或许只有清韵能治她儿子的病了,她不能任由清韵被他们害死。
  清韵眼神凝紧,身上冒着一股子凉气。
  定国公夫人叹道,“世家望族,生的女儿,多是为了家族荣耀而联姻,三姑娘许给镇南侯府,对侯府来说固然是好,可现在楚大少爷有病,行不得房,安郡王和逸郡王又争抢不休,侯府得罪不起他们,为了平息所有人,唯有三姑娘自尽而亡。”
  清韵身子冰凉,“不是相思成疾,非我不娶吗,我若是死了,安郡王和逸郡王……。”
  定国公夫人笑了,“三姑娘到底年轻,这世上,有几个男人是痴情种,相思成疾是手段,落发出家也是,人死了,没得争了,过几天也就忘了。”
  况且,人要寻死,谁拦得住?
  安定侯府没了女儿,正伤心着,谁还能怪罪到侯府头上来?
  定国公夫人不明白,他们到底是要娶沐三姑娘,还是存心的逼死她。
  清韵也想明白了,安郡王是要借爱之名,要她的命。
  定国公夫人看着清韵,道,“清凌还说你今儿会去定国公府给明川治病,却无辜被这些事缠身,我也知道你没那个心情,等这事处理了,再帮明川治病不迟。”
  听着定国公夫人通情达理的话,清韵轻点了下头。
  定国公夫人笑道,“三姑娘医术高超,必定能治好镇南侯府大少爷的病,镇南侯不会放弃你,你只要小心些,就能安然无恙。”
  这个小心,就是保证她对镇南侯府,对沐家有用武之地,而不是被当做弃子,没用就丢了。
  虽然知道定国公夫人提醒她保命,是存了三分私心,但清韵还是很感激她。
  清韵向她道谢,然后继续相送。
  还没走到二门,就见有小厮火急火燎的跑来了。
  他神情焦灼,脚步飞快,就像是身后有恶狗追他一般。
  小厮见了清韵,老远就道,“三姑娘,安王府派了马车接你去安王府。”
  

☆、第一百三十一章 温婉


  清韵的脸,本来就够冷的了,听了小厮的话,她的脸就像是被冰块冻了三天三夜一般。
  安郡王太过分了,这是不整死他,不罢休是不是?!
  定国公夫人也无语了,安郡王未免也太仗势欺人了,安定侯府就算拿他没办法,还有镇南侯府呢,沐三姑娘已经许配给了楚大少爷,就算没过门,也可以说就算是镇南府的人了,安郡王派人来接清韵算什么,一辆马车拉回去做妾吗?
  清韵望着定国公夫人道,“原本我还打算送你出侯府,如今瞧来,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抱歉。”
  定国公夫人笑道,“三姑娘可千万别做傻事,有些事迈出去一步,就没有了回头路可以走。”
  她话未说明,但显然是叮嘱清韵别上安王府马车。
  这点分寸清韵还是有的,况且,暗处还有楚北的暗卫在呢。
  清韵福身,跟定国公夫人道谢。
  定国公夫人轻叹一声,由丫鬟领着出府。
  清韵则转身回春晖院。
  小厮知道这事清韵做不了主,又赶紧跑春晖院去告诉老夫人。
  清韵进了屋,站在屏风处,有些不想进去。
  屋内,大夫人再说话,她道,“安郡王吐血昏迷,一直不醒,太医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安郡王能不能醒来,全看清韵了,侯府要是不让她去,安郡王要是有什么万一,侯府担待不起……。”
  真是事多,要不是清柔还要镇南侯府的药祛除脸上的伤疤。她真恨不得买一斤砒霜,喂她吃下去。
  看还争个什么劲!
  还堂堂郡王爷呢,也不知道眼睛是不是长在了后脑勺上,清柔比她温柔聪慧百倍,偏喜欢她,还不顾身份的要去抢。
  老夫人愁的头都大了,里面像是有小人在交战。
  让清韵去。得罪的是镇南侯府。
  不让清韵去。要是安郡王真出了事,侯府就是有多少脑袋,都平复不了太后的怒气。
  这厢。老夫人还犹豫不决,不知道怎么办好。
  那边,矛盾升级了。
  逸郡王的贴身小厮赶了马车来,要拉清韵去栖霞寺阻拦他们家郡王爷落发出家。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清韵听小厮禀告。她嘴角微微上扬。
  逸郡王为了楚北,当真是豁出去了啊,她都忍不住要往歪了想了……
  总觉得逸郡王要娶的不是她,是楚北。
  她对楚北和逸郡王的关系好奇的不行。不问清楚,清韵决定不嫁给楚北了,输给女人窝囊。输给男人,那真是要气吐血。
  清韵想着。忍不住抬手抚额。
  事情都闹成一锅粥了,她居然还有心情捉趣自己。
  那边,沐清柔笑了,“三姐姐可真是人见人爱呢,要是她会分身术不就好了,一人一半,也省的大家争来抢去。”
  她嘴上说着,心里补充道:两位郡王爷的品味还真是重,他们要抢的是个稀罕宝贝也就算了,抢一坨大粪,脑子进水了吧。
  老夫人坐在那里,她纠结不安的脸色好转了不少。
  要是不去安王府,安郡王怎么着了,侯府担待不起。
  可献王爷唯一的宝贝嫡孙要是真出家了,侯爷更担待不起。
  不许清韵出门正好,谁都不得罪。
  这时候,清韵默默的迈着小碎步进去。
  老夫人见了她道,“你回泠雪苑,没有我的准许,不许迈出泠雪苑一步。”
  清韵就这样被禁足了。
  不过清韵不生气,她知道老夫人这是在保护她。
  因为老夫人接着道,“准备马车,侯府恢复爵位,镇南侯府帮了我大忙,我要去镇南侯府道谢。”
  这是昨儿就说好的,大夫人不诧异。
  三老夫人就道,“门外,安王府和逸郡王的人都在呢,两人都不管了?”
  老夫人瞥了她,笑道,“怎么管?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事,我是束手无策,听之任之了,三弟妹有好的解决办法可以教我?”
  她随口一反问,问的三老夫人张口无言。
  老夫人在心底轻哼一声,不能帮忙出个主意,就别跟着起哄,给她添堵!
  清韵被禁了足,她默默的带着丫鬟回了泠雪苑。
  院门一关,该忙什么忙什么。
  老夫人要去镇南侯府,虽然昨天就说去道谢,但是今儿去,道谢倒是其次,商议三姑娘的婚姻大事才是首要之事。
  要说三姑娘,当真是可怜,本来嫁给外室所出庶子,就够憋屈了,偏这庶子还一身的毒,行房即死。
  这样了,还娶个毛线的媳妇?
  稍微有点自知之明,都该上门退亲了吧?
  老夫人要出门了,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他们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也都要回府了。
  一群人刚走到大门前,然后看了一出好戏。
  安王府的车夫和逸郡王的小厮打起来了,打的那叫一个惨烈啊。
  两人来接人的马车,已经被砸坏了,有一辆马车的马都跑了。
  两个小厮都忠心为主,那打架的势头,好像谁输了,谁家主子的命就没了一般。
  周总管站在一旁,额头在颤抖,望着老夫人道,“老夫人您看,这该怎么办?”
  老夫人摆摆手道,“一会儿把侯府大门关了,眼不见为净。”
  说着,丫鬟打了帘子,老夫人坐进软轿。
  镇南侯府,外书房。
  书桌前,镇南侯在从容不迫的呷茶。
  江老太爷站在他前面,脸色铁青,怒不可抑,“楚老儿!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不会亏待我的外孙女,你让病歪歪的大少爷娶她,我也认了……。”
  他说着,镇南侯笑道,“既然认了,还这么生气做什么?”
  江老太爷瞬间炸毛了,“大少爷那是病吗?!那是毒!行房即死,我找了两个太医,太医都说是真的!”
  镇南侯把茶盏搁下,冷笑一声,“太医院那群庸医的话,你也信?”
  江老太爷气的胸口疼,太医的话不可信,难道他要相信他说的吗?
  镇南侯望着江老太爷,见他气的恨不得晕过去了,想到他一心为清韵。
  清韵也一心为他,明明都是她的功劳,偏摁在江老太爷的头上,让安定侯府对江家改观。
  要是知道他把江老太爷气出个好歹来,肯定会恼他。
  镇南侯笑道,“有话坐下再说。”
  江老太爷甩了手道,“不用坐下,我只想清韵这一世安稳无忧,其他我不强求。”
  镇南侯站起来,敛了眉头道,“安稳?我镇南侯府是皇后的娘家,大皇子若是不能登基为帝,我楚家上下,几百口人不会有活路,当初你来求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江老太爷瞥了镇南侯,道,“别人不了解你,你我同窗三年,同朝为官三十年,我还能不了解你?大皇子乃嫡长子,他继承皇位乃是正统,若是将来继承皇位的不是大皇子,以你镇南侯的心性霸气,不论这大锦江山谁来继承,都是残垣断壁。”
  “皇上要是真有心立安郡王为太子,他要想大锦朝世代安稳下去,首先要除掉的就是皇后和你。”
  这么多年,皇上都没有动手,任由兴国公府和镇南侯斗。
  只要不太过分,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见,皇上心底根本就是想立大皇子为太子。
  听江老太爷的话,镇南侯笑了。
  大笑不止,酣畅淋漓。
  “江老太爷把我看得透彻,不知道你对自己的外孙女又了解几分?”镇南侯笑问道。
  镇南侯的话,叫江老太爷眉头微陇,“我对清韵有几分了解,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她性子温婉……。”
  说到这四个字,江老太爷嘴角抽了一抽。
  性子温婉的人,怎么可能会挖狗洞?怎么可能有那胆量跪求皇上恢复侯府爵位,又怎么敢在议政殿说那些话?
  还有她对制衡之术的理解……
  江老太爷忽然发现,他好像不了解自家外孙女了。
  镇南侯笑了,“她性子温婉,还有呢,怎么不说了?”
  江老太爷脸有些红,怒道,“就算清韵有些泼辣,也是我的外孙女!”
  镇南侯无语了,难怪清韵泼辣了,根本就是随了外祖父,“你的老寒腿,刮风下雨就疼,太医治不了,回头让三姑娘给你瞧瞧。”
  “你还记得我的老寒腿,当初要不是你,我……。”
  江老太爷开口指责。
  他的腿,是当年求学时,和镇南侯他们一起闯了祸,被先生罚跪的。
  冰天雪地里,跪了一夜。
  他身子骨差,落了腿寒的毛病,镇南侯身体强壮,什么事都没有。
  当年,兄弟情深,为彼此挡刀都可以。
  只是入了官场,他是文官,镇南侯是武官。
  文武之斗,斗的天翻地覆,哪还记得兄弟情分?
  如今提起来,江老太爷希望镇南侯还念着惋惜,换个楚家男儿跟清韵联姻。
  可是说着说着,就好像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什么叫让清韵给他瞧瞧?
  “这话是什么意思?”江老太爷问道。
  镇南侯哈哈大笑,“不当太傅才两年,江老太傅闻弦音而知雅乐的本事似乎全忘了,没听出来我那话是让你别想太多的意思吗?”
  江老太爷气汹汹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默哀

  镇南侯心情愉悦,“没错,我楚家男儿不少,可以联姻的更是不下十个,可我只会让北儿联姻,绝无更改之意,至于其他,我就是说了你也不信,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去问三姑娘吧。”
  “我镇南侯从来说话算数,说到做到,将来若是有亏待三姑娘地方,我这只胳膊就是你的!”
  镇南侯这话,叫江老太爷心底一震。
  镇南侯说话算话,同窗时就知道,也正是因此,他才登门提联姻之事。
  他拿一条胳膊许诺,他还有什么不信的?
  江老太爷没法再提换人联姻的事,只道,“安郡王和逸郡王要抢亲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镇南侯瞥了江老太爷一眼,笑道,“稀罕之物,才有人抢,不过想从我镇南侯的手里抢人,我只能说他们都很天真。”
  江老太爷抚额了。
  镇南侯端茶轻啜,眸光带笑,“我倒想瞧瞧他们能闹到什么程度。”
  镇南侯的笑,带着满意和欣慰。
  才刚学制衡之术,就学以致用了,着实不错。
  他茶才喝了两口,外面就传来敲门声,道,“侯爷,安定侯府老夫人求见。”
  镇南侯眉头挑了下,笑道,“来的正巧。”
  镇南侯请江老太爷去正院。
  刚坐下来,丫鬟端了茶来,丫鬟就把老夫人请了进去。
  见江老太爷也在,老夫人有些惊讶,“亲家公也在呢。”
  老夫人心里明白,江老太爷肯定是为了楚大少爷的病来的,就是不知道镇南侯会不会答应换人联姻?、
  瞧脸色。没有生气,莫不是答应了?
  老夫人心底腾出三分希望来。
  江老太爷点头笑道,“来了有一会儿了。”
  老夫人向镇南侯道谢,镇南侯摆手道,“言谢就不必了,我镇南侯府能娶到三姑娘那等聪慧机智的姑娘,帮这点小忙是应该的。”
  老夫人笑道。“清韵能得镇南侯府的看重。是她的福气。”
  镇南侯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
  江老太爷望着老夫人道,“我今儿来镇南侯府。是听说了楚大少爷的病来的,清韵是我的外孙女,我不会害她,她和楚大少爷联姻之事也不会变。正巧今儿你也在,镇南侯打算商议一番。早早的把清韵和楚大少爷的喜事办了。”
  老夫人听着,她也知道江老太爷不会害清韵,他比谁都希望清韵过的好。
  他都说不会变,她怎么好反对。
  早早的把清韵和楚大少爷的喜事办了也好。也省的拖久了生变。
  “只是安郡王和逸郡王……,”老夫人顾虑道。
  镇南侯放下茶盏,茶盏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响声。
  老夫人心头微怵,怕说错话。惹得镇南侯生气。
  镇南侯瞥了她道,“献王府和太后那里,自有我镇南侯府去应付,安定侯府只要记得三姑娘已经许配给北儿就行了,至于其他事,安定侯府可以当没看见,也没听见。”
  话虽这样说,可这事是能当没看见,没听见的吗?
  安郡王要是死了,太后能饶了安定侯府?
  逸郡王要是真出家了,献王爷不得气疯啊?
  镇南侯是说会照应侯府,可他要是出去打仗了呢?
  指望楚大太太吗?
  她还记得当初镇南侯要她选的联姻之人,不是楚大少爷,是她擅自做主。
  镇南侯还在京都,就敢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遑论他不在。
  镇南侯敛了眉头,他不喜欢和女人商议事情,磨磨唧唧的,他没那个耐心,只道,“我问了钦天监,后天是黄道吉日,我镇南侯府会送纳采礼上门,五月二十八号是今年最吉利的日子,北儿就在那一天迎娶三姑娘进门。”
  老夫人听得一愣,下意识回道,“这不合规矩……。”
  哪有纳采礼还没送,就定下过门之日的?
  而且哪一天出嫁,该她定才是啊。
  而且,这已经是三月末了,清韵两个月就出嫁,这也太急了吧。
  她还要一个月才及笄呢。
  老夫人说规矩,镇南侯知道,他不在乎道,“规矩是人定的,只要你我同意,江老太爷不反对,用不着管其他人。”
  武将就是这样干脆利索,要依照他的意思,那些什么繁文缛节,能省就省,几天后就迎娶清韵过门才好。
  只是这样做,倒像是他怕三姑娘被人惦记,抢回来才放心似地。
  再者,那一天确实好。
  嫁娶之人,夫妻和顺,举案齐眉,白首偕老,儿孙满堂。
  他没理由不选那一天,再者楚北的毒还要半年才能解,也没那么着急。
  老夫人还能说什么,除了答应,还是答应。
  刚商议完,外面楚总管进来了,道,“侯爷,右相来了。”
  镇南侯点点头,吩咐道,“在书房等我。”
  江老太爷就起了身,要告辞。
  老夫人也要回府。
  镇南侯让人送他们出府。
  江老太爷没有回江家,坐着软轿也去了安定侯府,他还记得镇南侯的话呢,有什么事,直接问清韵。
  泠雪苑,书房。
  清韵坐在书桌前看书。
  她温柔而静谧,淡雅又干净,纤细的手指宛若一把子水葱似的,一页一页翻书,旁人瞧了,都羡慕那书有福气,得美人青睐。
  她又翻了一页。
  那一页,有些墨迹脏乱,有好几个字模糊不清。
  看的正起劲,被几个字打断了,那感觉就跟一口气没喘上来,憋得人难受。
  正猜测那几个字是什么。
  门吱嘎一声被打开,青莺进来道,“姑娘,江老太爷来看你了。”
  清韵嘴角一笑,“外祖父肯定知道这弄脏的字写的是什么。”
  说着,清韵拿了书,就去找江老太爷了。
  走到门口,清韵就见到江老太爷走过来,她三步并两步走过去。
  江老太爷见清韵神采奕奕,跟他想象中清韵该有的焦灼不安丝毫不符。
  江老太爷摇头一笑,道,“心情不错?”
  清韵脸窘了,道,“外祖父来看我,清韵哪有不高兴之理。”
  江老太爷失笑,见清韵手里拿着本书,他一眼就瞧见了书名。
  他微微挑眉,“这书怎么在你这里?”
  清韵扶着江老太爷进屋,给青莺使眼色,让她守门。
  等江老太爷坐下,清韵才道,“书是昨晚楚大少爷送来的,我闲来无事就翻看着,越看越有趣,只是书有些损毁,看不清楚字。”
  说着,清韵把书翻给江老太爷看。
  江老太爷很诧异,《论衡》这类书,筱儿连碰都不会碰,清韵居然看的津津有味,甚至觉得有趣?
  等他见到那弄脏的字,江老太爷的脸黑了。
  清韵见了,有些纳闷,“外祖父,怎么了?”
  问完,清韵嘴角抽了。
  她好像忘记外祖父惜书如命的性子了,钱财他不看重,哪怕撕毁他千两银票,他无所谓,但要撕毁他一本珍藏的书,他会发飙的。
  外祖父不可能把书弄脏,更不会把弄脏的书借给楚北。
  不会是他把书弄脏了吧?
  要真是这样,那可真要替他好好默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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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楚北,求清韵帮忙想办法,结果清韵帮了倒忙,替他默哀三分钟,然后……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安心

  清韵在幸灾乐祸,江老太爷摇头道,“没事。”
  只是那一张黑脸,没事才怪了。
  江老太爷知道是楚北弄脏的,所以对清韵脸色要和蔼的多,清韵想知道那被弄脏的字,他一一告知清韵,还顺带讲解是什么意思。
  清韵聪慧,她一点就明,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有时候的理解之透彻,他都要甘拜下风。
  这一点,让江老太爷很是惊诧。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聪慧,见识广博的大家闺秀,饶是他看重的江远,都要屈居清韵之下。
  要是清韵是男儿身,将来的成就绝对在他之上。
  他当真是不了解清韵啊。
  江老太爷把书合上,他手抚着膝盖,望着清韵,问道,“外祖父有老寒腿的毛病,太医医治数年,都没有效果,镇南侯让我来找你,这是何意?”
  清韵脸腾地一红,心中懊恼,镇南侯才把她推荐给宁王妃,有把她推荐给江老太爷,这是帮她拉生意呢,还是拉生意?
  只是这样叫她很为难啊,外祖父有病,她不帮着治,还要旁人来提醒,简直不孝。
  清韵望着江老太爷,嗡了声音道,“清韵怎么不知道外祖父有腿寒的毛病?”
  江老太爷拍了膝盖,笑道,“老毛病了,治了许多年都治不好,外祖父早就熄了那份心了。”
  清韵是外孙女,又不是经常回江家,每次回去,也多是陪着江老夫人和江筱她们玩,江老太爷有老寒腿的毛病。江家没人跟清韵提过。
  要是江氏还活着,清韵肯定知道。
  江老太爷对清韵是真关心,清韵以前是不知道他有老寒腿的毛病,不然早帮着治了,她望着江老太爷道,“外祖父,我会些医术。要不我帮你瞧瞧?”
  一句话。惊的江老太爷眼睛睁圆,不敢置信。
  “你……你会医术?”江老太爷声音有些飘。
  镇南侯让他找清韵,他多少也猜到一些。但他从未想过清韵会医术啊。
  他只当是清韵认得某位医术高超之人。
  清韵会医术,这叫他如何相信?
  江老太爷脸上写满了不信,他甚至道,“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
  清韵也不说话,她般了小杌子来。坐下。
  拿起江老太爷那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帮他把脉。
  江老太爷没有说话,那眸底的震惊不言而喻。
  清韵认真的帮着把脉。
  老寒腿,医学全称是“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又称为“风湿性关节炎”。
  当天阴下雨、气候转凉或受凉。膝关节冰冷且疼痛。
  一到冬天,那能把人活活疼死。
  清韵把完脉,望着江老太爷道。“外祖父,我要帮你施针治疗。”
  说着。她拿出随身佩戴的银针来。
  江老太爷,“……。”
  他以为清韵是同他开玩笑的,可开玩笑的人会随身带着银针吗?
  就他所知,太医院的太医才会随身带着银针,为的是怕什么时候遇到病人,才没有药材的情况下,施针保命。
  江老太爷心底有惊涛骇浪,他望着清韵道,“楚大少爷身上的毒,有的解?”
  清韵轻点头,“半年后,他身上的毒就能清除干净。”
  江老太爷眼睛再睁大三分,“是你帮着治的?”
  清韵脸窘着,轻点头道,“是我。”
  江老太爷,“……。”
  是清韵治的?
  这怎么可能啊?
  可清韵承认了,还有镇南侯那话,他对清韵的宠溺,都证明这不是开玩笑。
  江老太爷望着清韵,他颤抖了声音问,“你从哪学来的医术?”
  一听到问这话,清韵内心就在奔溃,这意味着她要撒谎了。
  可江老太爷不是青莺和喜鹊啊,他没那么好骗。
  既然不好骗,那就不能骗,清韵望着江老太爷,轻摇头道,“外祖父见谅,教清韵医术之人,曾让清韵发誓,不能泄露他,清韵不能……。”
  她不能食言而肥啊。
  江老太爷也是重信守诺之人,言出必行,哪怕是皇上要他说,他宁愿抗旨,也不毁了承诺的人。
  清韵这样说,江老太爷连连点头,“做人要信守承诺,既然不让你说,那外祖父便不问了。”
  就算不知道是谁教清韵医术的,但把这样高超医术倾囊相授,想必对清韵没有坏心。
  而且以清韵的聪慧,也不会上当。
  江老太爷笑问道,“制衡之术,也是他教的?”
  清韵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了。
  江老太爷眉头陇紧,京都有这样医术高超,还擅长制衡之术的人吗,怎么从未听闻过?
  江老太爷在走神,清韵则道,“外祖父,我帮你施针?”
  江老太爷点头一笑。
  清韵站起来,让江老太爷把双腿架在小杌子上,露腿小腿和膝盖。
  清韵帮着施针。
  很快,清韵就把针扎腿上了,针扎入腿,有些刺疼。
  江老太爷眉头皱紧着,但眸底是喜悦的。
  为清韵定亲,出了岔子,江老太爷是悔之晚矣。
  他不希望清韵将来有多富贵尊荣,他只希望她一辈子过的安稳快乐。
  他担心楚大少爷会毒发身亡,现在楚大少爷身上的毒有的解,还是清韵帮着解的。
  他和楚大少爷接触不多,但他眼神周正,镇南侯为人豪爽,他有几分像他,必是个重情之人,清韵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必不会亏待了清韵。
  心底这块大石头,算是落下了。
  只是,落了一块,还有一块呢。
  沐清凌也是他的外孙女,想到定国公府大少爷中风偏瘫。江老太爷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的疼。
  想到清韵的医术,他心底腾起两分希望来。
  他声音有些颤抖的问,“清凌嫁给了定国公府大少爷,他中风偏瘫在床,他的病,你能不能治?”
  若是定国公府大少爷的病,清韵也能治好。那他就没有什么好忧心的了。
  清韵抬头。正好见到江老太爷一双眼睛满含期望的看着她,清韵怎忍心隐瞒他真相。
  她嫣然巧笑,回道。“能啊,等安郡王和逸郡王的事过去了,我就帮大姐夫治病。”
  说着,她顿了顿。笑道,“外祖父放心。我和大姐姐都会过的很好的。”
  “好好好!”
  听清韵这么说,江老太爷连道三声好,高兴的眸底像是有了泪花。
  清韵精致的脸庞,挂着恬淡笑意。
  等时候差不多了。她拿起江老太爷的手,在他手指上扎了一下。
  十指连心,被针一扎。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疼的额头都在颤抖。
  清韵看着江老太爷指尖冒着的黑血。拿茶盏接住。
  黑血流的不多,只有几滴。
  但江老太爷却震撼了,他的双腿好像暖和了许多。
  “双腿暖和了许多,这就治好了?”江老太爷问道。
  清韵囧了,外祖父也太看得起她了,老寒腿哪有那么好治的啊,尤其是他这种寒了多少年的腿了,筋脉硬化,血流不畅,更要细心调理。
  清韵轻咳两声道,“外祖父,你的腿没楚大少爷和定国公府大少爷的严重,可却难治好的多,要想根治,怎么也要一两年,一会儿我写了药方,让下人抓药煮了药汁给你泡脚,回头我再配些药膏,天寒下雨,腿疼时贴着,能缓解疼痛,施针不能断,我将扎针穴位写下来,让会施针的大夫照着方子帮你治,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一次都行。”
  “另外,外祖父时常看书,或者下棋,经常一坐老半天不动,忽然站起来,腿更是疼的厉害,要注意锻炼,最好是能经常爬山。”
  清韵一一叮嘱。
  江老太爷无不点头应下。
  等叮嘱完,清韵让青莺端笔墨纸砚来,她将药方什么的写下来。
  才写了一半,外面有丫鬟大声喊道,“三姑娘,太后传召你进宫。”
  清韵眼皮动都没动,继续写她的药方。
  丫鬟站在门外,见清韵迟迟不出来,又喊了一声,“三姑娘,来传懿旨的公公催的紧,让你别耽搁。”
  清韵还在写。
  江老太爷看不过眼了,道,“药方的事不急。”
  清韵摇头,“外祖父,清韵不喜欢药方写一半。”
  她又没让太后传召她,要是赏赐她也就算了,肯定是为了安郡王。
  又不是什么好事,她屁颠屁颠的赶着去挨骂呢。
  要是抗旨没事,她说什么也不会去。
  半盏茶的功夫后,清韵将药方写好,她拿起药方,轻轻吹干墨迹。
  然后小心叠好,交给江老太爷。
  外面丫鬟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在院子里来回的走,恨不得长一双透视眼,看看屋子里,清韵和江老太爷在聊什么。
  太后传召,不进宫是抗旨啊,三姑娘和江老太爷有什么话等不及非得现在说的啊?
  事有轻重缓急啊。
  等了又等,才听到门吱嘎一声被打开。
  江老太爷走了出来,清韵随后。
  她没有立即进宫,而是先去了春晖院。
  老夫人见了她和江老太爷过来,脸色有些不安道,“江老太爷,你看太后传清韵进宫,这事……。“
  江老太爷笑道,“这事有镇南侯操心,老夫人安心准备清韵的陪嫁就成了。”
  老夫人轻叹,“话是这样说,可我的心哪是能安心的?”
  江老太爷轻点头道,“最多后天,这事就尘埃落定了。”
  大夫人挑眉,“江老太爷这么笃定?”
  江老太爷看着大夫人,道,“安郡王昏迷不醒,只能三天不吃不喝。”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进宫

  江老太爷说着,起身告辞。
  大夫人忙笑道,“江老太爷别急着走,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提提。”
  江老太爷又坐了回去,问道,“什么事?”
  老夫人也望着大夫人,不懂她有什么事和江老太爷提的。
  大夫人笑道,“清韵和楚大少爷联姻,全是江老太爷一手促成,侯府知道您是疼爱清韵,不过疼爱归疼爱,好歹给我侯府留些脸面吧,您让镇南侯派了暗卫守着清韵,寸步不离,清韵走到哪,暗卫跟到哪,将我偌大侯府当做东门街市,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有时候,我想和老夫人商议些事情,都担心暗处有人看着。”
  大夫人说着,江老太爷讶异,“镇南侯派了人保护清韵?”
  大夫人一口血,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都哏红了。
  她以为是江老太爷托镇南侯保护清韵的,谁想,江老太爷压根就不知道这事!
  镇南侯这是有多看重清韵啊?!
  楚大少爷娶不了媳妇吗,生怕清韵被人害了!
  想到楚北一身的毒,行房即死,要不娶清韵,还真没人会嫁给他了。
  老夫人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说实话,侯府毕竟是侯府,清韵是侯府嫡女,在自家府里,还要外人来保护,这不是大侯府的脸吗,说出去,侯府还有脸面?
  只是想到有人刺杀清韵,要不是镇南侯府的暗卫,清韵找被杀了。
  老夫人摆手道,“既然江老太爷不知道,也不用和镇南侯府说了。就让暗卫守着清韵吧。”
  大夫人脸色有些难看,道,“老夫人……。”
  老夫人抬手打断她道,“清韵在侯府也待不了多久,不过两个月就出嫁了,忍忍也就过去了。
  大夫人暗气,就算江老太爷不知道。这事他也可以去和镇南侯说一声吧。
  可是老夫人都说准许镇南侯府的暗卫守着清韵了。江老太爷怎么可能会去和镇南侯提?!
  清韵站在那里,脸红如霞,什么叫两个月就出嫁了?
  她怎么都不知道?
  虽然侯府。她不怎么喜欢待,可跑去镇南侯府,她不一定喜欢啊。
  想到有胆量将镇南侯的话当耳旁风的楚大太太,清韵就头疼。
  那边。老夫人叮嘱她,“一会儿进了宫。要小心应付。”
  清韵点头,“祖母放心,清韵会小心应付的。”
  说完,清韵福身。和江老太爷一同出了春晖院,朝外院走去。
  宫里来传懿旨的公公有些坐不住了,清韵去的时候。公公脸色有些难看,他来侯府都快半个时辰了。三姑娘才姗姗来迟,简直不将太后放在眼里。
  清韵见了公公,她抬手抹脸道,“脸上有伤疤,抹药耽误了些时间,公公久等了。”
  那公公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奴才就是等上一两天都不妨事,就怕太后等急了会生气。”
  恐吓她呢,清韵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她犯不着和一个跑腿公公耍嘴上功夫,倒是太后……
  只能一会儿见招拆招了。
  清韵迈步往前走,送江老太爷坐上软轿,她才坐上马车。
  清韵才钻进马车,小公公便坐在了车辕上,手中鞭子一抽,马就跑了起来。
  清韵身子往前一栽,腿撞在了马车里的小几上,要不是她赶紧抓着车窗,只怕要摔倒。
  清韵脸沉如霜。
  她忍着,没有发脾气,小心坐好。
  公公赶马车,速度极快,清韵不知道他是存心报复,还是真怕太后生气,想早早的进宫。
  清韵抓着窗户,马车太晃荡,她头晕的厉害。
  不过,到了闹市,马车慢了许多。
  清韵也不知道这是哪条街,只盼着能早到皇宫,能下地自己走。
  又行了一盏茶的功夫,清韵瞧见了皇宫。
  可是马车没有往皇宫驶去,而是从皇宫前,一直往前走。
  清韵眉头陇紧,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
  半盏茶后,马车忽然停下来,停的太快,清韵脑门磕在了马车上,疼的她直呲牙。
  外面,传来卫驰说话声,“三姑娘?”
  清韵忙挪到一边,掀开车帘,就见到被打晕了丢在一旁的公公。
  清韵敛眉道,“这公公是要带我去安王府吧。”
  卫驰点头,“太后在安王府。”
  公公说太后传召清韵,他也以为是进宫,尤其是这条路也确实往宫里头去,他没有在意。
  可是过了皇宫了,马车不进宫,还往前走,卫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清韵可不能进安王府,那不是给自己找事吗,她望着卫驰道,“现在怎么办,太后传旨,我不能不去啊。”
  这确实不好办,卫驰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只能拦着不让清韵去安王府,可是其他的,他没辄了。
  清韵下了马车,站在风中,抚额凌乱。
  方才上马车,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这会儿又换成天下之大竟无容身之处的憋屈感了。
  很快,侯府的马车就追了上来。
  青莺下马车,拎了裙摆跑过来,她发髻凌乱,脸色还有些苍白。
  清韵望着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青莺快哭了,“方才马车跑太快,撞到了人家的粮草,差点翻了。”
  清韵帮她抹眼泪道,“好了,没事了。”
  青莺背脊发凉,举目四望道,“姑娘怎么没进宫?”
  清韵摇头,“太后在安郡王府。”
  青莺怔住,之前安王府马车来接,定国公夫人可是叮嘱姑娘别去安王府的,没想到小厮接不到三姑娘。太后派人来接,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只是太后传召,不去,太后肯定会震怒。
  怎么姑娘就那么的倒霉呢,被人喜欢明明是一件值得人偷偷躲被窝里笑的合不拢嘴的事,怎么她都想哭了。
  清韵抬眸四十五度望天,眸底有忧伤。
  怎么才能不见太后。好像想来想去。都只有她出不了门才行。
  现在站在大街上,要是有刺客来刺杀她就好了。
  受惊,受些轻伤。太后总不至于不顾及她的死活,一定要她去安王府吧?
  万一,她受伤了,太后还要她去。那她不是白受伤了?
  清韵两眼一翻,瞥头望着卫驰。问道,“你家爷呢?”
  卫驰回道,“爷应该在栖霞寺。”
  “他在栖霞寺做什么?”清韵不解。
  “属下也不知道,应该和逸郡王有关。”
  清韵抚额。“别告诉我,逸郡王要是真出家,会拉着你家主子一起。”
  “……显然。”
  清韵。“……。”
  逸郡王从来不做吃亏的事,他会答应帮爷的忙。他也很诧异呢。
  卫驰猜,他家爷肯定是答应了逸郡王什么条件,不然他不可能那样爽快。
  清韵笑了,“真想看他们一起敲木鱼……。”
  卫驰,“……。”
  青莺,“……。”
  两人看着清韵,见她高兴,两人眸光望着一旁走过来的楚北,见他唇瓣抿的紧紧的。
  青莺想提醒清韵一声,可是她不敢说话,因为楚北瞟了她一眼。
  青莺就把脑袋低下了。
  低下之后,她眼睛眨了下,方才楚大少爷手上拿的是什么来着?
  正想着呢,就听到清韵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清韵捂着脑袋,回头,就见到楚北望着他。
  他手里还拿了个木鱼槌,显然方才就是木鱼槌敲的她脑袋。
  楚北拿了木鱼槌,又在清韵脑袋上敲了下,眸底璀璨,有些似笑非笑道,“见我敲过木鱼了,要是嫌弃木鱼槌小了,回头我可以换大的来,每天敲给你看。”
  清韵脸红如霞。
  她不傻,听得出来楚北是在骂她木鱼脑袋!
  “你才是木鱼脑袋!”清韵羞骂道。
  背后人坏人,被人逮了正着,真真是倒霉。
  还每天敲她脑袋,你还不如一闷棍,直接把我敲死算了。
  卫驰过来,望着楚北道,“爷,太后传召三姑娘,现在该怎么办?”
  楚北瞥了马车一眼道,“进宫。”
  清韵蓦然抬眸,望着楚北道,“进宫做什么?”
  暗卫牵马过来,楚北翻身上马道,“求皇上赐婚。”
  清韵脸原就红了,听了这话,脸更是大红。
  他们已经定过亲了好么。
  不过,不否认,这是一个好办法。
  皇上下旨赐婚,便是太后,也不能抗旨,遑论安郡王和逸郡王了。
  只是,“皇上会赐婚吗?”
  皇上精明的很,现在这桩亲事不只是她和楚北的事了,还夹着献王府和太后呢,皇上会偏私他吗?
  清韵站着没动,楚北骑马过来,手一伸,就把清韵拎了起来。
  等清韵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马背上了。
  她脸红的能滴血,“放我下去,我坐马车。”
  楚北搂着清韵,他笑声欢快道,“真是木鱼脑袋,不如此情深,皇上怎么会给你我赐婚?”
  清韵挣扎着,“皇上不会给你赐婚的。”
  “他会。”
  楚北声音镇定,毋庸置疑。
  清韵不信,她坚持要下马。
  可是她挣扎,马儿忽然扬起蹄子,要将两人掀翻。
  楚北一夹马肚子,马儿就飞驰了起来。
  青莺这回是真哭了。
  马车就够快的了,这骑马,她在后面追,还不得颠簸死啊。
  青莺爬上马车,紧赶慢赶。
  好不容易赶到皇宫前,侍卫拦门,不许她进去。
  青莺撅了嘴道,“我家姑娘刚刚进去!”
  侍卫冷了声音道,“他们有皇上的令牌,可随意进出,你有吗?有也让你进。”
  青莺气鼓了腮帮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夺妻

  再说,楚北和清韵骑马进宫。
  清韵有多巴不得被侍卫拦下啊,她可不想进宫丢人现眼去。
  可是楚北亮了块令牌,侍卫就毕恭毕敬的把路让开了。
  那令牌清韵也只瞥了一眼,上面雕刻了条龙,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
  清韵越发看不懂楚北了,皇宫重地啊,雕刻了有龙的令牌啊,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有的?
  外室所出庶子,这样的身份,京都那个世家望族看的上眼,怎的在皇宫里,他还吃香起来了?
  清韵在走神,楚北发现了,他搂着清韵腰的胳膊紧了紧,低醇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在想什么?”
  那灼热的呼吸,扑打在她的耳际,吹进颈脖子里,有些痒痒的。
  清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道,“方才那能随意进出皇宫的令牌,是皇上给你的?”
  楚北低笑,“想要?”
  清韵呲牙,什么想要,就是好奇问问好不好,说的好像她惦记他东西似的,再说了,皇宫里又没有她的亲戚,她没事进宫做什么?
  清韵不说话。
  楚北笑道,“令牌是大皇子的。”
  难怪,她就说楚北怎么可能得皇上宠溺至此,敢情是大皇子的呢。
  只是令牌这样贵重的东西,大皇子也敢随便给楚北?
  这要是被人弹劾一下,楚北不得连累他一起倒霉啊?
  清韵想回头,只是动不了,她笑道,“我很好奇,你和大皇子。还有逸郡王的关系,大皇子给你令牌,你找逸郡王帮忙,一些奇葩的忙,他居然都不拒绝。”
  清韵刚说完,楚北就勒紧了缰绳。
  骏马停蹄。
  风刮在脸上,像是有刀从跟前划过似地。
  在马背上颠簸了许久。忽然停下来。要命的居然不适应,竟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楚北抱着清韵翻身下马。
  站在地上,清韵的心才踏实。骑马太吓人了。
  “没事吧?”楚北有些担心道。
  清韵摇头,“没事。”
  楚北望向远处巍峨的宫殿,握着清韵的手,朝前走去。
  清韵就跟着走了。她望着楚北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楚北瞥了清韵一眼。见清韵脸上,一双明净水眸写满了好奇,他道,“我会不遗余力扶大皇子登基。至于逸郡王,我十年前救过他的命。”
  清韵听得点头。
  楚北和大皇子是表兄弟,他又不遗余力的扶持他登基。难怪大皇子会那么信任他。
  还有逸郡王,楚北居然十年前就救过他的命。那楚北有事相求,逸郡王肯定要帮忙的。
  不过,十年前,楚北才八岁,逸郡王勉强七岁。
  那时候他就能救逸郡王的命了?
  清韵内心有些好奇,只是不好意思再打破砂锅问到底,又不关她的事,问太多招人烦。
  然后,清韵又有了新的困惑。
  因为,她发现楚北对皇宫的熟悉,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好吧,清韵对侯府的熟悉,都比不上楚北对皇宫的熟悉程度。
  没有公公领路,楚北带着清韵去了御书房。
  守门公公见两人走过来,微微愣了下,“楚大少爷?”
  楚北轻嗯了一声,“禀告皇上一声,就说我有要事求见。”
  守门公公连忙点头,转身进屋禀告了。
  清韵和楚北站在御书房外等了片刻,公公出来,摇头道,“皇上说不见。”
  清韵囧了。
  之前谁信誓旦旦的说皇上会给他赐婚来着,结果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皇上的心思你别猜啊,猜来猜去,你都猜不到好么。
  清韵憋着笑,肩膀直抖。
  楚北用眼角余光瞥着她,都不知道她傻笑什么,赐婚是他的事,也是她的事好吧,皇上不见他,她居然偷笑?
  简直敌我不分。
  楚北无奈一笑,望着公公,他神情肃然,“告诉皇上,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他语气醇厚,却带着凛凛杀戮之气。
  公公背脊有些发凉。
  宫里宫外的大事,他守在御书房,知道的别旁人多。
  安郡王和逸郡王在抢楚大少爷的女人啊,夺妻之恨,叫谁咽的下去?
  尤其是他一身的毒,行房即死,好像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对,还是有区别的,至少他们只要不犯错,不惹怒主子,至少能平安的过一辈子。
  楚大少爷指不定哪一天就毒发身亡了。
  想着,公公脸上就流露了同情之色。
  他转身再次进御书房,转达楚北的话。
  清韵抬手,拍了拍楚北的胸口,憋笑道,“公公同情你呢。”
  楚北,“……。”
  清韵说完,就见楚北的嘴角抿成一条线,浑身还在冒着汩汩寒气。
  清韵额头颤抖了好几下,身子就觉得有些凉,然后没骨气的改口了,“他更同情我。”
  不是她没骨气,实在是被楚北抓着的手快要被他捏碎了。
  公公很快就出来了,道,“楚大少爷,沐三姑娘,皇上让你们进去。”
  清韵在龇牙咧嘴,楚北脚步一迈,把清韵拽了进去。
  御书房内,皇上坐在龙椅上,他神情冷肃的看着楚北和清韵走进来。
  楚北戴着面具,看不清楚他的容貌,但是他一双眼睛,像是夏日夜空最闪耀的星辰,他身长如玉,就那么走进来,像是一个天生的王者。
  和楚北相比,清韵身量娇小,也柔弱的多,她的个头勉强到楚北下颚,但她肤如凝脂,螓首蛾眉,见之忘俗。
  两人上前,恭谨的给皇上请安。
  皇上没有让他们平身,只笑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他在笑,清韵很确定。
  只是那笑声,像是带了些讥讽。
  不像是讥讽楚北和她,倒像是嘲弄他自己。
  楚北直起身子,望着皇上,道,“是,不共戴天。”
  皇上望着楚北,半晌之后,他眸光落到清韵脸上,问道,“是杀父之仇严重些,还是夺妻之恨更严重些?”
  清韵被问的好生无语。
  这有什么好比较的,都是不共戴天,为毛要分出个上下高低来?
  分出了高低来,有奖赏吗?
  清韵看着皇上,她能感觉到皇上在不高兴。
  现在是考验她揣测圣意的时候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乱摸

  清韵思岑片刻后,抬眸望着皇上道,“清韵觉得杀父之仇和夺妻之恨,都是不共戴天之仇,若是想单纯的分出哪个更严重些,清韵觉得要看人,分情况。”
  “对一个孝子来说,杀父之仇必然比夺妻之恨要严重,可一个人对父亲感情不深,亦或者父亲是个恶人,甚至是十恶不赦,那人不是愚孝,亦或者是大义灭亲之辈,或许能做到一笑泯恩仇……。”
  “一笑泯恩仇?”皇上笑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其背后承载了多少的难处和挣扎?
  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做的到?
  皇上眉头低敛,摆手道,“不共戴天之仇,做不到一笑泯恩仇,那便是不死不休。”
  清韵觉得,皇上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且和不共戴天之仇有关。
  楚北上前一步,掀了锦袍跪下道,“皇上,请您给我和清韵赐婚!”
  他跪着,清韵还站着。
  她反应过来,也跟着跪下了。
  皇上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楚北。
  楚北望着他道,“清韵已经与我定亲,纵然我身负剧毒,她也是我的人,安郡王和逸郡王公然和我抢人,我不想和他们为敌,请皇上赐婚,好让他们息了不该有的心思。”
  皇上坐在那里,他看了楚北半晌,又望着清韵了。
  他神情晦暗不明,眼眶通红。
  清韵被看的毛骨悚然,她偷偷的瞥了皇上一眼,见皇上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清韵吓住了。
  那眼神极其的恐怖,像是要杀了她似地。
  清韵脚底心冰冷。后背在哆嗦。
  清韵头皮发麻,就听皇上沉冷了声音道,“你是不是也打算这辈子不再抚琴了?”
  这话问的太突然了,问的清韵有些懵怔。
  她茫然的摇头,“清韵没有这样的打算过。”
  她为什么不再抚琴,没道理啊。
  虽然她在桃花宴上,抚琴一曲。引得皇后吐血。安郡王对她存了爱慕之心,她当时是挺讨厌抚琴的,可是过去了就过去了啊。可要说这辈子不再抚琴,那对琴也太不公平了。
  而且,那是“也”字,用的太奇怪。难不成指的是皇后?
  正走神着,皇上摆手道。“你先退下。”
  清韵忙站起来,跟皇上福身告退。
  她退出门外,没有走远。
  御书房很大,里面说话。外面根本听不见。
  清韵站在大红漆木柱子旁,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柱子,眼睛望着御书房。
  她站了没一会儿。那边有丫鬟过来,福身道。“沐三姑娘,皇后有请。”
  丫鬟是皇后的贴身丫鬟,珍珠。
  清韵朝她一笑,看着御书房道,“楚大少爷还在御书房,皇上让我先出来,没说准许我走。”
  珍珠也望着御书房,听了清韵的话,她迈步走过去,和守门公公说了几句话。
  公公轻咳两声,然后孙公公就出来了。
  孙公公听了小公公的禀告,道,“皇后有请,三姑娘就去吧。”
  清韵就跟着珍珠去了皇后住的长信宫。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她容貌端坐,气质婉约,脸色比上一回见到要好了许多。
  清韵上前,福身给她请安。
  皇后把茶盏搁下,漂亮的凤眸望着清韵,她的眼神也有些晦暗不明。
  清韵有些无语,为毛啊,皇上看她也是这样的神情,皇后也是,有话能直说么?
  皇上的心思她猜不透,皇后的也一样好吧。
  清韵站在那里,闷不吭声。
  皇后问道,“你和北儿进宫找皇上所为何事?”
  清韵抬眸,望着皇后,回道,“请皇上赐婚。”
  皇后笑了,安郡王相思成疾,逸郡王要落发出家的事,皇后也知道,她笑道,“赐婚倒是个不错的法子,不过仅凭你和北儿,分量还不够,皇上不会给你们赐婚的。”
  清韵讪然,其实,她也是这样觉得的。
  楚北自信,非得带她来,她势单力孤,还手无缚鸡之力,反抗完全是白费力气啊,她也不想来皇宫碰一鼻子灰。
  清韵在心中腹诽,就听皇后继续道,“太后委屈谁,也不会委屈了安郡王,皇上也不会为了任何人,去违逆太后,尤其是因为女人。”
  最后两个字,皇后咬的格外的清晰。
  “为什么?”清韵下意识的问道。
  皇后瞥着她,嘴角的笑,疏离冷漠,“为什么?因为她是太后,因为她的霸道,因为她的偏爱!”
  “安郡王得不到的东西,她就是毁了,也不会让旁人得到!”
  皇后有些激动,一张明媚如牡丹的脸,因为激动,更添了三分娇艳。
  清韵没心情欣赏皇后的美,她直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感觉有把刀悬在她脑门上。
  皇后话里的意思,根本就是她要是不嫁给安郡王,就得死啊。
  要不要这么吓唬人啊?
  清韵有些怀疑,皇后也知道她不信,她只道,“我知道你没错,好好活着,若是太后送什么给你,你拿不定主意,就送去给镇南侯吧。”
  太后会送东西给她吗?
  还送给镇南侯,那铁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清韵囧,她都“害”安郡王相思成疾了,太后可能会送她好东西,不送她鹤顶红就不错了。
  清韵忙道,“清韵谨记皇后叮嘱。”
  皇后点点头,摆手道,“下去吧。”
  清韵又福身告退。
  然后由领路公公领着她去御书房。
  她刚走到御书房,楚北正好出来。
  清韵左右上下扫了他几眼,问道,“圣旨呢?”
  楚北望着清韵,他见清韵嘴角上扬,脖子昂着,像是斗胜的公鸡。
  楚北觉得好笑,“我没要到圣旨,你很高兴?”
  “……谁高兴了,我只是觉得我更有自知之明,我都没有这么奢望,”清韵红了脸道。
  楚北虽然没要到圣旨,但是他依旧很自信,“放心,圣旨会有的。”
  清韵白了他一眼,才碰了钉子好么,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不要吹牛,”清韵勾唇道。
  楚北望着清韵,“你不信?”
  清韵两眼望天,她只差把不信两个字写脑门上了,还有再问一句的必要吗?
  楚北摇头,他自然而然的抓起清韵的手。
  清韵白皙的手,柔弱无骨。
  楚北的手,有些重茧,他轻轻的摩挲着。
  他笑道,“我来求赐婚只是第一步,我知道求不到,但是这一步必须要走。”
  第一步?
  清韵挑眉,“那谁来走第二步?”
  “祖父。”
  镇南侯?
  清韵恍然笑了,要是镇南侯,那她信七分。
  不过镇南侯和兴国公府一样,都只有十万兵权,势均力敌,能不能力压太后,还不好说。
  走了一盏茶功夫,有公公牵马过来。
  楚北扶着清韵上马后,自己也翻身上去。
  两人骑马来,又骑马走。
  在三从四德,闺誉清白重于天的情况下,她不嫁给楚北,也没人会娶了好吧,居然还有人抢着要娶她?
  简直匪夷所思。
  她真想说,她肚子里怀了楚北的孩子了,看安郡王还要不要娶她。
  不过这办法,她也只能想想,毕竟大家都知道楚北那啥啥不行,她怀孕,那是给楚北戴绿帽子。
  一路骑马出宫。
  宫外,青莺翘首以盼,几乎望穿秋水。
  见清韵和楚北骑马出来,她真哭了。
  可是楚北没理她,直接骑马走了。
  青莺撅了嘴,恨不得能长双翅膀去把马蹄抱住,把清韵拖下来才好。
  楚北把清韵送到安定侯府。
  侯府守门小厮站在那里,看的有些呆愣。
  清韵脸红如霞,她伸了手,在楚北大腿上掐了一下。
  都说了停远一点,非得停在侯府门口,不知道侯府人多嘴碎啊。
  一会儿,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了。
  不过,好在大家都知道楚北心有余力不足,不会往歪了想。
  清韵是用力掐的,楚北呲疼一声,他抓住清韵的手,嘴角一抹坏笑道,“不要乱摸。”
  清韵,“……。”
  两小厮,“……。”
  两小厮脸红了,想不到三姑娘那么孟浪,非礼楚大少爷。
  清韵见两小厮那模样,心底就跟长了杂草似地,能长点脑子么,她明显是掐好吧,掐和摸隔了十万八千里呢!
  清韵有杀人灭口的冲动了,她要不灭了这两个小厮,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她非礼楚北的事,准能传的整个侯府人尽皆知。
  见清韵一脸抓狂的模样,楚北心情好的想哼哼。
  只是时辰晚了,他还得买了吃的,去栖霞寺,耽误不得。
  他抱着清韵,翻身下马。
  清韵站到地上,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迈步上了台阶。
  她望着两小厮,眸光带笑的问,“方才看见什么了?”
  她在笑,但是两小厮却背脊发凉。
  有一个词,叫笑里藏刀啊。
  两小厮连忙摇头,“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清韵轻哼一声,迈步进侯府。
  两小厮抹着额头上的冷汗,面面相觑。
  想到什么,两小厮忙道,“坏了,二姑娘的丫鬟方才躲门后面,她肯定听到了,她要是乱说,三姑娘不会算在我们头上吧?”
  三姑娘以胆大出名,连楚大少爷都敢调戏了,方才那瞪眼和说话的语气,脾气暴戾的很,万一要罚他们,岂不是太无辜了?L

☆、第一百三十七章 饿死

  清韵进了侯府,迈过二门,朝春晖院走去。
  才迈步进春晖院,清韵就察觉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丫鬟婆子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怪异。
  清韵也没在意,就径直进屋了。
  刚走到屏风处,清韵就凌乱了。
  屋内,周梓婷在说话,她声音发嗲,带了羞涩道,“三表妹,胆子也太大了些吧,她和楚大少爷共乘一骑已经出格了,她怎么,怎么还非礼楚大少爷,这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下文来。
  这就是说话的技巧了,尤其是背后说人坏人。
  这样说,才不容易留人把柄,而且大家都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意思。
  另外,这样还体现了她的端庄守礼,瞧瞧,人家连说都说不出口,清韵可是做了呢,高下立见,清韵太过孟浪不要脸了。
  清韵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能把她自己噎死过去。
  清韵深呼两口气,迈步走进去,瞥了周梓婷道,“梓婷表姐,楚大少爷说我摸了他,你们都信,我说我没有,你们信吗?”
  一句话,问的周梓婷哑巴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清韵了。
  她说不信,那她就是相信外人,不相信自家人。
  可她要说不信,那她方才背后说清韵,那就是自扇耳光。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所以周梓婷选择逃避了,她笑道,“你不是去见太后吗,怎么是楚大少爷送你回来的?”
  她不回答。清韵也没一再追问,只道,“太后在安王府,我不便去安王府见太后,所以楚大少爷送我进宫见皇上了,他求皇上赐婚,为了让皇上信服。所以我们共乘一骑。”
  老夫人望着清韵。声音有些迫切的问,“皇上赐婚了吗?”
  清韵摇头,“没有。”
  老夫人眸光瞬间黯淡了三分。
  要是有圣旨赐婚。她就安心了。
  大夫人眉头陇紧,望着老夫人道,“太后召见,虽然在安王府。清韵不便去,可就这样贸然违抗太后。恐怕不妥吧?”
  老夫人有些不悦,瞥了大夫人一眼道,“清韵和楚大少爷一同进了宫,定然会将不便之处禀告皇上。皇上知道,太后那里,就不算违抗了。”
  大夫人眸光偏冷。
  就算不算违抗太后。那太后心底肯定有气,兴国公也会恼了侯府。侯府四处树敌,有什么前途可言?
  清韵姐妹出嫁了,侯府将来是她儿子的,她也是为了侯府好!
  大夫人努力沉住心,望着清韵道,“帮清柔买的药膏,你记得帮着催催楚大少爷。”
  清韵眸光一沉。
  沐清柔有一瓶子药,足够她用三天了,之前说三天后再送来,大夫人一点不急,如今却催她起来了。
  只怕她将药送上,她们会真的逼她自尽。
  清韵没有回答,老夫人就道,“侯府有求于人,清柔又不是没有药膏用,急什么?”
  大夫人赔笑道,“我这不是怕安郡王和逸郡王的事惹的楚大少爷心烦,怕他把药膏的事给忘记了,提醒他一下,也放心些。”
  她解释了两句,这事便没人再继续了。
  老夫人见清韵眉间有疲色,便摆摆手,让清韵回泠雪苑歇息。
  清韵就盼着这一刻呢,她赶紧要福身。
  外面,周总管进来了。
  清韵就没有福身了,等周总管上前禀告道,“老夫人,派去安郡王府和栖霞寺打听的下人回来禀告,三姑娘没有去安王府,太后震怒,皇上派了公公去传了话,太后就火气冲冲的回府了,据太医说,安郡王还昏迷着,滴水未进。”
  周总管说着,老夫人就问道,“那逸郡王呢?”
  老实说,她还真希望上门求亲的是逸郡王。
  献王府身份尊贵,手握重兵,而且他不涉及党争,不像镇南侯府和安王府,万一夺嫡失败,那可就是灭顶之灾。
  安定侯府和他们是亲家,也难逃责罚。
  周总管回道,“下人去了栖霞寺,倒是没瞧见逸郡王的人,不过今儿去栖霞寺进香的人,比以往初一十五加起来都多,尤其是多了不少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部分人是想瞧瞧平素嘴巴很毒,一副天下闺秀皆不入我眼的逸郡王为了倾慕之人,形容憔悴,欲遁入空门的模样,另外一部分,则想趁虚而入……。”
  周总管说着,远在栖霞寺禅房的逸郡王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捂着肚子,一脸憔悴神情。
  门,吱嘎一声打开。
  他立马从蒲团上一跃而起,可见是小厮端着托盘来,他眼睛微微眯紧。
  那托盘上有两个小菜,一个青菜豆腐,另外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菜,但素的很。
  还有一碗白米饭。
  他看清楚菜,两眼一耷,又转身走了回去。
  他胳膊一伸,就直接倒下了。
  小厮见了,就道,“郡王爷,这菜虽然是清汤寡水了些,好歹吃两口垫垫肚子啊。”
  逸郡王苦了张脸,“这菜嘴里都淡出鸟来了,这栖霞寺,好歹是皇家寺庙,每年朝廷拨多少钱给他们,没钱买盐吗,等爷回了王府,买几大车的盐送来!”
  说着,逸郡王又坐了起来,道,“不对劲,我不是第一次来栖霞寺吃斋菜,以前吃觉得味道极好,怎么这回这么敷衍我?”
  小厮囧了脸,道,“爷,咱们是来出家的,不比来游玩品斋食菜,而且,这些菜,是老王爷吩咐栖霞寺做的。”
  逸郡王拿了木鱼在手里,瞪了眉头道,“我就知道是祖父干的好事,想以此逼我就范。”
  小厮把斋菜放下,望着逸郡王道,“爷,奴才知道您和楚大少爷关系极好,都好过大皇子,但奴才不明白,关系好归好,不用什么忙都帮吧,您这不是把名声都搭上了不算,还吃苦受累。”
  帮忙总要有个度量吧。
  逸郡王手中木鱼锤,一把敲在了小厮脑门上,道,“有些事,你不懂就不要说,你只要记得,你爷我从不会无缘无故的帮人就行了。”
  这一点,小厮倒是赞同的很。
  一般人,能求爷帮忙?
  那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只是就是不知道楚大少爷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脸面了,要知道有时候大皇子找他帮忙,郡王爷都还要看心情呢。
  逸郡王捂着肚子,在蒲团上焉着。
  他眸光哀怨,肚子里饿的咕咕叫。
  真是欠的,迟早要还啊。
  少时不懂事,贪玩偷吃,结果闯了大祸,幸好被楚北所救,才逃过一劫。
  这把柄,被他一捏就是十年,心酸啊。
  要是那时候不贪吃,现在也不至于饿肚子啊。
  楚北有求于他,只要他能帮的,他都尽量帮。
  将来,他要是没事求他,他也要找两件事为难他一下,不然心底不舒坦啊,好饿。
  他正想着,就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他那爱凑热闹的性子,顿时憋不住了,他起来道,“外面闹什么?”
  小厮望着他,道,“爷,不少世家少爷想来一堵你光头时的英俊模样。”
  逸郡王眉头一挑,笑了,“想看我的热闹?他们很闲啊。”
  小厮点头如捣蒜。
  逸郡王阴阴一笑,摩拳擦掌道,“去,把他们叫来,我出家前,陪他们再耍耍,也不枉相识这么多年。”
  小厮望着逸郡王嘴角的笑,心颤抖了下。
  小厮开门出去,把逸郡王的话转达给那些世家少爷听。
  那些世家少爷闻言,顿时做鸟兽散。
  楚北拎了食盒走过来,看那群世家少爷像是被恶狗撵似地,不由嘴角上扬,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来。
  他朝前走去,还没进门,就听一阵有气无力声道,“好饿……。”
  楚北推门进去。
  他刚迈步,然后一道身影闪过来,将他手里的食盒抢了过去。
  等他进屋,逸郡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饭菜端上小几了。
  筷子拿起,狼吞虎咽。
  一边吃,一边含糊其辞道,“还好,都是我喜欢吃的菜,要不我饿死了,真是死不瞑目。”
  小厮在一旁无语,郡王爷真是不忌讳。
  楚北坐下,道,“最多后天,你就能回王府了。”
  逸郡王啃着烧鸡,望着楚北道,“这么快就能把事情解决了?”
  他都做好了在栖霞寺受苦受累十天半个月的打算。
  楚北点头道,“越拖,麻烦越多。”
  逸郡王笑了,“遇上我,你是走了狗屎运,遇到安郡王,算得上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楚北抖了抖锦袍,没有接话。
  逸郡王继续啃鸡腿,一边夹了狮子头往嘴里塞,道,“我听说皇上和皇后给大皇子物色皇子妃了,是真的?”
  楚北点头,“确有其事。”
  说着,他顿了顿,又道了一句,“应该要不了几天就定下了。”
  逸郡王丢了鸡骨头,瞥头让小厮出去。
  等小厮出去,把门带上,逸郡王这才道,“你身上的毒能解,真的就那样放弃了?”
  楚北没有说话。
  逸郡王就道,“我承认沐三姑娘确实不错,她很聪慧,也很大胆,说话也有趣的很……。”
  他说着,楚北扭头望着,眸光微眯。
  逸郡王抚额了,这还是他认识的楚大少爷吗?
  他不过是夸了沐三姑娘几句啊,至于那样看着他吗,还这样看,他真抢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煽风

  逸郡王伸手,要拍楚北的肩膀。
  楚北伸手,拦下了他。
  他还不了解逸郡王,拍肩膀是假,目的是想把手上的油擦干净。
  逸郡王囧了,他已经擦习惯了,便把手收回来,道,“虽然我们不是亲兄弟,却比亲兄弟更亲,只要是你的东西,你的人,我宁死不抢。”
  楚北轻嗯一声。
  逸郡王就道,“你托我查的事,有消息了。”
  楚北瞥头望着逸郡王,他眸光璀璨,有些迫切道,“接进京了?”
  逸郡王轻轻耸肩,摇头,“不巧,人死了。”
  他轻轻叹气。
  楚北望着他,半晌没有眨眼。
  但他的眸光变得黯淡了许多,像是夜明珠,罩上了黑绸缎。
  他没有挪眼,是在怀疑逸郡王逗他玩。
  逸郡王嘴角就开始抽抽了,“这么大的事,我骗你做什么,人真的死了。”
  他这人虽然有些没正行,大事小事,高兴事糟心事,他都能开玩笑,可是这事,他怎么开玩笑,这不是往他心口上撒盐吗?
  逸郡王在心底轻叹,好不容易,才有那么一米米的希望,却被这样狠心扼杀,上天跟他有仇啊。
  也不知道,他跟他走的这么近,别哪一天跟着倒霉了啊。
  逸郡王伸手轻弹了下楚北的面具,登时传来一阵清脆之声。
  “可能真的要戴一辈子了,这还得保证没人忌惮你。”
  天下之大,只有那一个位置容的下你的一张脸。
  只是那位置容的下他一张脸,却容不下他这个人。
  倒霉,绝对是投胎前。拔了阎王爷的胡子,不然不会这么倒霉。
  楚北眼神暗淡无光,眸底深处有一抹绝望。
  祖父寻了十八年,他也寻了十年,还有逸郡王在不遗余力的帮他,本以为他能过正常人的生活,谁想到竟是奢望。
  他宁愿要一张寻常的脸。他也不愿意终日戴着面具。
  楚北站了起来。道,“明日我再给你送吃的来。”
  说完,他迈步便走。
  身后逸郡王在叫。“我要风满楼的松子桂花鱼和醋熘鸡,还有状元楼的红斑二吃,要是不麻烦,再给我带一只醉霄楼的金龙乳猪……。”
  楚北走后。小厮走进来道,“郡王爷。佛门重地,忌荤腥啊。”
  逸郡王白了他一眼,指着斋菜道,“全部吃干净。一滴别剩。”
  小厮眼睛登时直了,看着那清汤寡水,别说有食欲了。就是食欲旺盛,见了也会没了食欲的菜。他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再嗅着鼻尖肉香,小厮欲哭无泪,口水直言。
  再说,楚北出了禅房,一路往前走。
  暗卫卫风,闪身出来。
  他尾随楚北身后,神情有些扼腕,怎么赵神医就死了呢,爷一直盼着他进京啊。
  卫风看着楚北的面具,在暮阳下,泛着冰冷的光。
  赵神医死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会……?
  想着,卫风眼睛一睁,快步上前,道,“爷,三姑娘医术不凡,或许可以找她试一试?”
  楚北没有回头。
  他何尝不想找清韵试一试,只是,他不想清韵知道。
  他寄希望于赵神医身上,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他会死。
  这事,终究瞒不过清韵。
  可是,她真的医术高超到什么都会吗?
  虽然楚北有这样的怀疑,但是心底有七八分的笃定。
  他翻身上马,马鞭一扬,马儿便朝前奔去。
  他没有去泠雪苑找清韵,而是直接回了锦墨居。
  他走到湖边,卫律就站在小船上等他了。
  楚北走了过去,问道,“太后发火了?”
  卫律笑了,“爷料事如神,太后不止发了火,还和皇上吵了起来,皇上拉不下脸面去赔礼道歉,让人把宁太妃请进了宫,让她劝慰太后去了,后来,献王爷得知爷求皇上赐婚的事,他也进宫了。”
  卫风听得,两眼一翻,“宁太妃会劝慰太后?她不煽风点火就好了。”
  想到煽风点火四个字,卫风恍然一笑。
  煽风点火好啊,不煽的太后愤怒,失了理智,她不会把事情做绝,那老侯爷怎么逮着把柄不放,好以此要挟皇上下旨赐婚?
  皇上总归是帮爷的。
  楚北站在船头,沉默不语。
  迎着晚风,他锦袍轻动。
  泠雪苑,内屋。
  清韵进了内屋,就往小榻上一倒,道,“心力交瘁了一天,好累。”
  喜鹊端了茶过来,道,“姑娘,要喝茶吗?”
  清韵问道,“有冷的吗?”
  喜鹊摇头,“刚泡的。”
  清韵摇头,“冷一会儿,我再喝。”
  喜鹊就把盏茶放下,过来帮清韵捏脚脖子,脚肚子。
  她手很灵巧,清韵很酸的腿,经过她的手一捏,就舒服多了。
  一忽儿后,青莺端茶过来给清韵喝。
  清韵接了茶盏,刚掀开茶盏盖。
  好了,她一个喷嚏打了。
  那喷嚏有点大,打的她身子哆嗦,手一斜,等了半天才凉的茶水,唰的一下掉地上去了,碎成了好几瓣。
  清韵,“……。”
  都说人倒霉,喝口水都塞牙缝。
  她倒好,连水都喝不进嘴里去。
  青莺赶紧又给清韵倒了杯茶,然后把碎盏茶片收拾干净。
  等茶凉,清韵喝了一杯后,就到吃晚饭的时辰了。
  清韵食欲一般,吃了半碗饭就歇了筷子。
  在花园溜达了一圈,就去书房看了会儿书,便泡热水澡。
  这一回,清韵把窗户关的严实,还上了锁。
  不过等她沐浴完,也没人来打扰她。
  清韵打着哈欠,上床歇息。
  本以为沾床就能睡熟,谁想到愣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夜,睡睡醒醒,醒醒睡睡。
  天边泛着鱼肚白,清韵没辄,怕明天还有事,她睡不好,没有经历应付。
  愣是抽了根银针,给自己扎了两下,然后才睡过去。
  第二天,她是被丫鬟叫醒的。
  醒来时,窗外已经日上三竿了。
  还不是青莺和喜鹊喊她起来的,是沐清柔她们叫醒她的。
  清韵醒来时,觉得脸皮疼的紧。
  她睁开眼睛,就见到沐清柔再捏她的脸,道,“睡的跟个死猪似地,叫都叫不醒。”
  清韵脸崩的疼,她能感觉到脸颊被她捏红了。
  沐清柔拍拍手,道,“没心没肺,吃饱就睡,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居然还睡的这么香,我也是服了你了。”
  清韵从被子里爬起来,眼神冷淡,不见一丝的慵懒。
  她摸着脸,语气疏离,问道,“找我有事?”
  沐清柔撇了她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话还没说完,她便啊的一声惊叫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磨蹭

  沐清柔的叫声凄厉,让人听得一怔。
  几双眼睛都望着她。
  沐清柔从床上惊站起来,捂着屁股,一双脸红如晚霞。
  沐清芷赶紧问道,“怎么了?”
  沐清柔咬了牙道,“有东西扎我!”
  她刚说完,沐清雪就指着床单道,“有针!”
  她指着,清韵便伸手要去拿。
  结果周梓婷快她一步把针取了下来,惊诧道,“是银针呢。”
  沐清柔就火冒三丈了,“你把银针放床上做什么?!”
  偏白害她挨了一针!
  有些人,就是喜欢把她的不幸强加在别人身上,清韵床上有银针,碍不着旁人什么事,又不是清韵请沐清柔坐床上的,倒霉被针扎了,能怪清韵?
  沐清柔生气,清韵没理会她,只望着周梓婷。
  周梓婷看着手上的银针,望着清韵,问道,“三表妹,你哪来的银针啊?”
  清韵没有丝毫的慌张,因为她说的是实话,她嫣然轻笑道,“镇南侯府送来给我的。”
  周梓婷这才想起来,镇南侯府确实给清韵送过石碾等东西来,有银针,也不足为奇了。
  周梓婷把银针放在小几上,望着清韵道,“银针可不是闹着玩的,三表妹怎么随便丢床上,也不担心扎了自己。”
  清韵讪笑一声道,“我也没想到会在床上,昨晚在药房把银针研究了会儿,最后发现少了一根,我让丫鬟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谁想会在床上……。”
  昨儿失眠,她无奈给自己扎了一针。
  扎针过后。人疲乏的紧,眼皮就跟上了胶一半,根本睁不开。
  她随手把针别在了床单上,就睡着了。
  说着,清韵望着沐清柔道,“多亏了五妹妹,不然我还找不到这根银针。只是连累五妹妹被扎了一针。”
  沐清柔一肚子邪火。无处弥散。
  清韵又不是故意扎她的,丫鬟不许她们进屋,是她们自己要闯进来的。
  丫鬟没机会使坏。她也不知道她就会坐床边,还这么凑巧就被针扎。
  越想,沐清柔越是火大,她几乎跳脚道。“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清韵在佛堂受罚两年,也没有被老鼠惊吓而毁容。
  她去跪了一天。就出了事。
  这针丢在床上一夜,清韵上床下床都没事,她来坐一会儿,就被针扎了。
  她天生是替她沐清韵挡灾的吧?!
  清韵靠着枕头。眼睛横扫,问道,“你们来找我。有事?”
  沐清柔没好气哼了一声。
  沐清雪就笑道,“我们早早的就去春晖院给祖母请了安。迟迟不见三姐姐去,我们担心你有事,就过来瞧瞧,我们来之前还担心三姐姐生病了,却没想到你睡的极熟。”
  说着,她眼睛瞟向窗户,证实她所言不虚。
  窗外,阳光明媚。
  清韵脸大窘,道,“昨天忧心安郡王和逸郡王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才眯眼睛,要不是你们来喊我,我估计会睡到下午。”
  那时候,也差不多饿醒了。
  清韵这样解释,她们几个也没有怀疑。
  出了那么大的事,夜里睡不着,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就连她们,昨晚都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呢。
  她们也好奇清韵会嫁给谁,嫁给楚大少爷,她们可不会嫉妒。
  可要是安郡王和逸郡王,她们会妒忌的发疯。
  不过,她们也知道,清韵怎么可能有那等好福气,楚大少爷能多活几年就是她福泽深厚了。
  她们也没有怪罪丫鬟。
  虽然喊主子起床,是丫鬟的职责所在。
  丫鬟会喊主子醒,但主子睡的香,丫鬟可不敢喊,扰了主子清梦,那是要挨罚的,要是碰到脾气暴躁的主子,毒打一顿,卖了都有可能。
  沐清柔还在揉屁股,她瞪了清韵道,“当真是忧心了一夜?楚大少爷有毒,随便嫁给谁,也比嫁给他好,别是在安郡王和逸郡王之间,不知道选谁好,犹犹豫豫,权衡了一夜!”
  虽然眼神杀气很大,但是说话声并不大,刻意压制着呢。
  没办法,镇南侯府有暗卫保护清韵。
  没准儿她们在屋子里说什么,暗卫都听得见。
  她说楚大少爷不好,这不是存心惹怒暗卫吗?
  沐清柔说着,清韵连打了两个哈欠。
  沐清芷过来,笑道,“我们不知道五妹妹睡的不好,将她生生喊醒了,我们该走了,让五妹妹好好歇歇。”
  清韵轻伸懒腰,笑道,“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沐清柔跺脚,转身走了。
  只是才走了两步,外面,紫笺跑进来,喊道,“姑娘,太后派了公公来传懿旨,老夫人让你快去接旨!”
  沐清芷几个互望一眼,都从彼此眸底瞧见一个意思:太后传旨,绝非好事啊!
  几人迫不及待想去瞧热闹了。
  只是清韵还躺在床上,蓬头垢面,等她穿衣洗漱,再梳妆打扮,至少要一刻钟。
  沐清柔回头催清韵道,“别跟昨儿似地磨磨蹭蹭了,祖母身子不好,着急伤身。”
  她这样说,清韵要还磨蹭,耽搁时间,那就是不把老夫人的身体健康放在心上。
  清韵嘴角轻勾,有一抹冷笑忽闪而逝。
  她会顾及老夫人的身子骨?
  简直是笑话!
  明知道老夫人罚她跪佛堂,大厨房给她送吃的去,她要还记得侯府家规,记得老夫人的怒气,那鸡腿她啃的下去?
  见沐清柔几个有说有笑的出去。
  清韵轻揉了下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
  梳洗打扮完,清韵便赶去前院。
  正院内,丫鬟婆子小厮挤了一堆。
  屋子里,大小主子全到了。
  瞧见清韵过来,坐在那里喝茶的宣旨公公笑了,“早听说沐三姑娘够磨蹭,果真是名不虚传呢。”
  公公嘴角的笑,刻薄的很,瞧得人不舒坦。
  清韵知道公公来,没好事,所以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她笑道,“太后传旨,乃是大事,按理该焚香沐浴,再来接旨,清韵为了早些来,只胡乱的重新梳了妆,公公瞧,可有失礼之处,若是不妥,我该去重新梳理。”
  清韵语气温柔,但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不卑不亢。
  她轻飘飘两句话,把传旨公公咽的说不出话来。
  好一张伶牙俐齿!
  还想重新梳妆,好在多活一时半刻?
  就算让她再磨蹭半个时辰,她也免不了一死。
 
☆、第一百四十章 颤抖

  宣旨公公冷测测一笑。
  他放下手中茶盏,站了起来。
  一旁的小公公便将太后懿旨送上。
  这是清韵第二次接旨了。
  上一回是明黄的圣旨,上面绣着两条龙,双龙戏珠,活灵活现。
  而太后的懿旨上则绣着一条一条凤凰,栩栩如生,象征着太后的身份。
  清韵缓缓跪下,双手交叠,很诚心的听公公宣旨。
  公公双手接过太后懿旨,冷冷的瞥了清韵一笑,然后展开懿旨。
  屋子里,静的落针可闻。
  公公的公鸭嗓音,格外的刺耳。
  他宣读道,“太后懿旨:安定侯府三姑娘容貌俏丽,性格大胆,定亲于镇南侯府楚大少爷,却在桃花宴上,一曲惊人,安郡王为之倾倒,相思成疾,逸郡王亦情根深种,非卿不娶,甚至要落发出家,钦天监夜观天象,占卜星卦……。”
  公公宣读了一堆。
  开始开夸赞清韵,让人觉得这懿旨或许不是坏事。
  谁想到,后面话锋一转,就成钦天监给清韵算命了。
  很不巧,清韵是红颜祸水,不除之,恐会引起大锦朝动荡不安。
  钦天监几位大人,跪求太后处死清韵,以绝后患。
  然后,太后还很不要脸的说她不想清韵死,只是为了大锦朝的百年基业,为了大锦朝的百姓,免灾战乱,只能舍清韵一人来保全大锦朝了。
  清韵听得白眼直翻。
  朝廷,果然够不要脸的啊。
  明明想要她的命,还不直说,怕担一个滥杀无辜的骂名,所以特地选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理由好的……清韵是无言以对。
  红颜祸水。祸乱朝纲,那是宁可错杀一万,也不可放过一个啊。
  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她就是被太后杀了,也没人会为了鸣一句不平。
  指不定还会跟着唾骂她,定了亲,还四处招蜂引蝶。惹的安郡王和逸郡王。病的病,要出家的出家,这要是由着她活着。还真说不一定,会有人为了争她抢她,兵临城下。
  不过是一个女人,死了就死了。为了朝廷安危死,死得其所。
  就这样。清韵被太后赐死了。
  太后赐了她一条白绫,要宣旨公公看着她自缢。
  公公宣旨完,道,“沐三姑娘接旨。”
  清韵跪在那里。她没有犹豫,伸出双手,接了太后懿旨。
  她接旨后。一旁有公公端了托盘过来、
  托盘里,正是一方白绫。白如雪,叠的齐整。
  宣旨公公一摆手,那公公就拿了白绫,踩着凳子,把白绫往空中一抛。
  然后把白绫拉好,打上结。
  然后从凳子上跳下来道,“沐三姑娘,请。”
  宣旨公公就笑了,“沐三姑娘,咱家出来宣旨,可都半天了,太后还急着咱家回去复命呢。”
  清韵拿了太后懿旨,就站了起来。
  老夫人还跪在地上,她脸色苍白,是孙妈妈扶着她,她才站起来。
  她望着宣旨公公,她想说话。
  可是太后懿旨以下,也给了处死清韵的理由,而且是即刻处死,连求情的机会都没给她。
  沐清柔站在一旁,她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地。
  清韵不能死啊。
  清韵要是死了,楚大少爷还会帮她买药,祛除脸上的伤疤吗?
  就算最后答应买,那也是镇南侯答应,那她要多花两万两银子啊!
  清韵瞥了白绫一眼,望着宣旨公公道,“我不能死在安定侯府。”
  宣旨公公眉头一沉,“不能死在安定侯府,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韵笑道,“我已经定了亲,昨日在皇上跟前,也跟他表明了,我生是镇南侯府的人,死是镇南侯府的鬼,就是死了,我也会埋在镇南侯府的祖坟里,我要拿着这根白绫去镇南候府自缢。”
  清韵说着,宣旨公公一张脸真是臭到不行。
  真是事多,就连死,都要换地方死,她还能更折腾人一些吗?
  宣旨公公不耐烦,道,“咱家不管你死后埋哪里,看着你上吊自缢,是奉太后懿旨办事,不要为难咱家!”
  说着,宣旨公公一瞥眼,让两个小公公帮清韵自缢。
  两人过来,要抓清韵去上吊。
  青莺和喜鹊拦着小公公不让,然后求老夫人救命。
  老夫人知道,清韵那是在拖延时间,是找镇南侯救命。
  可钦天监扣下那么一个罪名,镇南侯有什么办法救她?
  可是眼睁睁的看着清韵死,老夫人做不到。
  她赶紧吩咐周总管拿银票给宣旨公公,求公公通融一二。
  可是宣旨公公根本不接银票,他冷笑道,“钱是好东西,可钱再多,没命花,也是废纸一堆。”
  两个太监,把青莺和喜鹊推开。
  一个撞在了小几上。
  一个摔在了地上。
  两丫鬟哭成了泪人儿。
  清韵被拖着走。
  只是还没碰到白绫,一个黑影闪身出现。
  正是卫驰。
  他站在凳子上,手拽着白绫,那样子,像是寻死的是他。
  宣旨公公见卫驰武功高超,有些害怕道,“好一个胆大妄为的安定侯府,太后赐死,竟敢阻拦!”
  卫驰瞥了他一眼道,“我是镇南侯府的暗卫,太后找人算账,别找错了人,白绫跟圣旨,我拿走了。”
  说着,他将白绫取了下来,又走过来要那清韵手中的懿旨。
  宣旨公公让人拦下卫驰。
  那几个小公公,卫驰手轻轻一提,就把那公公拎了起来。
  他往前一丢,那公公就被抛出了门外。
  卫驰脚步依旧,宣旨公公吓的脸色大白。连连后退。
  卫驰接了懿旨,笑道,“三姑娘别急着死,要是真死,侯府会派马车来接你去镇南侯府。”
  清韵,“……。”
  会不会说话啊,谁急着死啊?
  清韵轻点头。笑道。“我急着死什么,我就算要死,临死前。怎么也要拉上一两个垫背的。”
  说着,她的眼睛轻飘飘的瞟过宣旨公公。
  那样子,明显是想拿他们做垫背的。
  身在侯府,又有武功高超的暗卫。想杀一两个公公,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几个公公吓的背脊发凉。再不敢耽搁,赶紧逃命,回宫告状去了。
  只是他们,就想这样走了。哪那么容易。
  卫驰纵身一跃,就踩着几个公公的肩膀,出了屋。
  几个公公被卫驰踩了肩膀。两腿一酸,就那么跪了下去。
  好半天爬不起来。当然了,也没人帮他们。
  不止没帮,宣旨公公爬起来时,青莺还故意踩了他衣裳。
  他刚爬起来,就又往前一跌。
  脑袋重重的磕在了青石地板上,额头磕出来个大包。
  宣旨公公趾高气扬的来,最后灰头土脸被人扶着,一瘸一拐的走。
  那样子,好笑极了。
  可是,却没人笑的出来。
  因为太后要赐死清韵。
  老夫人望着清韵,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肤色,嘴角还挂着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老夫人见了心疼,她以为清韵是被吓傻了,怜惜的把清韵搂在怀里,哽咽了嗓子道,“好孩子,会没事的。”
  她抱的很紧,清韵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连忙道,“祖母,我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方才,在那样情况下,老夫人帮她求情,她还是很感动的。
  当然了,更让她感动的,还是她的两个贴身丫鬟。
  那样子,好像她上吊,她们就跟着一起去了似地。
  老夫人拍了清韵的肩膀,道,“你先回泠雪苑。”
  太后下了懿旨,钦天监说清韵是红颜祸水,镇南侯要想太后收回懿旨,可不简单。
  她得想个法子帮帮忙才是,就算帮不了大忙,可要是什么都不做,会良心不安。
  虽然清韵许配给了楚大少爷,可到底没过门,还是安定侯府的女儿。
  清韵也不想多待,就福身回泠雪苑了。
  两丫鬟眼眶通红,出了门,一直问她,“姑娘,你会不会被赐死?”
  清韵望着她,笃定道,“放心,不会死的。”
  两丫鬟决定相信清韵,镇南侯府肯定会救她们姑娘的。
  清韵回了泠雪苑。
  她进屋,才走到珠帘处,便见到楚北坐在那里,好整以暇的喝茶。
  清韵嘴角轻抽,要不是这是她的泠雪苑,她还怀疑走错房间了。
  她在前院被人赐死,他居然还有闲心思在她屋子里喝茶。
  对了,谁给他泡茶的?
  清韵上前,就发现楚北端着的茶盏,没有一丝冷气,是冷茶。
  亏得他还喝的有滋有味的。
  清韵望着他,道,“卫驰去镇南侯府了。”
  楚北放下茶盏,轻点头道,“我知道。”
  清韵挑眉,他卫驰拿了白绫和太后的懿旨走?
  看来他也在暗处盯着呢。
  “然后呢?”清韵好奇问道。
  楚北望着清韵道,“我是来问问你,若是有人假装昏迷,用什么办法都不醒,你有什么办法弄醒他?”
  清韵微微一愣,很快嘴角就被笑意取代,她笑道,“你是说安郡王?”
  楚北点头。
  清韵笑了,那笑声诡异,叫楚北背脊都有些发毛。
  清韵磨拳擦掌,道,“别说弄醒他了,我会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在昏迷!”
  说着,清韵让青莺端笔墨纸砚来。
  青莺赶紧去拿。
  楚北望着清韵,问道,“可有办法改变一个人的容貌?”
  清韵眨眼,“易容术?”
  “不是,是彻底的改变容貌。”
  听楚北这么说,清韵望着他,笑道,“你要变脸?”
  楚北没有说话,“没有办法?”
  清韵迟疑道,“有是有,只是要分情况,对了,那人是要变美,还是要变丑?”
  变美叫整容,变丑叫毁容,都能叫一个人容貌巨变,要区别对待。
  楚北想都没想道,“不能比江远差。”
  清韵囧了。
  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见清韵不说话,楚北望着她,问道,“怎么了?”
  清韵讪笑道,“以我的医术,变美太难,只能往丑了变。”
  听他这么说,楚北就放心了。
  他的容貌,岂是江远能比的?
  只是还有些不放心,他问道,“像大皇子那样的,能变得和江远差不多吗?”
  清韵嘴角就开始抽了,“那人脑袋被门夹了吗?”
  有大皇子的容貌不要,要差两分,成江远那样。
  “他脑袋被门夹,我可没那本事,”清韵耸肩道。
  楚北敛眉,“不行,还得更丑?”
  清韵,“……。”
  清韵只觉得胸口憋的慌,江远那叫丑吗,那是能用丑形容的吗,他长没长眼睛啊,他以为他是天仙呢。
  就是天仙,还得分人呢,没准儿就是天蓬元帅了。
  清韵望着楚北,不等她说话,楚北就问道,“有多丑。”
  清韵只能告诉他四个字,“无法估量。”
  楚北,“……。”
  这四个字,让楚北的心在颤抖。
  他无法想象,更改容貌之后,会有多丑。
  但是很快,清韵就给他解疑答惑了,“我没给人整容过,没有经验,不过我能勉强保证他鼻子还是鼻子,眼睛还是眼睛,至于嘴斜不斜,我就不敢保证了。”
  清韵很抱歉的说着。
  楚北把脸捂住了。
  要变成那样,他宁肯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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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通传

  青莺端了笔墨纸砚来,见楚北手撑着额头,好看的嘴角,不自主的抽着。
  青莺就偷偷笑了,不用说,她也知道楚大少爷肯定是被她家姑娘说的话给震撼了。
  她伺候在姑娘身边,就经常被姑娘的话噎的哭笑不得。
  青莺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清韵拿了纸,提笔沾墨,唰唰唰写起来。
  她速度极快,不过是眨了两下眼睛的功夫,清韵就把笔放下了。
  她把纸递给楚北,道,“喏,给你。”
  楚北接了纸,瞧见上面只写了四个穴位,而且那四个穴位很寻常。
  楚北抬眸,就见清韵在笑,他举了举手中纸,道,“你确定可以?”
  清韵见他不信,怀疑她是在糊弄他,清韵瞥了他一眼道,“你要不信,不妨一试。”
  看不疼的你哭爹喊娘。
  楚北站起来,道,“机会只有一次,不容出岔子。”
  他凝视着清韵,半晌不挪眼。
  清韵的薄脸皮,在他热切瞩目下,不期然红了,就像是被楚北弹了一抹胭脂。
  她嗡了声音道,“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的。”
  这可是关系她一辈子的大事,她对安郡王好感全无,有整治他的机会,她会好心放过他?
  她想着,就听楚北问,“真的不会易容改貌?”
  清韵抬眸望着楚北,她眸光微动,直直的望着楚北脸上的面具。
  她想起卫风说的,谁要是看楚北的面具,就要死。
  她也不例外。
  到底是怎样一张脸,杀伤力这么的强大?
  “是你要易容?”清韵问道。
  她声音温和。脸上带着好奇,甚至还有几分肯定。
  楚北轻点了下头,“是我。”
  虽然清韵说了一堆,但是楚北总觉得清韵是在逗他玩的,她医术那么高超,怎么就不会易容改貌呢?
  感觉到楚北的信任,清韵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她是真的不会。
  她会在任何事上开玩笑。唯独医术不会。
  要是她有那本事,肯定会答应楚北了啊,能亲手改造自己未来夫君的容貌。那就不会有什么看不顺眼的情况了。
  要是看久了,腻了,再换一张……
  她觑着楚北,好奇道。“为什么要更改容貌?”
  古人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未敢有丝毫损毁吗?
  连剪个头毛,都对不起爹娘了啊,换脸就更对不起的吧。
  还有大皇子说过。楚北的容貌比之他,丝毫不差。
  大皇子容颜绝世,楚北又说江远丑。可见他容貌之俊美绝伦了,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自信。
  当然了。不排除人家脸皮厚。
  楚北眼神闪耀如辰,唇瓣如茶花清雅,窥斑见豹,应该美的人神共愤。
  长的俊朗,不是好事吗,他要易容改貌做什么?
  莫不是花样秀容貌?
  这样的人,是最不要脸的啊。
  清韵刨根问底,楚北知道,他要是不给个满意的答复,他问不出来清韵的真话,他回道,“将来,我想换个身份活着。”
  简单一句话,楚北说的很吃力。
  那话落在清韵耳朵里,犹如千斤巨石砸在她心口上,让她心口一窒。
  换个身份活着。
  他说他想换个身份活着。
  他为什么要换身份活着?
  镇南侯府大少爷的身份不好吗?
  好吧,她承认外室所出庶子,说出去确实很难听,可据她所知,镇南侯很喜欢他啊,爱屋及乌,连着对她都很不错了。
  “换了脸,就能换掉身份吗?”清韵轻声反问。
  “自欺欺人罢了,”楚北的声音有些遥远。
  清韵脑门有黑线了。
  明知道是自欺欺人,还一再追问,她不会好么!
  楚北望着清韵,希望她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清韵觉得,楚北想换个身份活着,或许和他那一身的毒有关。
  报仇之后,肯定要惹来敌人追杀,换一张脸,就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人家也发现不了。
  可是,“我真的不会易容改貌,我发誓。”
  清韵举了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她刚说完,外面卫风敲窗户了,“爷?”
  楚北握紧手里的纸张,看了清韵一眼,朝窗户走去。
  他纵身一跃,就消失不见了。
  楚北走后,清韵回头望着青莺,道,“速度拿吃的来,我要饿晕了。”
  再说楚北,从侯府出去,骑马奔驰。
  他没有回镇南侯府,而是去了皇宫。
  在皇宫大门前,镇南侯骑在马上等着他,见他过来,扭眉道,“你要再晚点来,祖父要亲自去安定侯府找三姑娘了。”
  楚北耳根轻红,从怀中掏出纸来,递给镇南侯。
  镇南侯接了纸,随手打开瞥了两眼。
  他和楚北一样,这样简单的扎四个穴位,就能把装晕,甚至服了药装晕的安郡王弄醒,他们有些不信。
  可是镇南侯不信,楚北也没辄啊,清韵只给了这个,她很自信。
  镇南侯把纸张收好道,“你气息不稳,回锦墨居好好歇着。”
  楚北点头应下。
  他没有要跟着镇南侯进宫的意思,镇南侯办事,他不放心也得放心。
  镇南侯说完,骑着马便进了宫。
  进了宫,镇南侯直奔御书房。
  他身形魁梧,脸色肃然,带着凶凶怒气走近。
  守门公公有些吓住,见镇南侯要进去,忙要拦下他。
  只是公公才伸手,镇南侯眼睛一斜,那守门公公身子就凉了半截,把头低下,再不敢说话。
  他能做守门公公,还多亏了镇南侯呢,要不是上一个公公阻拦他进御书房,被他一脚给踹断了腿,这样的好事哪轮的到他?
  那公公是命大,才只是断了一条腿,要是命弱的,指不定就被踹死了。
  镇南侯进了御书房。
  书房内,左右相,还是有兴国公和定国公在商议事情。
  见镇南侯进来,正在禀告事情的右相,下意识的就停歇了。
  皇上有些不悦,望着镇南侯道,“御书房重地,镇南侯是不是该通报一声再进来?”
  镇南侯望着皇上,也不行礼,直接道,“皇上今儿非见我不可,没有通传的必要。”
  通传,无非是两种结果。
  一种是见他,一种是不见他。
  皇上必须要见他,通传那是耽误时间。
  皇上眉间不悦,笑道,“这么说来,镇南侯进宫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成全

  皇上的话,可不是随便说的。
  镇南侯这么火急火燎的闯进御书房,若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那他是要治镇南侯不敬之罪。
  这个治罪,说的严重,其实也就是罚镇南侯一两个月俸禄。
  镇南侯会把那一两千两银子放在心上?
  御书房内,其他几人,都望着镇南侯。
  他们都注意到镇南侯手上拿了东西。
  而且,那东西甚是眼熟的很,那不是太后的懿旨吗?
  皇上自然也瞧见了,他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
  没人注意到,皇上嘴角有一抹笑,一闪而逝。
  镇南侯把懿旨递上。
  孙公公赶紧过来,双手接了懿旨。
  他是捧着卷轴的,懿旨打开,掉下一团白绸来。
  孙公公倒吸了一口气。
  御书房几位大臣,也都眼睛瞪圆了。
  不是吧,太后给镇南侯赐白绫了?
  不可能啊,宫里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约定俗成,赐后妃死罪,多用白绫和毒药,赐男子死罪,用的是毒酒。
  孙公公赶紧把白绫捡起来,把懿旨拿给皇上看。
  皇上接了懿旨,他眼睛横扫,眸光冰冷。
  镇南侯就道,“在北儿和沐三姑娘定亲之后,我就给他们两个合过八字,乃是天作之和,怎么钦天监夜观天象,就观出她是灾星来了,沐三姑娘虽然未迎娶进我楚家大门,但婚约已定,太后贸然处死沐三姑娘,未免也太不将我楚家放在眼里了!”
  他说着,兴国公就站出来道。“什么叫贸然处死,太后处死安定侯府三姑娘,那是因为钦天监算是她是祸星,将来会祸乱我大锦朝,太后是为了大锦朝能免受战乱,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镇南侯瞥了兴国公一眼,冷笑一声。“钦天监说的话。我怎么从未听闻过?!”
  兴国公拳头捏紧,他不看镇南侯,转而望着皇上道。“皇上,这事臣也知道,钦天监禀告事情时,臣就在太后宫里。镇南侯若是不信,可以找钦天监来询问。”
  他语气笃定。丝毫不惧皇上和镇南侯的查问。
  不等镇南侯开口,皇上就吩咐孙公公道,“传钦天监来见朕。”
  钦天监,有好几位大人。不可能全部传来,孙公公只传了说清韵将来祸乱朝纲的两位大臣来。
  很快,他们就来了。
  进御书房时。两人神情镇定,从容不迫。不见丝毫胆怯。
  两人请了安,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皇上望着龙案上的圣旨,望着两位钦天监,道,“是你们两个夜观天象,发现安定侯府三姑娘将来会祸乱朝纲的?”
  两人大人连连点头。
  其中一位李大人道,“是微臣发现的,安郡王倾慕沐三姑娘,相思成疾,太后命臣算两人八字可否相配,臣和钦天监另外几位大臣共同测算,八字确实相配,为了稳妥,还夜观天象,无意中发现沐三姑娘乃祸国之命……。”
  李大人说着,赵大人连连附和。
  右相眉头皱陇,“这么大的事,两位大人也不禀告皇上一声?”
  要是沐三姑娘真是祸国之命,她的生死,当由皇上和文武百官共同商议抉择。
  虽然,最后还是会赐死她。
  可太后都下了懿旨了,要不是镇南侯知道,只怕沐三姑娘被处死了,他们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李大人忙道,“太后对安郡王的安危甚为关心,一早就传了臣等去禀告测算结果,臣不敢隐瞒,臣也没想到太后这么早就下旨处死沐三姑娘,打算下午再来禀告皇上……。”
  可不是他们不禀告,是太后做事太急了,不能怪他们啊。
  皇上听着,瞥头望着镇南侯道,“钦天监查出沐三姑娘乃祸国之命,太后处死她,也不无道理。”
  镇南侯冷冷一哼,他望着钦天监,道,“你们所言句句属实?”
  两位大臣,异口同声道,“句句属实。”
  镇南侯笑了,大喝一声,“好!”
  一个字,让两位大臣心底一震。
  镇南侯望着皇上道,“钦天监的测算本事,臣并不相信,臣会请栖霞寺慧净大师夜观星象,若是和钦天监给的答复一样,太后要处死沐三姑娘,臣无话可说,要是钦天监所言有虚,他们信口胡诌,就害死我楚家人,这事,臣不会善了。”
  他语气霸道,字字透着杀气。
  皇上敛眉问道,“镇南侯要杀他们?”
  镇南侯笑了,“杀他们?他们两条命,在我眼里,还比不上沐三姑娘两根头毛,臣会请皇上诛其九族,给臣的孙媳妇陪葬!”
  两位钦天监大臣,面白如纸。
  尤其是,镇南侯说完,就要告退,他要去栖霞寺求慧净大师。
  镇南侯求慧净大师,慧净大师不一定会拒绝啊!
  那他们岂不是死定了?!
  他们死也就罢了,只是他们的家人何其无辜,被他们所牵累?
  人都是有弱点的,一般人,亲情那就是一把刀。
  只要捏着这把利器,那是无往而不利。
  镇南侯用兵如神,对付两个小小钦天监大臣,那还不是大材小用。
  镇南侯瞥了两人道,“如实招来,我留你们一命!”
  两位大臣快哭了。
  皇上拍了龙案,问道,“到底是真是假?!”
  李大人白了脸,哆嗦着身子回道,“皇上,臣依照沐三姑娘的生辰八字,找到了她的命星,发现和她牵引的,有两颗星,靠的很近,一明一暗,牵引尽头,直指皇上……。”
  李大人说到这里就停了。
  这两句,他们说的是实情。
  他们以为,那一明一暗,是安郡王和逸郡王。
  两人争夺清韵,清韵只有一人,她许给谁,谁活。
  另外一人,必死无疑。
  他们不确定,那黯淡的星辰是谁。
  总觉得是安郡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安郡王是真病了,逸郡王还在栖霞寺,他只是出家了而已,还活着呢。
  且不管是谁了,安郡王是太后的眼珠子。
  逸郡王是献王爷的命,他们谁死都不行啊。
  那只能清韵死了。
  皇上听着,脸色极差,他望着李大人,问道,“也就是说,沐三姑娘不论嫁给安郡王,还是逸郡王,将来都会谋反了?!”
  李大人吓的腿软,忙道,“没有,臣没有这意思……。”
  他越说越遭了,他这不是找死吗?
  说安郡王和逸郡王会谋反,献王爷和太后能饶了他?
  皇上再次大怒,他拍着龙案,龙案上的茶盏拍的砰砰响,“到底有还是没有?!”
  李大人差点吓尿,忙道,“皇上饶命,臣也不知道,是宁太妃让我们这么说的。”
  他们饶不回去了,只能想法子保命了。
  他们也是被逼无奈,宁太妃让他们这么说,他们不得不照做。
  镇南侯脸色冷如冰霜,他沉了声音问,“宁太妃何时让你们这么做的?!”
  李大人扯了嘴角道,“昨儿下午在太后寝宫。”
  宫里宫外,谁人不知道宁太妃是太后的人,唯太后马首是瞻,太后说一,她绝不会说二的人。
  她做什么都是为了太后好。
  又是当着太后的面吩咐的,说白了,不就是太后的意思。
  钦天监也知道宁太妃也不是软柿子,可是比起太后,宁太后这个柿子好歹软绵些。
  再者,他们确信,宁太妃会帮太后背这个黑锅。
  镇南侯笑了,笑意森冷,几乎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太后!为了救安郡王的命,不惜要他人的命!”
  右相听得抚额。
  这事,太后做的确实不够厚道。
  满朝文武都知道太后宠安郡王,宠的没边了,可安郡王倾慕沐三姑娘,不怪沐三姑娘吧,她又不曾抛过媚眼,勾引过安郡王,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恪守本分,入了安郡王的眼,他相思成疾,太后怎么怨起了沐三姑娘来。
  为了救安郡王,不惜让钦天监捏造流言,要沐三姑娘的命……
  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兴国公望着镇南侯道,“太后不止是为了安郡王,也是为了逸郡王,不忍他落发出家!”
  镇南侯哼笑一声,“兴国公,你自己傻就算了,别把人都当成是傻子,若是太后真为了逸郡王好,她怎么不劝安郡王放弃,成全了逸郡王?”
  “你!”兴国公气的面红耳赤。
  可没法,谁叫他空口白牙,说话不经过大脑呢。
  太后那么做到底为了谁好,不是他说就是,大家都长了脑子。
  镇南侯望着皇上,他道,“太后随意欺凌我楚家人,这事要不给臣一个满意的答复,臣不会善罢甘休!”
  镇南侯这是公然威胁皇上了。
  他手握十万重兵,他要是真想做什么,谁也抵抗不住。
  皇上脸青一片。
  兴国公站出来道,“皇上,臣恳请您处死沐三姑娘,先太子生前,最疼爱的就是皇上您这个弟弟了,他只留下安郡王这么一根独苗,太后呵护有加,唯恐他有事,逸郡王又是献王爷的眼珠子,他要是有事,献王爷会疯的……。”
  兴国公说着说着,声音就没了。
  因为皇上将手中的墨玉镇纸给捏碎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愤怒,没人能想象的出来。
  皇上把镇纸丢了,带着满腔怒气站了起来,道,“摆驾永宁宫!”
  
☆、第一百四十三章 条件

  皇上出了御书房,孙公公赶紧跟着走了。
  他出御书房前,吩咐心腹小公公道,“招呼几位大人去偏殿用茶吃点心。”
  言外之意,就是皇上一会儿还会回来继续商议事情,让他们先别出宫。
  只是御书房重地,皇上不在,是不许大臣多加逗留的。
  就这样,几位大臣去了偏殿。
  永宁宫,正殿。
  皇上迈步进殿时,正碰上太后凤颜大怒,地上杯盘狼藉,茶盏瓷盘碎片七零八落,皇上进去时,不小心踩在了一块绿豆糕上。
  宁太妃正劝太后别生气,“太后别气坏了身子,安郡王会平安无事的。”
  太后重拍凤椅,怒道,“平安无事?他昏迷了两天了,滴水不进,如何平安无事?!”
  她骂着,就见皇上走过来,她凤眼带怒,眸底深处是阵阵怒火。
  宁太妃赶紧站起来,给皇上见礼。
  皇上摆摆手道,“宁太妃免礼,朕有话和太后说,你先下去吧。”
  宁太妃直起身子,望着皇上道,“安郡王昏迷不醒,太后忧心忡忡,茶饭不思,皇上别惹太后生气。”
  皇上没有说话。
  宁太妃便回头跟太后福身,然后退了出去。
  宁太妃都走了,屋子里其他丫鬟嬷嬷还能待下去,便是孙公公都出去了,然后把大殿门关紧了。
  皇上站在脏乱不堪的大红牡丹地毯往,直直的看着太后。
  太后也望着他。
  母子两人,莫说半点母子情分,倒像是陌生人一般。
  皇上举了举手里的懿旨和白绫,望着太后道。“太后要处死沐三姑娘?”
  太后笑了,笑意冷冽,像是穿过了层层寒冰,她冷笑质问,“皇上是要再伤一次哀家的心吗?”
  皇上站在那里,他手攒的紧紧的。
  整个人像是绷紧了,要炸开一般。
  太后凝望着他。冷声道。“红颜祸水,引得兄弟阋墙,这样的女人。难道不应该杀吗?!她就是死一万次,也平息不了哀家的愤怒!”
  太后的话透着坚决,她要清韵的命,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皇上望着太后。道,“太后要杀沐三姑娘。镇南侯要救她,你们两个态度都坚决,朕知道,朕谁也劝服不了。夹在中间,不过是跑跑腿帮着传个话罢了。”
  说着,他嘲弄一笑。“太后的事,镇南侯府的事。几时有朕做的了主的时候,镇南侯、兴国公府都握有十万兵权,还有献王叔,他们三个,不论是谁朕都惹不起,这个皇帝,当得朕如履薄冰,不当也罢!”
  说着,皇上把手中懿旨和白绫放下,转身欲走。
  走了一步,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太后一意孤行,要处死沐三姑娘,朕随意,她的生死,朕还不放在心上,但要是大锦朝由此发生战乱,太后和萧家列祖列宗别怨朕没有处理好国事,丢了祖宗基业就成了。”
  说着,他迈步继续朝前走。
  他脚步决绝。
  太后拳头紧握,尊贵奢侈的护甲嵌进手心,她都觉察不到疼。
  她拍了凤椅道,“给哀家站住!”
  皇上当真就停了脚步,他转身回头,看着从凤椅上站起来的太后。
  她端庄高贵,脸上带着疲惫,还有浓浓的愤怒和疏离。
  曾几何时,她也曾温柔的唤自己一声皇儿……
  可那只是曾经,那么的遥远。
  遥远的他都要忘记母后也曾疼爱过他。
  有时候,他真想就此死了算了,可偏偏不能死。
  他还有许多想保护,却保护不了的人,只能坐在龙椅上,看着成堆的奏折,枯燥烦闷。
  再回想少年时征战天下的雄心,早被一点点的磨尽。
  太后望着皇上,道,“镇南侯手里的兵权,从你登基之日起,哀家就要你夺回来,到如今已经十九年了,你夺过一兵一卒没有?!”
  太后眸底有失望,她知道,皇上要是真想夺镇南侯和献王爷的兵权,兵权早在他手里了。
  可是,他没有!
  他从来只会忤逆她!
  皇上望着太后,“夺了镇南侯手里的兵权,之后呢?”
  其实不用太后回答,皇上心中有答案。
  夺了镇南侯手里的兵权,再交给兴国公。
  他不过只是一个傀儡,一个他有能力反抗,却不能反抗的傀儡皇帝。
  皇上缓缓把眼睛闭上道,“那些事,太后别为难朕,镇南侯和献王叔手里的兵权,太后想要,尽管去抢,朕绝对不会多言一句,朕能做的,只是保证大锦朝在朕的手中,和在父皇在世时一样,至于这皇位,谁有那本事抢到就归谁。”
  皇上这话,成功把太后的怒气撩拨了一个新高度。
  若是眼神能杀人,太后的眼光早将皇上鞭挞了无数遍。
  “谁抢到就就归谁?!当日你登基,答应哀家的事,你忘记了不曾?!”太后怒道。
  皇上平静的望着太后,“朕没忘记,只要太后拿出圣旨,朕今日就禅位。”
  太后怒不可抑,她望着皇上,“圣旨的事,除了你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圣旨丢失,是不是你所为?!”
  太后的怀疑,叫皇上脸色皲裂。
  他甚至隐隐痛心,原来他在母后的心中,就是这样一个小人。
  他攒紧的手,紧了松,松了紧,他笑了,“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朕是不是该以死以示清白?”
  他的笑,带着淡淡的讥讽和嘲弄。
  太后凤眸带怒,“你!”
  皇上呵笑一声,“钦天监已经招认了,当时御书房内,除了兴国公之外,还有定国公和左右相……。”
  堂堂太后,为了保住安郡王,不惜让钦天监造谣,害无辜之人性命。
  这事传扬出去,皇上身为儿子,以孝为先,不能明目张胆的罚太后。
  可要是不罚,不足以平民愤,更给不了镇南侯交代。
  依照先例,他会送太后去守一年的皇陵,以赎罪孽。
  太后气的牙关咬紧,恨不得把镇南侯剁成肉泥泄愤,可她没那本事,她压抑着心中怒气道,“皇上是不管安郡王的死活了?”
  皇上望着太后,“太后要朕怎么管?把沐三姑娘赐婚给他吗,就算朕会答应,镇南侯会答应吗?献王爷会答应吗?”
  抢镇南侯府的人,这事镇南侯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处理不少,必起战事。
  这样大的事,皇上承担不起。
  皇上越说,太后越气。
  还是那话,要是皇上早早的收回镇南侯府的兵权,京都还有镇南侯府说话的地儿?
  太后心疼安郡王,可让她挑起战事,她还真没那个胆量。
  尤其是安郡王将来还要继承皇位,他的名声不容有丝毫瑕疵。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清韵能死了。
  她就不明白了,安郡王怎么就看上了沐三姑娘,她有哪里好了?!
  外面,宁太妃敲门道,“太后?”
  太后就道,“进来!”
  宁太妃就推门进去了,她走到太后身边,低声劝太后道,“太后,安郡王用情至深,又明白事理,他会相思成疾,也是因为得知楚大少爷一身的毒,行房即死,怕沐三姑娘白白耽误了一辈子。”
  “可沐三姑娘和镇南侯府楚大少爷定亲了,镇南侯不允许她再嫁给旁人,这事要真强求,只会两败俱伤,让献王府捡便宜,依我看,要不叮嘱那些太医,说楚大少爷身上的毒有解,不出几个月,他就好了,郡王爷瞧了,或许就不再强求娶沐三姑娘了呢。”
  太后听着,望着宁太妃道,“可安郡王昏迷两日,一直不醒。”
  要是安郡王醒着,她或许还能劝劝他,可是人根本就不醒啊。
  宁太妃为难的看着皇上道,“安郡王相思入骨,一直昏迷不醒,要是他能醒过来,这事就好办了。”
  皇上眉头陇紧。
  太后望着皇上道,“安郡王昏迷不醒,逸郡王还在栖霞寺闹出家,哀家只想到要沐三姑娘的命,这一个法子,皇上要是有好办法,哀家随你!”
  皇上斜了宁太妃一眼,道,“朕能有什么好主意,都是找朕赐婚的。”
  除了顺他们的意,答应赐婚,没人会满意。
  太后凤眸一冷,她转身坐回凤椅,道,“皇上给镇南侯府大少爷赐婚可以,但必须保证安郡王平安无恙,逸郡王不再闹着要出家!”
  除非安郡王没事,否则太后不会善罢甘休的。
  皇上带着太后的条件回了御书房。
  单独传镇南侯商议这事。
  镇南侯很生气,“两位郡王爷惦记我的孙媳妇,病的病,闹出家的出家,还要我找大夫给他们治病?”
  让他治病,他不送砒霜去就不错了!
  逸郡王要出家,他去帮着剃度?
  皇上望着镇南侯,问道,“镇南侯没把握达到太后的条件?”
  镇南侯冷了脸,道,“区区小事,还难不倒臣,但若是臣办到了,太后答应的事,无法兑现,臣会让安郡王永远昏迷下去。”
  永远昏迷,说白了,就是死。
  皇上没有给答复,而是给孙公公使了个眼色。
  孙公公去找太后了。
  很快,带了太后的答复回来,她不会出尔反尔。
  镇南侯这才道,“传一位太医,跟随我去安王府。”
 

☆、第一百四十四章 慧根

  皇上摆手,孙公公就去传太医了。
  很巧,又是钱太医。
  两人一同出宫,去了安王府。
  太后出宫不便,宁太妃早早的就出宫,去了安王府,她得帮太后看着啊,免得镇南侯趁机对安郡王下黑手。
  安王府下人,一路领着镇南侯和钱太医去见安郡王。
  安郡王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熟睡安详。
  宁太妃站在一旁,她望着镇南侯道,“镇南侯果真有办法让安郡王醒过来?”
  镇南侯瞥了她一眼,望着安郡王。
  钱太医上前,帮安郡王把脉,他脉搏很虚弱。
  镇南侯从怀中掏出纸张来,钱太医赶紧接了。
  打开纸张瞧了一眼,眉头便陇紧了。
  宁太妃见了就道,“钱太医,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钱太医没有说话。
  这方子太简单了,能让昏迷的安郡王醒来吗?
  他越看越不信啊。
  只是这字迹又格外的眼熟,那日在锦墨居,他给楚大少爷解毒的方子,和这药方字迹如出一辙,想到开这药方的大夫用药之大胆,稀世罕见,莫非这药方真的能让安郡王醒过来?
  钱太医赶紧拿出银针来,又吩咐丫鬟帮安郡王宽衣解带,好让他施针。
  宁太妃见了就道,“钱太医,安郡王身份尊贵,你有没有十足的把握。”
  宁太妃的意思,钱太医明白。
  大皇子是镇南侯的外孙,安郡王是太后的嫡长孙,先太子嫡长子,加上太后和兴国公府极力要求皇上立安郡王为太子。
  镇南侯应该巴不得安郡王死。
  宁太妃担心镇南侯下毒手呢。亦或者做什么手脚,给安郡王留下不能立储的后遗症,比如绝子。
  这事,钱太医还真不敢保证。
  他能做的,只是依照药方来,保证不差分毫。
  镇南侯则望着宁太妃道,“找两个小厮来。一同施针。”
  他不怕安郡王诬陷。没人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他让人一起,也是为了堵太后的嘴。不留人话柄。
  宁太妃到底没有找小厮来,晾镇南侯也不敢把安郡王怎么样,要是安郡王有什么万一,镇南侯府可就完了。
  宁太妃看着钱太医道。“请钱太医施针。”
  钱太医这才捻了根银针,小心的找准穴位。扎了下去。
  很快,四根银针就扎完了。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安郡王还安静的躺在床上,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镇南侯眉头微敛。
  不应该啊。北儿要回来的方子,怎么可能没有效果?
  钱太医擦汗了,他就怀疑这方子没什么效果。果不其然吧。
  钱太医望着镇南侯,道。“侯爷,时间到了,我要将银针取下来了。”
  镇南侯摆手道,“取吧。”
  钱太医麻溜的收了针。
  安郡王还躺在床上,一动未动。
  宁太妃望着镇南侯,她眸底不悦,“镇南侯说的信誓旦旦,太后信以为真了,你这叫我如何回禀太后?”
  镇南侯眉头拧的紧紧的,他在皇上面前放了狠话,结果说到做不到,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钱太医想,可能那大夫没有帮安郡王把过脉,就随意开了个方子,难以做到对症下药,就问镇南侯道,“侯爷,可还有别的方子?”
  镇南侯脾气很臭道,“没了。”
  宁太妃心中冷笑一声,吩咐丫鬟道,“进宫禀告太后,就说镇南侯没能让安郡王醒过来。”
  丫鬟得了吩咐,福了福身子,就赶紧告退了。
  丫钱太医站在那里,望着镇南侯,不知道怎么办好。
  镇南侯自信十足的来,遇到这事,真是够窘迫的,可要是不走,身上又没别的方子,留下来做木头桩子也没意义啊。
  他劝镇南侯道,“侯爷,咱们先回去,再想别的法子,来医治安郡王……。”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床上传来翻滚的动静。
  安郡王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那声音,极其的疼痛,穿透力极强,惊的空中掠过的白鸽,吓的忘记扑腾翅膀,掉进了荷花池中。
  “醒了,郡王爷醒过来了!”钱太医高兴道。
  只是才说了一句,就被宁太妃冰冷狠辣的眼神给瞪住了。
  宁太妃心疼的坐到床边,她要伸手去抓安郡王,可是却被疼的在床上翻滚的安郡王给吓住了。
  她声音急切道,“罹儿,你这是怎么了?”
  安郡王没有回答,他只在床上翻滚,一下又一下的撞击,那声音,听得宁太妃心如刀绞。
  她转身望着镇南侯,呀呲欲裂,道,“镇南侯!你到底对安郡王做了什么?!”
  镇南侯瞥了宁太妃道,“安郡王昏迷了两日,如今人醒过来了,本侯爷也算是能跟皇上有个交待了。”
  至于痛成这样,倒是出乎镇南侯的意外了。
  不只是镇南侯意外,钱太医更意外,他眼睛睁圆,不敢置信。
  不过只扎了四个穴位,就能让人疼成这样,这大夫对人体穴位的研究之透彻,太叫人匪夷所思了。
  宁太妃脸色冰冷,透着紫色,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她拳头捏紧,道,“镇南侯,你要郡王爷活活疼死不成?!”
  镇南侯望着钱太医,问道,“方子上没写怎么缓解疼痛?”
  钱太医,“……。”
  方子上写了些什么,镇南侯你没看啊。
  都没弄清楚,你就敢胡乱给安郡王治病,胆子实在是大。
  不过再大,也大不过开方子的大夫,简直用针如神。
  钱太医摇头如捣蒜。
  就在他摇头的时候,安郡王歇了。他满身是汗的倒在床上,粗喘着气。
  宁太妃坐回床边,帮安郡王擦汗,道,“罹儿,你说话啊,别吓唬我。”
  安郡王蜷缩着身子。有气无力道。“身子像是被无数条毒舌撕咬一般,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镇南侯见他能说话了,就转身走了。
  钱太医留下。帮安郡王把脉。
  确定安郡王没事后,他也告辞了。
  等他们走后,宁太妃把屋子里其他人都轰了出去,望着安郡王道。“皇上答应给楚大少爷和沐三姑娘赐婚了,她不会嫁给逸郡王。”
  安郡王脸色阴鸷。“皇祖母就不能让她嫁给我?”
  宁太妃眉头蹙紧,“郡王爷说的什么胡话,她什么身份,如何配的上你?”
  就算太后答应了。她也不会同意。
  安郡王缓缓闭上双眸,道,“我不是和逸郡王赌气。才要娶她,而是她抽到两支签……。”
  宁太妃笑了。“她抽到两支签的事,我也知道,这么蠢笨的姑娘,娶回来能管什么用?”
  安郡王望着宁太妃,道,“两极之签,一支是极凶之签,一支是极贵之签,遇难可逢凶化吉,有扶龙之气。”
  这意味着,清韵将来是要做皇后的。
  这也是为什么,皇上动了让清韵嫁给大皇子的心。
  这样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宁太妃笑了,拍着安郡王的手道,“扶龙之气?沐三姑娘有这等本事,我是不信。”
  安郡王望着宁太妃道,“皇上相信。”
  宁太妃嘴角的笑慢慢僵硬。
  安郡王从枕头下摸出来一张纸,递给宁太妃看。
  宁太妃带着疑惑接过,纸上写了三个名字:楚北、沐清韵、萧瑞宸。
  这是皇上的笔迹。
  萧瑞宸,正是大皇子的名讳。
  名字下面,还写了两个生辰八字。
  另有四个字:天作之合。
  大皇子出生时,她就在皇宫,她记得大皇子的生辰。
  大皇子和沐三姑娘是天作之合啊。
  皇上想把沐三姑娘许配给大皇子啊!
  皇上都信了,她没理由不信啊。
  安郡王道,“皇上还找太医查问了楚大少爷的病情,问他还能活多久。”
  这明显是想等楚大少爷死后,把沐三姑娘赐婚给大皇子,以她许过人的身份,想做正妃估计难,可是做个侧妃不成问题。
  宁太妃望着安郡王道,“现在该怎么办?”
  安郡王摇头,“我也不知道,本来最好的结果,是我能娶她,最次就是要她的命,现在皇上退步,把她赐婚给楚大少爷,倒也不算最坏。”
  只要圣旨赐婚,即便楚大少爷明儿就毒发身亡了,沐三姑娘也要嫁进镇南侯府,守寡一辈子。
  她这辈子和大皇子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宁太妃望着安郡王,见他疲乏的闭上眼睛,她眸光投向窗外。
  她眼神冰冷,透着杀意。
  她站起来,望着安郡王道,“你好好歇息,我要即刻进宫一趟。”
  钱太医拎了药箱出安王府,然后便回宫跟皇上复命。
  皇上望着他,问道,“安郡王当真醒了?”
  钱太医连连点头,“安郡王醒了。”
  皇上这才放心,端了茶盏,道,“镇南侯呢?”
  钱太医摇头,“不知道呢,许是去了栖霞寺。”
  解决了安郡王,还有逸郡王呢。
  不过逸郡王应该好解决,因为除了献王爷,就没人相信他会出家。
  京都上下,谁不知道逸郡王最爱吃肉啊,无肉不欢。
  让他顿顿吃素,清汤寡水,就是落发出家了,过不了几天,也会还俗的。
  不过他选择出家,倒是可见他想娶沐三姑娘的一片真心了。
  钱太医这么猜测,皇上觉得也是。
  不过事实上,镇南侯没有去栖霞寺,而是去了献王府。
  对待逸郡王,可不能用寻常之法,得用极端之法。
  只是得和献王爷通个气,免得他误会。
  镇南侯去的时候,献王爷正在大快朵颐,豪爽的喝着酒,心情很不错。
  镇南侯见了,嘴角微微抽,不是说献王爷被不孝逆孙气的吹胡子瞪眼,进宫求赐婚,又被皇上拒绝了,气的卧病在床了吗?
  镇南侯上前,笑道,“老王爷心情不错。”
  献王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方才慧净大师来找我,说逸儿慧根不错,想收他为徒。”
  

☆、第一百四十五章 神棍

  镇南侯听得有些怔住。
  逸郡王可是献王府的独苗,他要出家,献王爷都差点气出病来,会舍得让他真出家?
  可是要是不答应,献王爷不可能这么高兴啊,他坐下来,道,“老王爷答应了?”
  献王爷当即回了一个,“屁!”
  他又饮了杯酒,才道,“我就那么一个孙子,他要是出家了,我献王府一脉岂不是断了后,要出家,怎么也得等逸儿娶妻生子了。”
  镇南侯,“……。”
  献王爷豪爽饮酒,笑道,“那老神棍,有事求他,就没有爽快时候,喜欢故弄玄虚,还端架子,他没想到,他也有求我的一天。”
  镇南侯脑门有黑线,献王爷望着他,问道,“来找我有事。”
  镇南侯头疼了。
  他来是想跟献王爷打声招呼,合谋演一出戏,吓唬吓唬逸郡王。
  献王爷答应了,他才好去求慧净大师,求他帮逸郡王剃度,收他为徒,谁想他还没提呢,慧净大师就有这想法了。
  这法子,显然是行不通了。
  镇南侯笑道,“听说老王爷身子不适,特来看看你。”
  献王爷笑道,“几个小孩胡闹,我岂会放在心上。”
  献王爷不了解旁人,还不了解自己的孙子?
  楚大少爷登门两次,他的孙儿先是给沐三姑娘送养颜膏去,又是非她不娶,闹着要出家。
  显然是在帮楚大少爷啊。
  他一直知道逸郡王和楚北关系好,很听他的话,以前小打小闹,他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谁还没两个兄弟。
  可是什么忙都帮,半点分寸没有,献王爷很生气。
  逸郡王进宫求皇上赐婚,无果后,柳香阁买醉。
  其实那不是买醉,那是因为逸郡王怕去了栖霞寺,好多天不能吃肉。要一次性吃个够。
  那些假象。骗的过别人,可骗不过他。
  献王爷给镇南侯倒酒,笑道。“本王怎么不知道,楚大少爷救过逸儿的命?”
  镇南侯听得一怔,“北儿救过逸郡王?”
  献王爷黑线了,“你不知道?”
  镇南侯摇头。“从未听说过。”
  献王爷的给镇南侯倒酒的手又收了回来,他眉头紧锁了。“莫非那小子撒谎骗我?”
  逸郡王去栖霞寺,还把要出家的事闹的人尽皆知,献王爷哪容得了他那么胡闹,这不就要去抓他回来。
  逸郡王抱着柱子不撒手。道,“祖父,做人不能没良心啊。楚兄救过我的命,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媳妇被人抢。要是真被人抢,还不如我抢呢。”
  献王爷问逸郡王,“他救过你的命,什么时候?谁要杀你?”
  他语气透着杀气。
  敢杀他宝贝孙儿,嫌命长了不成!
  哪怕逸郡王现在没事,献王爷也不打算放过那人。
  献王爷一再追问,逸郡王连忙摇头,“不能说,祖父,我现在不都没事了吗,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多么懂事的孙儿啊,好像一夕之间长大了许多。
  献王爷为了帮孙儿报恩,还特地进宫为这件事,添了把热油。
  献王爷是这样跟皇上说的,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孙子抢人媳妇是不对,是他教孙无方。
  不过,原本他孙儿也没打算抢清韵,怎么说,逸郡王和楚北也是有两分交情的,抢兄弟的女人,那是要被人唾弃死的,只是安郡王抢,他什么都不做,岂不是任由心上人嫁给他人。
  他这辈子也没求过皇上什么事,如果清韵能嫁给他孙子,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如果她依然嫁给楚北,他也无话可说,毕竟抢人媳妇,太不占理,他孙子要死要活的要出家,他不认也得认,总不能和镇南侯打起来吧,只是献王府一脉,就算断了根,只能请皇上过继个儿子给他当孙子。
  要是清韵嫁给安郡王,那他也顾不得太后的情面,替他孙子抢人了。
  不然,事情还真演变不到这程度。
  这会儿,见了镇南侯,他忍不住问问,谁想镇南侯也不知情。
  镇南侯惊诧,“我还纳闷呢,郡王爷和北儿关系好的跟亲兄弟似地,没曾想,北儿曾经救过他。”
  献王爷笑道,“只要他不是真的要出家,他怎么胡闹,我都随他,来,喝酒。”
  镇南侯笑了,“那郡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献王爷大笑,“就逸儿那性子,偶尔去栖霞寺吃个斋菜还行,连住几天,他能忍着就不错了,只要楚大少爷一句话,他就屁颠屁颠的跑回来了。”
  镇南侯举杯,夸赞道,“郡王爷重情重义,随了老王爷了。”
  献王爷大笑不止,“什么时候,你也学会拍人马屁了?”
  镇南侯,“……。”
  镇南侯和献王爷痛饮烈酒。
  安定侯府,春晖院。
  内屋。
  老夫人跪在蒲团上,诵经祈福。
  太后赐死清韵,懿旨和白绫被拿走了,可太后没有撤回懿旨,那清韵的命就还悬着。
  就算以前,江家连累侯府,她也没想过要清韵的命。
  更何况,现在江家还帮侯府恢复了爵位,她已经亏欠了沐清凌和清韵,哪忍心她被赐死。
  老夫人一遍一遍的诵读经文。
  外面,孙妈妈进来道,“老夫人,有消息了。”
  老夫人忙回头,问道,“什么消息?”
  孙妈妈忙道,“镇南侯进了宫,逼的钦天监两位大人承认是捏造三姑娘的,皇上和太后答应,只要安郡王醒来,逸郡王不出家,就给楚大少爷和三姑娘赐婚。”
  老夫人听得心宽松了三分,如此说来,太后是收回了懿旨了。
  “那安郡王醒了没有?”老夫人眼神带着迫切。
  孙妈妈神情有些凝重,“镇南侯带着钱太医去医治安郡王,安郡王确实醒了,只是又晕了过去……。”
  老夫人心咯噔一下跳了。
  醒了又晕,这一回,怕是镇南侯都难辞其咎了。
  泠雪苑,书房。
  清韵闲来无事,涂鸦打发时间。
  正画着呢,窗户忽然传来哐当两声。
  清韵抬眸,就见卫风站在书桌前。
  清韵眨了下眼,问道,“有事?”
  卫风点头,问道,“三姑娘开的方子,把安郡王疼醒了过来,只是他醒来没有片刻,又晕了过去,和之前一样,怎么都唤不醒,而且太医说,他筋脉受损,就是醒过来,还要静养数日,爷让我来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清韵把笔放下,道,“安郡王装昏迷的本事当真不小,幸好我留了一手。”
  卫风望着她,“留了一手?”
  清韵笑道,“只要施针一回,能管安郡王疼三天,一天疼三次,他想装睡,可不容易。”
  她就是要让太后以为安郡王中了毒,或者怎么样了。
  到时候,她不就得乖乖答应镇南侯府的条件,乖乖给她和楚北赐婚了?
  等赐婚圣旨下了,安郡王也就没有再装晕的必要了。
  卫风嘴角轻抽,道,“那没有办法解了安郡王的痛?”
  不是他有那好心,饶了跟爷抢女人的人,只是太后不是那么好威胁的,安郡王受伤害越大,太后越不会善罢甘休。
  都说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
  兴国公和老侯爷在朝中势力又旗鼓相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达到目的就成了。
  等爷羽翼丰了,再收拾他不迟,不做留人话柄的事。
  清韵点点头,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再依照方子在给安郡王施针一回就没事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耽搁

  清韵不是考虑不周,而是思虑周全,碰到安郡王这样心怀不轨的人,就不能等闲视之。
  卫风很庆幸,幸亏三姑娘留了一手,不然安郡王装晕,老侯爷没能完成许诺,在皇上那里抹了面子不说,太后肯定会不依不饶,到时候她就能反口,不收回懿旨,继续处死三姑娘。
  如此一来,安郡王继续装他的晕,太后继续要处死三姑娘,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安郡王再痛个死去活来两回,到时候不论他们怎么嚣张,怎么找茬,那股子气焰也得给压下去,还怕他们不求上门来?
  卫风走后,清韵继续涂鸦。
  窗外,微风徐徐。
  天边有了一缕晚霞,妖娆绚丽。
  渐渐的,整个天际都布满了五彩缤纷的霞,丹霞似锦。
  门吱嘎一声打开,喜鹊进来,道,“姑娘,该用晚饭了。”
  清韵便放下玉管狼毫笔,站了起来。
  刚走出书房,那边青莺就跑了过来,笑道,“姑娘,逸郡王回献王府了。”
  喜鹊听得高兴,忙问道,“他不出家了?”
  青莺点头如捣蒜,她声音清脆悦耳道,“不出家了,听说镇南侯去了献王府,没多久,献王府管事的就去了栖霞寺,告诉逸郡王,姑娘还是嫁给楚大少爷,献王爷争取过,可是没用,如果他今儿不回王府,以后就不用回去了,就跟着慧净大师,每日敲木鱼,诵读经书,顿顿清汤寡水的过一辈子了。”
  说到最后,青莺笑的一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听说,逸郡王听管事的说这话,毫不犹豫的就出了栖霞寺,路过小摊前,要了两斤卤牛肉,边吃边骑马,然后就回了献王府。”
  想到逸郡王那天在侯府吃东西。就这样的吃货。还想出家,要不了几天就活活把他给嘴馋死了。
  清韵听得嘴角微勾,看来明天。这桩叫她呕血的倒霉事也该解决了。
  清韵回了屋,净手吃饭。
  这两日,安郡王和逸郡王闹着要娶她,老夫人怕她食欲不振。食难下咽,特地吩咐大厨房给她准备的吃食多些样式。精细些。
  这不,大厨房送来了六菜一汤。
  每个菜,都色香味俱全,闻之。食欲大动。
  加上清韵心情又还不错,这一顿晚饭,直接吃撑着了。
  要不是喜鹊拦着。她还能再吃半碗。
  吃完了晚饭,两丫鬟就拉着清韵去花园遛食了。
  很巧。不止她一个人吃撑了,还有周梓婷和沐清雪两个。
  两人瞧见清韵,迎了上来,笑道,“逸郡王出了栖霞寺的事,三姐姐可知道了?”
  清韵轻颔首。
  周梓婷就笑道,“逸郡王出了栖霞寺,就代表他放弃娶三表妹你了,就只剩一个安郡王了。”
  沐清雪手抚着牡丹,笑道,“明儿就是镇南侯府送纳采礼来的日子,之前江老太爷求镇南侯府联姻,原本要娶三姐姐的不是楚大少爷,只因楚大太太擅自做主,才有了楚大少爷联姻一事,镇南侯为了表示歉意,许诺聘礼多送些来,也不知道会送多少来?”
  周梓婷听着,眸底有些羡慕道,“之前,镇南侯不是觉得愧疚,给三表妹抬了不少好东西来吗,还再添呢?”
  怎么说,楚大少爷的身份也摆在那里呢。
  就算他再怎么受宠,也改变不了他外室所出庶子的尴尬身份啊。
  镇南侯府庶子可不止一个,开了楚大少爷的先例,其他人怎么办,做长辈的,总要一视同仁吧?
  况且,他再怎么越,也越不过楚二少爷。
  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楚家嫡出少爷,将来镇南侯府的继承人呢。
  可别告诉她,镇南侯糊涂到,宠溺外室庶子,宠到把嫡亲的孙儿撇一边去的地步。
  这事,显然不大可能啊。
  嫡庶不分,再大的家业也要玩完。
  况且楚大太太,她都敢把镇南侯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可能会让她儿子低了楚大少爷去?
  沐清雪耸肩笑道,“应该会吧,镇南侯答应的是聘礼,那些送来的应该不算吧。”
  说实话,镇南侯府送一堆的聘礼来,她控制不住的羡慕妒忌恨。
  可一想到楚大少爷有毒在身,连行房都做不到,清韵嫁过去……
  人家夫君死了,才叫守寡。
  她倒好,出嫁就守活寡,真真是叫人替她鞠一把泪。
  也难怪镇南侯府要多送些聘礼来了。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了会儿,等溜达的肚子不撑了,就各回各院了。
  清韵没事,继续看书。
  青莺和喜鹊两个就坐在小杌子上绣针线。
  外面,紫笺端了绣篓子,蹑手蹑脚的进来,走到喜鹊身边道,“喜鹊姐姐,我不擅长绣荷包,我能不能打络子,我最会打络子……。”
  喜鹊看着她,“你还会打络子?”
  紫笺连连点头,“我会打二十多种络子呢。”
  青莺翻腾着绣篓子,拿了根彩线递给紫笺,“你打一个试试。”
  紫笺接了彩线,两手一绕一绕,看的人眼花缭乱。
  清韵也注意到了,她也瞧见,为紫笺的打络子的熟练手法惊叹。
  很快,一个蜻蜓结就打了出来。
  青莺睁圆了眼睛,脱口赞道,“好厉害的手法!”
  紫笺被夸的脸一红。
  清韵也拜服了,她伸手道,“拿过来我瞧瞧。”
  青莺赶紧把络子递给清韵看。
  清韵看后,也是连连夸赞。
  紫笺脸更添了三分娇艳。
  清韵也好奇了,丢了书,要紫笺教她打络子。
  屋子里,欢声笑语连连。
  很快,红笺和冬梅、冬荷三个二等丫鬟也进了屋。
  然后。清韵受了很严重的打击。
  紫笺着重教她打络子,然儿几个丫鬟学的比她都快。
  不但打击她,还取笑她呢。
  喜鹊和青莺得知清韵两个月就要出嫁了,想着以前沐清凌出嫁,江妈妈让丫鬟给她绣了整整两箱子的荷包和绣帕,这些小东西,府里的绣坊是不会准备的。得靠她们自己。
  江妈妈不在。她们又是清韵的贴身大丫鬟,主子懵懂不知,她们得拿主意啊。
  这不。就把荷包和绣帕这些任务分派了下去。
  一人每天绣一个荷包,两个月就有六十了,足够了。
  青莺绣了荷包,还递给清韵看。问她,“姑娘。奴婢几个的手艺,拿去镇南侯府打赏下人,会不会失了姑娘的脸面?”
  清韵脸腾地一红,把荷包丢给青莺道。“一般般。”
  说着,把书拿起来,要继续看。
  青莺也不生气。她知道她家姑娘脸皮薄啊,受补得打趣。偏她喜欢看姑娘脸红时的模样。
  姑娘不爱涂脂抹粉,这脸一红,就跟抹了胭脂似地,娇艳欲滴。
  她捏了荷包道,“奴婢的手艺是差了些,不过打赏一般的丫鬟小厮也够了,只是像楚大太太身边的大丫鬟,这荷包她们肯定是看不上眼的,奴婢想,要不回头找江妈妈,让她给姑娘绣二十个双面绣的荷包,江妈妈的手艺……。”
  不等青莺说完,清韵就道,“江妈妈绣的双面绣荷包,就是送镇南侯府那些姑娘都足够了。”
  简直是大材小用,亏她想的出来。
  她见几个丫鬟都绣针线,心中不忍道,“行了,大晚上的灯烛暗的很,绣针线太伤眼睛,白天有时间再绣,都回去歇着吧。”
  几个丫鬟听清韵这么说,眼睛都红了。
  尤其是紫笺她们几个新来的,心里感动的是稀里哗啦的。
  她们之前在春晖院时,办不好差事,都会挨骂,哪有人关心她们绣针线伤眼睛啊,恨不得她们不用油灯,抹黑绣针线才好。
  清韵不知道,她随口两句话,就俘获了几个丫鬟的心。
  丫鬟们听话的回去歇息了,清韵也打了哈欠,舆洗一番,上床就寝了。
  一夜安民。
  第二天醒的很巧,喜鹊刚要敢她起来,她自己就把眼睛睁开了。
  喜鹊笑道,“姑娘,今儿天气极好,阳光明媚,还没有什么风。”
  那边,青莺在开窗户。
  清韵望着窗外的天。
  蔚蓝的天空,有几朵白云,那云很厚实,不是那种风吹就散的。
  她伸着懒腰道,“这天气,最合适踏春,再来个野炊什么的了。”
  两丫鬟面面相觑。
  “踏春,奴婢知道,可是野炊是什么?”青莺不懂就问。
  清韵一边掀开被子,一边下床道,“野炊,就是在野外生火做饭。”
  喜鹊听得嘴角直抽。
  姑娘真是闲的发慌了,在野外生火做饭,这有什么好玩的,只有那些赶路的人,没找到落脚之处,不得不在野外生火做饭,听着就可怜了,姑娘还想体会一二?
  两丫鬟还真担心清韵心血来潮,要去试试,忙劝道,“姑娘是大家闺秀,哪有去野外烧火做饭的道理,这要叫外人知道了,肯定会笑话咱们侯府没姑娘烧饭的灶台和吃饭的桌子,而且,野外多豺狼虎豹,太危险了。”
  清韵,“……。”
  不就野个炊吗,有必要说的那么严重吗?
  “我只是说说,不会真去,”清韵无奈道。
  她要不改主意,这两丫鬟还不知道会说什么来阻拦她。
  穿衣洗漱,再梳妆打扮,两刻钟就过去了。
  她刚坐上桌,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子粥,刚要塞进嘴里。
  好了,丫鬟跑来道,“三姑娘,孙公公来传皇上的圣旨了,老夫人让你别耽搁时间。”
  清韵,“……。”
  有没有搞错啊,一大清早,早饭还没吃呢,就来传圣旨,有这么急吗?
 

☆、第一百四十七章 弹劾

  清韵看了丫鬟一眼,手里的粥勺要塞嘴里去,她打算吃碗粥再去,可丫鬟瞧了,就急了,“三姑娘?”
  那声音,焦灼不安,恨不得过来抢清韵的碗了。
  清韵哪还吃的下去,撇撇嘴,把粥碗放下,起身随丫鬟走了。
  出了珠帘,还回头依依不舍的瞥了一桌子吃的一眼。
  她饿啊。
  丫鬟走的很快,几次回头催清韵。
  清韵有些无语了,急个毛线啊急,要是真等不及了,可以把圣旨宣到泠雪苑来啊,又没人拦着。
  清韵不知道这圣旨宣的有多急。
  等她赶到前院正屋时,就有所体会了。
  孙公公在正屋里吃早饭。
  没错,他在吃早饭。
  老夫人和大夫人坐在那里喝茶,周总管站在孙公公身边,见他歇了碗,笑问道,“孙公公可要再添碗粥?”
  孙公公把碗递给他,笑道,“半碗就够了。”
  他才说完,一旁小公公就道,“孙公公,三姑娘来了。”
  孙公公忙站起来,拿帕子擦了下嘴,道,“三姑娘来了?”
  清韵,“……。”
  孙公公走过来,见清韵望着她,满目不可置信,孙公公笑道,“让三姑娘见笑了。”
  清韵福身请安,道,“孙公公这么早就出宫宣旨?”
  孙公公讪笑,连早饭都赶不及吃,就来宣旨,可不是太早了。
  心中这样想,嘴上却道,“不早了。要依照太后的意思,昨儿半夜就恨不得把赐婚的圣旨宣了。”
  一屋子人,听得睁大双眼,眼睛在清韵和孙公公身后跟着的小公公,他手里捧着的明黄圣旨之间来回打转。
  老夫人眉头紧锁,手中佛珠拨弄的有些慌乱。
  太后怎么会这么着急给清韵赐婚,难不成是赐婚给安郡王?
  清韵嘴角微微上扬。一抹清浅笑意。忽闪而逝。
  看来,安郡王痛的承受不住了啊,不然太后不可能这么急。
  小公公将圣旨送上。孙公公双手接过。
  老夫人为首,一堆人都跪了下去。
  清韵跪在她身侧。
  孙公公打开圣旨,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定侯府三姑娘……。”
  清韵跪在那里听着,圣旨用的是文言文。孙公公读的又很快,她听得不是很懂,只明白个大概意思。
  大体就是将她夸一遍,然后再把楚北夸一遍。最后总结一下,两人是天作之合,天造的一双。地设的一对,特此赐婚。
  孙公公宣读完。清韵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双手举过脑袋,接圣旨。
  她举了半天,也没见手上有东西。
  她稍稍抬眸,就见孙公公把圣旨卷好了,笑道,“三姑娘,这圣旨咱家不能给你,还得赶着去镇南侯府再宣读一遍。”
  他眼神带着揶揄,清韵脸颊微红。
  又犯蠢了,她以为宣旨给她,圣旨也是给她的,却忘记了这圣旨是两个人的。
  孙公公请众人起来,然后笑道,“那咱家就去镇南侯府了,对了,侯府的早膳味道不错,一点不比宫里的差。”
  孙公公可是宫里的老人了,侯府膳食得他夸赞,这可是极有脸面的事。
  老夫人赶紧让周总管送孙公公出去,顺带送些好处,笼络下孙公公。
  等孙公公一行人走后,周梓婷就不解问道,“皇上给三表妹和楚大少爷赐婚,怎么太后会这么着急?”
  沐清芷点头道,“方才听孙公公说太后着急,我还以为是个三妹妹和安郡王赐婚呢。”
  大夫人望着老夫人道,“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能让太后关心的,只有安郡王。
  老夫人坐下,丫鬟端了茶来。
  她轻呷了一口,外面周总管就进来了。
  老夫人问他道,“可打听到些什么?”
  周总管点头如捣药,道,“昨儿镇南侯和太医去安王府,帮安郡王施针,后来安郡王昏迷不醒,当时镇南侯在献王府陪献老王爷喝酒,兴致勃勃时,被传召进宫,皇上和太后把镇南侯数落了一遍,镇南侯心情不好,就告假两日,谁想夜里,安郡王又疼的死去活来,太后焦急,找了好几个太医去安王府,可就是拿安郡王疼痛之症没辄,都猜测安郡王的病,和钱太医给他施针有关,许是中了毒或是旁的原因,太后要皇上连夜传召镇南侯入宫,镇南侯没搭理他们,还说有什么事等他心情好了再说……。”
  镇南侯为啥心情不好,还不是因为安郡王装病,皇上和太后没能明察秋毫,冤枉了他。
  当然了,安郡王装病这事,没人能查证,毕竟真晕了,也是能疼醒过来。
  镇南侯和太后他们说时,是保证能让安郡王醒过来,他做到了,安郡王确实醒了。
  可安郡王又晕了,说他办到了,太后不答应。
  说他没办到,镇南侯也不答应。
  这不双方僵持不下。
  太后可以拒绝收回懿旨,继续处死清韵。
  镇南侯不反对,但给安郡王施针的方子,是楚北给的。
  夺妻在前,又要杀他未婚妻,这种痛,痛侧心扉,恨入骨髓。
  要是逼他交出方子,以楚北的性情,他会选择同归于尽。
  他一身的毒,早死晚死都是死,镇南侯许多年前就有这心里准备了。
  就怕太后没有。
  如何掂量,让太后自己拿主意。
  这些话,镇南侯是在镇南侯府说的,让来传话的公公转达给皇上和太后知道。
  太后差点气死过去,皇上还添了把油,道,“这事,朕管不了,全依照太后的意思办。”
  太后能如何?
  清韵死,她不会心疼。
  楚北死,她更不会心疼。
  可是安郡王死,就跟她没了半条命一般。
  太后不得不选择退步,让皇上下旨赐婚。
  当时,已经夜深人静了。
  皇上看着夜色,道,“今儿太晚了,明儿再宣旨吧。”
  太后脸冷的紧,“那安郡王怎么办?”
  皇上望着太后,道,“太后要觉得镇南侯府会开门接旨,就让人去镇南侯府宣旨吧。”
  皇上的态度就那样,太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不会多加干涉。
  这样疏远的态度,让太后怒不可抑,甩了凤袍走了。
  走之前,瞥了孙公公道,“明日一早,就给哀家去宣旨!”
  这才有了孙公公一早起来,等不及吃早饭,就赶紧出宫宣旨的事。
  可是太后急,镇南侯不急啊。
  尤其是赐婚的圣旨下了,他就更不急了,难道皇上还能出尔反尔,收回圣旨?
  镇南侯告病在家,他病的出不了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太后气的癫狂,却拿他没辄,还连派了三位太医来给他看病,那几位太医回宫禀告太后。
  好吧,又把太后气个半死。
  她问镇南侯得了什么病,太医回答,镇南侯得了手痒痒的病症,不听他的话,让他看不顺眼的,他会揍的他看的顺眼为止。
  这样儿的人,让他去见安郡王,没得把安郡王揍一顿。
  镇南侯架子太大,太后又拉不下脸面,最后还是皇上出面,摆平这事。
  皇上去镇南侯府的理由很好,国仗病重,皇后心急如焚,皇上陪她回家探望。
  皇上前脚刚踏进镇南侯府。
  后脚几名御史就追来了,递上奏折。
  御史负责监察百官,他们弹劾的,都是德行有失的官员。
  能追到镇南侯府来送奏折,皇上还以为出了哪个大贪官。
  在国家大事面前,儿女情长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接了奏折,扫了两眼。
  脸就拉的老长的了,他望着几名御史道,“弹劾之事属实?”
  几位御史连连点头,“句句属实。”
  皇上把奏折一丢,捏紧拳头道,“传安郡王和逸郡王进宫见朕!”
  说完,又道一句,“摆驾回宫!”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人情

  春晖院,正堂。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端茶轻啜,她神情慈蔼。
  她喝了两口茶,将茶盏放下,轻擦嘴角,问道,“什么时辰了?”
  站在一旁摆弄高几上花草的丫鬟红绡赶紧回道,“已经巳时三刻了。”
  孙妈妈就笑道,“要不了一会儿,镇南侯府就该送纳采礼登门了。”
  老夫人点头一笑。
  赐婚的事解决了,镇南侯府送纳采礼来,她也不用纠结是收好,还是不收好。
  不敢拒绝,又担心收了纳采礼,惹太后他们生气。
  这下好了,可以欢欢喜喜的收了纳采礼,然后再派人去镇南侯府问问有什么禁忌,楚大少爷有什么不喜欢的,等打听清楚了,回来也好准备陪嫁。
  想着,老夫人吩咐孙妈妈道,“糕点茶果可都准备妥当?”
  孙妈妈笑道,“老夫人放心,奴婢亲自吩咐的,错不了。”
  老夫人这才放心,随即眉头皱紧,“大夫人呢,从接了圣旨,就不见她人了。”
  老夫人不说,孙妈妈还没反应过来呢,是没见到大夫人了。
  “许是在紫檀院,那里离正院近一些,”孙妈妈猜测道。
  孙妈妈刚说完,外面就进来一丫鬟来,“老夫人,镇南侯府楚大太太亲自送纳采礼登门了。”
  闻言,老夫人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送纳采礼来的会是楚大太太,还以为是镇南侯府楚总管,或者其他太太。
  楚大太太亲自送来,可代表了对这桩亲事的满意。
  只是想到要不是楚大太太动手脚,娶清韵的不会是楚大少爷。或许是哪房嫡少爷,甚至连楚二少爷都有可能。
  想到楚大少爷一身的毒,再听楚大太太来,老夫人觉得心里有些膈应。
  她是来表示对这桩亲事的满意,还是存心来气人的?
  老夫人有些生气,但是气归气,可清韵和楚北的亲事。从她收下定亲信物起。就板上钉钉了,何况还有圣旨赐婚。
  再加上,楚大太太是清韵未来的婆母。安定侯府给楚大太太不快,清韵将来出嫁,还不知道人家会给她什么小鞋穿呢。
  老夫人摆摆手,让丫鬟退出去。
  丫鬟有些愣。她望着老夫人道,“老夫人。大夫人回忠义侯府了,楚大太太登门,没人迎接……。”
  她来禀告镇南侯府送纳采礼来还是其次,重要的是送纳采礼这么重要的日子。让几个丫鬟迎接楚大太太,实在不妥啊。
  听丫鬟这样禀告,老夫人的脸青了。“她又回忠义侯府了?!”
  丫鬟缩着脖子,轻点了下头。
  老夫人气的嘴皮都哆嗦。这是大夫人第二次回门,没有跟她禀告了!
  孙妈妈站在一旁,也是听得摇头,大夫人这是存心不让三姑娘将来好过啊,她这会儿落了镇南侯府大太太的面子,她心里能不生气?
  她没法把安定侯府怎么样,往后这口气,还不是要撒在三姑娘身上。
  见老夫人生气,孙妈妈想劝她两句,随即想到什么,道,“今儿,好像是忠义侯府大太太三十五岁寿辰。”
  孙妈妈这么说,老夫人眉头紧锁了,“忠义侯府送请帖来了?”
  就算忠义侯府大太太过寿,可事有轻重缓急,大可以备下礼品,让心腹丫鬟送去,再不行,也可以等镇南侯府送了纳采礼来,再去忠义侯府,忠义侯府还不至于这么不通情达理,侯府有事晚到一时三刻都不行,偏偏赶在这个时辰,说她不是故意的,谁信?
  尤其她出府,还不禀告一声,是怕她阻拦她吧。
  老夫人问着,孙妈妈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忠义侯府大太太送没送请帖来,她一个小辈过寿,大夫人去就成了,老夫人不必知道。
  孙妈妈望着老夫人道,“现在该怎么办?”
  大夫人不在,楚大太太来,总要有人去迎接吧?
  她虽然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心腹妈妈,可去迎接楚大太太,她还没那个资格。
  可老夫人去迎接,那铁定是不行的,这不像是嫁女儿,倒像是去巴结楚大太太似地了。
  老夫人手握着佛珠,握的紧紧的,道,“她人不在,只能你去迎接了。”
  孙妈妈在心底一叹,嘴上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泠雪苑,内屋。
  清韵坐在小榻上,还在把玩彩线。
  好吧,一根彩线没能变成一个络子,倒成了一坨,她在努力的解开呢。
  外面,青莺打了帘子进来,还未说话,先跺了下脚。
  清韵瞥了她一眼,笑道,“谁惹你生气了?”
  青莺上前,道,“镇南侯府今儿送纳采礼来,还是楚大太太亲自送来的,大夫人却去忠义侯府给王大太太送寿礼去了,咱们府里没其他太太,老夫人不便去迎接,只好让孙妈妈去,结果楚大太太不高兴了,尤其她听说大夫人给忠义侯府大太太送寿礼,她当时就拍了脑门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王大太太确实是今儿过寿,我也得给她送份寿礼去’说完,就转身要走。”
  听青莺禀告,清韵脸冷了,她把手里的彩线往小几上一丢,问道,“楚大太太走了?”
  青莺摇头,“倒是没走,孙妈妈说了一通好话,镇南侯府楚总管也说了一堆好话,楚大太太这才进的府。”
  要是把楚大太太气走了,安定侯府没礼的事,怕是要传遍京都了。
  清韵怒极反笑,“侯府能恢复侯爵,镇南侯府帮了多大的忙,她就这样给镇南侯府难堪?”
  虽然楚大太太,清韵对她没多少感情,敢把镇南侯的话当成耳旁风的,就注定不是一般人。
  这样的人,清韵早早的就决定了,敬而远之。
  可楚大太太来送的是纳采礼,是代表整个镇南侯府来的,给她难堪,就是给整个镇南侯府难堪!
  简直就是忘恩负义了!
  安定侯府恢复爵位,受益最大的就是她大夫人母子三个,她倒好,得了好处,转脸就把人情给抛诸脑后了。
  想着,清韵自嘲一笑。
  人情?
  人家指不定压根就没记过人情,侯府被贬是因为江家,镇南侯帮侯府,是看在江家的面子上,她用记什么情,都是应当应分的!
  青莺见清韵生气,她想劝她两句,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她气性大,憋不住,她劝姑娘,绝对是火上浇油。
  索性就不劝了,而且她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叮嘱清韵呢,她忙道,“姑娘,院子里春妈妈说,楚大太太受到了怠慢,一会儿,她肯定会叫姑娘你去她那儿,当面问姑娘几个问题,要是姑娘没回答上来,她就会借机说侯府没把姑娘你教好,往后出嫁了,她会来教你,然后立规矩什么的,侯府还不能说什么。”L

☆、第一百四十九章 赐教

  闻言,清韵的眼神又冷了三分。
  用膝盖想,也知道大夫人打的就是借刀杀人的如意算盘。
  她深呼两口气,拿了小几上裹成一团的彩线,继续扯开。
  这卷成一团的线,简直就是她现在的处境。
  她只想过安稳平淡的生活,可总有那么些人不遗余力的想要阻拦她,给她挖一个又一个的坑。
  她这辈子,难不成就一直添坑了?
  清韵想着,心头烦躁,手中线团更是半天解不开。
  青莺默默的拿了把剪刀来,递给她。
  清韵没有接剪刀。
  线团可以剪,大夫人她能剪吗?
  青莺把剪刀放下,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望着清韵道,“姑娘,要不要奴婢叫卫驰大哥出手,给大夫人一个教训?”
  她不是去忠义侯府了吗,让她的马车出个事,撞的七荤八素的,或者走路摔倒,顺带毁个容,顺便挣个几万两银子,再烦闷的心情也美了。
  清韵望着青莺,她嘴角微扬。
  这丫鬟报复心很强啊,不过,她喜欢。
  只是,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得想个法子彻底灭了大夫人的气焰才行。
  正想着呢,紫笺走到珠帘外道,“姑娘,老夫人找你。”
  青莺嘟嘴,“麻烦来了。”
  清韵从小榻上起来,笑道,“走吧,去春晖院。”
  清韵走在前面,青莺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她心里担心,“姑娘,要是楚大太太的难题,你回答不上来怎么办?”
  在青莺心底。楚大太太不是好人,要不是她,清韵不至于嫁给楚北,虽然楚北也很好了,他虽然身上有毒,但是清韵医术高超,能救他。
  可要是姑娘跟以前一样。没有医术怎么办。楚大少爷必死无疑,姑娘注定是要守一辈子寡的。
  楚大太太把长辈的话当做耳旁风,能是好人才怪了。
  要是以后楚大太太刁难她家姑娘。她家姑娘还不能让卫驰给她两个颜色瞧瞧,只能憋着,想想就憋屈的很。
  清韵笑容明媚,道。“不过是回答不了几个问题而已,先生还有不耻下问的时候。有什么好紧张的?”
  说完,在心底补充一句:她要是没了脸,她会让大夫人更没脸。
  清韵这样说,青莺没再说了。
  姑娘这是自欺欺人啊。不过这样想,总比急的跳脚,失了理智好。
  清韵神情镇定。步伐也很从容,朝春晖院走去。
  进了春晖院。就收到好些丫鬟同情的眼神。
  毕竟,在送纳采礼这样高兴的日子里,却被人刁难,还是未来婆母,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就是不知道三姑娘能不能化解?
  清韵迈步上台阶,饶了屏风进屋。
  屋内,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还在拨弄着那不离手的佛珠。
  孙妈妈站在老夫人身边,见清韵过来,笑道,“老夫人,三姑娘来了。”
  然后,清韵便见到老夫人抬眸望过来,她神情慈蔼,眼神带着疼爱和怜惜。
  楚大太太坐在花梨木椅子上,她也望了过来,她扫了清韵两眼,笑道,“一段时间未见,沐三姑娘出落得越发标致了,不怪两位郡王爷一见倾心,相思入骨。”
  这话听着是夸赞,其实是讥讽。
  清韵长的是美,可京都比她美的不是没有,历史上更是有不少出了名的美女,可还没谁跟她似地,定了亲,还惹出来这么多事。
  当然了,有美若天仙,国色天香,妖媚动人,倾城倾国的女子,惹的君王神魂颠倒,不思朝政,导致亡国的。
  可清韵又不是她们之流,虽然在外面看来,她也是了。
  楚大太太这样说,清韵心里憋屈,偏除了脸上能挂着羞红外,还真的就无话可说,只能认倒霉了。
  老夫人听着也是心里不爽,狠狠的咒骂了安郡王和逸郡王两句,而后笑道,“说来也真是奇怪,镇南侯府派了暗卫跟着清韵,清韵也没和两位郡王爷单独说过话,怎么就入了两位郡王爷的眼?”
  这话说的妙极。
  清韵是被两位郡王爷看中了,可她安分守己,可不是那等勾勾搭搭,四处招蜂引蝶的的狐媚之人。
  这话,有暗卫作证。
  老夫人如此反问,楚大太太一时无话可说,只笑道,“暗卫办事也真是不利,知道府上大夫人有事出门了,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我明儿再送纳采礼来也好啊。”
  这话,又换老夫人哑巴了。
  楚大太太登门送纳采礼,府里没个正经主子迎接,说到哪里去都是侯府没理。
  清韵适时上前,给老夫人行礼,道,“祖母,你唤清韵来,可是有什么事?”
  清韵这么一打岔,老夫人就笑道,“我倒没什么事找你,是楚大太太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清韵眼皮跳了下,朝楚大太太福身,道,“清韵愚钝,还请楚大太太赐教。”
  楚大太太笑了,“三姑娘太谦虚了,你的口舌和胆识,老侯爷赞赏有加,没少拿来教育小辈,几位少爷都不例外,原是想等你进府了再瞧瞧,今儿我是等不及了。”
  清韵嘴角抽了,脑壳也一阵阵做疼。
  楚大太太打头阵,镇南侯府还有一堆人会为难她,还美其名曰讨教,她还不能拒绝。
  镇南侯欣赏她,可别拿她做榜样啊,这不是给她拉仇恨值吗?
  别人家的,尤其是优秀的孩子,最讨厌了啊。
  老夫人听着,心底对大夫人的怒气又深了三分,只是脸上不能表露出来,笑道,“我倒是好奇楚大太太要问的问题了,清韵年轻,又一直养在深闺,没多少的见识,她敢在宣王府桃花宴和议政殿大胆,那全是因为镇南侯给她的胆量,要没有镇南侯,就是借她几个虎胆,她也是万万不敢的。”
  楚大太太嘴角划过一抹笑来。
  她要为难清韵,安定侯府老夫人就借老侯爷来压她,她是老侯爷看中的孙媳妇又如何,她会怕吗?
  楚大太太嘴角的笑越发深刻,“今儿我送纳采礼来,送了一对活雁,是大少爷亲手射下来的,三姑娘可知纳采礼为何送雁是必须的?”
 

☆、第一百五十章 奉承

  听楚大太太这么问,老夫人大松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难度不算大,鱼雁传书,这个典故,人尽皆知,清韵不可能不知道。
  只要答上一点,哪怕答的不全,好歹面子上过的去。
  清韵站在那里,她肤如凝脂,眼如秋水,碧波盈盈,脸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她望着楚大太太,朱唇轻启,回道,“大雁是一种叫人钦佩的禽类,他的配合一旦死去,就不再相配,是忠贞不渝爱情的象征。”
  “鱼雁和书信有着密切的渊源,书中有许多记载,如‘关山梦魂长,鱼雁音尘少’、‘鱼书欲寄何由达?水远山长处处同’等,它还代指志向高远,才能不一般的人,有诗词曰‘鸿鹄相随飞,飞飞适荒裔‘‘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
  清韵说到这里,老夫人眸底有震撼。
  饶是她,都难一口气说这么多关于雁的诗词。
  她看了眼楚大太太,也从楚大太太脸上看到了惊讶,她知道,清韵这一关是过了。
  然儿,清韵还没有停,她继续道,“大雁是候鸟,冬去春归,很讲信用,此乃信也;南飞的时候队列齐整,是很有礼貌的,此乃礼也;晚上休息的时候是会放哨,很聪明,此乃智也;同伴受伤了,也不离弃,此乃义也,所以雁可喻君子。”
  清韵说完,望着楚大太太。
  楚大太太拍手赞道,“三姑娘对大雁的理解叫人刮目相看,京都大家闺秀当真无人可出其右。”
  听着楚大太太的夸赞,清韵脸颊上添了两抹嫣红。
  老夫人笑道,“只是碰巧读了本关于大雁的书而已。难当楚大太太的夸赞。”
  楚大太太在京都贵夫人中,身份尊贵,她说的话,大家都会放在心上。
  清韵没定亲前,她聪慧外露是好事。
  定了亲,还惹的两位郡王爷病的病,闹出家的闹出家。往后越低调越好。俗话说的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话要是传扬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和清韵暗中较劲。
  楚大太太笑了,“老夫人不必谦虚,三姑娘当的起这称赞。”
  说着,她端起茶盏。
  她掀开茶盏盖。轻轻的拨弄着,看杯中茶叶上下起伏。
  她嘴角微弧。望着清韵,问道,“三姑娘可怨恨我?”
  一句话,问的一屋子人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懵怔。
  不过很快。大家都反应过来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了。
  要不是楚大太太擅自做主,和三姑娘联姻的不是楚大少爷。
  丫鬟们望着清韵,心道:三姑娘肯定是怨恨的。恨的牙根痒痒都不为过。
  清韵只装傻充愣,“楚大太太这话。清韵不明白。”
  楚大太太知道她再装傻,可是人家要装傻,她也拦不住,索性就把话挑白了说,她笑道,“当日江老太爷登门,求老侯爷当年许诺的联姻之事,老侯爷重信守诺,一口应承了,我们并不知情,老侯爷答应了,然后把挑选联姻之人这事交给我去办,我也派人打听了下三姑娘的情况,传闻和我见到的三姑娘相距甚远,我很好奇,这流言怎么就说三姑娘喜欢闯祸了,我镇南侯府是是非之地,娶个喜欢惹是生非的媳妇回去,谁也承担不起。”
  “只是老侯爷有命,我不得不照办,但是府中那些弟妹,我也不好得罪,这事,三姑娘不一定会了解,但老夫人应该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掌管内院,和妯娌之间相处,可不是和府中姐妹相处那么简单,小心翼翼,唯恐有偏颇徇私之处,挑来挑去,只有大少爷最合适,他是大哥,他未娶妻,其他少爷怎么好越过他?”
  楚大太太解释了为什么挑选楚北联姻的理由。
  她之所以选楚北,错不在她,在那些流言蜚语上。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怎么就传成那样,那是安定侯府的原因。
  纵容下人败坏主子名声,她才会受到误导。
  她都这样说了,清韵好意思说怨恨她吗?
  她虽然给的是问句,却没有给清韵选择的余地。
  清韵只能扯着嘴角,说连她自己都讨厌的话,“清韵相信,冥冥之中有定数。”
  楚大太太笑了,“那三姑娘如何看待外室所出庶子这个身份?”
  这个问题,岂止是刁难啊,直接能把人问晕过去。
  这叫清韵怎么回答?
  外室所出庶子,这身份,叫人唾弃。
  偏偏这样的人,是她未来的夫婿,她能鄙视楚北吗?
  她今日不唾弃,往后就不能再在镇南侯府的人跟前吭半个字。
  老夫人眉头紧锁,楚大太太这也太刁难人了,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望着清韵,眸底有焦灼之色。
  说实话,这是得罪楚大少爷,要说假话,又有失大家闺秀的身份。
  清韵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楚大太太好整以暇的又问了一句,显然不给清韵逃避的机会。
  清韵望着楚大太太道,“英雄不问出处。”
  只有六个字,言简意赅。
  楚大太太先是一怔,她没想到清韵会真的回答。
  而且这个回答,极好,她就是想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来。
  她笑了,笑意浅淡,像是风一吹,就没了,“三姑娘当真是伶牙俐齿,不过大少爷有毒在身,极少练武,多累一会儿,就会晕倒,想做英雄,难。”
  清韵无语了,还有完没完了,楚大太太是不是一定要听到她鄙视楚北才高兴啊?
  楚北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可不是一个外室所出庶子能有的。
  而且他还戴着面具,还神神秘秘的不给人看。
  撇开他毁容,那就是他的脸酷似他亲娘,不能让外人知道。
  清韵倒是好奇楚北的亲娘,镇南侯府大老爷的外室是谁了,要是身份一般,镇南侯不可能太宠他。
  清韵望着楚大太太,柔声回道,“那日,我和若瑶郡主同坐一辆马车,马车出了事,将我和若瑶郡主甩了出来,楚大少爷明知身上有毒,还不惜舍命救我,清韵不管旁人是怎么看他的,在清韵心中,他就是英雄。”
  清韵说着,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真是被逼说些奉茶楚北的话啊,要是叫他听见了,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暗处,卫驰已经默默决定,一字不漏的转告给楚北知道,让他高兴高兴。
  清韵说完,恨不得补充一句:楚大太太,我这样回答,你满意吗?
  楚大太太脸上是满意的,然而嘴上却笑道,“如果有一天,北儿身子复原了,他也抱回来一个外室所出庶子,三姑娘会如何做?”150
 

☆、第一百五十一章 挨打

  这个问题,问的清韵身子一怔。
  这问题的难度,比她问她怎么看待楚北的身份还要难回答。
  清韵根本就琢磨不透楚大太太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她是觉得楚大少爷抱回楚大少爷,这么多年,镇南侯百般疼他,觉得受了委屈,现在又要娶媳妇了,清韵的回答,直接关系到她以为要是刁难楚北,那都是正常的。
  毕竟,嫡妻遭遇这样的情况,要是坦然接受,还把外室所出庶子当儿子疼,那才是见鬼了。
  可清韵是要嫁给楚北的人啊,楚北在镇南侯府过的不好,她还能有好日子过?
  可她要是回答当亲儿子看待,往后楚北也抱个庶子回来,她要是做的不好,楚大太太绝对会拿今日的回答呛她。
  她要说不许楚北纳妾,还未出嫁呢,就先担一个妒妇的名声了。
  清韵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夫人就笑了,“清韵还未出嫁,就想的这么远,不妥吧?”
  楚大太太笑道,“是想的有些远,不过多想一些,不是坏事,一来是可以防范于未然,二来有个心理准备,不像我,当年老爷抱回大少爷,弄的我是措手不及。”
  当年楚大太太生下女儿,刚刚夭折,楚大少爷就把外室所出庶子抱了回来,让她当亲生骨肉养,设身处地的替楚大太太想想,楚大老爷根本就是拿刀再捅楚大太太的心,楚大少爷就是那把刀,不怪她心里有气。
  这会儿,她说这么,只差没点名了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楚大少爷要是身子好,养外室那都是跟他爹学的,可能性很大,让清韵尽早做好准备。
  还未出嫁,就听这样刺耳的话,偏人家还是打着善意的名头。想表露一丝恼火都不行。
  清韵抬手抚额。她想回答让楚北不举,只是借她几个胆子,她都不敢啊。只能回道,“能在府外养外室,府内必然有庶子庶女,一般看待就是了。”
  总不至于格外准备几斤砒霜喂养吧?
  楚大太太端茶轻笑。“三姑娘贤惠。”
  不仅容纳的下府内庶子庶女,还容纳的下府外庶子。
  老夫人不悦了。楚大少爷一身的毒,听说行房都不行,清韵出嫁,都不一定能有一儿半女的傍身。还提什么庶子庶女?
  老夫人拨弄佛珠,问道,“楚大少爷身上的毒。能解了?”
  楚大太太也不隐瞒,“还不能。”
  清韵两眼一翻。还不能,那叽叽歪歪,说一堆的比喻,存心在人伤口上撒盐呢。
  楚大太太说完,就有丫鬟进来道,“老夫人,大夫人回来了。”
  老夫人的脸拉的老长。
  要不是楚大太太还在,她都恨不得拍桌子了,她还知道回来!
  她一走,府里都没个能招待人的正主,惹怒了楚大太太,让她刁难清韵三回,她还不能说什么!
  她这么做,是在威胁她是不是?!
  她收回了大厨房的管家权,她就给她来个下马威,侯府没了她,连最基本的往来都做不到!
  老夫人可恨没多养一个儿子,不然有大夫人耍横的时候?!
  老夫人心底气愤,脸上又恢复如初了。
  她总不能让楚大太太瞧出来,她这个做婆母还管不住媳妇。
  外面,大夫人急切了脚步回来,进门就道,“对不住啊,我回来晚了,慢待了楚大太太了。”
  楚大太太没有说话,老夫人就冷了脸问,“忠义侯府大太太办寿宴,这么早就散宴了?”
  大夫人知道老夫人生气了,她既然敢出去,就预料到了,看老夫人的脸色,也知道楚大太太发飙了。
  她上前,笑道,“怎么会,娘家大嫂虽然今儿过寿,不过并未办宴席,我回娘家,也不是给她贺寿,她寿辰再重要,也比不上镇南侯府大太太送纳采礼登门啊,这不是,我母亲病重,丫鬟来说,她高烧不退,我心急如焚,赶回去探望她,原想早早的回来,谁想孙公公来宣旨,耽搁了半个时辰……。”
  楚大太太来,还不到半个时辰。
  要不是孙公公来宣旨这个意外,她根本不会慢待楚大太太。
  而且,她是因为孝心,可不是故意耽误事的。
  有孝心,是好事,谁能怪罪大夫人?
  清韵站在一旁,她算是服了,大夫人说话做事,太滴水不漏了,明明是她不对,偏偏你还得夸她。
  这不,楚大太太夸大夫人孝顺了。
  不过夸完,就是损了,“忠义侯府老夫人病重,大夫人孝顺,急着回门侍疾,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这么大的事,怎么也该告知老夫人一声,还只当你是回娘家给兄嫂贺寿,也叫我误以为你是因为我擅自拿大少爷联姻,心里生了气,叫我好一通为难三姑娘,这会儿我都心底愧疚的想回府跟老侯爷告罪了。”
  大夫人极好的搪塞理由,就这样被楚大太太戳破了。
  她脸色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要说情况紧急吧,可孙公公来宣旨时,她就打算走了,不是没时间告诉老夫人一声啊。
  最后,只能说老夫人这些日子疲乏,和忠义侯府老夫人关系又好,怕她担心,所以才瞒着不告诉。
  她这么说,老夫人还得帮她圆谎。
  不过老夫人说时,眼神凌厉,清韵瞧见大夫人脸色有些白,眼神还很慌乱。
  清韵冷笑,把老夫人当傻子,不被嫌弃才怪。
  大夫人坐下,楚大太太回头看了一眼。
  她身边跟着的楚总管便把礼单送上,楚大太太接过,笑道,“这是今儿纳采礼的单子,老夫人请过目。”
  孙妈妈赶紧过来接,正要递到老夫人手里。
  外面,丫鬟跑进来,高兴道,“老夫人,安郡王和逸郡王被罚了,皇上打了他们一人三十大板。”
  老夫人听得眉头一皱,孙妈妈就呵斥道,“没规没矩的!”
  两位郡王爷挨打,这八卦听听也就算了,当着外人的面,表现的这么高兴,没得叫人以为侯府巴不得两位郡王爷挨打呢。
  老夫人眉头轻挑,两位郡王爷才给侯府添麻烦,还给人呛驳清韵的话柄,被罚了也好。
  楚大太太不解道,“安郡王不是说病在床上,疼痛难忍,太后要老侯爷赶紧帮安郡王治病,怎么皇上打安郡王板子了?
  据她所知,安郡王长这么大,还没人弹过他一指甲盖呢,太后居然容忍皇上打他,当真不容易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倒霉

  丫鬟站在屋子里,起先她禀告时,老夫人眉头皱紧,孙妈妈给她使眼色,让她赶紧下去,丫鬟就知道自己犯错了。
  这会儿,听楚大太太问起来,丫鬟不知道是回答好,还是不回答好。
  老夫人见了眉头又皱紧了,没眼色的丫鬟,不该说的时候说,该说的时候又不说。
  孙妈妈就催道,“到底怎么回事,详细说来。”
  丫鬟如释重负,巴拉巴拉一阵倒豆子。
  清韵站在一旁,听丫鬟的禀告,越听眉头越沉。
  一屋子人,听得愤愤不平。
  只恨皇上打安郡王和逸郡王三十大板都是轻的,应该往死里打。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逸郡王从栖霞寺回来,在献王府休养生息了半天,就憋不住出府玩了。
  他在风满楼叫了一桌好吃的,大鱼大肉,大快朵颐。
  几个世家少爷跑过去,敬他酒道,“郡王爷跑栖霞寺,我们几个就打赌,郡王爷待不了十天就会回来,果不其然叫我们猜准了,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年,怎么为了一个女人,放弃那么多的女人,还有这等美酒佳肴,实在不划算,幸好郡王爷迷途知返,不然我们几个还真的替你惋惜,生怕你一时想不开。”
  这些世家少爷,逸郡王没少和他们在一起吃吃喝喝,也动过手,有几分交情,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有世家少爷道,“要不是安郡王病重,指不定郡王爷就能如愿了,只是没想到,郡王爷还是个痴情种。”
  “可不是。逸郡王身份尊贵,人更是长的风流倜傥,想嫁给郡王爷的女人,能从皇宫排到京都外了,”有人奉承道,“只是郡王爷为了安定侯府三姑娘,要落发出家。也不知道伤了多少大家闺秀的心。这几天,沐三姑娘是没上街,不然一准被人扔臭鸡蛋烂菜叶。”
  这不是笑话。是真的。
  逸郡王嘴角抽抽了,他潇洒不羁的抹了下发髻,道,“本郡王差点造孽啊。”
  一群世家少爷差点憋出内伤来。他们还以为逸郡王要夸自己风流不羁一番,谁想他他居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他们跟逸郡王相似好多年了。还琢磨不透逸郡王说话方式,你以为他要夸人的时候,他偏偏损人,你以为他要损人的时候。他就夸别人,他不止损别人,他还损自己。损自己的亲祖父,皇上……反正。就没什么话,是他不敢说,是他忌讳的。
  正内伤着呢,逸郡王把鸡腿丢下,把手往一旁世家少爷衣服上擦一擦,道,“这事我得说清楚了,不然哪一天沐三姑娘真的逛街,被人扔了臭鸡蛋,我还不得被人剥皮卸骨啊?”
  一群世家少爷懵了,不懂逸郡王要说些什么。
  正要问呢,只见逸郡王推开门,走了出去,就站在门口的回廊上,俯身向下望,冷了脸道,“你们是不是在议论本郡王要出家的事?!”
  他声音很大,本来嘈杂的风满楼,瞬息间安静了。
  他眸光所到之处,大家都不吭声了。
  有嘴里吃东西的,被他这么一问,吓的直接哽了喉咙,还不敢咳嗽,憋的脸都红了。
  逸郡王眉头紧锁,呵道,“说话!”
  一群人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没有才怪,方才整个风满楼,除了议论安郡王病重,逸郡王要出家的事,就没有过别的话题,要是以往,还会讨论下柳香阁哪位姑娘身子最软绵,最让男人*。
  逸郡王轻哼一声,“本郡王是那么好骗的吗?!”
  一群人不敢说话,不知道逸郡王会拿谁出去。
  正忐忑不安着,便听逸郡王瞧着回廊道,“都给本郡王把头抬起来,本郡王有件事要宣布,都给我听仔细了!”
  他才说了一句,唰的一下,一群人都抬头望着他了。
  其实,不用逸郡王说,他们也知道,逸郡王肯定是说不许他们再议论他要落发出家的事,不然绝对会给他点颜色瞧瞧。
  “郡王爷,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们都洗耳恭听着呢,”有人狗腿道。
  逸郡王瞥了他一眼道,“关于本郡王痴心一片,非沐三姑娘不娶这些话,都是个屁话,安郡王重病在床,昏迷不醒,也是狗屁,这不过是我们两个打的个赌。”
  逸郡王说着,一群人眼珠子都瞪圆了,不是吧,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居然是打赌?
  只听逸郡王手撑着栏杆,纵身一跃,就下了楼。
  不知何时,他手里多了把拉风的红玉骨扇,摇啊摇啊摇的,还真有些像是说书先生。
  只听他道,“诸位都知道,两年前,江家未贬之前,朝廷分四个党派,分别以镇南侯府、江家、兴国公府还有就是本郡王的祖父献王爷为首,江家被贬之后,朝廷三分,想必大家也很想知道,这三人谁的权利更大一些吧?”
  他问着,不少人都点头。
  这一点,他们实在是好奇啊,好奇的不行。
  见他们点头,逸郡王唰的一下把玉扇合上了,“没错,本郡王和安郡王也好奇,想一试究竟,碰巧镇南侯府娶媳妇,娶的碰巧又是没落江老太傅的外孙女,安定侯府三姑娘,要是本郡王和安郡王同时非沐三姑娘不娶,最后谁娶到她,谁的势力就更大。”
  说着,逸郡王轻轻一耸肩,“事情就是这样的,诸位都听懂了吧?以后别再说本郡王对沐三姑娘有非分之想,往后本郡王要是娶不到可心的媳妇,就别怪我去抢他媳妇了。”
  他说着,有不怕死的道,“郡王爷,就我家那老母猪似地媳妇,您也看不上眼啊。”
  哄堂大笑。
  逸郡王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道,“放心,我不抢你媳妇,本郡王送你进宫。”
  送他进宫做什么,肯定不是做官啊,那就只能做太监了。
  那不怕死的,这下脸都吓白了。连忙道歉求饶。
  逸郡王懒得理会他。纵身一跃就上了二楼,回自己包间,该吃吃该喝喝。心情甚爽。
  楼下众人都在议论纷纷。
  想想也是,安郡王和逸郡王怎么可能是那份肤浅之人,去抢人家媳妇呢,再天仙似地姑娘。也不可能为了她相思成疾,落发出家啊。
  而且两人做的事。都极其的相似。
  安郡王送养颜膏,逸郡王也送了养颜膏。
  安郡王相思成疾,逸郡王要落发出家。
  安郡王逼太后下旨赐婚,逸郡王逼献王爷求皇上赐婚。
  要不是镇南侯势力大。要换成抢别人的孙媳妇,早抢到手了。
  虽然最后安郡王和逸郡王谁都没能如愿,但也不能因此就断定两人势力比不上镇南侯。毕竟镇南侯府占了理,抢人家的东西。总是有些难度的。
  最后没抢到,两郡王爷也吃了不少苦,都选择了放弃。
  只是可怜了沐三姑娘,碰到两个任性郡王爷,凭白多了个红颜祸水的名声,还差点把命搭上。
  逸郡王帮自己洗白,也帮清韵洗脱红颜祸水这个骂名。
  然而,他就比较倒霉了。
  这事,风一刮,就传遍了京都。
  传到了几个御史耳朵里,这么草菅人命的事,岂能当做没看见啊,这不赶紧写了奏折,呈报给皇上。
  皇上听后,那种愤怒,要是安郡王和逸郡王在跟前,估计都忍不住把两人踹翻,狠狠的碾压几脚。
  他忍着怒气,宣两位郡王爷进宫。
  公公去安王府宣旨时,宁太妃就在安王府。
  宁王府和安王府离的很近,就隔着一堵墙,依照宁太妃的意思是要打通的,宁王没有准许,这才作罢。
  要是真打通了,那还真是件趣事了。
  其实不用公公去传召他们进宫,安郡王和宁太妃早听说了逸郡王在风满楼胡诌的事,气不打一处来,正宽衣要进宫求皇上主持公道呢。
  逸郡王早早的在宫门口等候他们。
  两位郡王爷在皇宫门口差点打起来。
  不过安郡王这两天装病,没怎么吃好,加上又受了三回钻骨之痛,和逸郡王对上,纯粹是找苦吃。
  逸郡王骑在马背上,悠哉悠哉的看着他道,“别那么看着小爷,小爷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名声不好听,本郡王知道你惦记着皇位,迟早会娶个能给你助力的大家闺秀,相思成疾,这么情深意重的郡王爷,能随随便便就把心上人给忘记了?”
  “想必你想娶的大家闺秀会不乐意吧,这么好的洗白机会,你自己掂量,还有,现在赐婚圣旨已下,你还有事没事就疼几回,听说是越来越疼,不让镇南侯高兴了,你以为他会爽快的帮你解痛?”
  逸郡王的话,让安郡王眉头紧锁。
  不可否认,逸郡王说的他心动了。
  逸郡王摸着马毛笑道,“你身子虚弱,又是太后的心尖儿,就算你任性纨绔了些,皇上也不可能怎么把你怎么样了,最多挨几十下板子,罚些俸禄就算了,比起得到的,这些不算什么吧,况且,还有本郡王倒霉的陪着你。”
  越说,逸郡王心情越不爽,他真怀疑在栖霞寺住了两天,是不是染了什么毛病了,他居然做好事,做上瘾了?
  人家红颜祸水,被丢臭鸡蛋关他屁事啊,明明是楚北求他抢他媳妇的好么!
  不行,一会儿挨了罚之后,怎么也得想法子把这口憋屈气给找回来,不然他不得钻进死胡同,夜不能寐啊?
  安郡王冷着脸,“到底谁倒霉陪着谁?”
  要不是逸郡王碍事,让太后做什么都要顾及下献王爷,不然他早如愿了。
  逸郡王无语,“还讲不讲道理了,是你抢别人媳妇好吧,你能抢,我就抢不得了?”
  说完,逸郡王两眼一翻道,“行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看你不止被扎的浑身都痛,还扎的脑子出现了失忆症。”
  他根本无需管安郡王的意见,他认也好,不认也罢。
  只要他一口咬定,他和安郡王是打赌才这么做的,他安郡王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再说了,安郡王不是愚蠢之人,怎么样做,对他最好,他心里清楚。
  就这样,两人一同进了宫。
  面对皇上的龙颜大怒,两位郡王爷是招认不讳。
  鉴于两位郡王爷认错态度良好,加上有太后求情,至于献王爷……
  好吧,老王爷也进宫了,不过他没有求情,他甚至怂恿皇上多打几板子。
  最后,皇上打了两位郡王爷三十大板,罚了两年的俸禄,并让两位郡王爷去城北军营……扫一个月的马厩。
  你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镇南侯的气还未消呢。
  献老王爷望着孙公公道,“一会儿麻烦孙公公去镇南侯府一趟,帮本王说几句好话,这些日子,让楚大少爷受了不少的气,据说还发了两回毒,本王教孙无方,心有愧疚,当赔偿他三万两银子,另外还有沐三姑娘,也赔偿三万两。”
  这话,献老王爷是当着太后的面说的。
  他都表示歉意了,太后好意思不弥补下楚北和清韵?
  这不,安王府也赔了,还不比献王爷的少。
  然后献老王爷又望着皇上了,皇上脸黑了,“朕又没逼他们,朕要弥补他们什么?”
  他夹在中间,还受了不少气好不好,没人赔补他就算了,他还得赔补别人?
  献老王爷不说话,脸上就一个意思:皇上要是心里过意的去,那当本王什么都没说。
  皇上在心底骂了一声狐狸,然后手一挥,让孙公公从他的小库房挑两箱子礼物,给清韵送去,算是给她的添妆。
  就这样,献王爷说了句话,清韵就有了六万两银子的收入,外带两箱子添妆。
  皇上的小库房,那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啊。
  至于楚北,那是一毛没有。
  因为他的六万两,全部给逸郡王送去了,还贴了两万两放里面……
  逸郡王拿了八万两,才觉得心理舒坦了些,没白吃几天的斋菜和挨板子。
  可是他正高兴呢,献老王爷进屋了,把银票又收回去了。
  逸郡王,“……。”
  “祖父,有两万两是我的!”
  献老王爷白了他一眼,“母鸡是你祖父我的,母鸡生的蛋能不是我的?”
  言外之意,就是没有他的六万两,哪来这两万两。
  逸郡王一句话,差点把献王爷气死,“鸡蛋不是还有公鸡一半么?
 
☆、第一百五十三章 礼单

  再说安定侯府,丫鬟将安郡王和逸郡王挨罚的事禀告一通后。
  老夫人气的胸口直起伏,呼吸急促,手里拿着的佛珠都在打颤,脸色铁青的就跟要晕倒似地。
  孙妈妈赶紧劝道,“老夫人别气坏了身子,两位郡王爷不懂事,好在三姑娘福大命大……。”
  老夫人手拍在桌子上,怒道,“不懂事?!安郡王十九岁了!逸郡王也有十七了!这般年纪都能当爹了,还不懂事,那要什么年纪才懂事,他们只顾好玩,却险些害了他人性命!”
  想到清韵被太后赐死,要不是镇南侯府派了暗卫看着,侯府这会儿都在办丧事了。
  这样的过错,是一句不懂事就能揭过的吗?!
  大夫人坐在一旁,道,“安郡王和逸郡王是做的过分了些,御史台也弹劾了他们,皇上也罚了,也算是给咱们安定侯府和镇南侯府一个交待了。”
  说着,大夫人把眸光从老夫人身上挪到楚大太太身上,笑道,“楚大太太觉得呢?”
  楚大太太端茶轻啜,微笑道,“这事,有老侯爷管呢,我的意见不重要。”
  说着,她顿了一顿,继续道,“御史台这么迅速的就弹劾了两位郡王爷,倒是叫我好奇了,御史台哪几位大人办事这么的麻溜?”
  丫鬟禀告完,还没有走,她回道,“是御史赵大人和孙大人。”
  闻言,老夫人眉头动了下。
  赵御史和孙御史?
  那两位大人不是江老太爷的门生吗?
  自打江老太爷被贬之后,他那一党派没少被镇南侯和兴国公拉拢,和她这两日经历差不多,谁都不好得罪。就那么干晾着。
  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候,两位御史大人这么麻溜的就弹劾了两位郡王爷。
  老夫人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两位御史大人根本就还是江老太爷的人。
  如今江家和镇南侯府联姻,两位御史大人这是借机靠拢镇南侯啊。
  怕是江老太爷过不了多久就该官复原职了。
  想着,老夫人心情就好转了许多。
  孙妈妈手里还拿着礼单,她给丫鬟使眼色,让她赶紧下去。这个话题没必要再继续了。
  孙妈妈把礼单递给老夫人。老夫人翻看着。
  镇南侯府抬来的纳采礼有六十四抬,送的东西都不轻便,但老夫人也不没法从礼单上看出别的门道来。楚北是镇南侯府大少爷,最近十年,没少爷迎亲,不知道镇南侯府送给其他亲家的纳采礼是多少。
  她看礼单看的细致。楚大太太笑道,“这礼单。可是经过不少人的手。”
  老夫人望着她,楚大太太勾唇浅笑,“礼单是我和几位弟妹商议着拟定的,老夫人过目后添了十几样。交给老侯爷过目后,又添了十几样,老侯爷很重视和江家的联姻。也很看重三姑娘。”
  楚大太太这话,可透露了几个意思。
  楚北是庶子身份。她准备的聘礼是依照庶子的份例准备的,老夫人看过后添了十几样,就变成嫡子的份例了。
  老侯爷看过后,再添了十几样,那就是越过了嫡子。
  这也从侧面反映,清韵在镇南侯府几位至关重要主子心中的分量,老侯爷最看重,楚老夫人次之,她楚大太太能做到的只是本分。
  安定侯府要有这个心里准备,不要奢求太多,她的态度摆在那里呢。
  老夫人听着,眸光又扫了礼单几眼,果然瞧出来礼单上谁添了什么东西。
  楚大太太端茶轻啜,然后笑道,“这礼单,安定侯府可有不满意之处?”
  清韵抬眸,看了楚大太太一眼,心道,你都那么说了,谁敢说不满意啊?
  一说不满意,不是把镇南侯府上下都给得罪了吗?
  老夫人把礼单合上,笑道,“这礼单我瞧着,没有不满意之处,不过,清韵和楚大少爷的亲事,是江老太爷求来的,他是清韵的外祖父,又是和镇南侯府联姻,这礼单应该让他过目一番才是。”
  老夫人话音未落,外面跑进来个丫鬟,跑的是上气不接下气,那喘气声大的,叫老夫人脸都青了。
  这些个丫鬟到底怎么回事,屁大点事也来禀告,还这么的急!
  丫鬟不敢上前禀告,偷偷绕过去告诉孙妈妈。
  孙妈妈听后,脸微微白。
  老夫人瞥了一眼,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孙妈妈看了楚大太太一眼,才回老夫人道,“纳采礼里送来的一双大雁,死了一只。”
  “死了一只?”楚大太太惊站起来。
  孙妈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纳采礼里有雁,这是规矩,就跟拜佛要烧香一样。
  这雁,送来的也是有规矩的。
  穷人家,用木头雁。
  小家碧玉,用银子打造的雁。
  稍微讲究一点的,用金子打造。
  再讲究点的,用玉打造。
  最讲究的,还是活雁。
  活雁可不好猎取,它飞的高,要射下大雁,必须算准大雁什么时候张开嘴,那箭穿透大雁喉咙,不能伤及性命,也不能让它有一丝的损伤。
  活雁难得,就更显得对这桩亲事的看重。
  可一双活雁,好端端的送来,送纳采礼的人还未走,就死了一只。
  这不是好兆头啊。
  那双大雁是要放飞的,这死了一只还怎么放?
  大夫人坐在那里,她望着楚大太太,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大雁是楚大少爷猎的,肯定完好无损的送来。
  忽然死了一只,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存心给这桩亲事添不快。
  她都没想到这份上来,就有人做了,将来清韵能有好日子过才怪了。
  大夫人怀疑是楚大太太动的手。
  楚大太太怀疑是大夫人动的手脚,她来侯府,还未进门,就给她难堪,难保不是她动的手脚。
  老夫人心沉着,她望着楚大太太道,“那一双大雁该怎么办?”
  楚大太太也头疼的紧,她闷了声音道,“我没料到大雁会死一只,这双雁我先带回府,再叫人送一对用羊脂玉雕刻的大雁来。”
  听楚大太太这么说,大夫人眉头凝了。
  难道她猜错了,不是楚大太太动的手?
  两只活雁,贵在心意,但远远比不上玉雁来的贵重,尤其还是羊脂玉。
  楚大太太送一双雁,死一只,是她和送纳采礼来的下人办事不利,是要挨骂的。
  挨了骂不算,还得再送一次来,这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吗?
  那可真是奇怪了,没人动手脚,一双大雁居然死了一只。
  楚大太太站起来,就没有再坐回去了,她望着老夫人道,“礼单没问题,那我就先回府了。”
  老夫人点点头,让大夫人送楚大太太出府。
  大夫人请楚大太太先走一步。
  楚大太太刚走到屏风处,好了,差点被丫鬟给撞了。
  老夫人气的直拍桌子,“莽莽撞撞的,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要这么急着禀告的?!”
  丫鬟缩了脖子,暗叫一声倒霉,然后赶紧道,“孙公公又来宣旨了!”
  这事不急吗?
  不急,早上老夫人那么担心怕耽误了孙公公,赶不及找三姑娘的?
  她也是怕耽误事,才这么跑的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示好

  听丫鬟说孙公公又来宣旨,老夫人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殆尽。
  她伸了手,孙妈妈赶紧扶她起来,老夫人急切道,“快去前院接旨。”
  然后,一群人赶到前院。
  迈进正屋,就嗅到一股子饭菜香。
  清韵等人进去,就见到孙公公在他早上吃饭的地方大快朵颐。
  孙公公见了清韵,忙起身道,“三姑娘来了啊。”
  清韵看着他,孙公公讪笑道,“让三姑娘见笑了,今儿一天实在是太忙了,皇上用午膳的时辰,正好审问两位郡王爷,献王爷和太后担心安定侯府和镇南侯府煽动文武百官弹劾两位郡王爷,这不赶紧写了圣旨让我来宣读,马车上倒是有糕点……。”
  只是他并不怎么喜欢吃糕点,尤其在他饿极了的情况下,吃糕点是越吃越饿。
  这不,到了侯府,孙公公第一句话,是说,“皇上有旨,请三姑娘接旨。”
  第二句话,就是,“咱家饿了,有饭菜没?”
  侯府今天也是事多,大小主子也没时间吃午饭,大厨房的菜都是现成的,端来就行。
  只是清韵她们没那么饿,再加上有糕点垫肚子,就是午饭不吃都没事。
  可是孙公公今儿跟着皇上跑前跑后,腿都跑细了一圈,早上就没吃饱,这会儿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只觉得饿的头晕。
  清韵怎么会笑话孙公公,只道,“劳烦孙公公来侯府宣旨,还是饿着肚子赶来的,清韵有愧。孙公公先吃饭,等吃完了再宣旨不迟。”
  孙公公无奈一笑道,“和早上一样,给三姑娘宣了旨,一会儿还得去镇南侯府一趟呢。”
  一天连宣了四回圣旨,还都是一样的人,简直是前所未有了。
  只是再急。孙公公也不打算走了。他饭才吃了一半,正饿着呢。
  清韵请孙公公坐下继续用饭,然后和老夫人坐到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等候。
  老夫人吩咐厨房多送几个菜来。
  孙公公吃完饭,丫鬟还端着菜上桌。
  吃完了饭,孙公公这才宣旨。
  正堂内,寂静安宁。
  一堆人跪在地上。
  然后。半天没人说话。
  清韵抬眸,就见孙公公站在那里。看着圣旨发呆。
  清韵囧了,这么半天不宣读圣旨,可别告诉她,圣旨上的字。他不认得。
  孙公公眼睛从圣旨上挪开,瞥了清韵道,“三姑娘。咱家今儿真是忙昏了头了,连圣旨都拿错了……。”
  清韵。“……。”
  屋子里其他人,“……。”
  清韵跪在那里凌乱。
  孙公公脸红着,他伺候在皇上身边几十年了,还是第一回犯这样的错,要是叫皇上知道,非得挨板子不可。
  不过,今儿皇上高兴。
  他把圣旨交给身后的公公,道,“圣旨虽然拿错了,不过圣旨上写了什么,我还记得。”
  圣旨写的文笔风流,辞藻华丽,孙公公没那本事,就用大白话说的。
  他笑道,“前两日,钦天监办事不利,误以为三姑娘是红颜祸水,会导致大锦朝起纷争和战乱,太后为了朝廷,不惜妄造杀戮,赐死三姑娘,此事已经查明,太后也已经收回了圣旨,太后决定吃斋一月,以赎罪孽,皇上也给三姑娘和楚大少爷赐了婚。”
  “一个时辰前,皇上才知道逸郡和安郡王都倾慕三姑娘的真相,他们并非真的要娶三姑娘,只是为了攀比,只是因为好奇谁的势力更大,为了达到目的,一个装病,一个要落发出家,此等行径,皇上听闻后,是勃然大怒,罚了两位郡王爷两年的俸禄,打了他们三十大板,并罚去城北军营扫一个月的马厩,饶是如此,依旧不能平复皇上心底的气愤。”
  “皇上怜惜楚大少爷和三姑娘这几日所遭受的流言蜚语,深知你两的委屈,献王爷也知道逸郡王太胡闹,险些害了三姑娘的性命,所以赔偿三姑娘三万两银子,楚大少爷三万两,太后亦是如此。”
  “皇上知道今儿是镇南侯府送纳采礼登门的日子,可喜可贺,特命奴才送两箱贺礼来,另外赏赐三姑娘六百亩良田,绫罗绸缎等一百匹。”
  孙公公一口气说完,回头望着小公公问,“我可有什么遗漏没说的?”
  小公公趁机拍马屁暗斗,“公公记性好,未有遗漏之处。”
  “那就好,”孙公公松一口气。
  他瞥头,就见到清韵有些呆滞的眼神。
  孙公公笑道,“银票和田契我带来了,至于一百匹绫罗绸缎,时间太仓促,要明儿才能送来。”
  清韵跪在那里,只觉得头有些晕,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
  她嘴角上扬,缓缓绽放一抹清然笑意,道,“谢皇上隆恩。”
  虽然被安郡王“看中”,添了几天的麻烦,不过就这几天,就挣了安郡王六万两银子,这委屈受的太值了啊。
  这叫什么?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绝对能把安郡王气个半死了。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
  清韵猜的不错,安郡王这一回,是真的气的不轻。
  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今天这么大的亏,受过这么大的气。
  他只是想娶清韵而已,是发自内心的想娶,可是人没得到,名声毁了两次不算,还损失了六万两银子,这都不是最生气的,是他被镇南侯整治,挨了三十大板,还被罚扫马厩,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惜,他不占理啊。
  谁叫他先认罪了,都认错了,皇上罚,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安郡王后知后觉,他根本就是被逸郡王和献老王爷联手坑了!
  孙公公说完,便让清韵等人起来,然后笑道,“安郡王和逸郡王这一回受的惩罚不小,三姑娘可消气了?”
  清韵轻咳一声道,“能去掉红颜祸水之名,清韵已经心满意足了,只希望两位郡王爷以后别再跟清韵开这样的玩笑,清韵胆小,伤不起。”
  不过心受伤再重,多贴几张银票,也是能修补如初的。
  孙公公点头笑道,“三姑娘的话,我会转说给皇上听,还要敢去镇南侯府,就先告辞了。”
  清韵福身,要送他出府,被孙公公拦下了。
  等他走后,青莺就捧着装了银票和田契的匣子,笑的是见牙不见眼啊。
  好多钱钱啊。
  姑娘有多少钱了?
  从镇南侯送来的,到太后赏赐的,再到坑来的五姑娘和堂姑娘买药的七万两,再到这六万两……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啊。
  姑娘挣钱的速度,感觉挣的不是钱,是一堆纸一样。
  钱多,就容易招人羡慕妒忌恨。
  大夫人眼神冰冷,沐清柔咬紧唇瓣,沐清芷几个更是把妒忌写在了脸上,恨不得那六万两见者有份才好。
  这几日,清韵是受了委屈,可她们也没少担心啊,凭什么她受委屈就有赔偿,她们就没有?
  心底妒忌,沐清芷说话就夹酸带刺了,她笑道,“要是楚大少爷身上的毒解了就好了,那样三姐姐嫁给他,哪怕他是外室所出庶子,这辈子也能衣食无忧。”
  她的话,说的很好听,但是很刺耳。
  一来是点出了楚北身上有毒,命不久矣,就是有钱,又能如何,不能买首饰,不能穿的漂亮,不然以她寡妇身份,还不知道说她勾搭谁呢。
  再就是说楚北身世太差,受人唾弃。
  沐清芷这么一说,其他人羡慕妒忌清韵的心就弱了三分。
  青莺抱着匣子,嘴角的笑怎么也弯不下去。
  楚大少爷身上有毒是不错,可是姑娘能解啊,楚大少爷和姑娘都能长命百岁,手里还有一堆的钱,羡慕妒忌死你们。
  大夫人眼睛瞥着匣子,眼神如刀。
  她所有铺子田产加起来,才勉强六万两,为了给沐清柔治脸,手里的银子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她倒好,一下子就来了这么多钱!
  大夫人双手攒紧,眸光闪过一抹算计。
  正巧这时,外面跑进来一小厮,道,“老夫人,忠义侯府送来两个大箱子,说是送您的。”
  老夫人听得一愣,“送我的?”
  小厮连连点头。
  老夫人就望着大夫人了,“好端端的,忠义侯府怎么送我东西?”
  侯府恢复爵位,王大太太已经送过贺礼来了,她又不过寿,又不过节的,给她送东西,太奇怪了。
  大夫人也纳闷呢,她今儿回门,没听说忠义侯府有东西要送给老夫人啊,有也直接叫她带回来了。
  老夫人坐回去,端茶轻啜,等小厮把箱子抬来。
  很快,四个小厮就把两口大箱子送了来。
  看着那大箱子,大夫人眸光一凝。
  这不是她今儿回去,带的大箱子吗,怎么又给送回来了?
  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忠义侯府这是投桃报李呢,她借侯府和老夫人的名义,给忠义侯府送了重礼去,如今侯府已经恢复了爵位,又有镇南侯府做靠山,忠义侯府不敢小觑,所以收了礼,赶紧示好呢。
  那两口大箱子很厚实,老夫人见了笑道,“打开瞧瞧。”
  小厮把木棍和绳子解开,把箱子打开。
  只看了一眼,不少人眼睛就瞪圆了。
  清韵离的近,倒抽了一口气,然后便是捂着胸口作呕。
  老夫人脸色铁青,眼神愤怒的能喷火了。
  她手一抬,就把桌子上的茶盏给摔了。L

☆、第一百五十五章 呕心

  开箱子的小厮也惊住了,再听一堆人尖叫啊啊啊,吓的他赶紧把箱子给合上了。
  孙妈妈赶紧道,“快,把箱子抬出去!”
  几个小厮麻溜的把箱子抬走了。
  沐清芷几个冒着腰,控制不住的作呕起来,周梓婷忍不住,跑外面吐去了。
  老夫人额头青筋暴起,她瞥了大夫人道,“这就是忠义侯府送给我的大礼?!”
  大夫人脸色惨白,她想替忠义侯府说几句好话,可嘴动了动,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忠义侯府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她这是在羞辱谁呢?!
  侯府恢复爵位,忠义侯府没帮忙是实情,老夫人心中有不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就是她,都有些微词。
  如今侯府恢复了爵位,又有镇南侯府做靠山,忠义侯府不上杆着巴结,还要把亲家情分毁的干干净净吗?!
  忠义侯府此举,还让她怎么在侯府立足?!
  大夫人越想越来气,她站起来,望着老夫人道,“这礼来的蹊跷,我要回去问问清楚。”
  老夫人冷了声音,讥笑道,“蹊跷?忠义侯府送礼来,都不看看清楚,就胡乱送的吗,把那两箱子龌蹉之物给我送回去!”
  老夫人的声音冰冷,就跟寒冬腊月的料峭寒风一样,冻的人身子哆嗦。
  她不止要大夫人把东西送回忠义侯府,为了以防大夫人息事宁人,她要孙妈妈和大夫人一起去。
  大夫人暗气,恼忠义侯府给她添麻烦,也恼老夫人存心把事情闹大。
  这不是逼的她两头不是人吗?!
  可那箱子里的东西。着实呕心人,要是忠义侯府不给个满意的答复,怕是难消老夫人的气了。
  大夫人福了福身,然后便出去了。
  孙妈妈临走之前,还想吩咐丫鬟叮嘱老夫人吃饭,可是想到那箱子里的呕心之物,她提这话。那不是劝老夫人。而是在火上浇油。
  屋外,几个小厮把箱子抬了出来,就搁在树底下。
  他们不知道抬去哪儿。只能守在这里听下一步的吩咐。
  大夫人迈步出来,几个小厮忙站直了,头低着,怕脸上嫌弃的表情惹大夫人不快。
  大夫人看着那两个大箱子。在想到方才瞧见那色彩绚烂的蜀锦上,有东西在蠕动。胃里就翻江倒海了起来。
  她午饭也没吃,但她依然吐了。
  险些连苦胆都吐出来。
  身后有丫鬟帮她拍后背,还有丫鬟端了茶水和酸果来给她压味。
  孙妈妈走了出来,她脸色也很难看。但是她没有吐。
  她不比大夫人和清韵她们娇贵,摆了手道,“把这两箱子装入马车。送忠义侯府去。”
  几个小厮麻溜的把箱子抬起来,几乎是用跑的出了正院。
  孙妈妈望着大夫人。道,“大夫人可好些了?要是身子不适,那两个大箱子就奴婢送忠义侯府去吧。”
  大夫人吐的头发晕,可是她就是真晕了,也得跟去忠义侯府啊。
  孙妈妈是老夫人的心腹,可不是她的,孙妈妈肯定是去表达老夫人的愤怒的,她怎么能坐视安定侯府和忠义侯府就此决裂,那她以后在侯府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大夫人忍着呕心道,“我没事,走吧。”
  孙妈妈也不说什么,她也不希望安定侯府和忠义侯府决裂。
  虽然侯府出了什么事,这个亲家有也等于没有,可亲家关系不好,说出去面子上难听啊。
  尤其是江家出事,侯爷挺身而出,为其求情被贬。
  同样是亲家,差别太大了不合适。
  况且将来侯府还是三少爷继承,忠义侯府是他外祖家……
  想着,孙妈妈在心底一叹。
  说时候,她也摸不透忠义侯府想做什么。
  侯府恢复了爵位,忠义侯府大太太巴巴的跑来道贺,怎么转过脸,就送那样呕心的礼来?
  可要说是忠义侯府送错了人,那又是送给谁的?
  不论送给谁,都有损阴德吧。
  就这样,丫鬟扶着大夫人往前走,孙妈妈尾随其后。
  这里是外院,距离大门很近,没一会儿就到了。
  小厮已经把大箱子抬上马车了,等大夫人和孙妈妈她们都上了马车后,便朝忠义侯府走去。
  紫檀院,屋内。
  方妈妈正在摆放碗筷,她频频张望,道,“去接圣旨都这么半天了,大夫人怎么还没回来,这饭菜都要凉了。”
  绿袖在收拾针线篓子,道,“奴婢让人烧几个暖炉,把菜温着?”
  方妈妈点点头,“去吧。”
  绿袖便起身要出去,结果刚走到珠帘处。
  好了,一个丫鬟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和她撞上了。
  她身子后倾,撞倒了一旁的高几。
  高几上摆着的百合花摔落在地,那声音响的。
  绿袖吓的脸一白,那跑进来的丫鬟更是吓的不知所措。
  方妈妈脸冷着,呵斥道,“毛毛躁躁的!把大夫人的百合花给打碎了,看你们怎么交代!”
  丫鬟吓的跪下来,眼眶通红,连连求救道,“方妈妈救我!”
  打翻屋子里的东西,碰到大夫人心情好,呵斥几句就没事了。
  碰到大夫人心情不好,那是可能送了小命的啊。
  方妈妈走过来,问道,“有什么事,跑的这么急?”
  丫鬟这才想起来,赶紧爬起来道,“方妈妈,方才忠义侯府给大夫人送来两箱子礼物,可是一打开,一块蜀锦上,爬满了蛆,还有腊肉的味道,老夫人勃然大怒,命孙妈妈把两箱子东西抬去送还忠义侯府,大夫人也跟去了。”
  蜀锦?腊肉?
  她记得她好像把一块腊肉塞在了老夫人要送去给江家的蜀锦里啊。怎么会有蛆,还送去了忠义侯府?
  想到什么,方妈妈脸色一白,忙问道,“老夫人可给江家送过东西去?”
  丫鬟摇头,“不知道呢。”
  方妈妈心底有不好的预感,她夺门而出。
  跑去前院库房。
  库房里。还有两个大箱子。
  看着箱子上的花纹。方妈妈略松了一口气,这才是她给江家准备的。
  想到方才的事,方妈妈心有余悸。走过去把箱子打开。
  本来计划的好好的,侯府恢复爵位的第二天,老夫人去镇南侯府和江家道谢。
  可是谁想到半道上杀出安郡王和逸郡王的事来,老夫人去了镇南侯府。就没有去江家了,因为江老太爷亲自登门了。
  这东西。之前没送,以后就不会再送了。
  侯爷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去江家道谢的肯定是侯爷。
  这些东西留着,迟早会惹出事来。得尽快处理了才行。
  可是等她打开箱子,翻看几眼之后,就跌坐在了地上。
  东西是她选的。她都记得,这才是她挑选了送给忠义侯府的啊!
  大夫人特地叮嘱了。给江家准备多少,忠义侯府只能多不能少。
  方妈妈不死心,又爬起来,翻了两遍。
  她确定,这就是她给忠义侯府准备的!
  方妈妈面如死灰。
  给江家和忠义侯府准备的东西,怎么会被人调换了,可礼单还在啊。
  想到大夫人和孙妈妈把两个大箱子又抬忠义侯府去,方妈妈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东西是大夫人送去的,忠义侯府抬回来,已经是愤怒至极了,再抬回去,忠义侯府上下要被活活气死。
  想着,方妈妈再不敢耽搁,跑向大门口。
  可是她去晚了,马车已经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了。
  方妈妈吼道,“快去,把大夫人她们追回来!”
  周总管站在一旁,眉头陇紧。
  追回来做什么?
  忠义侯府送那样礼物来给老夫人,差点把老夫人活活气死,不还回去,难道还要留着吗?
  可是方妈妈那急切的神情和语气,周总管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他赶紧吩咐小厮道,“快去追大夫人她们回来。”
  小厮骑马走了,方妈妈还不放心,又道,“准备马车,我要出府,快!”
  等方妈妈走后,周总管问守门小厮道,“今儿大夫人出门,带了什么东西去忠义侯府?”
  守门小厮摇头,“没带东西啊,大夫人是空着手出去的。”
  说着,小厮顿了顿道,“不过,后面多跟了驾马车。”
  周总管听着,就抬手抚额了。
  一旁主子出门,都是两驾马车,主子一驾,下人一驾。
  今儿多了一驾,连守门小厮都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显然有猫腻。
  再看方妈妈那担忧样子,还有忠义侯府冒失送两箱子登门,只说了两句话,放下箱子就走,怒气不轻……
  想着,周总管不敢耽搁,忙回去禀告老夫人。
  彼时,老夫人刚迈步进春晖院。
  听周总管唤她,老夫人顿住脚步回头。
  周总管上前见了礼,然后走近几步,低语了几句。
  老夫人眉头紧锁,“你是说忠义侯府送来的两大箱子,有可能是侯府送去的?”
  越说,老夫人越愤怒,“我侯府怎么会做这等有损阴德的事?!”
  老夫人声音愤怒,怒不可抑。
  周总管吓了一跳,他只是怀疑啊,而且这怀疑并不是没有缘由。
  老夫人甩了袖子进院子。
  清韵站在一旁,青莺拽她云袖,压低声音道,“姑娘,会不会是……?”
  当日,卫驰就说发现大夫人在给江家送的礼里动手脚,清韵想戳穿她。
  卫驰笑说,这么点小事,他就代劳了。
  却没想到,卫驰偷梁换柱了。
  这一招,妙绝!
  大呼快哉!
  ps:忠义侯府上下差点气瞎~~~~L

☆、第一百五十六章 蜀锦

  卫驰出手,只有三个字形容:快、很、准!
  上一回,他让沐清柔和沐千染伤了脸,不仅仅给她出了口恶气,还给她带来了七万两银子的收入。
  这一回,他偷梁换柱,把忠义侯府气的够呛,老夫人勃然大怒,等着大夫人的,可是忠义侯府和老夫人的双重怒火呢。
  忠义侯府以为那两个大箱子是侯府故意抬去气他们的。
  老夫人以为那两个大箱子是忠义侯府抬来气她的。
  不论谁气谁,大夫人夹在中间,都不好受,她倒是好奇,这口黑锅大夫人最后选择让谁背。
  清韵哼着小曲回了泠雪苑。
  青莺回屋之后,麻溜的拿了钥匙把箱子底藏着的小钱匣子拿出来,屁颠屁颠的端到清韵跟前。
  清韵见她一脸财迷样,好笑道,“就那么喜欢钱啊?”
  青莺数着银票,数了一遍又一遍,她嗡了声音道,“当然了,钱可是好东西,手里有一堆的钱,就可以蔑视大夫人她们了。”
  要是没钱,青莺就会担心清韵出嫁时,侯府不给多少陪嫁,往后日子过的清苦。
  可现在清韵手里有十几万两的银票了还有太后和皇上赏赐的良田,这么多的钱,能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了。
  还有以后五姑娘得瑟买了新头饰时,姑娘没有也不会觉得低人一等。
  只要有钱,还买不到头饰吗?
  姑娘想买,可不用找大夫人要钱,也不用去老夫人跟前卖乖夺巧,哄的老夫人高兴。才能赏她一套头饰。
  有钱,就不用有求于人了。
  清韵就那么看着青莺,十几张银票,她来回数了又数,乐此不疲啊。
  喜鹊站在一旁,捂嘴笑道,“行了。再数也还是那么多张。又不会多一张出来,小心别把银票磨破了。”
  青莺扭头瞥了她一眼,道。“这是银票,很厚实的,又不是豆腐渣做的,哪就那么容易破了。”
  她嘴上这么说。还真有心担心把银票磨坏了,这可都是一万两银子一张的。卖了她也赔不起啊。
  青莺依依不舍的把银票收回钱夹子里,然后拿进大箱子里锁着。
  看着青莺走,喜鹊望着清韵道,“姑娘。之前镇南侯府送了你那么多金锭子来,二姑娘她们就来找你了,这回可是六万两银票啊。她们……。”
  喜鹊话未说完,但是她话里的意思清韵明白。
  钱帛最是动人心。沐清芷她们又容易妒忌人,她们有的,都不许旁人有,何况她们没有的?
  不过沐清芷她并不担心,倒是大夫人。
  听孙公公说赔偿她六万两银票时,她明显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眸光射在她身上,那位置,正是大夫人跪着的地方。
  大夫人为了给沐清柔买药治脸,囊中羞涩了,正巧这时候,一个叫她厌之入骨的人怀里揣着一堆的钱,她能不动心?
  换做是她,估计都动手抢了。
  清韵觉得,在她出嫁之前,想安稳的守着这六万两银票不容易啊。
  青莺收好钱匣子,把钥匙拿过来,递给清韵道,“姑娘,这多么银票肯定有人打歪主意,奴婢觉得要不放老夫人那里收着?老夫人现在对姑娘还算不错,等姑娘出嫁再收回来,总不至于有人把主意打到老夫人那里去吧。”
  喜鹊不同意道,“放在老夫人那里,还不如自己收着呢,万一碰到大夫人她们说这六万两银票是姑娘孝敬老夫人的,那怎么办?”
  这话,可不是污蔑沐清柔她们。
  之前清韵在桃花宴上赢得一颗大东珠,沐清柔不就说她要把大东珠孝敬给大夫人?
  有些人惹不起,得躲着啊。
  清韵看着手中钥匙,眸光轻转,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别事情还未发生,就愁白了头。”
  青莺和喜鹊两个脸微微红,“奴婢这不是防范于未然么?”
  “我知道,”清韵点头轻笑。
  青莺捂嘴笑,“也不知道大夫人她们怎样了?”
  清韵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再说大夫人,她和孙妈妈坐上马车之后,就朝忠义侯府奔去。
  方妈妈让小厮去追大夫人,她不放心,自己也坐马车追去。
  方妈妈是大夫人的陪嫁妈妈,大夫人将离间江家和老夫人的事交给她去办。
  办完之后,禀告方妈妈时,她是这样说的,“送去江家的绸缎,外面瞧着好,里面都用剪刀划破了,一匹布勉强能做两套小孩的衣服,还有瓷瓶,奴婢磕破了底,还有……。”
  说到这里,大夫人就摆手,笑道,“你办事,我放心,送这么些好看不中用的东西去,江家必定大怒,江家忍了便罢,要是忍不住,闹上门来,侯府没了脸面,老夫人可不是好说话的。”
  方妈妈点头称是。
  是以,大夫人还真不知道忠义侯府抬来的两大箱子是她送去的。
  因为这是她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
  侯府离忠义侯府不远,小厮还没追上,大夫人和孙妈妈就到忠义侯府了。
  不到忠义侯府,都不知道忠义侯府上下有多气愤。
  守门小厮看大夫人和孙妈妈的眼神,就跟冰刀似地。
  他们拦着门,不许大夫人和孙妈妈进去。
  以前,大夫人回门,都是直接进府的,不需要下人禀告。
  大夫人冷了脸,瞥了守门小厮道,“把路让开!”
  两小厮摇头,“四姑奶奶见谅,这是老夫人和大太太的吩咐。”
  小厮说着,身后有丫鬟送太医出来。
  大夫人敛眉,“府上谁病着了?”
  大夫人忘记她在老夫人跟前撒谎的事了,孙妈妈可是亲耳听她说忠义侯府老夫人高烧不退,她一早回来是侍疾的,这会儿却问谁病了?
  小厮望着大夫人道,“是老夫人和几位姑娘病着了,是被安定侯府气病的。”
  大夫人眉头紧锁。
  她要跟送太医出来的丫鬟说话,可是丫鬟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叫大夫人恨不得叫人把那丫鬟拖下去打个七八十大板才好。
  大夫人没辄,给丫鬟碧春使眼色。
  碧春就拿了银子塞给小厮,问道,“两位小哥,可知道老夫人好端端的怎么就生安定侯府的气了?”
  两小厮收了五两银子,态度就好多了,正要说话呢。
  侯府小厮赶到了,骑在马上,来不及翻身下来就道,“大夫人,方妈妈让你回府。”
  大夫人心底一沉,忙问道,“可是三少爷出了什么事?”
  在大夫人心里,除了阳哥儿,侯府没什么大事,需要方妈妈这么着急找她的。
  小厮摇头,“方妈妈没说。”
  没说?
  那就不是阳哥儿有事了。
  方妈妈要她回去,她是应该回去的,只是这会儿她怎么也不能走了。
  忠义侯府老夫人被安定侯府气病了,简直莫名其妙啊,她生哪门子的气啊?
  然后,就听小厮道,“今儿,四姑奶奶回门,送了两箱子礼给老夫人,四姑奶奶回门后,左相夫人来了,还把赵大姑娘也带来了,老夫人见了她,很是喜欢,恰好大夫人送来的蜀锦里,花色很适合赵大姑娘,老夫人就把蜀锦送给她了。”
  忠义侯府老夫人把蜀锦送给赵大姑娘之后,丫鬟就抱在怀里。
  正聊着天呢,丫鬟就忽然尖叫了起来,“蜀锦里有东西在动!”
  这一叫,可是让左相夫人丢了脸。
  相府的丫鬟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蜀锦里能有什么东西在动?
  左相夫人呵斥丫鬟,可是忠义侯府的丫鬟也尖叫了,“真的有东西在动!”
  忠义侯府老夫人就道,“蜀锦里怎么会有东西在动呢,打开瞧瞧,是什么东西。”
  然后,蜀锦就被打开了。
  从蜀锦里掉出来一块肉……
  打开蜀锦的丫鬟,当时就吓着了,把手里的蜀锦一扔。
  然后赵大姑娘就倒霉了。
  那脏东西,掉她裙摆上了。
  赵大姑娘当时就吓晕了过去。
  左相夫人气的嘴皮直哆嗦,带着赵大姑娘回府了。
  忠义侯府几位太太也是吐的昏天黑地。
  听小厮说着,大夫人脸白如纸。
  那两个大箱子是她送回来的?
  这怎么可能?!
  她正欲闯进忠义侯府,那边有马车奔驰过来。
  方妈妈赶来了,她掀开车帘,喊道,“大夫人。”
  大夫人回头望着她,方妈妈有一种恨不得想一头撞死算了。
  她忙下了马车,上了台阶,把大夫人拉到一旁。
  她才说了几句话,大夫人的脸就跟被人连扇了十几巴掌似地了,“此事当真?!”
  方妈妈红着眼眶。
  她不想承认,可是她不得不认啊。
  那块肉,是她哪来呕心江家的,谁能想到会呕心到了忠义侯府。
  大夫人恨不得掐死方妈妈了,她咬了牙问,“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你是怎么办事的?!”
  方妈妈叫委屈,“奴婢办事,夫人是知道的,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会弄错,可偏偏就出岔子了,四个箱子没变,里面的东西像是被人调换了……。”
  大夫人捏紧拳头,她望着方妈妈道,“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库房重地,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更没人有胆量敢害我……。”
  想到身边,大夫人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定是那个贱人的暗卫干的好事!”L

☆、第一百五十七章 敲门

  方妈妈望着大夫人,其实她也怀疑是镇南侯府的暗卫做的。
  她和大夫人商议事情时,并没有外人知道,就连碧春这样的心腹丫鬟都不知道。
  也是她亲自动的手脚,她确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偏偏就出了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和大夫人谈话被人听见了,侯府没有这等偷听本事的丫鬟,丫鬟也没那个胆量。
  敢和大夫人为敌的丫鬟,侯府就找不到。
  若是那丫鬟是老夫人的,老夫人早发难了,也就不会有这出事了。
  只有镇南侯府的派来守护三姑娘的暗卫!
  那东西原是要呕心江家的,江家是三姑娘的外祖家,江老太爷和镇南侯关系极好。
  镇南侯府的暗卫帮江家出气,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大夫人几乎就笃定是卫驰干的。
  可惜,她再笃定也没用。
  没有证据啊。
  而且,有证据又如何?
  她存心离间江家和安定侯府,这事能被老夫人知道吗?
  今日之苦果,她咽不下,也得咽下。
  大夫人双手攒紧,眸光狠毒,像是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舌一般。
  她深呼两口气,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生气。
  清韵,她迟早要收拾。
  可是,现在这一关,她该怎么过?
  忠义侯府在左相夫人跟前没了脸,还呕心了赵大姑娘,这脸面找不回来,她不可能甘心。
  大夫人越想越抓狂,要是清韵站在她跟前。这会儿脸估计早花了。
  她忍着满心怒气,转身往回走。
  她望着两小厮道,“去禀告老夫人。”
  两小厮不为所动,道,“老夫人有令,不见安定侯府的人。”
  大夫人脸色彻底忍不住了,她脸拉的老长。两小厮见了心底发憷。
  大夫人冷冷的看着两人。她冷笑一声道,“今日之事,只是个意外。要不是忠义侯府把大箱子抬回去,我都还不知道,一点误会,解开了就没事了。要是忠义侯府和安定侯府就此撕破了脸面,你们担待的起吗?!”
  两小厮怕了。他们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守门小厮,如何跟一个侯夫人比?
  小厮望着大夫人道,“我这就去禀告。四姑奶奶先在这里等着。”
  这一等,就是两刻钟。
  小厮回来道,“行了。四姑奶奶进来吧。”
  大夫人朝前走去,她脚步飞快。孙妈妈紧紧跟着。
  过了二门,走了没一会儿,便瞧见一个妇人和一个丫鬟走在前面。
  丫鬟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道,“太太,四姑奶奶来了。”
  那妇人头也不回道,“怎么可能,今儿侯府丢了那么大的脸面,老夫人和大嫂恨死安定侯府了,已经下令不许安定侯府的人登门,又怎么会允许四姑奶奶再回来?”
  丫鬟道,“真的是四姑奶奶,奴婢没看错。”
  丫鬟说着,大夫人已经走过来了。
  她知道那妇人是装不知道,她喊道,“三嫂?”
  那妇人这才回头,讶然看着她,“真的是你回来了啊。”
  说着,她顿了顿道,“今儿这事,安定侯府做的忒不地道了,就算安定侯府恢复爵位这事上,侯府没帮什么忙,也不该送那些肮脏之物来啊,今儿可是把老夫人气坏了,尤其是大嫂,她可是尽力哄着左相夫人高兴,想她保媒,给大少爷迎娶左相夫人娘家义承侯府陆家姑娘,这么一闹,这亲事铁定是成不了了。”
  闻言,大夫人脸又是一白,她道,“怎么没听大嫂提过这事?”
  王三太太笑道,“事情还未办成,不好闹得沸沸扬扬,也就没告诉你了。”
  大夫人暗暗捏拳。
  王大太太笑道,“去瞧瞧老夫人吧,这会儿还气晕在病榻上呢。”
  大夫人头疼,迈步朝前走。
  她进了忠义侯府老夫人的屋子,直接进了卧室。
  刚进去,就碰到王老夫人发脾气。
  丫鬟捧了药碗过来,她一把掀翻,那药碗砸在了大夫人裙摆上,大夫人还不敢躲开。
  她正要说话,王老夫人就冷笑了,“安定侯府怂了两年,如今才恢复侯爵,又开始趾高气扬起来了,我忠义侯府还没什么事求安定侯府呢,就被人如此糟践,你还回来做什么?!是想看我有没有被气死是不是?!”
  可怜孙妈妈,她是奉老夫人之命来发泄怒气的,谁想到是送上门来,被人发泄怒气,这都叫什么事啊。
  大夫人站在一旁,她望着老夫人道,“蜀锦的事,我真不知道,方才忠义侯府送两箱子礼去安定侯府,箱子一打开,就差点把老夫人气晕,原先我是来质问忠义侯府的,却没想到,那两大箱子竟是我今儿送来的。”
  说着,她声音哽咽,带了委屈道,“这些天,侯府恢复了爵位,不少大臣送了贺礼来,蜀锦我原是想留着给清柔做衣裳的,只是那花色婉婷穿更合适,我也没仔细看,就一并送了来,谁想到里面,里面竟然……。”
  实在是太呕心了,大夫人都说不出口。
  孙妈妈站在一旁,她眉头皱紧,望着大夫人的眼神,有些肃然。
  侯府恢复爵位,侯府并没有收几位大臣的礼,就连侯府的匾额都还没换,就等侯爷回来,让他亲自挂上去。
  而且,那几位大人送的礼,礼单都过了她的手,并没有蜀锦。
  孙妈妈确定大夫人是在撒谎,可偏偏还不能戳破。
  大夫人的解释,老夫人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多少,依旧铁青。
  但是,心底算是认同了大夫人的话。
  安定侯府虽然恢复了侯爵,靠上了镇南侯府。
  可是镇南侯府做不了大夫人的靠山。人家是江家的靠山!
  清韵的亲娘已经死了,她只有一个嫡亲的姐姐,嫁给了定国公府大少爷。
  她一旦出嫁,要说安定侯府还有什么叫她牵挂的,估计只有安定侯了。
  老夫人和大夫人为了侯府被贬一事,对她冷眼相待,稍微有点血性的。都会报复。可能会帮安定侯府吗?
  大夫人母子三人能依靠的只有忠义侯府。
  这么多年,她对自己奉承有加,不就是想忠义侯府给她做靠山吗?
  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那么对自己。
  大夫人说着,一眨不眨的看着忠义侯府老夫人。
  虽然她脸上怒气未消,但是有了些松动。
  大夫人略松了一口气。
  她就猜准了,出了蜀锦的事。大箱子里其他东西都没有碰,就又抬了回去。不然瓷器底下有洞,这样的纰漏能不被发现?
  大夫人想的极好。
  可是王老夫人眼神冰冷,道,“你们都出去。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四姑奶奶说。”
  大夫人心跳不止了。
  孙妈妈和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王老夫人靠着大迎枕,望着大夫人道,“蜀锦的事。可以说是意外,那瓷瓶底的破洞呢?这么明显的纰漏。都发觉不利?!别和我耍花腔!”
  大夫人头皮发麻,她望着王老夫人,如实回道,“母亲,我实话和您说吧,那两个大箱子,是我准备了给江家送去的,为的是离间江家和安定侯府的情分,可谁想府里下人办事不利,抬错了箱子……。”
  这样的解释,王老夫人才相信。
  因为她就是这样想的,大夫人当家做主,送这样的东西给江家才合情理,送给她,那觉得是脑子被门夹了。
  大夫人红了眼眶道,“侯府恢复爵位,江家帮了大忙,老夫人对江家那点埋怨早没了,反倒是忠义侯府,因为没有帮忙,所以有些微词,早忘记侯府是因为江家才被贬的事实,我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现在老夫人还不知道,只当是忠义侯府存心气她,我都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解释……。”
  大夫人要怎么解释,王老夫人管不到。
  她只望着大夫人道,“今日之事,就算如你所说,是个意外,可搅黄了大少爷的亲事,这口气,忠义侯府咽不下。”
  大夫人听得一怔。
  这是打算原谅她了?只是有条件的原谅。
  只是,大少爷想迎娶义承侯府姑娘不容易吧?
  人家答没答应都还不知道呢。
  不过,现在摆平忠义侯府才是首要之事。
  她望着王大夫人道,“母亲有话不妨直说。”
  泠雪苑,内屋。
  清韵还在解那根打了结的彩线。
  将最后一个结借口,清韵这才舒喘了一口气,轻打了个哈欠。
  青莺端了糕点进来道,“姑娘困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清韵点头道,“我眯一会儿。”
  说着,她把彩线放下,要上床歇息。
  刚脱了外衣呢,窗户吱嘎一声打开,楚北跳了进来。
  清韵衣裳才脱了一半,四目相对。
  楚北,“……。”
  清韵,“……。”
  楚北耳根轻红,他好像又忘记做一件事了。
  清韵麻溜的把衣裳穿上,咬牙道,“进门之前,先敲门,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好不好?!”
  楚北瞥了清韵,和他谈礼貌,她是不是晕了?
  他要和她讲礼貌,就没有偷偷跑来见她的事了。
  楚北指着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来,“真要我去敲门?”
  清韵觉得牙有些痒,特别的想咬人。
  她努力平复怒气道,“算我倒霉。”
  楚北点头,笑道,“我身上的毒还没清除干净,什么都做不了。”
  言外之意,就是清韵多虑了。
  清韵脸色一哏,恨不得将楚北踹死算了。
  做不了,就能肆无忌惮的看了吗?!
  清韵剜了他道,“找我有事?”
  楚北点头,“我是来求药的,逸郡王为了我挨了三十大板,疼的厉害,他要我寻最好的药,让他尽快恢复。”
  药,还是最好的,除了皇宫的贡品,只有清韵有了。
  指不定贡品还没有清韵自己调制的好,所以直接就来了。
  L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雁

  听楚北说逸郡王伤的严重,清韵眉头轻挑,“他真伤的那么重啊?”
  清韵有些不信。
  莫说皇宫了,就是侯府,下人对怎么打人板子都研究颇深,怎么样打的响而不疼,怎么打的疼而不响,掌握的很透彻呢。
  皇宫重地,那些公公怎么可能不会?
  逸郡王是献王府的独苗,就是借公公几个胆子,也不敢下狠手啊,面子上过得去就成了。
  楚北坐下来,望着清韵道,“刑杖之人,是太后的人。”
  清韵,“……。”
  清韵双手抚额,替逸郡王默哀。
  太后的人杖责他,那绝对是不怎么响,但绝对的疼。
  见清韵脸上露出担忧之色,楚北笑道,“逸郡王伤的是严重了些,不过安郡王也没讨到好处。”
  杖刑之时,除了太后在场,还有献老王爷和皇上呢。
  借公公几个胆子,也不敢在献老王爷跟前耍手段,不要命了差不多。
  是以,逸郡王的板子打的有多重,安郡王的就有多重。
  而且,逸郡王是有备而来,从他在风满楼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要挨打了。
  所以他进宫时穿的裤子很厚实,里面还有一层棉花,受的伤要比安郡王略微轻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太过分了,会被人看出端倪来,到时候惩罚会加倍,得不偿失。
  清韵忙回头吩咐青莺道,“去拿药膏来。”
  青莺忙不迭的点头,然后出去了。
  逸郡王帮了姑娘和楚大少爷那么大的忙,不惜舍己挨罚,毁自己名声。帮姑娘洗清了祸水红颜之名。
  青莺想着,便捂嘴笑了起来。
  那签文说的真对,姑娘会平安和顺,求财得财,求安得安,求和得和,遇难可化险为夷。
  可不是遇难可化险为夷。
  慧净大师说她求签姿势不对。才求到两支签。被人笑话了那么久呢,最后皇后说皇上也求到了两根签,打那以后。就没人敢再提姑娘抽到两支签的事了。
  后来遇刺,不是暗卫救她,就是楚大少爷救她,总之。每回都能平安无事。
  这一回,多么严重的事啊。连太后都下了懿旨要赐死姑娘,她都以为姑娘要死定了。
  最后不但没死,还得了六万两银票和一堆的赏赐。
  想想,青莺心底就美的冒泡。
  她昂了脖子想。姑娘的命这么好,凡是跟姑娘作对的,迟早没好下场。
  她出了门。朝药房走去。
  拿了药膏出来,她喜滋滋的要回屋。走了几步后,脚步蓦然停住。
  她瞥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两个小丫鬟在那里说话。
  其中一个小丫鬟道,“你说的是真的?”
  另外一个小丫鬟点头,道,“我也不知道,是大厨房齐妈妈说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呢,万一是真的可怎么办啊?”
  丫鬟清秀的脸上挂了担忧之色,她道,“我们肯定要跟三姑娘陪嫁的,三姑娘要是过的不好,我们哪有好日子过啊?”
  另一个丫鬟就道,“要是能不陪嫁就好了,我不想离开侯府。”
  “我也不想,”另外一个丫鬟点头附和。
  正说着呢,就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抬眸就见青莺望着她们。
  两丫鬟魂差点吓飞,忙拿起扫把要扫落叶。
  青莺喝住两人道,“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两丫鬟摇头如波浪鼓,脸色泛白道,“没,没说什么。”
  两丫鬟紧张的快哭了,恨不得咬断舌头好,青莺姐姐是三姑娘的心腹,她们嚼姑娘的舌根,还说不想跟着姑娘陪嫁,她肯定是生气了。
  青莺望着小丫鬟,声音又拔高了两层,“说!大厨房齐妈妈说了什么?”
  小丫鬟听得一怔,手紧紧的握着扫把,支支吾吾道,“齐妈妈说几年前,京都冯家大少爷下聘给蒋家,也是一双活雁,死了一只,成亲第二天,大少爷就死在了喜床上……。”
  青莺听得心一慌,忙问道,“冯大少爷有病?”
  两丫鬟连连摇头,“没病。”
  青莺扭眉了,“没病,怎么会忽然就死了?”
  两丫鬟没说话。
  青莺的心跟被人挠了两爪子似地,两丫鬟明明知道,就是不催,非得她骂才说呢?!
  青莺又骂了两句,然后两丫鬟就乖了。
  “齐妈妈说,蒋姑娘命硬,冯大少爷是被她给克死的,那两只大雁,好好的无辜死一只,就是征兆,冯家应该退亲,可是没有,冯大少爷才有此遭难……。”
  说到最后,两丫鬟的声音就没了。
  青莺一双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了。
  这跟姑娘和楚大少爷好像。
  不会楚大少爷也会……死吧?
  想着,青莺赶紧回屋。
  屋子里,清韵和楚北再说话,两人神情平和,没有起冲突。
  青莺把药膏放下,把清韵拉了起来,把方才听来的话,告诉清韵。
  清韵听得好笑,“真有这么邪门?”
  青莺就那么望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一楚大少爷真怎么样了,姑娘岂不是要当一个克夫骂名?
  清韵望着她,道,“就算我相信,也没法退婚了啊。”
  圣旨赐婚,还赐的那么艰难,能随随便便就退婚吗?
  楚北坐在那里呷茶,本来丫鬟和清韵说话,他没有故意听,再加上两人说的小声,他也没听见。
  但是清韵说的大声啊,尤其退婚两个字,让他额头跳了下。
  他放下茶盏,问道,“你要退亲?”
  清韵转身回头,迈步走过来,笑道,“今儿镇南侯府送来一双活雁,死了一只,几年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新郎成亲第二天死了,青莺不想你被我克死,想你退亲保命呢。”
  楚北听得嘴角上扬,“克我?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你怎么克我?”
  青莺站在一旁,闹了个大红脸。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好,她真是笨到底了,怎么就没想这么多呢。
  楚大少爷都是姑娘救的,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啊,怎么克他?
  这些事,清韵是不信的,她望着楚北道,“那双大雁是你射的?”
  楚北轻嗯一声,“是我射的。”
  “大雁没受伤?”清韵闪着一双琉璃眼,好奇的问道。
  楚北望着她,如星辰般璀璨双眸带了宠溺笑意,“纳采礼是喜事,受伤的雁送来,还不如不送。”
  清韵想想也是。
  不过她还有最后一个好奇,她望着楚北问,“大雁成群结队,那么多只大雁里,你是怎么知道那一对大雁是夫妻的?”
  射大雁,还射一对夫妻,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吧?
  难道射一只,另外一只也主动跟着掉下来?
  不是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夫妻?”楚北望着清韵。
  清韵点头,楚北就耳根子红了,他哪有那本事啊,“我只能保证一公一母。”
  清韵脸微红,她好像过于刁钻了,大雁在天上飞,怎么发现人家是夫妻的,只能保证公母了。
  再者,送大雁也只是意思意思,没有人闲得发慌去研究人家大雁是不是夫妻的。
  清韵打算把这话题揭过。
  她不信楚北是那等短命之人,再者退婚不可能,没必要纠结。
  楚北却望着她道,“难道我送的不是一对夫妻,所以一只伤心死了?”
  这个解释很好,但是清韵好奇,“那另外一只怎么没死?”
  楚北想了想道,“许是另外一只没心没肺一些。”
  清韵,“……。”
  青莺憋笑,她忍不住道,“或许另外一只还没有嫁人呢?”
  青莺凑趣,外面有人憋不住了。
  窗户处,露出卫风的脑袋,他道,“爷,有件事,属下觉得应该告诉你。”
  楚北瞥头望着他,“什么事?”
  卫风抖了肩膀,憋笑道,“爷射的那两只大雁,虽然一大一小,但都是公的。”
  楚北,“……。”
  清韵,“……。”
  清韵脸绷着,她努力忍,再忍。
  忍无可忍,清韵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笑的腮帮子都疼了。
  楚北的脸又红又黑,羞恼交加。
  他才说只能保证一公一母,谁想到居然都是公的。
  他恨不得掐死卫风了,咬牙问,“你知道,怎么不说?!”
  卫风委屈,他要知道,他能不说么,“属下也不知道啊,是大雁死后,楚总管给它验尸才发现的……。”
  楚总管当时那个哭笑不得,大雁一大一小,大家想当然的就以为是一公一母了,谁想到会不是?
  幸好大雁关在笼子里,安定侯府没人拿出来仔细看,不然这脸就丢大了。
  卫风知道,却没告诉楚北,是怕他脸皮薄。
  可是方才,他实在忍不住了,怕清韵胡思乱想,想法子退亲,所以就坦白了。
  坦白是有后果的,就是顺带把他家主子的脸放地上狠狠的来回碾压了一遍。
  楚北只觉得脸烫的厉害,像是要把面具灼烧化了。
  他一把抓过桌子上的药膏,纵身一跃,消失在屋内。
  然后就传来卫风叫疼声。
  没错,楚北赏了他一脚。
  清韵笑的肚子疼。
  
☆、第一百五十九章 折服

  清韵原是要解衣就寝的,楚北来了一趟,解了双雁死了一只的疑团,笑的清韵腮帮子直疼,那点子困意也给笑没了。
  她抚着脸,揉腮帮子处的僵硬。
  青莺站在窗户边,也是肩膀抖的厉害。
  卫风被楚北一脚踹了,撞到大树上,震了一地的落叶,他身上都有不少。
  他爬起来,听着青莺和喜鹊的笑,脸皮有些挂不住。
  他走过来,道,“逸郡王被皇上罚扫马厩,他要爷陪着一起扫,爷没法拒绝,所以接下来一个月,爷可能要住在军营了,三姑娘给定国公府大少爷治病的事,一个月以后再去不迟。”
  卫风不提这事,清韵差点都给忘记了。
  安郡王和逸郡王的事解决了,她接下来就是要给定国公府大少爷治腿了啊。
  上回,定国公夫人得知安郡王和逸郡王争着要娶她,一个相思成疾,一个闹着要落发出家,怕她出事,赶不及来提点她,可见有多盼着她能帮顾明川治病了。
  明天,估计定国公府的马车就会来接她了。
  只是楚北没时间……
  拜托,她给人治病,要他有时间做什么,他是能给她打下手啊,还是她缺个帮倒忙的啊?
  还有,她虽然和楚北定亲了,亲事从一开始就波折重重,可到底还未出嫁呢,去哪儿都一起,这算夫唱妇随,还是妇唱夫随?
  清韵走过来,想让卫风帮着转达几句话,可是丫鬟把位置让开,那还有卫风的人影啊?
  窗台上有一片绿叶,清韵拿起来。
  外面。紫笺站在珠帘外道,“姑娘,大夫人和孙妈妈从忠义侯府回来了。”
  紫笺禀告完,青莺嘴角就咧开了,怎么都憋不上,大夫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会儿有热闹瞧了。
  清韵不困了。就算困。碰到这样的热闹,她也得爬起来看啊。
  喝了半盏茶,清韵就带着丫鬟去春晖院了。
  迈进春晖院。清韵眼睛就睁大了。
  因为大夫人就站在院子里,面对着正屋站着。
  沐清柔几个站在一旁。
  清韵走过去,沐清芷就望着她,眸底一抹妒忌。瞬间升起,瞬间熄灭。好像是人的错觉一般,不过清韵还是捕捉到了。
  沐清芷看了清韵一眼,就把眸光投向正屋。
  沐清雪则脸颊带笑的走过来,自然而然的挽起清韵的胳膊。
  清韵有些不适。但也没拂开她,只问道,“怎么都站在外面。不进屋?”
  沐清雪回道,“祖母把孙妈妈叫进了屋。其他人都不许进去。”
  清韵嘴角噙笑。
  孙妈妈是老夫人的心腹,她是想从孙妈妈那里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呢。
  屋内。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脸阴的厉害,问道,“那两个大箱子到底怎么回事,弄清楚没有?”
  孙妈妈站在那里,她轻叹一声道,“事情说弄清楚了,也确实弄清楚了,说没弄清楚,就跟一团乱麻似地,奴婢想不通。”
  听见孙妈妈的叹息,老夫人眉头又狠狠的皱了下,“到底怎么回事?”
  孙妈妈就回道,“今儿,忠义侯府抬来的两口大箱子,其实是今儿早上,大夫人回门时带回去的,那蜀锦也是大夫人送的,和老夫人您生气一样,忠义侯府老夫人也气病了,一气之下,又要两口大箱子送还了回来,忠义侯府还在左相夫人跟前跌了脸……。”
  老夫人想过无数忠义侯府送东西来的理由,唯独没想过这事,哪怕周总管怀疑过,可是她不相信。
  现在孙妈妈都这么说,她还有什么理由不信?
  老夫人眉头紧锁,“大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忠义侯府是她的靠山,她巴结还来不及呢,会做这样的蠢事?
  孙妈妈望着老夫人道,“事情不像是大夫人做的,她得知那些东西是她送的,也很诧异,不像是装的,可是……。”
  说着,孙妈妈就停了。
  老夫人追问道,“可是什么?”
  孙妈妈望着老夫人道,“以奴婢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来看,大夫人确实不知情,可方妈妈却是知道的。”
  老夫人更迷糊了,“你是怀疑方妈妈?”
  方妈妈是大夫人从忠义侯府带来的陪嫁妈妈,是她身边的一把手,她只会劝大夫人对忠义侯府好,不可能做这些事。
  还有,那两箱子礼,是大夫人偷偷送回忠义侯府的。
  有什么东西不能正大光明的送,需要她偷偷的送?
  老夫人想不透,孙妈妈也给不了解释,只得道,“老夫人,大夫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老夫人冷笑一声,“让她进来,我倒是想瞧瞧闹出这样的事来,她拿什么来搪塞我?!”
  院子里,大夫人等的心急如焚,她脑袋转的飞快,想理由把事情囫囵过去。
  可是思来想去,都没什么好理由。
  她总结了下,她需要解释的事情有三点。
  第一,她为什么要偷偷的给忠义侯府送礼去。
  第二,那两箱子东西是怎么来的。
  第三,她如何消了忠义侯府对安定侯府的怒气。
  还未想通透,门吱嘎一声打开,孙妈妈站在屋内道,“大夫人,老夫人让你进屋。”
  大夫人轻提裙摆,努力保持脸色从容的走了进去。
  沐清柔紧随其后,再就是沐清芷、周梓婷几个。
  清韵走在最后面。
  她进屋时,大夫人都在解释了,“昨儿白天,我就知道忠义侯府老夫人病了的事,只是侯府为了清韵的事,根本无心理会其他,我也没那个心思回娘家探望,就吩咐方妈妈准备些东西,我带回忠义侯府去,只是侯府恢复爵位这事,忠义侯府没能帮的上忙,我又丢了侯府的事,跑回去尽孝,担心老夫人您生气,这才瞒着的,可是谁想那两箱子东西竟然出了岔子,东西是我让孙妈妈准备的,大多数都是我的陪嫁,谁想到会有问题,前天夜里,紫檀院丫鬟夜里起夜,说是看到有人影,吓的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我只当她是看花了眼,如今想来,果真是有贼人摸进了我的紫檀院,算计于我。”
  说着,大夫人声音就委屈了起来。
  不管她让方妈妈做了什